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夫呓语
村夫呓语
山野村夫,一介草民,坐井观,孤陋寡闻,大千世界,村夫有如尘埃.村夫看人看世界,眼光太低,小,非但不能阅尽人间冷暖是非,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认识也趋于模糊,于是不敢再称村夫看世界,从今日起改为村夫呓语. 声明:本博客所有日记都除注名转载的之外,均属于本人原创,未经本人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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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4 星期二(Tuesday) 多云
[按]:前几天突然想,有空的时候要把村里的事说上一二,从今天开始,云峰得说村里的事了,村里的人与事,云峰保证是真人真事.今天先从叛徒开始说起.文中有关叛徒的文字都是真实的.



“叛徒”是我村里一个人的名字,全村不论男女还是老幼都称呼他为叛徒,那样,一些当初如我这样年龄较小的人就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了。
我从来没叫过他叛徒,一半原因是,我母亲教导我们兄弟遇到乡邻也客气,要称呼叔叔阿姨阿公阿婆之类的,但我也没称呼“叛徒”为叔叔,我跟着我哥哥的称呼,称呼“叛徒”为鲁老师。我称呼“叛徒”为楼老师的时候,哥哥告诉我,鲁老师是很有学问的,我们要尊敬他。
“叛徒”真名叫鲁法,我记忆中,第一次对他有印象是他被戴着纸糊的高帽子,一边敲锣一边喊“我是叛徒,大家别学我无好样(土话)”。我小时候,村里的“地富反坏右”四类分子是要游街的,虽然“叛徒”要游街,但村里的人还是很尊敬他的,而且村里的支书(当时称大队)还特别信任他,村里人称“叛徒”是支书的狗头军师。
应该介绍一下“叛徒”的来历了,我也是在他去世后才知道的。
“叛徒”出生于村上富农家庭,解放前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加入共产党(我不知道是什么大学),其后,又参加了游击队,担任了指导员。解放后担任了某县的县长,后来又成了副专员,在57年反右的时候,有人揭发,他曾经被国民党抓起来坐过大牢,叛变了革命,于是他就被发配回了原籍,回村里劳动改造了。
“叛徒,你坐过老虎櫈吗?”
“叛徒,你喝过辣椒水吗?”
“叛徒,你真的叛变过吗?”
“叛徒,你的名字一看就是当叛徒的呀,儒家法家不是一家,你又是鲁(儒)又是法的,就是叛徒”
。。。。。。。
在生产队劳动的时候,村里人总会嬉笑着问他这些问题,他总是笑笑,用微笑来回答村里人的所有问题。
他是否真的叛变过,村里没人知道,别说村里人,就是他子女也不清楚这个问题,但因为组织上把他谴送回原籍,估计总是叛变过革命的吧,村里人一般都那样认为。后来,他大我5岁的儿子对我说,他爸爸被捕的时候,经历过各种严刑拷打,因为实在受不了,是招过的。他儿子说,他爸爸招的人里面,有几个是解放前的恶霸。他儿子说,那是他爸爸告诉他的。但究竟如何,没人知道。
不管他是否叛变过,但他对村里是有贡献的,最后也是为了村里的发展而殉职的。
“叛徒”是村里的大知识分子,也是村支书的军师。村支书对他几乎言听计从。村里人说:我们村是“叛徒出主意,支书舞大刀”的。
“叛徒”对村里的贡献,是通过村支书实现的。主要的贡献有四件:
第一,成立了村民校,村民校办了四个班:扫盲班、高小班、初中班和农技班。老师是村里高中毕业的和下放村里的知青。“叛徒”自己也当老师,教初中的语文和数学。
第二,成立了村剧团,除了演样板戏外,剧团还演出“叛徒”编写的戏。
第三,建造了村小学校舍。过去村小学是办在关王殿里的。后来,“叛徒”出主意,村支部组织村里的团员青年义务劳动,建造了三个教室的小学校,除了买瓦片的钱,建造一所小学几乎没花什么钱。这点,过去的团员青年(现在都50多岁了,仍然感觉很自豪)
第四、为村里的经济发展殉职。我们村人均一亩多水田,就是在文革期间吃饭也是没问题的,但村民没钞票用。“叛徒”对村支书说,村里应该发展村集体经济,要利用村里良好的条件种植经济作物。村支书觉得有理啊,于是让“叛徒”提方案。“叛徒”提出:在保证村民口粮田,上交公粮和余粮的田的基础上,每个生产队拿出三分之一的田种植茉莉花。村支部通过讨论,通过了“叛徒”的方案。1980年,村里由一个副书记带队,组织了12个人,坐村里的拖拉机去金华考察茉莉花种植。
“叛徒”和我村里的噩梦就是从此次考察开始的。我记得是1980年的3月分,去考察的队伍出发了4小时后,传回来了不幸的消息:车祸,6死3重伤3轻伤。
再过几小时后,全村只听到一片哭声:6具尸体运回村里,停在了关王殿里,3个重伤的在县医院,村里的天塌了。
运回的6具尸体,其中之一就有“叛徒”,另外还有他的一个侄儿和一个堂兄。
“叛徒”原本是想为村里经济发展出力的,但没料到,村里从此之后元气大伤。还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叛徒”殉职不久,他的平反和任命都下来了,但一切都晚了。
“叛徒”殉职了,永远的安息在了家乡的黄土里,活着的村支书呢?背负着沉重的良心债,处于半疯的状态,心也死了一半,而慢慢的,活着的支书就从半疯到全疯了。


