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夫呓语
村夫呓语
山野村夫,一介草民,坐井观,孤陋寡闻,大千世界,村夫有如尘埃.村夫看人看世界,眼光太低,小,非但不能阅尽人间冷暖是非,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认识也趋于模糊,于是不敢再称村夫看世界,从今日起改为村夫呓语. 声明:本博客所有日记都除注名转载的之外,均属于本人原创,未经本人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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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什么事最难做?没有标准答案。心境不同,环境各异,答案自然千差万别。但从我的经历看,我觉得最难做的就是人事工作了——最香也最臭,最易也最难,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在区校呆了两年后,我到了教委人事科,开始了与学校完全不一样的工作。
得知我去了人事岗位,朋友们都来祝贺。那是多好的岗位啊,掌握着全县2000多教师调动的权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啊:
——全县2000多教师,绝大多数在乡下,大部分人想进城,你有了发言权;
——民办教师要转正,要通过人事部门,你有了发言权;
——代课教师想转正,需要进入师范院校深造,你有了发言权;
——学校管理层任命,你有了发言权。
朋友数尽这一岗位的好处,对我充满了羡慕。
然而,我在那个岗位上感受到的就是:除了烦,还是烦。
在去人事科工作之前,我大哥曾经交待过我:防人,防贪,防钱财。我自己也给自己定了基本原则:第一,不吃请;第二,不贪钱,第三,不受人礼。
但许多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不易。
我刚到那个岗位上班不久,来我家拜访的人就多了,在五、六、七、八三个月,家里是门庭若市,过去相识的,不相识的,都来凑热闹。其实不是凑热闹,是逼迫。
老家有句话:上门都是客。既然是客,理应好好招待,茶水赐候。上门来的,有软磨硬泡的,苦苦相求的,财大气粗的。而且一进入你的家门,坐上沙发就不肯走,非得要听到一句让他们安心的话。最烦的就是,老家有个习惯,似乎大家不习惯空手上门,更何况,是求人办事呢,他们来,都是带礼的。幸好我与我妻子始终坚守自己的职业操守,力拒。不管是什么礼物,一不看二不要。老实本分的老师,听了我的话,是会把礼物拿回去的,但有的人,把礼物一放就说自己有事,立马跑了。对待这种人,我的办法就是:如果你现在不方便拿回家的话,我让某某(指他们校长)给你带回去。最灵的就是这句话,他们一听也立马回头。我对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我理解你,老家的习惯就是不空手上门,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但我收了你的东西,对不起我自己,不收,对不起你。我只有对不起你了。
话虽然说如此,但每人的理解可能会有不同,有的人理解,可能是自己拿的太少,嫌少吧,于是下次再来;或者会想,我的东西不要,肯定要了别人的吧,反正什么想法都会有。
典型的是某校的一位代课老师,当年市教委给了代课10年以上、小学教师获得中师、初中教师获得专科文凭的老师一次机会,经过考核,表现好的,可以上高校进修一年,然后转正。其中有一位女教师为了得到这个难得的机会,他的老公是想尽了法子,下尽了苦功。
我记忆中他来过我家N次,每次来都提着东西,拒绝一次换一样,再拒绝再换,我没看过他带来的礼物是什么,估计是一次比一次贵重吧。在连续被拒绝后,他下了很招:
有一天早上,6点不到,我家的门被敲响了,我睡意朦胧中,起来开门,一看是那位经常光顾我家的人。我一开门,他就进来了,进来之后二话不说,拿出一个信封说道:
这是5000元钱,给你的。
我睡意顷刻间没了。第一次发了火,大声嚷嚷起来,我让他滚出去。可是他相信:无人不贪,有钱可使鬼推磨。尽管我发火,但仍然笑咪咪的说:我知道你家集资建房后,欠债,算我借你,今后你还我可以了吧,说完后,放下钱,就跑了。
我追到楼下,喊住他,对他说:我是农民出生,你也是农民,赚钱不容易,如果你觉得钱多得没处花,我就把这个钱交给纪委;如果你觉得赚钱不容易,你老实拿回去。
最后,他把钱拿回去了。为了防止他恶人先告状,当天早上,我向领导作了汇报。
在人事的岗位上呆了一年,让许多人记恨了一阵子,或许对少数人来说,会记恨我一辈子。
幸好一年后,我离开了那个让别人羡慕,而我自己觉得厌恶的岗位。


