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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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巷扫花──手艺人之裁缝
2006-3-12 星期日(Sunday) 晴



镇上有俩个名气大的裁缝。一男师傅,一女师傅。俩人各有所长,一年到头都做不赢。要请到家里来做,一般还要提前预约。俩人也就不存在竞争,但还是时常会被人拿出来比较一番。这俩人倒口径一致,从不为自己争长争短,提起对方口气里均含敬意。一个说年轻人头脑活泛。一个说老师傅功夫扎实到家。

男师傅,姓王吧。白了头,戴着花镜,花镜架在鼻尖上,总像随时就会掉下来,这令他不像裁缝,更像个迂酸秀才。印象里蛮刻板,衣服裤子剪裁全是老一路,但针脚好,精致。老派些的人家更喜欢请他。
我那时对他的熨斗充满好奇。“滋”的一声,白汽直冒,软沓沓的衣领就挺括括的了。又“滋”的一声,白汽冒过,裤线就溜溜的一条直。炭火放在何处?机关又在哪?我怎么也想不通。而他视之为神圣物,谁也不许动它。越是不许的,小孩子越是更好奇。我蠢蠢欲动着要看个究竟。但怪得是,每每他转身去蹬缝纫机,我伺机下手前,他会突然掉转头,背后像生了眼睛般,老花镜悬在鼻梁尖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比开口骂人还威严。我终于没得逞。隔一向,邻居家请裁缝,小孩子玩熨斗烧了手掌,手掌里满是水泡,烂红烂红,看着就觉得疼,而且是很恶心的疼。娘回家就说:要是他家请王裁缝就断不会有这样的事。我从此对熨斗没了好奇,自动隔远,还略略有些惮惧。惮惧也是自卫自护的一种方式吧。
爹和娘各做过一套毛毕叽正装,是他的手艺。早几年,看爹的大柜里仍挂着,依然挺括,只是多年未穿过了。见我在打量那件衣,娘在边上叹了句:“王裁缝,早几年也没了”。

女师傅,三十多岁吧,见人就一脸的笑。随便什么式样,你跟她一讲,她就做得出。她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作徒弟,乡下妹子,羞涩而局促,吃饭时就专拣了面前的两样菜吃。呆了两天,和我们姐妹混熟了,她教过我们钉扣子、锁扣眼。穿了针引了线,还像模像样带了针指。钉扣子好象不难,一学就会。锁扣眼就难多了。拿块碎布,剪个眼,我却怎么也锁不好,线一时带得紧一时带得松。好不容易对付完一个,她笑我锁得像个鸡屁眼。话一出口,她脸上就灿了两朵红云,飞快地朝师傅瞄一眼,然后背过头朝我吐了吐舌头。我猜师傅可能叮嘱过她在人家里做工夫,不可像乡下时粗言鄙语随口就来。我现在还记得她的譬喻,一想起,最初的那个扣眼就形如眼前,也许粗俗常常更富生命力吧。
她还偷偷地拿过几块划粉给我,泥黄,砖红,颜色并不好看。但到底比粉笔要希罕,所以更不舍得用。一群小朋友跳房子,将用纸层层包过的划粉慢腾腾地拿出来,在地上划出横平竖直的格子来,是件很可以得意的事。
后来这个女师傅不做上门工夫了,开了家店铺,收费比上门要贵。我姐在她那做过一条超短连衣裙,露胳膊露腿的,还被我爹训斥过好一向,扬言要剪了它。等到一街上的女孩子齐齐露了胳膊和腿招展,姐姐终于可以穿着那条白色的超短裙晃来晃去,我爹也不再说什么了。
没再见过小徒弟了。或许出师了,到乡下单立门户去了吧。又或许嫁人了。我的所谓女红,也一直停留在赖她所教的钉扣子之上。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6-03-12 20:31 评论(8)

闾巷扫花── 元霄话汤圆
2006-2-9 星期四(Thursday) 晴


元霄节无灯可看,汤圆好歹还是要吃的。超市里各种品牌名色馅仁的汤圆琳琅满目,买回家沸水里打几个滚便可盛上桌,实是简便省心之至。且粒粒匀净,甜糯软香,不横挑竖拣的话,也算入得眼入得口。
只是任怎么也吃不出元霄节的味道了。没有垂涎已久的期盼,没有食指动个不停的过程,来得太容易的汤圆顺溜溜地下了肚,连咀嚼都被忽略。预想中的朵颐之快就无形中打了折,更不要谈咂舌三日的余味了。

逢此时会会格外想念小时的元霄节。那时没有超市,那时户户都是手艺人家。光做汤元那一套程序就不是列个一二三便能说得完的,七八天的周期也是断断不能或缺的。
初四初五就泡了米,米是上好的糯米,因糯米太粘,成形不佳,再按比例搭配些梗米。娘说得泡两三天,软和些磨起来省力。心里有了期待,时日就变得难捱。时不时会跑到厨房去捏捏米是否已泡软,却总不见软。母亲总说勿急勿急,时辰到了自然就软了。两三天果然泡发了,颗颗都圆涨涨的。心里一团小小的欢喜也随着鼓胀了。
这时麻石打的磨早从阁楼取下洗净候在厅堂里。在木盆上架好磨,再将牢实的麻纱布兜了木盆的底,用来接米浆。可以开始磨米了。磨米这一环是孩子的节日,磨盘飞旋,浓白的浆液顺着磨槽溢出,米浆淡淡的清香便满屋都是。推磨的、添水的小手在争抢中换了一轮又一轮,看似容易的推磨原来涩劲得很。姐妹们七嘴八舌将心间的那团欢喜只差要嚷出口,推磨的说:“快添水,我的手臂酸死了。”添水的急急地倒了一小勺,那边旁观的不耐烦了:“不能老添水,兑得太稀,沥干得几日?我来我来,我有得是力气。”话未完,手已强夺了磨把。
磨完米,就得将麻纱布将米浆包好悬在空中沥干水分,这又得要两天。初时,还有水滴答滴答地响,在孩子们往返打探间,渐渐地要间隔长一些,偶尔才能等到一声“吧嗒”,知道差不多了,孩子们盯着麻纱袋的眼也越来越亮。

