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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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萍乡──昙华寺
2012-6-14 星期四(Thursday) 晴

   昆明的昙华寺是以寺内的优昙树得名,即使传说中的优昙树其实是山玉兰。萍乡上栗的昙华寺与昙花自然也有些因缘,据说是因昙花偶现而得名。我在寺内转悠,向几个当地老人打听,都说应该没有昙花树了。
  
  正门侧边刻着昙华寺800多年来历经劫难的简史,生生死死都好些回了。宋乾道五年(1169)建,洪武元年(1368)重修,正德三年(1455)火毁,万历年重修,再毁,康熙五十一年(1712)重建,嘉庆二十三年重修。上世纪六十年代再毁,九十年代再重建。寺庙的命运正好见证了人世的无常,怕是谁也无法料想它以后的演变。
  新修的庙宇其实经不起细看,蒙尘的塑胶花,毛糙的雕件,不伦不类的墙面瓷砖,随处显出一种仓促而为的粗鄙。当地师长小李老师直接说不要看这些,急着要带我们去看寺内真正的好东西,前人遗下的旧物。见还有人没跟上,他一个个点名,迭声叫着过来过来。爱乡护乡之心,溢于言表。他向众人捧出的珍宝,是大雄宝殿内明代乡贤简继芳所题石柱,联云:“炉吸烟霞,一座云腾三宝气;钟开星月,五更风送万家声”。果然字正联好。石柱就是青灰的本色,在五颜六色中高标卓立,昙花寺旧日的风神借此可以想象一二。小李老师曾有诗为赞:乡儒题柱烟霞在。
  
  关圣殿里悬着的对联为:赤心如赤面战魏败吴只为三分正统,青史对青灯坐霄达旦真扶万古纲常。儒、释、道三教均尊关羽为神灵,由此可见忠义仁勇在中国之深入人心。关公还是医药神,旧时总认为生病是因鬼怪作祟所致,关公一身正气可伏魔。这个庙还留存着俗世里的人情,老旧的铁钟,褪色的高架鼓,钉在墙上的签,许愿的帖子,还愿酬谢的锦旗……
  我随手照了一张签单,签曰:夜雨无云日又晴,阳和布局气象新。江山万里展图景,人钩香溪柳等莺。解曰:天降时雨,万物皆生。春花秋实,共庆有成。句子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套话而已,但意思的好叫一个不信的人都心里有了欢喜。
  墙上还贴有药签,分妇科、男科、儿科。每张签单都是不同的药方子。儿科那面墙贴满了许愿的红帖子,大抵一种是求幼儿安康成人的,大多写着:求神灵护佑,解难化灾,易长成人。还有一种大概是儿女刚成人,要走四方了,求卫护。内容多写作:东林鸟过西林宿,南国花移北国栽。帖子的写法也有讲究,中间是寄拜关圣大帝殿前叩,然后落名落生辰年庚。四角各一字,组合为:神光普照。另一面墙上挂满了锦旗,是父母替儿女来还愿的,锦旗套路更一致,大多书神光普照。在两面墙上细看,拳拳天下父母心,不管源自唯心还是科学,为子女的都理应感恩戴德。
  我的疑问是问病凭打卦抽签,下药能对症吗?特意去问询了做医生的小李老师,小李老师说不出什么道道,只说当地人觉得灵验得很。我一向不信鬼神,但我还是相信信仰能予人怯除心魔,予人慰籍甚至是予人活着的底气。
  
  出了关圣殿,是大院。院里有张旧八仙桌,桌上有竹箩,像是平常人家的物什。几条散放着的长条椅上,坐了一溜老人,有的喝茶,有的抽烟,有的聊天,有的打盹,一派悠闲之态。有个老人硬要带我看后边新建的殿,供着二十四个开国或有名的皇帝。我其实没多大兴趣,问他对面的戏台还唱戏不。他有些犹豫,但仍答,还唱。在我想来,他的意思是极少唱戏了。戏台上书有对联:时汉时唐时宋善恶忠奸总看他如何结局,是男是女是僧悲欢离合胥由此也得关情。有人说每联可去掉两字,“时宋”“是僧”有些重了。我倒觉得寺庙里的戏台,有个“是僧”两字还是不一样。后来得知昙华寺里有个养老院,那些老人应该就是养老院里的,老有所依,且终老于寺庙,也是福气。如果还时时能看看戏,日子就更圆满了。
  
  出寺门前,看了有名的龙泉井。井是方井,够大,不如说是池。我开始还以为是放生池。泉水自涌而出,锦鲤嬉游。小李老师说,800多年前,就因为这口井,才立的寺。确实,寺庙一向是讲究风水的。这口井,还有个真实的传奇。1945年,侵华日军欲用两枚重磅炸弹炸毁昙华寺,据说诸神显灵,炸弹未响,昙花寺得以免于战祸。四十多年后,自龙泉井捞出两枚炸弹。免得了战祸的昙华寺,却仍免不了几番毁灭。800多年来,不管寺庙兴建,还是毁灭,泉水一直自地里涌出,一年复一年。或许确实如小李老师所说,泉在,寺就随后也会在。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2-06-14 13:49 评论(3)