云峰人 发表于 2006-06-23 10:59 | 正常 | 分类:往事如烟 | 评论: 55 | 浏览:9503


世上的事,不会像黑与白那样容易分辨,也全然不会有不是是,就是非那样的事。虽然说事情总会是远看成岭侧成峰的,但事物本身有时候却既不是岭也不是峰,而是其它。站在不同的角度,对事物的分析判断就会有不同的结论。
我在老家的小镇当了四年了校长后,遇到了新的难题,一道很难解的选择题:组织上希望我能去区校任校长。去与不去,在当时的确让我难以把握。
我妻子是坚决反对我去的。理由很简单,我没有能力去驾驭那里的复杂局面,那个学校是出了名的难管理,老师教学水平高,但难管,且女教师多,是非多。
我自己的顾虑主要有两点,一是原来的校长还在,是属于年龄不到因某种原因,非正常情况下来的,而且,他是我初中时候的语文老师,离退休还有10多年时间,我担心处理不好与他之间的关系;二是,县里对那所学校的教师的某些行为态度偏软,有姑息纵容的迹象。其实这两点原因就是一点:学校的教师为了集体参加教学研究活动,要让已经到学校的学生回家,周末再补课,校长与校领导班子坚决反对教师的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于是发生了冲突。全校教师不顾校长的反对公然离校,参加教学研究活动。结果校长向局长汇报,局长派人下来解决问题,校长提出要处分教师,否则校长不当。教师却提出,学校没校长没关系,没教师不行,校长谁都可以当,没人当校长,大家轮流,一人做一周。
此事后来不了了之,唯一的结果是校长真的被免职了,而非主动辞。此事的处理本来有不公平之处,教育局的处理方式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让老校长背了黑锅。
让我去那个地方任职,虽然说也算是提拔重用,但毕竟有太大的风险,弄不好会与我的老师——老校长一样,身败名裂。
但组织的决定是不能讨价还价的,既然组织找我谈话了,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辞职不做,要么服务决定。最终我选择了后者。
我上任的时候,许多人给我提建议,对那里的教师要采取严厉的手段去管理,突出一个严字,凡事严字当头,刹住教师的气焰。我经过思考觉得自己缺乏足够的资历能力和魄力,选择严字当头,可能自取其辱。
于是我采取了无为而治加感情沟通的方法,尝试与教师交流勾通,培养教师的集体荣誉感。我相信,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的人是不存在的,同时,处处与领导为难的集体也是不存在的,凡事通则顺,顺则通,一通一顺,则百事可成。
于是我用了较长的时间与学校领导,中层干部,骨干教师进行了一对一的交流。与他们交流后,我得出了一点结论:人需要被尊重。普通教师只要得到领导的尊重,他们会支持领导的工作,也会努力的把书教好。我正是基于这一点原因,开始打造学校的团队精神,培养大家的集体荣誉感。平时与教师一块吃饭,一起聊天。遇到可能有争议的问题,先与工会主席勾通,让工会主席在听取教师的反应。然后,在水到渠成的时候出台,避免引起纷争。
这样慢慢的,我觉得在那所学校工作的很愉快,大家对我的工作也很理解,很支持,很帮我,两个月后,先前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我把学校当作了自己的家,我爱那个学校,感觉到了工作的快乐。
我在这里其实应该感谢学校的教师,特别是一个姓李的老师。据说她已经退休了,什么时候我得去看看她。当初我去那所学校任职的时候,据说李教师是众多教师里的带头大哥,凡事她都喜欢挑头,自己教学成绩又是非常好的,深受学生和家长的欢迎,但她也喜欢为落后辩解,与领导顶牛。只要领导在会上说是,她就会提出非,领导说非,她会说是。许多领导给她总结了一个词“护短”,只要是被领导批评的“短”,她都极力维护。是一个让校长头痛又受教师尊敬的人。对这样的人,你会觉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但幸运的是,在我任期期间,她非常支持我的工作。现在回忆起来,或许基于以下四点:一是我尊重她,然后得到了她的尊重;二是平时与她多交流勾通,得到她对校长工作的理解;三是强调组织纪律,她是党员,我是书记,重大事情我会先开党员会,统一思想:一条:个人服务组织,少数服从多数,党员起模范带头作用,或许这是最管用的一条;四是我让她当了“情报员”收集教师的意见看法,然后让她去做教师的工作。通过这些办法,李老师从一个校长的反对派成了校长的拥护派,至少,在她与校长有不同意见时,她保持了沉默。
我在那所学校工作了两年,两个的时间真的让我体会到了工作的快乐,也让我体会到了成就感与满足感。在那里我得到了省优秀教师的称号,重要的是,在我离开那里十多年后,那里的教师仍然与我保持联系。


