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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负凌云万丈才——也论探春的补天之才

矫翼 发表于 2006-08-26 16:17 | 晕 | 星期六(Saturday) 多云


虚负凌云万丈才——也论探春的补天之才

提要: 探春是曹雪芹在《红楼梦》中用浓墨重彩描写的人物形象,在她身上寄托了作者意图“补天”的意识和希望。探春有“补天”的各方面能力和才干:有远大的志向和抱负;有过人的胆识;有对世事清醒的认识和独到的见解;更有过人的组织、管理、改革才能,是个“补天”的良才。然而她的阶级身份和时代局限造成了她改革的失败,造成了她的悲剧性命运。
关键字: 《红楼梦》;探春;补天之才


贾府里的三小姐贾探春,是《红楼梦》里的重要人物。在十二钗中仅次于黛玉、宝钗和凤姐。和其他的姐妹比较,她举止大方,胸襟阔朗,没有迎春的儒弱,没有惜春的孤僻,是个大气,具有男子性格的女性。对探春这一人物形象的看法普遍有两种,一是认为她是一个封建叛逆者,虽具补天之才,但清醒地认识到封建制度和贾府崩溃的必然性,具有初步民主主义思想,甚至比宝玉、黛玉觉醒得还要早,因而不愿去补天;二是认为她是一个封建卫道者,“才自精明志自高”,多少寄托了作者的补天之志。这两种说法虽褒贬不一,但前者从思想上,后者从能力上都无一例外都肯定了探春的补天之才,即具备挽救贾府及其所处的封建末世这座将倾之大厦的才能。但探春的悲剧就在于虽有补天之才却因为某些特殊的外部原因而无力可施。本文拟对探春的“补天之才”及其虽具补天之才但未得充分施展的原因作一些分析和探讨,以期对《红楼梦》的思想内容和创作意图有一个更为深刻的认识。
一、 才自精明志自高
《红楼梦》第五回给探春的判词中有这么一句:“才自精明志自高”,这是作者曹雪芹对探春之才的充分肯定。
才,是雪芹最为关切的主题,一部《石头记》在一定意义上也是为此而作。才,到底是什么?今世似乎只知才与文人诗家有关系,才华、才调、才思、才情……大抵如此;而不究“才”之本义实际上比之此“才”要弘广得多。《说文》中解之为“草木之初也”,可知这是指植物萌生的生命力量的表现,如与“英”对比,则“英”为外相之发挥至极至美,而“才”乃内部蕴蓄待展的强大生机生力。这样,“无才补天”的“才”,凤姐、探春理事治家、兴利除弊的“才”,当然就得到确识,而不再与“文才”“诗才”“风流才子”等意味混同牵合。而按照雪芹的思想,“才”更是跟“补天”紧密联系在一起,在他看来,既然有“才”便得去为“补天”作贡献,否则就是屈才,如此,便总归于不幸与悲剧结局。曹雪芹所指之有着悲剧结局的有“才”之人,包括他自己,也包括他“亲见亲闻”的一群“异样女子”,探春即是这群“异样女子”中的佼佼者。
第一,探春之“才”表现在她非同一般的志向和抱负上,这是能够“补天”的最基本要素。大凡有才之人的志向和抱负往往比常人来得高远超拔,她的闺房布置就与众姐妹有着明显的不同。探春喜欢阔朗,她的三间屋子连为一体,房中当地放一张桂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垒着各种名人的法帖,笔墨纸砚一应惧全,墙上挂的是米芾的《烟雨图》和颜鲁公的墨迹。总体气象宏阔大气,类同男子,显示了她非同一般女子的带有男子气味的阔朗英豪的性格和胸襟。探春在五十五回曾言