空灵对岸是空洲
2011-10-14 星期五(Friday) 晴

  空灵岸上有崖,有庙,有泉,有山,有水,有洲,还有人。兀立的、空灵的、渺远的、人情的、文化的,安置在一起,不造不作,有来有历,是自然由此长成,又是上天眷顾。
  崖壁神工嶙峋,依崖而建的是千年古庙,殿阁亭台,历历精巧。庙里有洞,洞中有泉,泉是仙泉,掬一把在手,神仙也不羡。庙后是青郁的山,青山环抱的是或奔突或脉脉的湘水。对岸有洲,是平常人家阡陌交错的空洲。来过的人,“得尽所历妙”“佳处领其要”定是无数,能留下名字的总是那些闪着光芒的人物,千百年来空灵岸又由他们而生辉。杜甫四次泛舟游,然后遗下《次空灵岸》;然后有米芾书写“怀杜岩”;又有素爱梅花的彭玉麟“写树梅花作清供”,并雕“梅花碑”;还有刘长卿、赵起林、左宗棠、郭松林、赵朴初、方毅、李铎等等来此游历。景色殊然吸引了人,人又给空灵岸一笔一画地添了神加了采。
  
  二十年前,曾慕名与一群额头闪亮的年轻人骑自行车到空灵岸一游。我至今记得曾有同伴女友跪在佛前,为情感事打卦求签,神态极虔诚。卦语已记不得了,只记得是上上签,还有她从深沉沉的庙里出门,阳光铺了她一身,她满脸都是很久不见的欢颜。我并不信,但为她欢喜,只因为明白她那刻有所寄托,有所安慰。二十多年过去,我没去问她是否“果然灵”。
  
  我最爱的是空洲。传说中观音娘娘为阻群狮过江,射杨柳枝入江,化为空洲。传说中有观音娘娘的护佑,洪水涨退,均不能淹没此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即算碾转反侧,也是美好的。去了空洲,并无窈窕淑女。空洲也不空,套了佛家语,空便是不空。有缓缓吃草的牛,有狗围着小孩的脚脖子打圈圈,有鸡在在田间安步悠然,有小孩子怯生生地看外来人,有荷锄的农人,有热枕的农妇招呼进家喝茶。这个小小的岛,环水而独立,有些与世隔绝,好象外边的吵闹经年能不侵。它又什么都有,不隔绝的是人世的生生不息,还有农事人情一代代的延续。
  我最记得当年的桑葚,红得有点发黑,却甘甜无比。走在路上,伸手一摘,食指粗的一颗就在手心中了。密攒攒的细粒粒,有点小茸毛,却不碍事,衣服上揩一下,就进了口。时隔多年,本不记得去的年月,却因为桑葚而肯定是一个美好的春末。又因为桑葚,当年的空洲在想象中,总有些像了种桑养蚕绩麻的桃源所在。想起它,心里格外安静,也就能偷得一刻,空了一腔凡尘心事。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1-10-14 11:21 评论(3)

2月27日
2011-10-11 星期二(Tuesday) 晴

  2月27日,天是阴的,风也大。一下又冷了。虽口里说今天怕钓不到鱼,但专好这一口的人也不管这些,只是稳坐塘边。
  我在塘边转了转,看了一会他们钓鱼。却也有鱼上钩,银白的游鱼,小小的一条,若是平时,早给人顺手又丢回塘里了。但在风天里,弥足珍贵,于是它在桶里欣欣然游来游去,接受围观。
  很多的田什么都没种了,就这样荒着,据说也征收了。田头里看到打着米细花的荠菜,还没长成。也看到蒿子,紫茎的,这种香味更浓郁,只是天气未到,柔得还不忍下手剪。
  在野地里走,风大,吹得人虽缩头缩颈的,却自觉心里一片磊落。
  
  之所以看到柚子树,是先见着树底下整齐码着的十几只掉落的柚子,柚子皮已开始有些朽了,是早向雪打下来的吧。走近,再抬头望树上,还结着蜜黄蜜黄的柚子。俩人在底下数,一只,二只,三只……越数越多。它们躲在树叶中,像是一个又一个秘密,等人怀着惊喜来发见。我们小声议论著,会不会是柚子酸,所以懒得去摘它,任它自结自落?但俩人跃跃然想打一个下来,试试到底滋味如何。
  柚子树后是人家,有一老人坐在屋檐下,椅旁放着拐杖。有一妇人在堂屋里出出进进,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家常。我们绕着田塍,上来时,狗出来吠了几声,妇人扬起声朝狗喊了句什么,狗就缩了声,摇着尾巴走了。我们到了屋前,妇人已搬了两条靠背椅放阶檐上了,招呼我们坐。那个老人更是热络,说话中气很足。跟我们说,那个妇人是他婶婶,妇人看上去比他应小个十来岁。但我们从头到尾聊天,老人都规规矩矩地叫她婶婶,全没有一点点勉强。农村里上辈人还是将辈份理得有次有序。
  扯来扯去,当然要扯到柚子上来。妇人说,其实也不酸,但老了,牙齿吃不得了,就随它结随它落。又接一句,你们打个尝尝?怕我们嫌酸,又加一句,不酸的,红心的。说着就在杂屋上扯了一个长竹竿给我们。可谓正中下怀,俩人瞄了一颗最大的,将竹竿点过去,只轻轻一碰,柚子就滚落下来了,熟得不能再熟了。
  皮很软,用手可以扳开,几下就露出红心来了。汁液直流,光看着就让人生口水,果然不酸,是乡下柚子的味。俩个老人家,看着我们吃,说起年轻时,也有像我们这样好的牙齿,酸的甜的,都来得。老人边说边将右手摇着给我们看,说手指动不了了,中过两次风。说出来的话语却朗气,没有一点自怜自艾,对身体的衰老是理所当然的接受。说起第一次中风,医院一出来,动动手,动动脚,觉得什么都还好,第二天就下了水田照常用牛。许是太辛劳,隔不久第二次中风,这回才晓得老了,用不了强了,于是安下心来养身子,等死。在老人看来世上只一事公平,那就是死,穷呀富呀贵呀贱呀,通通都避不了这道关。这样的道理,自是知晓。但由农村里的一个老人说来,就朴素得格外有些动人了。
  老人说起最得意的事是当年超生,生中了个儿子。虽被村办企业开除,又得灰溜溜务农。但在村里也还有脸面,生了个儿,总是抬得起头的事。只一下没了活路钱,老婆坐月子,就靠去塘里抓鱼补身子。等到村办企业少了人,又要他时,晓得自己做错了事,卖命做事。
  多生了一个儿,没断血脉在他是骄傲的错事,为了这个错,甘愿受罚也甘愿尽自己所能去补偿。这就是小老百姓的朴素常识。我总是更喜欢这些人,从他们的身上,可以看到自己所欠的品质,让自己可以好好惭愧一下。
  打了半下午闲讲,起身时,老人还有些舍不得。叮嘱我们要享受,能吃就吃,酸的甜的都吃。
  
