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灰 我打算记录下这一切,只因为在此时或彼时,在此地或彼地,曾经有一个故事让我泪流满面,有一句台词让我刻骨铭心。那些声音与画面里,有青春的迷惘,有爱欲的纠葛,有往事的憔悴,有无法触及的忧伤。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很少留言,其实,我也说不出原因。只是觉得阅读所有这些喧哗与寂寞文字的人,那些也曾迷恋这俗世光影的人,终究就像白桦林里的树。沉默。萧条。却因彼此守望而不再孤独。一些故事,当我们开始述说,其实就已经落幕。谢谢所有擦肩而过的人。 【信箱:gzy_wangyan@yahoo.com.cn QQ:105648054 本博客文字未经许可,请勿在网上以及纸媒体上转载、摘编。】
|
2008年4月19日 星期六(Saturday) |
 |
公子羽 爱情需要在缺憾中才会令人晕眩,犹如一种完美。这样的体验要随着岁月的推移才能领悟,宛似人间一切皆有过程,或等待晨钟暮鼓,或等待尘埃落定,或等待莲花次第开放。于是当检视那些过往的世事欢颜,才会有蓦然回首的身姿,于是那些一直存在,却又一直忽视而未所见的事情,才会浮出盛满寂寞的水面。 前段日子,翻看胡兰成写的《今生今世》,在别人的故事里,在那温软的文字里,再次看到她,民国时代临水照花的女子;那些丰盈如荷梗的脉络,看得人牵肠挂肚又默默无语,而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时光的纱帐,让人瞥见的,还是一个如此薄幸而又多情的男子。拥有这样底色的男子,张爱玲曾经写过太多,只不过,小说里一直在云端俯瞰似的看得门儿清,现实中却如悬崖撒手,到底还是爱上。这个形影如此华丽而又如此苍凉的女子,的确是在文本之外,用人生讲述另一种爱情——只有完美的人有资格追求缺憾,她的一生锦袍败絮又绮丽仓惶:开始于兵荒马乱,戛止于太平盛世,少年时代已然看透炎凉,后来又用才华换来茂盛的声名、金钱。一切如烈火烹油,锦上著彩,却惟独缺少爱情。世间那么多熙熙攘攘温厚敦良的男人,这样的女子如若去索取怎可称之难事?而她爱上他,或许正是他那些一览无遗的缺点,他的生性不羁与顾盼风流,她何尝不是看在眼里,可就算已经占卜到这些必将令她从此跌宕流离,她仍愿一步步情履薄冰,走入为自己亲手写好的收场。而这爱情所隐藏的瘦削身影,最终让一种酸楚,缓缓坠下,在白绸的肌理上留下一滴叫做泪的东西,衬得她的传奇愈加令人难以置信。 有一种爱情,就是在不完美中开放出的完美,它以很低很低的姿势在尘埃里开出花。 外人看来,感慨倒是不必,自然有更多鸣之不平。可翻看到底,最后也就明白,她的光景若如与她同年代的女子相比,林徽因般才子佳人,冰心般天伦和睦……她便也不是她了! 我恍似听到一个声音,问:爱情是什么?毁灭,她说。 ——所以很多时候,喜欢,仅仅是停留在表面的一个词汇,但若是真舍得潜下去,爱上那种无法弥补的缺憾,一定是真正的爱情。 仍记得,电影里有过这样一句台词,说:“喜欢一个人会是因为他的优点,而爱上一个人却是因为他的缺点。”爱情便是常常被这种不为人知的情感之下所驱使的,爱只因为缺憾而存在,而这种缺憾也许是那样一张并不或英俊或美艳的脸,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甚至可以是一个因不了解而起的误会。而他们是宿命,是谎言,是黑洞,吸纳所有的光。爱情狂流漫卷,我们刹那的天旋地转,迷恋足以变作飞蛾扑火,在宿命狂乱的漩涡里挣扎拍打着翅膀。这些都是局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真正的爱情,来得总不是时候,犹如兵荒马乱的末世,废墟里开出的花朵。所以《天若有情》里吴倩莲紧紧抱住骑电单车的华仔;《阿黛儿·雨果的故事》里,阿佳妮烈火燎心似的不断地写着情书;《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甚至说:“自尊算什么,朋友算什么,……只要是你在呼唤,哪怕是在坟墓里,都可以生出一种让我站起来的力量。”爱情,便是这种隐匿在灵魂深处一种带有自毁倾向的东西。旁人无论如何猜不到,正是在那些看似偏执和不可理喻的地方,爱情,也因而可以不存在退路与折回之地。 罗素曾经认定,现代生活中尚属于理智之外的只有宗教、战争和爱情。尽管很多时候,现实世界总是那副悲伤的嘴脸,而世间动人而跌宕起伏的爱情小说、电影,在意识形态上来说,从来都只是在这个人人自怜自爱的社会提供一种精神上的慰籍。只可以远远欣赏,赞叹,可是毁灭,谁敢? 纷繁芜杂的茫茫人生,月凤告诉韶华:“一个女人找到她心爱的男人的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三毛最终根据张爱玲的爱情,写完这部叫做《滚滚红尘》的电影,是荷西走后的第十二年,不知为什么,她选择自缢而去…………罗兰·巴特说:“我爱你是以悲剧形式肯定人生”。