云峰人 发表于 2006-05-31 13:57 | | 分类:往事如烟 | 评论: 58 | 浏览:8443


捷克教育家夸病纽斯说: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荣的职业。我从不怀疑他说的话,因为这个职业开启了人有心智,搭建了文明的桥梁,造就了人才,为人类社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但是,真正在一线从事教育工作的人,却很少有人觉得教师会有成就感,满足感和对自身职业的自豪感。
何也?压力,巨大的压力让教师失去了职业本身带给他们的快感。
做人难,做老师难,做个好教师更难。许多教师面对自己的职业都会发出感叹:书越来越难教,教师越来越不好当。有人说,现在学生苦,书包越背越重,作业越做越多,其实,这背后隐藏的是教师的负责越来越重,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教师必须面对来自家长的,教育行政部门的,学校自身的压力,这些压力让教师喘不过气来——“学生成绩好吧,肯定是学生自己聪明,学生成绩不好吧,肯定是教师无能”;—— “只有不会教的教师,没有不会学的学生”,一切都得看教师的,你说,教师的压力能不大吗。
在我任校长期间,乡下对教学的要求也逐步的提高了——农民要想转换身份,只有读书,没有他途,于是,农民也开始重视教育了,也希望自己的儿子成龙成凤。加上教育局每年要对学校的教学质量进行这样那样的考核,让我也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现在想来,对教育质量的担忧不是我最关注的,其实,我最关注的是安全——生命的安全。常常会为学生的生命是否会消失在水里,消失在偶然的事故里,消失在无序的管理中,而感担忧。
记得邻校当时发生的两件事,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某校初中女生宿舍,有一天夜里突然闯进几个蒙面人,强奸了三个女生,一时全县哗然。但破案后,结果却让更多的人震惊:蒙面人是他们自己学校的学生!
——某校上体育课时,学生掷标枪时,标枪不慎穿进了学生的头;
——某校学生早恋,两个同样成绩优秀的男女同学偷吃禁果,女生怀孕而被责令离校。
——某校男教师猥亵女生……
一件件事看起来都那样的恐怖,让人的神经紧绷。
我天天担心会发生这样那样会危及学生安全的事,想尽办法在学校的管理措施上加强防范。
我幸运,在我任期内没有出现那样的事件,但并非说,我有能力去防范那些事件的发生,因为许多事的发生是非常偶然的,有时候是防不胜防的。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感觉自己特别的幸运。