  我们走动的声响,惊起了坪前树上的黑鸟,忽啦啦飞离了一群。一分钟后回头,又忽啦啦聚到树上了。翅膀响动后,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了。
  绕到塘边去,钓者仍守在风中,风动人不动。桶里的游鱼,足有半桶了,熙熙攘攘地游个不停。是对有耐心的人的奖赏。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1-10-11 15:24 评论(2)

在衡山──老天
2011-9-20 星期二(Tuesday) 晴


   看“南山七子”书画展时,小册子上七个人的肖像特写拍得极传神,拍的不止是人,还可看见人的风神。尤其青华那张,气质卓然,散淡而干净。当时只是暗自佩服摄者的洞察力和手艺,却也懒得打听是谁的手笔。
  
   研讨会上,内行围坐一桌,评说内行里的门道。我们一干外行,就散在角落里煮茶喝茶。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我旁边,背了一套专业的行头在抓拍。窗边坐了个学声乐的老师,独具艺术气质,一双虎眼炯炯。中年男子悄悄抓了一张,那一瞬,他捕捉到了那个老师独一无二的精气神,庄重却富于戏剧性。周边看的人都啧啧赞叹,有人可惜角度稍侧了一点,于是帮着摆拍,摆拍了几张,虽然角度不错,但总归不如前边。那个时才知道,这个摄者叫天池,小册子上的人物就是他拍的。他自称老天。
   老天着一套户外装,看得出品质,搭配恰当,是随意中的讲究。老天也看得出年纪,鬓角里的白发很自然地混在黑发中,并不要隐瞒。但老天却没有中年人的颓废劲,他没有肚腩没有赘肉,周身活力四射,很有男人魅力,笑起来连眼角的皱纹都是好看的。老天有女人缘,我想从几岁的女孩子到八十岁的奶奶,都会一下就喜欢他。
   喜欢他,绝不只是因为他英俊,更多是性格的原因。老天是北方人,承继了北方人善侃的传统,因为声音好听,又见识多,所以他说得再多,估计大家都爱听。但他绝不大大咧咧,他很耐烦,他会关照到平常人忽略的细小处,这也是他拍人物能与众不同的缘故吧。他有颗善察人意的心。
  
   我们在茶馆喝茶时,老天端着相机兴致一来就会拍上几张,和我同来的朋友一直躲着他的镜头,或用帽子或将脸埋在别人身后。第二天几个朋友吃饭时,老天就问她,你那天一直躲我的镜头,是不是因为眼上的痦子?这样的话由老天口中直接道出,却一点也不突兀,一点也不叫人难堪,只会让人感觉到他的善意。朋友说有些。老天将脸伸给她看,你看我脸上也有,我不说,你们可能都没注意,并不影响什么。确实,老天长了一张英俊而男人的脸,一点痦子甚至让他的脸更生动。然后又告诉朋友一个可以消掉痦子的医院。下午时,老天为我们照相,朋友不再躲闪,老天的话无疑开解了她。老天的镜头确实善于表现美与善,朋友在他的镜头里温婉而美好。
  
   会摄影会喝茶会享受,有长相如的太太,有一双俊朗如明星的儿子,工作还在远离红尘的磨镜台,老天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但这远不是完完全全的老天,看过他拍的系列《一个人的修行》后,我们才觉得对他的印象完整一些了。老天偶识衡岳寺的谭师父,为她清苦而执着的修行所动,几次拜访,记录下她修行中的种种,她缀满补丁的袈裟她的菜地她的饭菜她闭目念经的专神她纯净的笑……照片本色而朴实,老天仍觉意犹未尽,就拿起笔开始记录,素不动笔的他居然写得很好,让看者心里大动。他文字的好在于真,不浮饰,只还原。
  
