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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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言俚语──育
2006-9-17 星期日(Sunday) 晴


王婶娘命苦,年轻轻就守寡,一个女人家拖着一个崽,日子比黄连还苦。用王婶娘的话来讲就是:要不是朝咯个化生子想,早寻了几趟短路,死了干净。
王小强确实是浪荡子,从小就不学好,手脚不干净。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他却偷了东邻偷西邻,也有捉个正着时。一个细伢子,看着长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孤儿寡母的,着实可怜。邻居们也不能拿他如何,跟王婶娘告告状,泄泄心头愤,也就不了了之。
只背地里总拿他打比来教自家儿女:“细来偷根针,大来成贼精。强伢子长大后,不会成器。你们给我离他远些”。

王婶娘育鸡育狗育猪,用育鸡育猪所得来养崽,育狗用来打伴,王小强归屋的日子少,扒拉几碗饭就出外野,王婶娘管不到他。这个地方将养育分开来说,养与育意思差不多,从字面上来说“养”要粗枝大叶得多,不饿着不冻着就行。“育”则比“养”要花更多的心血,有精心培育的意思,且远不止是身体的成长,还有品性的修正。有意思的是,好象恰好弄反,“育”却是用来说鸡、鸭、狗、猪这些畜牲的喂养的,说人也有,例外的只是指婴儿,育奶育饭。长大一些,就用“养”了。
王婶娘天天一大早就去割猪草,回来时,手上尽一道道红割痕。傍晚就去打米场扫糠,一头一身的糠灰,猛一看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婆。她一整天就围着她的鸡与猪打转转,鸡呀狗呀,给她侍弄得妥妥贴贴。确实也争气,比别家的都育得要好。母鸡生蛋,公鸡打鸣。母猪生崽,公猪杀肉。换来的钱,将王小强养得人高马大,也养得胆大包天。
王小强仍隔三差王犯事,每有人来申告,王婶娘总要哭得长声短气。怨自己辛苦一场,养了一个化生子崽,还不如育鸡育猪有想头。有时扬言要去死,不受这活罪了。但第二天,照样看她拌了糠食熬了猪草,“唷唷”地育她的鸡与猪。鸡“咯咯”地生了蛋报信时,她去窝里摸了蛋,一样的满脸喜色。

王小强开始偷公家的东西了,供销社的电视机,爬火车偷一大厢一大厢的没拆封的物资。公家可不比邻居,班房进进出出几次,但他不偷,手痒。
可怜的王婶娘,不沾糠灰,头上脸上都是一层霜。仍育她的鸡仍育她的猪。吃饭时,一条老狗就在桌下摇着尾巴陪她。
冬日里,太阳天,王婶娘就坐在院里,戴着老花镜,缝一件厚厚的棉袄,给劳改场里的王小强。
她的鸡们就在近旁的草地踱着步子晒太阳,狗也伏着,远远地朝王婶娘动下尾巴。猪在猪圈困懒觉,猪圈是新近换的厚厚的草秸。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6-09-17 14:21 评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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