“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早走了,立出一番事业来,那时自有一番道理”。

可谓气壮山河,令无数男儿都为之汗颜,确有不同凡响之处!
第二,探春之“才”体现在超拔于寻常女子的胆识上,这是“补天”很重要的要素。四十六回当鸳鸯当众以利剪铰发誓死不做贾赦之妾,气得贾母“混身乱战”,严厉责备王夫人:“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我”,想把鸳鸯弄走,“好摆弄我”。“王夫人忙站起来,不敢还一言”。薛姨妈不便劝,李纨则赶紧将女孩子们都带出屋子去。这时探春见“王夫人虽有委屈,如何敢辩”,薛姨妈“不好辩”,宝钗“不便辩”,李纨、凤姐、宝玉“一概不敢辩”,迎春老实惜春小,更不必说了。于是她进来直截了当地对贾母说:“这事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如何知道?便知道,也推不知道。”连凤姐这么会说话的,此刻都不敢言,而探春几句话就把贾母说得眉开眼笑,自认“老糊涂了”,“委屈”了王夫人,要宝玉替她向王夫人赔不是。分寸拿捏得准,胆识确实非同一般!
第三,探春之“才”还体现在她对世事清醒的认识和独到的见解上,这是能够担当“补天”之任最关键的要素。她对贾府内部种种错综复杂的矛盾斗争及其所面临的大厦将倾的深刻危机有着客观、冷静、清醒的认识:

“咱们倒是一家子亲骨肉呢,一个个不象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你们别忙,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有呢!你们今日早起不是议论甄家,自己盼着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可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呢!”

这种清醒的认识比起古董商人冷子兴所说的“如今人口日多,事务日盛,主仆上下,都是安富尊荣,运筹谋画的竟无一个。那日用排场,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没很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谁知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儿,如今养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显得见解相似却更深刻一些。
但同为主子,贾府的其他主子们则大多能“安富尊荣”,而不知客观、冷静和清醒地认识贾府的矛盾和所面临的深刻危机,更不知“运筹谋画”为何物。贾府中的男人们,诸如贾赫、贾政、贾珍、贾琏、贾蓉、贾瑞、贾芹等人,要么恣意妄为,要么懦弱无能,简直没一个好东西,当得起“安富尊荣”是有余的。贾府中的女人们,贾母不消说是“安富尊荣”者的代表,其他太太小姐们也大多能标准地做到这一点。即便是贾宝玉这个有着叛逆思想的局外人,也多次劝阻“三妹妹”要“安富尊荣”。倒是林黛玉,薛宝钗这两个外人看了有点着急,但那是干着急,于事无补。而管家奶奶王熙凤身处“运筹谋画”之位,虽然也认识到了形势的严峻,却依然媚上欺下,滥施淫威,贪赃受贿,违法放债,甚至盗窃库房,变卖家财,过着花天酒地的奢侈生活,“内囊”不“上来”才怪!