   老天一向尚真,他总说抓拍的神采岂是摆拍能摆出来的。记得他跟我们说一幅他拍的《遁》,秋天的福严寺门前的千年银杏落叶灿黄,一和尚急奔寺门而去,风吹得袈裟一鼓一鼓的,像是有翅膀在底下乱拍,很有动态。这张相片开始是请了和尚来摆拍,拍了很多都不甚满意,后来吃饭的钟声响起,和尚提着袈裟应声而跑,要去做功课了。他顺手抓拍,却很成功,他用《遁》作标题,也蛮有意思。
   我早一向在杭州、在上海坐高铁,都看到一份《旅伴》的杂志,随手一翻,老天的两幅摄影作品赫然在目,其中有幅就是《遁》,只是换了标题。于是拿了相机,拍了一张杂志封面,再拍了他作品的那页,打算回来后向他通报,好酒在深巷也不怕没人识。那一路上,异乡的我,只觉得欢喜。甚至有冲动,要告诉旁边的陌生人,这个是我朋友。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1-09-20 22:51 评论(3)

在衡山──周到
2011-9-20 星期二(Tuesday) 晴

  
   周到其实只是姓周而已,因为待人热枕又亲和,再微小之处,他都能关照到,于是被我们仨一路叫成“周到”。两天的游玩,他是司机,是导游,是解说,是兄长,是朋友。如此叨扰,本应不安,到后来却一点也不。相处两天,他由一个陌生人自然而然地成了可以随意劳烦的朋友。正如他所说,建红的朋友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朋友。
   我们晚上9点多到的衡山,是他开车来接的。第二天一大早,居然又接我们去紫巾山看日出。仿佛看穿我们不安似的,他说像他们搞摄影的,早起是常事,到祝融峰顶拍日出,比这要早得多。即算不拍,生物钟也会叫醒自己去窗外看看。有他开解,我们也果然能安享眼前的美景,早霞里的青山绿水,历历在目,人站在朝阳里像是新的。站在山上,周到指点河山,这个是观湘洲,那个是清凉寺的旧址,那个又是文峰阁,大桥后边是熬洲岛。在他说传奇道因果中,衡山不再只是一处风景点的名称,衡山有来历有人情,在我们外人眼里第一次这般生动而亲近。
   因为他,我们享受到不一般的待遇,大清早,康王庙里的书画展为我们而开门。许多作者是他的朋友,因为熟悉,在评说某幅字与画时,会穿插一些掌故。我们听过再来看,就生了亲切之情,画与字离我们近了很多,像是附了人的气息。甚至有时会有恍然一悟之慨,原来如此。可不?人是因,下笔就是果。
  
   周到与建红却是损友,一路上俩人互相调侃,建红说他故事不断,他则说事故一起都无。在敬衡居唱歌时,他自动升级为主持,更是将他插科打诨的本事发挥到穷尽,一坪的笑声就是明证。有他在,空气中都充盈着快乐因子。难怪他朋友多。
   别看他表面常是嘻嘻哈哈的,但初初相识的我们却一致认为他内心忠厚,且不说他待我们这些乍乍结识者的热诚。那一天,敬衡居的刘先生托他买几个话筒电池,他开着车来来回回在几条街上转,见到文具店、电器店、家电店、超市都下车去问,没有,还是没有。换了一般人就会回个电话买不到了事。他不,一个个电话打过去,都是问哪里有得买。然后又接着去找,那种耐烦,那种忠人之托,叫我们有些羞愧。终不负有心人,还是给他找着。拿到手,他说了句玩笑话,这人比我狠,进价10元的东西,卖18元。他开有一家文具店也经营这种电池,只卖14元。
   在磨镜台吃中饭时,周到一板正经地向人敬酒,说出的话却叫人忍俊不住:“你喝完,我随意”。他会间常耍些小的狡黠,不经意间就把一桌的气氛推至热闹。接着几个男人讨论很严肃的问题,大意是否会拒绝一个平素视为妹妹的主动暖昧之情。 “故事不断”的周到很严肃地回答,绝不会暖昧,下不了手,有心理障碍。我开玩笑问他:如果新找一个女朋友,三五年后,感觉会不会和旧人差不多?他随即很严肃地回答我,不要三五年,一两年就差不多,旧人还能服侍自己,新人还得小心伺候。后来他要给别人看手相,我唬了下他,说我也会看。他果真就将手伸给我,我看了他的左手,再看右手。左手感情线上,有两道深深的分支线,晚年还有一个小小的分支。右手感情线上,则只有一个很明显的分支,再晚年一个浅浅的分支。我接着唬他,说他宿命里感情上有两次大的事故,一个小的事故。但通过后天的努力,只有一次大的事故,已发生。还将有一次小的考验,要看自己定力。经我一唬,他似乎也有点半信半疑。后来听说他确有一份破镜重圆的感情,那么我相信看似嘻哈的他,肯定能严肃对待感情问题。
   离开衡山,仍是他送我们的。衡山之行,始终有他的陪伴与友情,他的周到,让我们感激之外,只要反省自己为人的少热枕。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1-09-20 16:46 评论(0)

在衡山──青华
2011-8-22 星期一(Monday) 晴

  
   青华是建红学书法的师父。初识青华自建红的文章《爱君笔底有烟霞》,那篇文章很有些胡兰成的气味。字里行间,从人品至才气,都是五体投地的景仰。这让我有些羡慕又有些惊讶,我已丧失如此赏识拜服一个人的能力,这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与建红朝夕相处的四十天,她总在我耳边絮絮的是她师傅,她师傅写字极静,没有火气;她师傅性情淡泊内敛;她师傅古文功底了得;她又是如何赖着认的师。我对人的好奇远不如对大自然的好奇,但建红的固执,还是让我对她师傅生出一些“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荊州”的好奇。
  