云峰人 发表于 2006-05-26 11:13 | | 分类:往事如烟 | 评论: 49 | 浏览:8370

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成了宿命论者。
生活的经历告诉我,冥冥之中,总有一支无形的手,在左右你的命运。
在我当校长两年后,原来引导我上路的老领导,去教委当了工会主席,新来的区校校长是个极左的人,他每次开会,都会喋喋不休的强调:学校要树正气、杀歪风,要讲政治,灭私心。说实话,我对他极为反感,我觉得他只是不学无术,只知道感口号的政治蠢人罢了。(后来我与他成了同事,在同一办公室工作,我发觉他是个很好的人:正直、坦荡,不循私情。只是他性格中有许多方面被文革异化了)
有一次,他来我们学校视察,在教师会上讲了许多树正气杀歪风邪气之类的讲话。他讲话结束后,我只是简单的布置了一些工作,就结束了。会后,他找我谈话,认为我原则性不强,不讲政治,他说,一个学校,不杀歪风邪气,是没有希望的。我回答他,我们学校没有歪风,我们的教师都是高素质的。不料他发火了。在我的办公室拍桌子,说我糊涂,然后大声的喝斥我,如果你这样的觉悟,是不适合当校长的。我也拍桌子,回敬他,这个破校长,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想拿,你拿走好了……
那天我与我的上司在吵了一架,事后我们学校的教师劝我,都说我笨到了家,他们甚至预言,我的校长当到头了。
但我觉得无所谓,做一个快乐的乡村教师,也是不错的选择,何况自己年轻,年轻总会付出代价。
世事真的难料,命运之手总是无时不在左右人的命运。
大约在我与我的领导拍桌子后半月左右吧。我记得,那天晚上吃过饭后,我在办公室看报纸,学校的老师,有的在坐班,陪学生晚自修,时间大约在7点左右,我办公室来了一个人,说找校长。
我是个平时喜欢开玩笑的人,我告诉他,校长不在,你先坐会,我给你去找。然后我给他泡了茶水,自己走到外面呆了几分钟后,回来告诉他,校长没人了。他总我是谁,我告诉他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然后我们开始聊天。
他问了许多问题,什么学校有什么困难呀,教师感觉最需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呀,你觉得如何才能做好乡村的教育呀,镇党委政府是否关心教育呀等等。
我开始的时候觉得他可能是什么记者或者通讯员之类的人,可能想到我这获得点新闻素材,因为我在讲话的时候,他掏出笔记本在记,于是,我就滔滔不绝的讲了开来。我记得我当时说话的大意在这样几方面:
第一,关于乡村的教育,办好教育,需要镇政府,学校,家长观念上的更新,然后说明了如何更新观念;第二,为我们教师特别是民办教师不公平的待遇叫了屈,我大意是教师永远吃的是草,挤的是奶,超负荷的工作,得到与付出差距过大;第三,乡村教学条件太简陋,许多学校是泥房子,每逢下雨,教师就睡不安稳,要夜里起来,去学校清理排水沟,因为教师懂得生命比学识重要,教师责任重大;第四,乡村教师是集父母、保姆、教师、农民于一身的,超负荷的工作,拖垮了身体,但公费医疗经费有限,教师负担过重,民办教师没有公费医疗,生病基本靠熬。
反正那天罗罗嗦嗦的讲与那位不速之客聊了两个多小时,我也不清楚他是谁。最后他与我握手告别,告诉我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之后就走了。
第二天,镇党委书记找我,说你小子厉害,看不出,县委书记都表扬了你,说你年轻有为,思维清晰等等。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被搞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什么时候我见过县委书记。经镇书记点明,我才恍然大悟。
不想,那次聊天给我带来了好运气,校长是不会被免职了,中国的国情就是谁大听谁的。区校校长对我印象在差,也敌不过县太爷对我的印象良好。果然,县教育局局长电话找我,对我表扬了一通,让我突然间有了“小人得志”的感觉。
此事就这样过去了。但经历此事,使我明白许多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非为力可以为之,或许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慢慢的成了宿命论者。