|
2008年3月30日 星期日(Sunday) |
 |
公子羽 电影里的女孩说,但是以后我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 男孩说,不,你不会。你永远不会跟其他人一样,你会永远特别。 多么美好的补白。 就像《恋爱中的犀牛》里唱的:“你是不同的,惟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 记忆和苍老,是如此稍纵即逝的事情。但它们都改变不了特别的你…… 所以。总有一些坚持,是每个人都不能忘记的,也正是这样的片段,让我们拥有着一样的底色,一样的年华,一样的故事。 因为,曾经。我们也都相信,我们永远是特别的。永远不想跟其他人一样。 所以,我们又是在多么不容易的坚持着,坚持着一起经历生命中的相思与熬煎,坚持着相恋与反叛,坚持着在这滚滚红尘中不掺半点儿私心杂念…… 其实,世上有很多传说是因为相信它,它才会发生。 与那些其他很多真实可信的事情相比,我倒宁愿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传说:相爱的人如果在日落时的叹息桥下深情亲吻,他们的爱就会天长地久永生不灭。 因为,它是特别的。 终于看到,他和她千辛万苦,历经辗转抵达了威尼斯,在油画一样质感的黄昏里,踏着回荡了几个世纪的钟声接吻。 她说:如果你在路易十三的时代,我怎么办? 他说:如果你在印度,巴西,加州,我怎么办? 何其幸运,茫茫尘世,荡荡凡间,彼此相遇。 你会永远特别。这句话让我很想闭上眼睛。去感受一种很寂寥很寂寥的静,能听到风的声音。 然后,郁郁沉沉,宛如伸出手掌,看阳光透过指缝,掌心留下一片温润的阴影。 就像在爱人的臂弯里,光阴从未老去,而是在此停留,定格。 我想把它们写下来,写在水面上,是的,写下来。 你会永远特别。即使我一生中永远也不再提起你,可是你会永远有我。 你会永远特别。哪怕千山万水时光不可抵御,可它们改变不了你的模样你的声音你的微笑。 你会永远特别。因为我已预感此生此世纵是再浏览绵延不尽的烟火,也只会永远眷恋这一刻与你在一起。 ——威尼斯的日落这么美。因为有飘泊在暖香中的红船,涉世未深的孩子。
在流年急景中,我们随风而去,而爱情却留下了。 
|
2008年3月22日 星期六(Saturday) |
 |
公子羽 有一部叫《重庆森林》的电影,他和她出现在同一个景别,仅仅是为交待一个过场。还有一部电影叫《甜蜜蜜》,他和她兜了一大圈才遇见,于是开始一段感情。 擦肩而过的爱情,总是神秘不可预测。即使有的人把衣服都擦烂也擦不出火花,可千千万万人中,因为存在一种相遇的可能,因为不可强求,因为不可把握,因为那不多也不少的一秒,便足以让人神魂颠倒。 在每日必经的路上。三十米。二十米。十米……然后,他与她擦肩而过。因此,这世界忽然变换了面貌。因此,这分分钟产生过一种哪怕只有一个肩膀的距离,一种哪怕不长久的记忆。就像一点点渗过纸面的水彩,寂寞的向日葵和望着窗外的出神,肉身也就不再受困于生活的循环往复。 绵延的艳遇经纬线上,因为有奇迹,让擦身而过也会变得刻骨铭心。比如,湄公河的渡轮。比如,东京的地下铁。比如,巴黎。《巴黎,我爱你》里,是5分钟的时间,二十个故事,与晕倒的女路人,与沉默的英俊男孩,与鬼魂王尔德。种种擦肩而过的可能。我最喜欢那个与红衣女子有关的片段,充满奇诡的布局与黯然的交错,让人相信,命运总会摊开交叉小径的花园让生命选择步入另一种可能,或用轰轰烈烈打破落花被流水碾去的沉寂,然后霍然想到,原来与她的相遇——就这样改变了自己的一生。遗落爱情的伏笔,勾起尘缘的呢喃。 哀恸有时,跳舞有时,纵是这样人生再如何惨白,也总有些时候像那些秋风落叶里,安静的故事,从彼此擦肩那刻起,占有一生中的一瞬。有生之年,狭路相逢,谁又能够阻挡?