   我的好奇也只是一时。三年转瞬过去,并无缘一见。有天建红打电话来说,师傅与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开书法展,来看?恰好身边两个朋友想去衡山一游,于是一拍即合。
   正是将要开幕最为喧闹之时,我在众人中一眼就指认出她的师傅。建红逗我说不是,我仍确信就是。南山七子个个都着藏蓝中式立领盘扣布衫,却各具风神,青华是将中式衣穿得最为妥帖的一个,干干净净的,衣与人彼此相属,不突兀不夸张。
  
   于书法,我是门外再门外的汉,无以置喙。但从青华的作品中,我看出了一些似乎与他散淡外表不相符的洒脱、不驯、力量以及灵气中的变化。饱蘸浓墨斗大的“墨”字,翻着青白眼的“无所谓”,还有童拙有味的“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我喜欢那幅“所识皆山泽之中士,不喜临秦汉以下书” 篆帖的笔意,又喜欢整幅的安置,落款在中间,是中国红的洒金,黑的字居两傍,一衬一托,又安静又热烈,看着就觉有种世事圆满的欢喜。近向看古风,我也喜秦汉之前的,高华质朴,是浑然天成的气脉。我后来拿着七子的小册子回去,一个素习书法的朋友说,此人如果能静下心,应该会有造化。静心,在青华应是不难的事吧,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一群人聚着喝茶时,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地听别人说话。一群人斗酒时,建红稍微捧一捧师傅,他即向她告诫,凡事要低调。他的散淡是合时宜合人情的散淡,并不拒人之外。建红嘀咕着,我师傅不说话也是中心,气场太强大了,没法子。他对徒弟的调侃无奈何,多报之一笑,徒弟实在是一个精灵古怪。
  
   安分的人也有洒脱时。夜里在桃源般的敬衡居,可能心事全无,他唱了很多歌,那种投入为他赢得了美人的拥抱。建红就一直跟我说,师傅癫了!我想克制太多的人,如果有机缘触发,可能不可收拾起来还会远于常人。但我们远不必替他操心,他自有他的度。凌晨在大马山上吹天风时,他一个人对着夜空对着黛色的山长啸了几声,我一点也不惊奇,觉得他好象理应如此。白天里在书展上看到的“无所谓”三个大字正是这种风度。每个人都有自己释放的方式。
   从大马山上下来,有些不舍,天风从身上吹进心里的澄澈叫人流连不已。他的手机适时放着骆玉笙先生的《博望坡》的曲子,关照着这群于寂静中默默下山的中年人。那一刻,很感动于他的细致,但我却是不肯说的人。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1-08-22 17:34 评论(2)

在敬衡居──敬衡居的早晨
2011-8-21 星期日(Sunday) 晴

  
   用宾至如归来说敬衡居,确实恰当不过,于细微处可见主人的周到热枕,并无蚊虫,但每间房里都配备了电蚊拍,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一夜酣睡,睡到自然醒,醒来都八点了。
  
   在房前屋后转着,阳光打在身上,有些春天的感觉。深山里的夏日晨光和煦清新,人在其中会觉得受着格外的眷顾,怀着这样的心情看所有,再平常的物事都有着不可言传的美好。敬衡居的水是用竹筒从山上引来的泉水,清凉凉的,缸是经了百年的麻石缸,粗拙质朴,只怕再用上几百年仍会是老模样,缸里斜倚着一只木瓢,渴了,挖一瓢牛饮,一定很是过瘾。另只缸里漾着两只西瓜,山泉浮瓜和冰箱镇瓜相比,不但天然而且更见绵长情味,古人的日常生活实在比现代人诗意很多,这样想着诗之衰退也是理所应当的。还有一只缸里养着几条带花的丝瓜,青碧碧的,看上去像生在瓜棚上未摘的一般。乡下将丝瓜放在水缸里谓之为养,甚为贴切,一个养字,丝瓜便俨然鱼虾之类的活物。厨房里悬着的竹篮,檐下摆着的竹匾,坪里晒着的红辣椒,屋角码着齐整整的柴火,还有一些散放的树墩,还有屋后结满丝瓜、冬瓜的菜园,还有爬满绿箩的篱笆,还有敞开栅栏的牛屋,想必牛正在山坡上吃草,还有安静地伏在地上的狗,还有围坐在桂花树下石凳闲扯的建红、周到、青华,……这些都是过日子人家随意中的经营,看着叫人有些感动。
  
   最叫人感动的莫过于老人的古道热肠。刘先生的父亲已七十多了,却身板硬朗。我们昨天闹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屋,老人居然等着我们没睡,端来一大盆各式各样的水果给我们霄夜。很是惭愧。但老人却爽朗一笑,人老了,瞌睡少。早晨见着刘先生的母亲,面相慈善得像菩萨一般,最叫人惊奇的是七十多了,脸上几乎没有皱纹,总是一付眉眼皆弯的笑脸。与这样的老人相处,所有的客套都可以收起,你可以回归成最本真的样子,安然地领受他们予你种种的好为你种种的费累。
   厨房里,大锅大灶的,十多个人的早餐,俩老人从容挪腾,想要帮点忙,也凑不上手。等他们端出一大脸盆的面条,一大盆饭,还有几大碗菜时,真有些“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的架势。面条下得清秀而有筋道,下这么大一锅面条,不糊不夹生,其实也是要手艺的。老人说放心吃,没味精没添加,菜是菜园子里的菜,腊鱼腊肉是自家熏的,腐乳是自己做的。
  
