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逆光里看到的,是人生的种种不堪、悲哀、苍凉,是幽深、阴暗,以及别的什么。
她决绝地摈弃一切好的。
她写母亲乱七八糟的细竹竿一样手。
写弟弟说她玷辱家门的信。
写父亲的那一耳光。
写荀桦等同于老虎凳的那一夹:“汉奸妻,人人可戏。”
甚至比比,我曾经以为她至少爱她。她曾经那么欣赏地记录她的言行。但是她回想起的是轰炸时比比的自私与提防。
周瘦鹃忆起在爱玲姑姑家的那次会面,说起了爱玲的热情,说起了茶具的精致,说他们言谈甚欢。但她记得的是“他并不激赏她的文字”,记得空间的狭小拥堵,记得她尴尬寥落的心境。陈子善说他更愿意相信周的回忆,但我觉得两人的回忆并不矛盾。只不过,她不愿意看到亮的那一面。
她回眸人生,一无所取,如同那个带血的恐怖的成型婴儿一般,需要速速冲入马桶。
十八岁时,她说人生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蚤子。五十五岁时,她看人生如破敝的旧衫,偶尔瞥见一丝金线残留,她拈起,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