云峰人 发表于 2006-05-17 11:12 | | 分类:往事如烟 | 评论: 40 | 浏览:8406


太阳上山了,总会下山,再困难的事,挺一挺,总会过去。上天总是眷顾那些诚实勤奋努力的人。
从一个自由散漫的人变成了一校之长,有些不可思义。当教育局一个副局长找我谈话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我问是否是开玩笑?他反问我,你对自己没有信心?然后,说了一通鼓励的话,就走了。那年,我23岁,只是一个不经世事的青年。突然被人称呼为校长,感觉特别别扭,当官的工作也让我特别不适应,但生活要继续,责任要承担,担子,已经压在身上,只得前行,没有退路。
简单的介绍一下我工作的那个学校。
地处小镇,总共有25所学校,其中三个初中,22个小学建制。有的小学其实只有一个班级,一个教师。全镇教师125人。
交待这个背景,是因为我这个自由散漫怪了的人,感觉校长特别不好当,压力特别大。主要压力来自四个方面:一是上级教育部门对我们的考核压力,入学率,毕业率,及格率,普及率,优秀率等指标考核;二是镇政府给我们的压力,主要是民办教师工资待遇,农村学校办学经费;三是来自教师内部要求调动的压力;四是家长望子成龙的压力。四方面的压力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许多父母在女孩可以为父母分担一些家庭责任的时候,就会辍学,一般小女孩在三、四年级的时候,失学的特别多,动员他们重新回校,特别艰难。既缺乏强制手段,又缺乏执行细节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在农村根本不管用,许多女孩说不上学就不上学,班主任一点办法都没有。为了动员学生回校,我想尽了许多办法,走访了小镇的每一个村落,动员。慢慢的我掌握了学生流失的规律和动员女孩回校的经验:第一,每年春节后,是学生流失的高峰期;第二,家有男孩又有女孩的贫困家庭女孩容易失学;第三,成绩特别差的容易失学。我的办法就是,第一春节后拿着小礼品上门做客,农民是很重情的,这种方法有90%以上的成功率;第二,如果第一招失效,我会吓他们,如果不给女孩上学,儿子也别上,要上一起上,这一招也有效,农民是很重视自己的儿子的;第三,对困难的学生书费学费全免。当然,我们的乡村教师在动员失学儿童回校的办法比我多,因此,失学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失学学生回校是简单的事,老师的调动则是难事了。一个小镇,大部分学校条件都很差,乡村学校的教师是工作辛苦,生活清苦的职业,许多人县城去不了,就起往小镇钻。一个人的学校,想调到人多的学校,完全小学想调动镇中心学校。要命的是,镇、村干部也会干预教师的调动,比如村干部会对你说,某某人,某某人,我们村学校下学期是坚决不要的;镇领导会说,某某人你们照顾一下吧;或许是看我年轻,有的教师为了到他们想去的学校,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第一步,找领导说情,第二步,送礼,第三步,全家对你进行围攻。那种日子回想起来,真的很不容易。记得当初我有一句话安慰自己:“太阳上山了,总会落山,再难的事,也会过去”。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坚持集体讨论的决定,不听任何领导的摆布,坚持原则,采取“虚心听取意见,坚决不改正”的态度。
说个有点搞笑的事,也是关于调动的。一位女教师,教书水平是不错的,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处理得相当差,不知道怎么与别人相处,换了很多学校了,没有不与别人发生纠纷的。或许也是为了省事吧,我把她放在了一个两个人的学校,而且,学校离镇也不远。起初她也觉得不错,但第二个学期就开始不安心了。为了想调动,有一天居然哭哭啼啼的跑到我办公室,说有个学生家长强奸她。我告诉她,我如果连自己学校的老师都保护不了,我就不当校长,我要坚决让那个想强奸她的人去坐牢。她看到我态度特别坚决,于是再次哭哭啼啼的承认自己说谎。
虽然这位女教师说了假话,但乡村教师被侵犯的事,是时有发生的,原因主要是两点,一是有的教师教育方法粗暴,会动手打学生,第二,乡村教师社会地位低,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如果老师骂了学生,又遇到了脾气粗暴的家长,教师被打就极为容易发生。
有一次,我们镇下属的一个完全小学的一位有三十多年了女教师,被家长当着学生的面打了一个耳光。(女教师与那个打人的家长是同村的),我得知此事后,赶到那个村,找到那个打人的家长,我劝他,去学校当面向那个教师道歉。他气势汹汹的还想打我,后来因为他当村干部的哥哥拉了,才没打到我。回来后,我找了镇领导,找了派出所,我的要求很简单,拘留打人者。同时我写了《谁来保护教师的人身安全》的广播稿给县广播电台,同时向分管教育的县长写了信。我的目的就是要借机造势,把事情搞大。后来,镇干部来说情,打人者也愿意当面道歉。但我坚决不肯。最终,打人者被挽留15天。
因为这事,我得到了乡村教师的尊敬,因为过去打教师事件时有发生,且永远不了了之。我欣慰,因为我的坚持,随便打老师的现象在我当校长期间,没有再发生。