   吃饱喝足,与老人挥手告别,心里除了不舍更多的是惭愧。与老人短短相处,我已明白刘先生疏财仗义性格养成的由来。这个家里不是一天两天如此,而是常年如此,总有人慕名而来。老人从不会让陌路人觉得是叨扰是贸然,他们并不需要额外待人,他们为人做所有都觉得理所应当。他们不过以本色示人,便足叫我们叹服他们的待人之道。我不知道这要修上几辈子,才能至这般境界?在我是永远无法企及的。敬衡居因为他们于我来说,更像了桃源所在,且是早晨阳光里的桃源。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1-08-21 22:06 评论(0)

在敬衡居──大马山
2011-8-21 星期日(Sunday) 晴

  
   建红、周到、青华他们上次已随刘先生半夜爬过大马山。刘先生笑着说,我包你们感受不一样。大马山今天去明天去,白天去晚上去,都完全两个样。据说他花了上百万开山开路,泉水也已引至山顶,明天即可通水。
  
   我们打着两支手电爬山,远处是黛色的山,近处是竹林,偶有蝉鸣,“蝉躁林欲静”,古人已把其中况味说到极致。路上居然还碰到刘先生一个乡邻,语气不惊不诧:爬山呀。半夜里一群人爬山似乎是一件平常事。在我看来都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思了,换了别时别处,我已没有热情做这等事了,只想规矩平庸地打发日子。
   大概爬了三四十分钟山,到了大马山山顶,顷刻不一样了,另重天地。大马山顶上安置了两条石凳,凳子沁凉,宽而长,我们或坐或躺,自在而为。天风从竹林吹过,呼呼声清晰可闻。往下看,一览众山小。山里的人家少,只有两处仍亮着灯,屋子的轮廓全然看不清,只昏黄的灯在深黛的山色里让人觉出人世的可亲可近可想象。往上望,星星就在山边,垂手即可摘。摘颗星星送人,在这似乎不是那么奢侈的事。
  青华与刘先生俩人去看引水的地方,两个背影在竹林间给大风括得影影绰绰,叫人担心再大些风,会不会真的要乘风羽化。不知谁说到山鬼,在这个时候说到山鬼,再自然不过,却不怕。即算此刻从竹林深处走来山鬼,也一定有着清澈的眼睛澄净的心肠。
   我们起初扯谈,还不敢高声,细细琐琐地扯来,说到哪算到哪,可能不自觉间有一份“恐惊天上人”的敬畏。但呆得稍久,天是幕,地是席,浩荡天风把所有的挂碍都吹得无迹无踪。人立在其间,虽渺乎其渺,却像要真正融于天地间,是自然而然的一分子。我们唱歌,我们清谈,我们静默,我们聆听,我们长啸,那一刻心随所欲,无拘无束无形骸,凡事做来都是自在。如果说在敬衡居,是满心的快乐,那么在大马山顶,是安详自得,靠近心的所在。快乐可营可造,安详则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们是凌晨一点钟下的山。青华的手机开着骆玉笙先生的《博望坡》,老人的声音醇厚而韵味悠长,于万籁俱寂中,它就一直陪伴我们由山上到敬衡居,是恰恰好的关照,并不让人有从天上至凡间的突兀感。有了这两个多小时的天风拂身,人世间的种种甘苦,暂时又有什么不可以安然领受?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1-08-21 21:54 评论(0)

在敬衡居──敬衡居的夜
2011-8-21 星期日(Sunday) 晴

  
   未访敬衡居之前,就听建红说,安置在半山腰中的敬衡居如何像世外桃源,主人刘先生摄影功力如何深厚,人又如何义道,这些年来备了十多间客房开门招延四方宾朋。言语中有不去谒拜一下这个有着孟尝之风的高人不去感受一下敬衡居的闲适自在,就白来一趟衡山似的。
   我也心生向往,但我向来不是豁达之人,只怕麻烦到人,尤其是无关之人。建红却看透我,只要打消我的顾虑。说有次她在敬衡居观赏藏品时,失手打碎两只瓷瓶,当时都吓住了,一旁陪着绍介的刘先生眉毛都没眨一下,手一挥,只说没事,万不要挂心。容色不变地继续带着她看他四处罗致的宝贝。如此大器的人,确实少见,于是任由建红安排。
  