|
2008年3月16日 星期日(Sunday) |
 |
公子羽 又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没有光亮的天空仿佛是整个世界闭上了眼睛。我突然想起圣经的起始,神俯瞰这混沌一片的苍莽,只说了一句:要有光。 恍若看见,群山之巅有了一架钢琴,随风隐隐弹奏出时光的所在,断断续续,屡止不停。枯枝败叶的岁月,堆积在一起,顺水飘来,等待一场火的洗礼,燃起漫漫长烟,然后,被风吹散。像生命在这恋恋风尘里的哼唱。 是一部部斑驳沉寂的电影,让我看到了在这片萧索与尘埃的所在。灵魂与世界的相对,都不完整,我看到了时间飞快,生、老、病、死,全都那么可怕。我看到那么多的人。为时光而匆匆改变。变了声音,变了容颜。变得越来越远。那么多的人。从来都无所期待。来了,走了。都是一晃眼。所有的灰尘,我知道它们无法被一一记录。但它们是河流,会结成冰,化成雨,一次又一次,在寂寞时幻灯片般闪现。 有时,我在热闹的聚会中突然陷如某种伤感,仿佛一切都已散场,而相聚只是为了告别。这样,我会慢慢低下头,静寂地等待。手边有本书,上面写:“希区柯克拍摄电影《鸟》的结尾,本来设计的场景是这样的:挤挤挨挨的海鸥,布满了整个金门大桥。 旧金山最终不是男女主角的诺亚方舟。影片的主题於是宿命了,欲罢不能。 环球电影公司拒绝了他的构思。这於西区柯克而言是不幸,於我们是幸事,至少有些希望,留了下来。” 神说,要有光。 于是,这世界还给人一点点不至于破碎的希望。
|
2007年12月16日 星期日(Sunday) |
 |
公子羽
你坐在沙发上,影碟机正读取着塘西风月缱绻不已的《胭脂扣》,色调依旧是鸦片般氲氤,轻浮得令人陶醉又捉摸不定……远远的你见一个人正在与梅艳芳饰演的如花款款对唱,此时,雕梁辉映着琼浆玉液,曲调帮衬着美景良宵。然后,镜头陡然拉近,这个人竟然是——郑少秋!——想起来,这倒不是不可能,事实是,这一幕几乎变为《胭脂扣》真实存在的版本。当年,成龙的“威禾”公司筹拍李碧华《胭脂扣》,除郑少秋外,周润发亦在后来十二少人选中。导演选定拍过《女人风情画》的唐基明,梅艳芳饰如花、刘德华扮演永定、钟楚红扮演永定女友。直至最后因种种变故,除梅艳芳外,余人皆非前定,导演换做了关锦鹏,万梓良、朱宝玉出演永定与永定女友,至于十二少,正如当年“新艺城”借来的张国荣接受访谈时说:“现在人人觉得十二少的角色是理所当然。但你知道吗,嘉禾开时是要找郑少秋,后来他因事不能演,才开始再找人……”
听说有人会几百遍地看同一部电影。仿佛漫长的一生都可以浇撒在每秒二十四格的胶片上。我想,这意义或许就在于,电影像混凝土一样将所有元素坚固地聚集在了一起,以致造就无数意象纷繁的年代,因此,我们可以在电影里欣赏着。呼吸着。轻呓着。时而是冷若冰霜时而散发微烧的滚烫的不可替代的脸庞。那一刻,似乎可以让人相信爱情。生活。战争。信仰。在白驹过隙里可以永恒展露着时光带不走的庄严与蛊惑了。可是可是,电影就像命运的外衣,谁又知道这一切眼前的场景都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才得以出现?