云峰人 发表于 2006-05-09 14:31 | | 分类:往事如烟 | 评论: 45 | 浏览:8011



失去其实也是得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从自己的工作经历中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暂时的不顺,并不代表你一生不顺,同样,暂时的成绩,并不意味着你永远可以高忱无忧。
工作后不久,我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两句话。
我从师范院校毕业后,分配到了乡村,与我的许多同学相比,我是分配最差的,虽然读书的时候我是最好的之一。虽然分配在了乡村,我倒没太多的不满意之处,因为自己本来就是从农村出来的,习惯农村的生活,另外一个,我在自己的老家工作,也可以照顾到自己的家里,空的时候,可以回家做农活。
我是一个喜欢自由,是那种习惯于过一种散漫生活的人,也是一个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我会很努力的去工作,很认真的对待教学,很认真的备课,很认真的去了解学生的学习状态与思想。我喜欢家访,喜欢与学生聊天,喜欢与学生一起嬉笑怒骂,没有丝毫的师道尊严。没想到,这种方式却让我教出了好成绩,那个时候,县里考核教育的唯一方法就是统一考试,我从成绩中证明了自己的教学方式的有效,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但我的生活仍然散漫,放学后,我就去溜汗冰,打桌球,有时候溜冰溜得忘了吃饭。因为家在农村的原因,家里总会有许多农活,在周末时,我会挑起粪筒,卷起裤脚,穿过我教书的小镇,哼哧哼哧,闻着大粪的臭味,一路前行在小镇到我家的路上,一路上,我会碰上学生、家长和同事。我想,我为我当初那种战胜自己面子的勇气而感动,我会感觉很光荣。
但凡事远看成岭侧成峰,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会有不同的结果。
我的作为,被校长认为是不务正业,多次被批,可我仍然我行我素,把领导的话当作了耳边风了。但学生、学生家长却认同我的作为:因为小镇民风纯朴,他们认为一个做了老师的年轻人,不忘农本,是值得尊敬的,况且我书教得不错。由此,我也成了一个小有争议的人。
有时候,生活和工作中,会有许多让你意想不到的事,你想得到的东西,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你没想过的东西,却自己找上门来。教了半年书后,区校的书记找我谈话,说了许多鼓励和欣赏我的话,让我要积极向上,要求进步等等,没想到,我在见习期满后,就当了副校长了,又一年后,又去了副字。我成了当时全县最年轻的校长。天上掉下了一个大陷饼,让我捡到了。我想,如果当初分配在了县城,或许我只是普通教师中最普通的一员,根本没有机会出头的,但在乡村,或许我就是一个普通中又不普通的人,反而有了更多的机会。感谢那里的老师,感谢区校的那位领导,你是我工作后的第一个指路人。
突然明白,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如果当初分配到城里又如何,或许至今仍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但因为我幸运,我分配在了乡下。乡下给了我一个人生舞台,乡下也给了我许多荣誉,我是被乡下,被乡下的人抬起来,抬到城里的,没有他们,我或许一事无成。因为在乡下,我得到了镇、县两级人大代表的光环,这种光环是乡下的老百姓给我的。