   我们一行七人傍晚来到敬衡居,夏日的闷热已隔绝在山下,这里竹风习习。草坪里已聚焦十来个人,或歇凉,或闲扯,或唱歌,每个人的脸在夜色下,都有种释然的欢喜,人世里的五味,在这里暂时只余欢喜。
  敬衡居是刘先生为孝养父母所建,有一千多平米。堂屋挂的对联是邱笑秋先生所书,取魏源为衡山方广寺所撰对联,可谓贴情贴境:山色溪声,万壑清明春雨后;天光云影,千峰苍翠夕阳中。横批敬衡居,也是语含双关,熨帖不过。一为敬恭桑梓,二为孝顺父母,刘先生父亲为衡字辈。
   刘先生天生有着亲和力,一扫所有人的拘谨。他热络地迎我们到二楼,一个又一个展厅,是他及友人的摄影书画作品。他说以前扛着相机,四处找风景拍,后来才醒悟,家门口这么美,且每天美的都不一样,拍不完的题材,取不尽的风景,何苦舍近就远?我颇认同,无疑他是有想法的人。他的镜头果然大多是对着衡山的,日出,云海,苍松,竹林,雾淞,古道……家乡在他的镜头下,美丽万千,或瑰奇或汹涌或苍劲或秀雅或剔透或蕴藉,不变的是摄者对这方山水由衷的热爱。他善拍云,淋漓尽致的是云的生命力。他有一幅是拍群山中的云,也可以说是云中的群山。看得出那些连绵的山头在云中高高低低地正在生长,有种直往上窜的元气,是神人也休想按止的。还有一幅航拍富士山的,天空里,祥云朵朵,轻盈丰沛,富士山在云下安静而光芒四射地卧着。我说这张照片有如神助,充满着奇思妙想。刘先生谦虚地说是运气,拍时甚至都不确定就是富士山,只是猜测。
  
   观摩完,我们也在草坪里坐下,喝茶,唱歌。椅是农村里的靠背椅,煨弯的弧度妥帖地让人彻底放松肩背。周到插科打诨,极会造气氛;建红不时幽上一默,不惜自嘲娱人;秋叶体贴地为每个唱歌的人献花;湘水嗓声缠绵;绿烟是个好观众;快乐是可以传染的,连平时寡言低调的青华也很投入地唱了好些歌,他嗓子好,且情绪到位。我喜欢听他唱罗大佑的歌,我们这代人曾经的好时光就一一再现。建红附耳与我说了几次,难得师父发癫了,是不是判若两人?我笑笑,人可能都有两面吧,平素难以看到的一面不过是没有机缘触发,并不是它不在。刘先生唱了《父亲》、后来又唱了《母亲》,据说这是他的保留节目,想着敬衡居的来历,不禁暗自会心。
  
  头上有星星,环绕屋子的是竹林,穿过竹林的是清风,坐在清风里的尽是敞开喉咙唱歌的人。尘世里的心无挂碍,于斯时斯境算是难得的体会。唱到十一点多,仍意犹味尽,刘先生说带你们到大马山听天风?尽是一群中年人,却毫不犹豫地响应。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1-08-21 21:42 评论(0)

又在凤凰──金江居客栈
2010-1-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
下了车,即有几个妇女围来问要不要住店。我问临江不。几个人摇头,安安分分地退后,并不死缠。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说,我带你们去看金江居客栈,临江的,看不上,也不要紧。她黑眉黑眼的,看上去蛮麻利,却也值得信任。我和昙花对望一眼,也就跟着她走了。俩人的意思都是不想把时间耽搁在无谓的挑拣中。
金江居离南华门很近,门口就是沱江。进屋就看几个人围了个火炉,有打毛衣的,有勾鞋子的。火炉放在桌子底下,桌子上铺了床被子,围炉的人身上搭了被子,脸色看起来红润而热情。我们一进去,就有人招呼我们烤火,哪敢耽搁。
女子带我们上了二楼,挑了一间别致的木屋子,室内整洁,空调电视热水器一应俱全。推开阳台门,一河沱江,两岸青山,还有青山掩映里的吊脚楼,凤凰古城尽收眼前。即算冬天萧冷,也别有种温润里的妩媚。阳台里摆了张椅子,坐在这,喝茶,翻书,照相,观人,看景,都是自在的好享受。
不开空调的话,60元一天,价钱也好,这就是淡季的好处。我们随即点头,如果犹豫都有些对不住那样美的阳台。然后她又说有个去岩旯窠苗寨与天龙峡的散团,只缺两个人了,要不要去?要去就得马上动身。我问有不有老洞的一天游,岩旯窠苗寨是不是生苗?答说老洞路不好走,这个天气没有去的。岩旯窠也是生苗寨。本就想花一天时间看一个苗寨,既然这么巧,撞上来了,当然去。于是我和昙花在金江居花了五分钟时间,定好房子,又定好一天游,来不及犹豫,来不及过多的商议,更来不及讨价还价。明知淡季,价格上是有回旋余地的,但开价其实也不狠,便作罢。我还付了四百元钱给这个陌路上碰到的女子,请她为我们订两张明天晚上回长沙的火车票,当然我是准备付订票费的,只是没来得及谈这些,也没来得及要张收条,其实我很容易相信人,尤其那些第一眼觉得还可以信任的人。这个女子一大早碰着我们俩个,赚了三回,一天的工资也无忧了,她看上去蛮开心的。我们碰着她,也幸运,少费了打听的口舌少费了找寻的时间。