云峰人 发表于 2006-11-14 09:50 | 正常 | 分类:乡村记事 | 评论: 59 | 浏览:8685

2006-10-9 星期一(Monday) 多云

父母总是一如既往的节约。
回家,揭开父母餐桌上的盖子一看,总让人揪心的痛:青菜、豆腐、豇豆,是他们吃的全部了。
“为什么不买些鱼虾肉之类的?我们又不是吃不起啊”。我不知多少次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了。
“天天吃肉,会腻的,前几天刚吃过了。两个人,吃不了什么东西的”,父母每次回答都是那样千篇一律。
于是我对他们聊,对他们说他们的身体对于我们的重要性,他的健康对于我们的重要性。
父亲笑笑,点上一支5元一包的香烟,吸一口,很满足的说:
“少时苦了老享福,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我小时候,吃糠咽菜,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很知足了。现在不做事,每月有工资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父亲1951年参加工作,1980年底49岁的父亲,因我二哥从部队转业回农村没工作,向组织提出提前退休,让二哥顶替,于是只拿了65%的工资回了老家。之后因为太年轻了,父亲又被抽调到县落实政策办公室,帮助做些事,1983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因家里分了4个人口的土地,父亲回家做起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耕地、播种、插秧,收割;砍柴、种菜,村里农民能做的农活,他全都做了。
在做了7年农活之后,家里不再种地,父亲也闲了下来,村里让父亲帮忙当村会计,父亲答应了,义务为村里服务。做了两年的会计后,父亲辞了会计工作。因为他看到村里有的年轻人忤逆老人,于是,父亲向村里提出,成立村老年协会,帮助解决年轻人忤逆老人的事。1992年,村里成立了老年协会,把老年人组织起来,起初只是解决一些纠纷,到后来,慢慢的组织老年人开展健身和文娱活动,慢慢的村老年协会在市里也有了小名气。成了市里农村老年协会的先进典型。此后若干年,来村老年协会参观的人很多,镇上其他村也相继成立了老年协会,父亲也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幸福感也油然而生了。
父亲说,退休后的20几年是最安稳的时期,生活也越来越富足了。
父亲年轻时是属于那种胆小怕事的人,工作时先后在供销社、个体工业局、矿业局、公社、区委、卫生局工作过,文革时,被排挤到了当地最偏僻的山区一个公社。80年在卫生局退休,为了领工资方便,他把自己的关系转到了镇卫生院。结果事业单位改革后,镇卫生院成了自收自支的单位,而且效益不好,父亲的工资比他同期退休,条件一样的人少了一半。到现在仅有屈屈的800多元。可父亲也没什么话说。
“我和你哥的工资加起来就很高了。”这就是父亲对待不公的自嘲方式。
或许,心态平和,才让父亲觉得满足与幸福。
父亲如今仍然在做老年协会的工作,身体也仍然康健康。



云峰人 发表于 2006-10-09 15:09 | 正常 | 分类:乡村记事 | 评论: 42 | 浏览:8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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