正如博尔赫斯所说:“每逢一个人面临几个不同选择时,总是选择一种可能,排除其他。”由是观之,我们现在看到的电影未必就是真实。虚幻之光往往在成形之前已经历经了一百一千种选择的可能,在交叉小径花园里散步的人们,全然不知是命运的女神的微笑翻云覆雨。很难想象,优雅高贵英格丽•褒曼演出的《人猿星球》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拒演这部科幻史上里程碑一样的电影竟是英格丽•褒曼最深的遗憾,她为最后没有参与这拓展戏路的电影感懊恼。而获四项奥斯卡大奖的电影《百万宝贝》一定让桑德拉•布鲁克和阿什丽•贾德后悔得要狠狠踢自己一脚,这个角色一开始就是找她们的,桑德拉•布鲁克拒绝的原因是她被告知自己不能挑选导演。阿什丽•贾德则是因为要求的片酬太高,超出了该片的预算。这才让希拉里•斯万克第二次风光无限地站在最佳女主角领奖台上。有些时候,很多事情是很难说清的。就像,因要求自己的爱犬必须坐头等舱,尊龙失去了出演《霸王别姬》的机会,“虞姬”一角最终落到了张国荣头上。就像舒淇经纪人文隽以《卧虎藏龙》拍摄时间太长为由,帮她推掉“玉娇龙”的角色,继而使章子怡的演艺生涯进入最重要的转折点。光彩绮旎的电影不过是交接起银幕内外的阴差阳错。说是造物弄人也好,说是合该如此也好,戏中人对电影与生活与角色若即若离的体悟自是与戏外人不同。说来一点也不好笑,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的状况也不过如此。
贝特•戴维斯、默纳•洛伊、海迪•拉马……她们退出《飘》退出《一夜风流》退出《卡萨布兰卡》,然后是费雯丽,英格丽•褒曼,克劳德特•科尔伯特整装上阵。或在南方乱世的烟火里奔逃,或在北非的小酒馆里重拾飘零的旧爱。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雕刻在一批又一批影迷的心坎上,只因为她们在某个恰当的时刻走入片场。她们站在胶片上迎来了奥斯卡!迎来了不朽的礼赞,这是对命运一种惊心动魄的体认,故事永远在等待好的编剧,好的编剧永远在等待好的导演,好的导演的永远在寻觅着好的演员!一部电影的摄制永远充满激情与盎然,每一个动作,每一格都有故事,它们比电影还长,还要深远,甚至永远不会结束。 有时候想,这些电影如果换一些人演又如何?会变得更好看,还是变成一场灾难?电影的诞生暗示了某种精神生活的提炼,崎岖的年代里每一次感叹都只为奇迹。如同沧海桑田这个词汇,愈发让人觉得电影的如梦似幻白云苍狗。我也始终觉得,对漂泊与荒芜的挽留其实始终都是涌动在电影的脉管里,这是凝固的持久所维护的时光有限。很显然,偶然与必然始终带着宿命的气氛弥漫在电影史上,那么多演员塑造出不世的角色就是佐证。每个人一生都有无数次选择的机会,也许最重要的就是给自己选择一个适合的角色,因为只有适合了,故事才会造就他,光线才会宠他,镜头才会爱他,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过场都好像是为他而准备的。
话说回来,张国荣的十二少严重剥夺了我读李碧华原著时的想象力,哪里读的是文字,简直是看着他在小说里再演一遍,和他演的《霸王别姬》里的虞姬一样。其实,想来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上个世纪30年代的好莱坞巨星乔治·阿利斯仪表庄严,所以在电影里总是扮演历史人物,一名督学就说过,30年代的小学生,长大恐怕仍以为历史上的大人物都是阿利斯那样子呢!《胭脂扣》中,张国荣与梅艳芳几次相视,关锦鹏以特有细腻表现出他们初相遇时身体的距离,在嘈杂中,恍若让人可听到衣角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对“机缘”的“偶合式”触感让人迷醉而彷徨起来;电影是可以重拍的故事,命运才是造就经典的魂灵,电影精神就在这里寓言般闪现:我们今天能否想象郑少秋版的《胭脂扣》会演绎成什么样?
如果已经开始了假设这个前提,我们不会在这里。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