第四,探春之“才”体现她独特的组织才能上,这是“补天”必备的要素之一。大观园中热热闹闹的诗社活动让众姐妹的才情发挥地淋漓尽致,这一切的发起人、组织人便是探春。是她首先发起了海堂诗社,聚集起了大观园中的诗人们,其组织才能由此可见一斑。
第五,探春之“才”还体现她异常优秀、别具一格的治家理财的管理才能上,这也是“补天”必备的要素之一。其一,第五十五回,探春的舅舅赵国基死了,她没有多顾及死者与自己的关系和母亲赵姨娘的哭闹,而是按照规矩给了二十两的礼钱。当然,这其中还有探春不以舅舅为亲人的势利因素,但也能看出她公事公办,大公无私的态度,但凡管事的媳妇姑娘,少有做到这点的。其二,她免了宝玉、贾环、贾兰以上学为名义、实际上是作为袭人、赵姨娘和李纨零花的月钱。虽然这件事引起了他人的不满,却也没有人说句反对的话,因为人人心里都明白,探春做的是正确的。其三,在和王熙凤的利益不抵触的情况下,探春又紧接着做了件让人佩服不已的事。她把每个小姐每月置办头油和粉的二两银子免了,因为这些姑娘每月已有了二两月银钱。在这里,探惠存发现了贾府家庭经济中存在着“买办”现象,虽然只是买办点丫头、姑娘们的脂粉,却存在着很大的弊端,买办的人不是拖延送物的时间就是买些质量低劣的,让姑娘们根本没有办法使用,仍然要重买。探春此举省了买办的钱,对姑娘们的损失也不大,倒是打击了买办们的恶势力。
第六,探春之“才”更多的表现在她改革才能上,这是“补天”最关键的要素。探春通过一系列改革来增加贾府的财政收入。例如,探春在大观园里搞分片保管、包产到人、多劳多得的“承包”,将大观园里的养护与动植物生产交与那些老成本分能知园圃的老妈子收拾料理,规定园中收成“按四季除家中定例用多少外”,“余者”任凭承包者“采了去取利”。同时,又规定年终算帐,收入不归帐房。后又在宝钗的建议下干脆改为凡承包者每人“揽一宗事”,将此收入直接物化为大观园里的“动用”,如姑娘丫头们的头油、胭粉、香、纸以及笤帚、簸箕、掸子并大小禽鸟、鹿、兔吃的粮食等,这些物品全由他们供给,不用从帐房领钱,从而实际上等于大观园每年可收人“四百多银子”。同时,还有效去除了层层克扣与盘剥的积弊。而且,这种“使之以权”,动之以利的办法,还扩大了下层管理部门的自主权,调动了园内下人们的积极性。此外,探春等还“义”字当头,将承包人所获利益进行二次分配,以使园中收益也惠及其他在园中照料、当差的老妈妈们,以防止他们因承包人获利太多而眼红和不服,以致“见利忘义”,从而假公济私,做出作践花木等不义之举。这样一业,就照顾到了园中大多数人的利益,从而能使大家都感到满意,有利于维护和稳定园中社会秩序。还有,将大观园承包出去产生利润,意味着这个平时需要花钱养护、只会消耗财富的园子被盘活,成为产生财富的源泉,从而走上以园养园的良性发展轨道,不但节约了花匠等养护人员的工费,而且还能产出效益,增加收入。可以说,探春对大观园的这种改革是有一举多得的作用的。