云峰人 发表于 2006-04-30 10:20 | | 分类:往事如烟 | 评论: 32 | 浏览:7983

在幸福中回忆往事——我是一个幸运的人(二)
这一段回忆起来,有点苦涩,但细细品味,也有甜美。
人的品行,人的修养,是要从小培养的,对我而言棍棒教育也是有效的手段。
我之所以能从农村走向城市,之所以在任何单位工作努力并小有成绩,离不开母亲从小的教育,离不开母亲手中的鞭子。
少时顽劣,而喜欢打架,喜欢搞恶作剧,喜欢在山上和田里乱窜,就是不喜欢读,。时常与小伙伴打架打得天昏地暗,打得满脸是血后,去河边洗一把脸后回家,却不想被我打的人,已经由家长带着赶上门告状来了。于是少不了一场打。现在回想起来,我小时候打架,一般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打的,我从不打弱小的,而且遵循毛主席的教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那种,因此每打一场架,我根本占不了什么便宜,一般都会在脸上留下印记。
我母亲有一种特别的教育孩子的方式,他打我的时候,第一不能反抗,第二,必须听众她的,第三不能逃跑。他总是习惯让我们自觉的站到家里的柱子边,用绳子将我绑起来,然后用去了叶子的竹鞭抽打我的手、脚和屁股,打得我是钻心的痛,但不伤骨。说起来真的有趣,母亲打我的时候,我就想,我就是刘胡兰,是李玉和,我不会叛变革命,因为英雄人物在我的心中支撑着我。
小时候经过多少次被母亲打,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有两次,至今记忆犹新。因为那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我一生永远的财富,我并不隐瞒我的伤巴,而且,我多次告诉我的女儿,我那两次沉痛的经历。
人是在不断的犯错误中逐渐长大的,对我来说尤其如此。
一次是上三年级那年,我从外婆手里多骗了2角钱,去买了包子吃。二年级结束,也就结束了自己村里的读书生涯,到了镇上读书。或许是因为家里搞不清楚开学时要多少学费书费,我从外婆手里多骗了2角钱,只为自己的嘴馋——每次走到小镇上,那香喷喷的包子,对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我经常走到那里就会有想偷吃一个的冲动。于是终于借开学交学费的机会,多骗了2角钱。想不到当晚就大祸临头。母亲把我吊在柱子上,除了打手打脚和屁股外,将我的嘴拧得满口是血,到第三天还疼得吃不下饭。母亲说,小事偷针,大了偷金,小时行骗,大了害人,养一个害人的人,不如打死算了。那次被打使我懂得:
欺骗,是人最不耻的行为,诚实才是人最可贵的品质。
我7岁放牛,8岁上山打柴。打柴是每个星期天的事,但放牛是每天必须的任务。我每天6点前,牵涉着牛到外面吃草,然后回家,吃点饭后背着书包去上学,下午放学后,继续早上的任务,放牛。但没想到,因为放牛,我放出了天大的祸事——对于我当时的家庭条件来说。
记得那是一个初夏的早晨,我在小镇上四年级了,我每天会早一点回家,然后赶到小镇上去读书。那天,我放牛回家后准备去上学,还没走出村口,母亲赶上我,一把把我倒拖着拉回家,一边拉,一边流着泪:喃喃:你闯了大祸,怎么办呀,闯了大祸,你要了妈的命呀。我一直莫名其妙的被母亲倒拉着(是背向,不是倒头)拉到了一块田里。
直到了那块被牛吃得一塌糊涂的稻田的时候,我才明白,是什么回事。
那是我们村三队的稻田,田有一亩多大,但被牛吃了有三分之一左右,另外的三分之一估计被牛踩蹈后也没收成了——那是正在扬穗的稻田,是农民的肚子,更是我母亲的命——如果要赔的话。
三队的队长指导着我母亲的鼻子,气势汹汹的责问我母亲给个明确的说法,怎么赔,什么时候赔?因为有人看到我牵着牛从那里经过,而且证人也在场。生产队长一定要我家赔600斤干谷。(在上文中我说过,我家是村里吃储备粮最多的农户,根本无力拿出多余的粮食)
母亲也似乎被吓住了,但我坚称,不是我的牛吃的,因为我始终牵着牛,不曾离开过牛。但他们没有人相信我,证人更是气势汹汹的指着我的鼻子,说就是我的牛吃的,是他亲眼看到的。一切似乎说明,我是在劫难逃,人证物证俱在:人证——那个证人,物证——那块一塌糊涂的稻田。
我这个智商不高的人,那天却表现的出奇的冷静与坚定。我告诉他们,我的是小牛,而田里的脚印是大牛的,不信可以去田里量牛的脚印后,再到我的牛栏里去量我的牛的脚的大小。母亲恍然大悟,终于坚持要队长用我的说法用证实事实的真假。因为他相信,他的儿子——我,是一个敢作敢当,不说假话的人。
最终,事实证明我是清白的。
从那时起,我知道了什么是无中生有。
污陷我的人,没有任何的道歉。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我要求那个证人道歉,可是他不肯,我捡起一块石头向他扔去,他一闪,躲过了,嘴里还恨恨的说:这个人,人都敢杀,不得了呀。母亲拉住了我,流着泪对我说,要打你打我吧,是我错怪了你。不要怪别人,会原谅人的人,才是好人。
我现在心态平和,不与人斤斤计较,或许与我的那次经历,与母亲对我的教诲有关。
母亲时常教导我们——或者用鞭子或者用眼泪——要善良,不贪心,多行善,不为恶,凡事做了就要做好,要对得起良心。
我庆幸,母亲这个平凡的农村妇女,用她特殊的教育方式让我明白了人生的道理,许多道理,让我终生受用。(待续)


云峰人 发表于 2006-04-27 09:46 | | 分类:往事如烟 | 评论: 53 | 浏览:83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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