中午在岩旯窠苗寨收到她一个电话,再次落实我们要的车次与时间,还有卧铺的位置。看她蛮仔细的,心里有些感激。然后她又欲言又止地说订票需要费用的,却不肯说到底要多少。我说当然,就按行价吧。她说目前淡季,票不难买,凤凰的旅行社订票是20元一张,她也按这个收。我一口答应了。我感觉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放了心。
后来我对她也有过狐疑。下午四点多,回到金江居时,火车票已留在客栈老板娘那了,但奇怪的是她没将余下的七十元钱一并交给老板娘。不过拿到票还是放心很多了。老板娘说没事,说她晚上会给我送来。晚上她也没露面。早上起床,老板娘的儿子说她来过,但仍没给钱,不过仍叫我放心。几十元钱也不值得太在意,只是心里还是怕人伤了信任的。等我们吃完早饭回来预备退房时,她过来了,一脸笑地将钱退给我,热络地欢迎我们下次再来。我和昙花也向她致谢。我后来想,她不给钱给老板娘,是想当面和我算清帐的。因为在凤凰私人与客栈订票不比旅行社订票,一般价格上是要便宜些的。我虽然答应了给她四十元劳务费,但可能她不想让老板娘知道。


金江居是家庭客栈,平时由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板娘坐柜,本来对她印象模糊,只记得她总在火炉边上做针线活。因为基本是与她儿子打交道,儿子大概只二十多吧,老坐在大堂前上网,说话还是比较和缓的。
在天龙峡下过毛毛雨,又瀑布飞流,一路水气泱泱,昙花的短靴内里也有点湿了,回程路上也没找着合适的布鞋。爬完天龙峡回来,感觉有些疲劳,我和昙花还担心睡一觉,明天要腿酸的话,不便走长路。暗自怪自己安排不妥,应该先一天在城内逛,第二天再辛劳一点。我便说洗个热水澡,舒缓一下,再去吃晚饭。昙花处理鞋子,我先洗澡。水倒是热,只是莲蓬头有问题,水散得到处都是。我冷得在里边只哆嗦,但仍坚持洗完。洗完后,便去找店主的儿子,他在那上网,有些不耐烦,说是昨天还好好的呀,好像有些怪我多事似的,但还是答应我上来看看。我在上边等,一会上来个瘦小的老人,非常和气。后来知道叫滕叔,这一家人我最喜欢他。他仔细察看了莲蓬头,说是一个芯片坏了,替我换好。跟我说太不负责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指他儿子,我猜楼下的是他儿子。又问我冷着了没有,不要感冒了。我笑着说,我身体好,不会的。我洗完澡,在客栈没找着昙花,手机又丢在屋里,估计她出外买鞋了,昙花拿了钥匙。就跟滕叔说我去找她,等会找不着回来的话,还请他帮忙开门。滕叔说有事尽管来喊他,还叮嘱我晚上早些回来。
我们去的那天是阴天,我穿卫衣,也不冷,气温尚可,当时以为晚上不必开空调。洗了个澡,反而有点怕冷了。就与年轻人说,晚上我想开空调。他说加二十元,晚上九点他替我开好。我想反正夜里大概也会要那个时候回来,其余时间我们不在,开着也浪费,就说要得。

晚上我和昙花看完沱江夜景回来时,九点还差二十多分钟,外边很冷,江风凛洌。便和坐在那上网的年轻人商量,替我们开空调好不。年轻人很讲规矩,说好九点开就九点开,丝毫不肯让步。我说我们隔壁的,白天都开着,也只加二十元呀。正当我准备再给他加个五元十元时,老板娘来了,先没弄清起因,以为我们不肯加钱要开空调。后来搞清楚我们加了二十元,儿子还坚持要九点才开,就大手一挥,加了钱,当然要开,我这就替你们开。我和昙花都小小感叹了下,还是上辈人厚道呀。我也对她的印象一下就分明了。
本来想可以坐在阳台里看看夜景,不让那么美的阳台虚置了,觉得冷了,里边还有个温暖的屋子。开了十多分钟,空调没任何反应。只好下去叫人。仍只有年轻人坐在底下上网,便有些怯了。我也知道一个人全神贯注做一件事时,有人打扰,蛮破坏情绪。但没法子,跟他说空调没反应,他没挪身,跟我说还等一等,要时间长一点才有反应。我想也是道理。
又等了半个小时,空调仍没反应。我又去找他,他明显有些不耐,但还是上来了。他也看到确实没有效果。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口气里竟然以为我们只是想证明空调没效果,不付那二十元钱。但到底是从事服务业的,基本的底线是有的,话说得还是缓和的。最后他说,空调这个样子,他也没法子,只能关掉,不收我们钱。被子是棉花棉子,也厚,叫我们睡到被子里去,也不冷的。我们当然不能怎么地。
翻了几页书,枕着沱江的水声,和昙花各自睡去。早上醒来快八点了,昙花说下雨了,外边尽是雨声。我说不是,是沱江的水声,我们阳台底下不远处,就有个小拦坝。打开阳台门,果然是,不过下了很细很细的毛灰雨,沱江的冬日也被这些毛雨拉得格外悠长。俩人想起什么似的,互相问,腿酸不。都说蛮好。动一下,没事,下楼梯,也能飞快。俩人就笑了。

早上八点,我和昙花清好东西预备退房,仍是儿子接待我们的。不在上网时,他其实还算是个修养不错的年轻人。我们将一些东西寄存在他处,离开凤凰前再来取。他一口答应了,又叮嘱我们最好在四点半之前坐车去吉首,没必要坐最后那趟车,省误事。又说打的的话,俩人不合算,拼车你们俩个女的,也不太安全,而且也难在合适的时间找着合适的人。他一一说道。
在这个客栈里,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小小不如意,但最后留给我们的仍是人情中的善意。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10-01-16 16:42 评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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