(因字数限制,其他在评论里)


分类:[用文字跳舞]哭红碎语 | 评论: 43 | 浏览:222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淡乎寡味

矫翼 发表于 2006-08-17 15:44 | | 星期四(Thursday) 晴

没有森在身边,心里空落寂寥。像缺了一大块什么东西。
走到哪里,拿起什么东西,都没什么情绪……
做什么都淡乎寡味。

分类:[用文字跳舞]哭红碎语 | 评论: 20 | 浏览:108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于国于家无望——贾宝玉批判书(二)

矫翼 发表于 2005-02-22 20:35 | | 星期二(Tuesday) 晴

那一次因秦氏出殡,贾宝玉才得以真正见识了“庄农动用之物。”由于“皆不曾见过,”他“皆以为奇。”见了纺车,“便上来拧转作耍,自为有趣”——把农具当成玩具了。没见过的东西总是最新鲜最好玩的。见好了玩过了,又要发发文人的酸病,吟两句诗应应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后来也没见他怎样节省吃食,该奢侈的都还奢侈着,该浪费的都还浪费着,就算明白了道理,节省了吃食,这样的认识也是极其肤浅的。玩得正起劲时,恰巧又来了个十七八岁的村庄丫头,于是兴趣转移到了这个丫头身上。她走了,便“怅然无趣。”上车要走时,见到“二丫头怀里抱着他小兄弟,同着几个小女孩子说笑而来,”“宝玉恨不得跟了他去,料是众人不依的,少不得以目相送,争奈车轻马快,一时展转无踪。”难得体味一下农村生活,就以局外人的身份耍玩了一番,走时还以这样“依依惜别”的形式草草结束。何尝体会到一点贫寒困苦的滋味?
贾公子不仅体会不到贫寒的滋味,处于贫寒的对立面,而且也迟钝地体会不到“昏惨惨灯兮灯将灭”的家族倾颓之势,只一味享受着眼前的富贵,更别说采取行动去挽狂澜于既倒了。黛玉这个孤僻自我的外人有时还说“我替你们一算计,”“你们家里也太花费了,”“以至后手不接”之类的话;宝钗这个矜持人也称赞探那一套理家事业是“正事大节目事,”说“可惜迟了,”宝玉是不仅从来不算计,根本不管后手接不接,很天真幼稚地跟黛玉说不管怎样“总短不了我们两个,”还对探春“兴利除弊”、力图挽回颓势的改革全然抱观望和否定态度,说探春那一套干法是“浊闹”,说“谁都像三妹妹好多心。事事我常劝你,总别听那些俗语想那些俗事,只管安富尊荣才是。”自己不采取改革行动便也罢了,还要在一旁泼兴致勃勃的探春冷水。尤氏说宝玉是“一心无挂碍,”“一点后事也不虑,”真是一针见血!他还发谬语:“我能够和姐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对于自己家族,他竟然抱“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姿态。作为家族一分子,没有丝毫责任感。估计老祖宗听到不思进取只图享乐不顾家事只顾自己的不肖子孙的谬语要当场吐血而亡了。
宝玉就是这样一个终日浸泡于富贵、沉溺于享受,只管自己“安富尊荣”的纨绔子弟、富贵闲人,坚守着颓废享乐主义,“富贵不知乐业,”又从未体会过一点贫寒的滋味,待到家败“贫寒”时自然难免“难耐凄凉”了。可怜荣宁二公之灵、贾政、王夫人、贾母们都目标高度一致地把“继业”的厚望放在他身上,希图他能够使贾府恢复到以前的恢弘显赫,避免“忽喇喇似大厦倾”的可怕局面,真是所托非人!宝玉是个贵族败家子,就算贾府最后不被抄家,迟早也要被他坐吃山空!
(三)
贾公子不但是个“富贵闲人”,还是个“世外方人”,一听到“仕途经济”、“科举八股”之类“混帐”字眼就头疼脑热抬脚走人。自己厌恶进学入仕、不愿跻身于荣耀显达的富贵之列倒也罢了,还把那些为官作宰的士大夫们骂得狗血淋头。不考科举不想入仕,生活无中心,成日家“无事忙”,无端地“寻愁觅恨”,到头来终是碌碌无为一场空。怪道宝钗这个沉默罕言人和湘云这个英豪阔大人也要忍不住开导教育一番;怪道贾老爷每见一次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把捉来饱揍一顿以使浪子从此回头。
