一堆人坐上嘉树堂的廊轩,水面上顿时浮起松节油,绕舌,湿疹,干净的唏嘘。绿衣裳第一个耐不住,瓮声瓮气说师兄不读书会不会肚脐里长出木槿花。子卫正好浇着盆花,一汪水,晃荡荡就从花格窗溅出去,,,,“花落时飞琼屑玉,飘拂墙外,有馀香,” 馀香里吊出最后一片牙床,上面刻二枚朱砂小印:
——夏天。
又过了一道水榭。礼拜一,嘉树堂无风,却绕上知鱼槛的水声摇漫。绿衣裳拉着我,硬要扮成一张薄薄的无锡纸马——晃啊晃啊晃啊晃啊晃的,子卫早叫出声,你俚再晃了晃就捞一竹箩去北洋冰了。他的话结结巴巴,串成一堆黄石,荒荒落落,叠石成坡,,,,金、石、丝、竹、匏、土、革、木,“曲注层分,声若风雨,坐卧移日,忽忽在万山之中。”
子卫认定我必须要到夏夏的画室医治一个疗程,,,,脾虚,牙痛,咽喉炎,牙床长出一棵棵小杂种,外加腰椎间盘突出,然后画一排呲牙咧嘴的牙疼图——夏夏说那叫“琢磨”。我不上钩。一个远在北冰洋的妖女画家让你一“琢磨”,立马治成折磨,,,,绿衣裳一边幸灾乐祸,“看看,这就是不读书的结果。”
不读书,不折磨,不治疗,不画画,不做爱,,,,不赐死才怪!
我不敢理绿衣裳,只好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声音越长,一直响到最后一道水榭。声音小了,牙开始痛,,,,痛得非常奇妙,最里头镶的瓷牙,窜出一簇簇迷离,纠缠的翅膀——绿衣裳有些不开心,她怀疑我偷偷藏了夏夏的画,或者无耻抄袭她的构图,,,,“我瞧不起你。”接着,没完没了诅咒我活该牙痛,——分辩不出一个妖人的性别、语调、长发短发、性取向——“最后会痛成一座断背山的。”过了会,绿衣裳开始用麦克笔在廊沿画了几条窄狭的孕纹,孕纹中央结一小段石阶,阶下一松,亭亭孤映,却被拦腰截断,剩了一条含糊的坑道,黑沉沉向上延伸,,,,我本来想换另一条新修的坑道,“水绕之,栽桃树数十株,悠然有武陵间想,飞泉之浒,曲粱卧波,,,,”绿衣裳不干了,她说她可以再设计一个场景,几百棵几千棵小杂树顺着肉嘟嘟的坑道,急吼吼冲上高地,杀声中,充满欢乐,,,,绿衣裳自己爬上一棵稍大些的树,她说不扮纸马扮朱武了,“听好了,师兄,我不会让你冲上高地,”
我问朱武是谁?
“我从前的团长,”她惊讶地说,“你不认识吗,他拿光了我的所有的幻想却没有办法帮我找到一点点潜伏在自己名下的青春,这个人是我的,如果我的高地失去了,07年的迈巴赫,什么嘉树堂、知鱼槛,湿疹,爱情,木槿花又有个屁用。”她问我,夏夏医生可以帮我写回忆录吗?
我说能,还可以帮你治妄想症。
绿衣裳滑下树,一分钟后,她把背景弄成一团纠缠的黑白效果——短发,瘦削,迷惑的气息,一株表面布满绒毛和蜜汁的猫眼,,,,满目黑色,,,,子卫打开所有的窗格,从水榭的另一头,晃出Patricia Kaas浑厚诱惑的声音,它与周围熟谙的味道和合成景,,,,奇怪,那只是我的幻觉,其实什么也没有——我的听觉、嗅觉出了问题。
过了几天,我准备了一竹箩,上方缚了串巨大的火把和手写板(好冒充热气球和航母)漂洋过海。老粟,子卫,夏夏,芦人,绿衣裳们坐海滩的长凳上垂钓。六千米的高空,我只是拣了一根细长的尼龙绳,荡下来,,,,第二天,画出的伯渎港,像一堆弯曲的、会尖叫的鱼钩。
夏夏说的,夏,天,不,是,读,书,天,,,,
2009-9-5



我打开所有的窗格,
王子卫,雨石,徐晨音,粟宪庭老师在知鱼槛
烹茶煮酿,,,,
寄畅园的水声摇漫,
与周围熟谙的味道和合成景,,,,

夏夏(夏华)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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