正月十二三,终于开始做汤圆了。因不是正式元霄节,有些彩排的意思,包起来也就随意得很。什么馅的都有,豆沙呀、白糖呀、桂花呀什么的。形状更是搓得五花八门,孩子们比拼着搓圆,那就一个比一个圆。孩子们比着搓小,就一个比一个小,细得如雪粒般,可以用来煮甜酒汤圆。孩子想象力一好,狗呀猫呀猪猡呀兔子呀元宝呀反正都有,就摆了满桌,煞是好玩。大人们搓得汤圆如机器模里出来的,一式一样。但也不干预小孩子的胡作非为,只笑着任孩子们胡闹,也觉开心。
吃时也随意,油炸了吃,煮着吃,和甜酒同煮着吃,反正花样蛮多。
隔壁邻舍都送到,一个人家一大碗。然后邻居又回送,各色滋味的更是尝遍。
正月十五,包起来就中规中矩了,过正节了。会特意包枚银角子,看今年谁能招财进宝,事事遂意。我有年正好吃到那枚汤圆,那一年得了三好,作文在全市还得了个第一,蛮得意的,或许就是托那枚汤圆所赐也不定。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6-02-09 11:52 评论(6)

旧布衣裳新米粥
2005-12-24 星期六(Saturday) 晴


我友说居城中,过眼处,五颜六色,安享华衣美食,久之竟起了厌倦,忽忆旧时着布衣喝白粥的安乐来,念之不已。友寂然不欢,我也连带起了戚戚,“旧布衣裳新米粥,为谁留滯在天涯”?

我那时最羡慕邻家女孩的花灯芯绒衣,明黄的底子,上面散落着带绿蒂的红草莓,衬得人明亮而又可爱。一蹦一跳中,就如翻飞的彩蝶,到哪都是倍受人宠的小公主。而我穿黑色灯芯绒衣,姐姐留给我的。穿在身上黑鸦鸦的,人前说话都要不自觉细了声。
但我娘说黑灯芯绒好,不怕褪色,旧了,染一水,姐妹穿几个都新崭崭的,体面。休息日,娘烧了大锅水,放些靛蓝等染料,将旧黑衣丢进去煮,时不时拿根木棍搅翻几次。等颜色煮匀后,便绞了水,抖两抖,上晒衣竿。甫一晒完,娘便坐在满是阳光的院子里,穿针引线,将领口袖口拾掇一番,一件敞旧衣立时重焕面目,简直就是件新衣。穿在身上,干净熨贴。因了颜色沉,小小人更显得安静乖顺。门前一过身,邻家大人们便要赞几句:咯个细妹子温存得好,一身总干干净净。听着竟也如着了彩衣般欢喜,人前不再为黑衣低落着头。

也不是没有花衣穿。娘善持家,一年里总得延请两次裁缝上门做功夫,替一家子大大小小整置一两身行头,过年时,更是一人一身新衣,齐齐穿来,喜庆得很。我那时有个怪脾气,越是过年,越不肯穿新衣,煞有介事总让人格外害羞。特定场合穿新衣感觉并不好,浑身别扭,手脚无措,仿若街上所有人都会望向我。倒情愿穿染了几水的黑灯芯绒衣,再也没有的自在。为这个没少与我娘怄气,我娘犟不过我,便折中,过年前,让我将新衣穿两次,洗过两水,到过年时,我便肯穿了。
娘总说:衣服是脸面,不须好不须新,但要干净合体。穷是穷,但我们从没穿过短吊吊的衣裤,更不曾穿过翻花穿洞的烂衣。哪怕一身黑衣,也是个体面的孩子。


夏天时,人总恹恹的,胃口也要差些。娘下了班就在煤炉上拿砂锅煮粥。若是绿豆粥,便守着待水沸开,看绿豆皮渐次脱落,浮起一层空壳,就拿个勺轻轻舀掉一层,再浮起再舀掉。如此细火慢熬,绿豆熬得沙软沙软,皮又除净,入口即化。几碗绿豆粥下肚,旋觉暑气渐消,心里植了绿阴般凉沁。
要不是白米粥,三成新糯米七成新梗米,梗米清爽糯米粘稠。砂锅“扑扑”地冒着汽,米花就漾开一朵又一朵,一屋的米香弥漫。白米粥拿老蓝花碗盛了,粥浓白碗拙朴,蓝白相宜,更觉清淡有味。冬日里若生病,美味都成嚼蜡,百食不思。娘必定煮锅粥,白米粥清得照见人影,捧在手上清暖无比,喝进肚里甘美慰人。
娘会炒几样菜佐粥。什锦菜用油爆一下,又香又咸,边吃边记得数数有不有十样,白萝卜红萝卜芥头姜丝蕌头……。韭菜炒螺丝,格外清鲜。青苦瓜片,微苦却余味长。芹菜香干,百吃不厌。大蒜剁椒豆豉,口味浓重,胃口大开,叫你一气能“呼呼”喝上几碗粥。不过我们家是不允许孩子吃饭时弄出过大声响的,倒不关雅不雅的事,而是普通人家惯常的家教。

旧布衣裳新米粥,其中滋味,今日我又如何与你一一说尽?或许待到“扁豆初开屋角花”时,终可抛了羁绊,再享素朴恬乐。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5-12-24 12:37 评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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