贾母王夫人和贾政都对宝玉抱有极大希望,都想把宝玉培养成一个“于国于家”有望的栋梁之材,但三人的教育方法迥然相异、对立分裂。贾政的教育偏重于学业,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王夫人和贾母却侧重于品行,实行寓教于爱的感化,反对体罚训斥。于是矛盾就明里暗里发生,“不肖种种大承笞挞”那一回是教育方法相悖离的矛盾的总爆发。宝玉就钻这个教育方法失衡的空子,经常借着贾母最疼他推病不去上学,再加上贾政只知道突兀地来一阵盯、压、吓,自己看书下棋,名严实懈,于是他有足够时间溜出家长设的牢笼自由自在去了。他从未认真干过正经事,就算去干也什么正经事也干不了的,“天下无能”就属他“第一”。整日只在脂粉队里厮混,恣意享用着眼前的荣华富贵,哪能不消磨意志,淡忘未来家族继承人的义务感,失去好男儿当治国平天下的责任心!
这样散漫惯了,自然会很讨厌受拘束。考科举必须目不窥园,韦编三绝,头悬梁,锥刺骨,多苦多累,哪比得上给女孩儿们调脂磨粉有情调?八股文多枯燥多单调,怎比得上诗文有趣?以后仕途也是不必愁的,科举考地再烂,凭借着父亲是员外郎,姐姐是贵妃,伯伯也正袭着官的衣钵关系总能混个三、四品的官来当当。即使没有这些,以贾家显赫的家世,四通八达的交际网要个官来也是不成问题的。再退一步,即便不去当官,诺大一个贾府好歹最终也会有很大一部分落在他手上,这些家产供他一辈子享用是没问题的,何苦现在不好好享受幸福生活而去苦心孤诣地挣扎拼命呢?所以,不必怕“潦倒不通事务”,更何惧“愚顽怕读文章”!“能够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那管世人诽谤”!
再来看看宝玉的学识才干。既然他讨厌八股文,那就排它在外。他很推崇“四书”,说“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依此想来这四大本书他是烂熟于心的。可那次贾政回来要检查时他的实际情况却是“大半夹生”、“忘了”。平日里也少见他读书,偶尔读读《庄子》也是因为那次跟黛玉湘云她们吵了嘴,没人跟他玩心里无趣才随手捡来读着破解心中愁闷的。平日最常读的却跟那些外头每日寻花问柳、斗鸡走狗的贵公子们无异,都只那些外传野史、才子佳人一类书。看书范围太狭隘,学识不渊博,知识结构建立不起来,实在成不了气候。再来看看他最喜的“外务”情况:那回元妃省亲时作诗“大费神思”,还要黛玉给他作枪手,偏生黛玉那一首一挥而就的诗被评为所有“他的诗”之冠。诗社作诗,又每每落于众钗之后。联句作耍,只坐在一旁观看,又难得见他联上一句。整部书中他最得意的诗文便是《芙蓉女儿诔》和《 词》,比起贾环贾兰的诗作自然是好的,但是实难与黛玉的《葬花吟》、《秋窗风雨夕》、《五美吟》之类相提并论。再来看看他的才干。整日只在闺纬里厮混,沉溺于享受,哪里有去培养一点能力?倘若将来真要做个风云人物,是必须具有组织能力、领导能力、改革能力的,但通本书里找不到他有一丁点这些风云人物必备的能力的迹象。宝玉就是这样诗文不及黛玉,博学不及宝钗,才能不及探春,这就是对“腹内原来草莽“的最佳注脚!
试想,这么一个学识才能贫乏,失却了责任心、义务感,一味贪图享受,不识社会真实面目的纨绔子弟如何挑起保家救国的大梁?连家都不知道去管管,何况治国理政?寄“于国于家”的希望于他身上,真是愚蠢荒谬!
这里愚蠢荒谬的不仅仅是贾政王夫人贾母他们,还有那些认为宝玉是个革命者,可以推翻他赖以生存的封建社会创建一个民主国家的红学家们。宝玉是有封建叛逆者的想法,也有民主平等这些进步思想,但这些思想朦胧零碎不成体系,他身上延续着的贵族恶习使这些思想一探出点头就“避猫鼠似的”缩回去了。没落贵族的颓废气已十他丧失了责任心义务感和奋发向上的动力,如何还有余力去经营家园?即便有此心,他贫乏的学识才能也阻碍他去完成。
贾宝玉是一个“于国于家无望”的人,注定只能怀抱着进步思想的萌芽颓废沉沦下去,最终一事无成,郁郁而终,空留“世人诽谤”!


分类:[用文字跳舞]哭红碎语 | 评论: 0 | 浏览:125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于国于家无望——贾宝玉批判书(一)

矫翼 发表于 2005-02-22 20:14 | | 星期二(Tuesday) 晴

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潦倒不通事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贾宝玉何许人也?说出他的身份来,不知底细的人难免要骇一跳。此人乃声名赫赫的“金陵四大家”之首的“白玉为堂金作马”荣府二房次子。跳出《红楼梦》这部奇书,在社会史上,他又被红学家们冠以封建社会叛逆者、近代民主主义思想先驱者、人文主义者等等美誉。贾公子天生一副俊俏皮囊,人又长得聪明伶俐,模样又像极已逝的国公爷,更加上贾家其他无甚优秀人选,因此被荣宁二公之灵及双亲老祖宗寄予了“继业”的厚望。也正因为有那么一点封建叛逆、要求民主平等的先进思想的存在,他被不少红学家寄予了推翻封建社会建立一个新的民主社会的厚望。正因此,他在贾家的地位颇为显赫,在文学史上也如此。
(一)
既然地位如此显赫,恰好又落草在“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里,生活的富贵自然可想而知。他吃的是一两银子一个的鸽子蛋儿;穿的是以孔雀翎毛为材料织成的雀金裘;感冒时引喷嚏的是用一个金镶双扣金星玻璃的扁盒装着的上等洋烟;连膳前洗手都用的是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他尽情享受着贾家最优厚的物质待遇,血脉里继承着那些贵族恶习,身上沾染着这样那样的富贵病。
刚搬进园子那会儿,他“心满意足”,如同进入一个桃花源,成日家只是和“姊妹丫头们一起”玩乐,过的是神仙般的生活。他在此时写下四首即事诗,分别描述一年四季的庸懒奢华的生活,极尽浮华妖艳之能事,贵族子弟的纨绔习气洋溢其间。
平日里,贾宝玉最能跟众丫头玩在一会儿,似乎很能跟她们讲“众生平等”,可到要紧关头,潜意识里的“我是贵族自然高你们一等”的意识便会冒出,自然而然就发起了主子脾气来。跟晴雯吵架,一气恼,便以“我回太太去,你也大了,打发你出去”的话相威胁恐吓,叫人听了好不心寒。开门不应,自己“一肚子没好气”时,也不管开门者系何人,抬脚便踢在那人肋上,害得袭人吐了一口鲜血,看来这一脚踢得着实不轻。这一回,宝玉素日疼女儿们的心思又到哪里去了?偷跑出去祭奠因他而死的金钏,却只施半礼,看来也是放不下贵公子的架子。既然如此,何必成日家显摆自己是最疼丫头们的主子呢?
那日,在小书房里撞见茗烟与一个叫万儿的丫头行“警幻所训之事”。茗烟这厮却是连万儿的岁数也不晓得,可见不是真心,充其量只是一时兽欲爆发所致。贾公子却不责怪他,只说了句“连他的岁数也不问问,别的自然越发不知了。可见他白认得你了。可怜、可怜!”可见他是支持茗烟可以玩弄女孩儿的,他心里也是有这样轻薄女孩儿、并不以此为辱的想法的。这种淫糜滥交不负责任的作法恰恰是贵公子们的通病。所以,自己有欲望,便“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也不管袭人愿意不愿意,更不管倘若袭人不小心怀孕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他还用轻薄言语调戏了金钏,害得金钏这个好端端的清白女子无辜被逐跳井,作下宝玉一生最大的罪孽;看了些野书,学了些村话,便到黛玉面前放肆,说了什么“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后来黛玉被惹哭了,他才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他还染上了当时风行于贵族阶层的毛病,与一心一意想要读书上进考取功名摆脱贫寒境遇的秦钟搞起了“同性恋”。丁维忠先生著的《红楼梦·历史与美学的沉思》一书论证了贾宝玉没跟秦钟搞“同性恋”,但论据很是牵强。他是把贾公子想象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近代民主主义思想的先驱者,因此宝玉是不能有任何贵族习气的。这就有点可笑了。薛蟠这个色情狂不仅见了黛玉要“酥倒在那里”,就是见了清俊男子也同样。他在书中发了三次“龙阳之兴”,一次是在学堂里,一次是在与琪官蒋玉涵相识时,还有一次便是与柳湘莲相识时。而这三次,都是有宝玉在场,而且还扮演了主要角色,埋下了不少“草灰蛇线”。这不能简单地说是凑巧,很明显,雪芹先生是在向读者暗示着什么。《红楼梦》里曲笔隐笔很多,作者要向读者展示的事情很隐晦,但他都刻意地留下了蛛丝马迹,待有心人去细细考察——这次也一律。当秦钟与智能儿“得趣馒头庵”之后,宝玉对秦钟玩笑说:“等一会睡下,再细细的算帐。” 丁维忠先生指出“算帐”作审问恋爱经过之类解。他还发问:同性恋需要“细细”地搞吗?殊不知,“细细”一词这里是作“慢慢”解的,慢慢地“算帐”,自然是合乎情理的。再来看“算帐”一词。宝玉既说是“算帐”,可知是秦钟做错了事欠了宝玉什么。如果两人没搞“同性恋”,秦钟与智能儿云雨,又干宝玉何事?又何须“算帐”?接下来,还有一句:“宝玉不知与秦钟算何帐目,未见真切,未曾记得,此系疑案,不敢纂创。”雪芹先生狡猾至甚!宝玉与秦钟“算何帐目”,雪芹先生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这种私事又不便明说,于是故作暧昧语,狡猾地用“此系疑案,不敢纂创”一笔带过,自己先闪人。这哪是什么“疑案”,其意早已不言自明了。
所有这些已能轻易嗅出宝玉身上的贵族子弟的纨绔之气。有红学家说他是封建社会的叛逆者,可他既然植根于那个封建社会,叛逆得自然就很不彻底,身上沾染了太多的贵族习气。也有人说他是近代民主思想的先驱,可民主平等思想并未在他身上完整充分体现,在一定条件下,主子架势就显摆出来了。他漂浮于两极之间,茫然无从。而这些贵族恶习、富贵病使他堕落颓废,阻碍着他积极进取,去干一些“于国于家”有望的大事。
(二)
生于富贵,耽于富贵,事事有人照料停当,丝毫不用宝玉费一点心;功课除了父亲贾政偶尔神经质似的电闪雷鸣逼迫一阵子外宽松得很。于是,贾公子手里握着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真真的是个人见人羡的“富贵闲人”。该享受的都享受尽了,也有点厌倦起来,生活开始浑噩疏懒,目标模糊不定,只以终日在脂粉队里厮混为要事,享乐一天是一天。后来又倦了,于是又“无故寻愁觅恨”去了,借以打发空虚无聊的时间,白白地“辜负”着大好“韶光”。
当初让宝玉搬进大观园,元妃和贾政是从“禁管”住他的单纯目的和最理想的美好愿望出发的:“你日日外头嬉游,渐次疏懒,如今叫禁管,同你姊妹在园里读书写字。你可好生用心学习,再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但这条活龙一进大观园,不必在父母亲和老祖宗的眼皮底下煎熬了,一下就把这个花园子变成了一个决不“守分安常”的自由天地:“宝玉自进花园以来……每日只和姊妹丫头们一处,或读书(什么书?茗烟从外头书坊里搜罗来的诸如《会真记》一类外传野史、才子佳人小书);或写字(什么字?难得见他写一个斗方之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以至描鸾画凤,斗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无所不至,倒也十分快乐。”这下他的生活状态总是最合他的心意了吧!但不久,他又“不自在起来”,“闷闷的”,感到“烦恼”了,“玩烦了”,“不能开心”,“便懒在园里”,又想进一步到“外头鬼混”了。后来又可怜兮兮地向柳湘莲诉苦:“我只恨我天天圈在家里,一点儿作不得主,行动就有人知道,不是这个拦就是那个劝的。能说不能行。”对自由的向往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羡慕柳湘莲,想学他四海为家,四处游荡去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对自由的向往亦是如此。其实,他算自由的了。黛玉她们除了公开出游外一年也难得跨出贾府一步。他还可以出去跟薛蟠琪官他们喝喝酒,找个烟花女子来唱唱小曲儿;还可以时不时地到王府去会会北静王;还有机会跑到一个偏僻的庵子里祭祭金钏;甚至还可以经常名正言顺休学在家闲玩——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难得一次不上学还得经过老祖宗批准呢(可见第三回:贾母说:“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可见,他对自由的向往实是得寸进尺,永无满足的时候。
正因对既得事物容易厌倦不满足的心态,他连“生于斯耽于斯“的富贵也敢批判起来。他对“富贵”二字深恶痛绝,痛斥它是“荼毒”人的毒根,是使自己变成“枯株朽木”、“泥猪癞狗”、“粪窟泥沟”、“枉生了一世”的罪恶之渊。这一点,恰与秦钟相反。秦钟说:可知“贫寒”二字限人,“亦世间之大不快事”,“可恨我偏生于清寒之家”,因此他是嫌贫而准备向“富贵”挣命,为“富贵”读书:“还该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与此相反,宝玉却是认为“富贵”限人:“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人的本性便是如此,总是见不到握在自己手里的幸福,而是向往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秦钟如此,宝玉亦如此。于是两人见面,彼此倾慕,各怀心思,恨不得互换一个阶层,去过一种自己从未过过的别样新奇生活。贾公子也不细想想,没有这些富贵养着,如何去看那么闲书?如何去涂抹自己喜欢的诗文?如何一得空就替女儿们调脂磨粉?如何天天一会子姐姐这边串串,一会子妹妹那边玩玩?
贾公子真是站着说话不怕腰疼。他是自小衔金汤匙长大,从未体验过贫寒,也想象不到贫寒实际上是什么样子。他还以为贫寒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呢,哪会明了那是一种多么难耐的痛苦。他不会知道刘姥姥进贾府借钱的窘迫尴尬;也不会知晓冯渊是如何因不够“富贵”而死得不明不白;也不会明了柳湘莲年年月月风餐露宿的困苦与无奈(他只羡慕着柳浪迹天涯的自由与潇洒);更不会晓得秦钟蹭到贾府来读书只为了努力挣扎着拼得功名摆脱贫寒的可怜处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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