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水中
水流在水中
<< 2019 十一月 >>
27 28 29 30 3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栏目分类
仗剑江湖 (5)
围炉私语 (1)
吾家有女 (1)
如是我闻 (36)
谁寄锦书 (3)
浮光掠影 (51)
朝花夕拾 (97)
只缘女子 (0)
清水洗尘 (8)
都在眉间 (25)
节气 (25)
风俗 (5)
周围 (20)
闾巷扫花 (2)
岁时 (3)
琴洲街 (2)
四季的事 (1)
虫鸟之微 (16)
看到 (9)
村言俚语 (1)
小时候 (4)

最新日志
在萍乡──昙华寺(2012-6-14)
小时候──默哀(2012-6-3)
小时候──白网鞋(2012-5-31)
小时候──虱子(2012-5-18)
小时候──宝塔糖(2012-5-16)
周围──香香(2011-10-28)
水也开花了(2011-10-19)
空灵对岸是空洲(2011-10-14)
更多>>>

最新评论
  青桐&#8226;&...(2013-10-10)
  为何将这块地荒了呢?...(2013-4-29)
  仰能予人怯除心魔,予人慰籍甚至是予人...(2012-6-14)
  好多事,过久了,有些片断越来越清晰。...(2012-6-14)
  记得。很清楚。...(2012-6-7)

友情链接
雨夜昙花
红的24:3
微侠的华枝春满
P小孩夜行
岛之家
横山千仞逆水行
单单的布丁
乔心怀感激
孟喜低情曲意
叮叮铛铛
林歌尔
川戈 走过今天
苇子
一直到厌倦
踩左踩右
天蓝
冰雪阿池
娇俏宛蓝
泊彼㊣書坊
念念于心
天海由之
雨薇碧凝
其安的练习簿
比邻
我在
转过脸就忘记
冯致
对一切倾心
晚香
最美是浅红
最灵是弋碧

[访问计数:990196]





乡间小记
2007-2-22 星期四(Thursday) 晴


才坐在院里,就闻到了香味。不是清水般涌动的香,是密不透风的香。它沉实不散,绵厚不尽,空气里所有的分子都是它,在头顶,在脚底,在风中,在所有可触可摸中,也在所有不可触摸之中,围你绕你匝你,像凌空里沷了瓶香水。我左边找找右边找找,都没找着源处,那就享用吧。

院底下是口塘,塘周留有几架瓜棚,爬了些枯老的藤蔓,搭的不知是丝瓜棚还是苦瓜棚。竹棚发黑发朽,枯藤缠绕,有些死气。去年夏秋时,应挂满瓜果,映在塘中,也是青碧荫凉一片吧。有一妇人蹲在塘边洗衣,红红的小褂子在塘中摆来摆去,水波一圈圈荡大,塘就一下活转过来了。

塘对岸有户人家,屋舍俨然。屋后是山,绿意团团。土坪里挂了一竹竿的咸肉咸鱼,阳光薄薄地涂抹了一层。隔着塘有些不真切,老数不清有多少块。

绕了塘要去看那户人家,走到半路碰巧也找着了香,得来全不费功夫。是棵树,树不大,不及一人高,枝条柔蔓,迸了许多比米粒略大的花骨朵,一树都是鹅黄青绿的花骨朵,新崭崭,像是才攒出来的,一朵挨一朵,细琐而灵动,有着一切初生物事的可爱与曼妙。香极了,遥遥里都是香,不浮不夸,是沉到底的香。后来乡人告我,是香叶子树,会有人来收的,收到城里作香水。

一路上有只小狗总跟着我,我停它亦停,我走它亦走。它颈上圈了根红带子,是个佩饰。一跃一动的,可爱极了,它一定有个宝贝它的小主人。

屋子是独门独院。檐阶里码了齐齐整整的劈柴,堂屋贴了红对联,坪里一地鞭炮红屑。屋门静掩,没人在家,想是邻里间拜年去了。坪里有个树墩,我就坐在墩上数肉与鱼。鸡在柴垛上跳来跳去,有时也到坪里来啄菜叶。有只鸡格外懒,在松软的地里,刨了个坑,逍遥地卧看别的鸡们打斗追逐,像置身世外的高人。有人说等有天终于能安静下来,想回到平原与河汊密布的乡村,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想想乡村里的鸢飞鱼跃、鸡追鸭跳,就觉生机勃勃。再辛苦一些,也有念想在。
有鸟叫,滑亮,婉转,低吟,高亢,错落有致,我坐在树墩上听着,可以分清至少五种鸟的不同叫声。世界此刻安静得只有鸟叫声,不同的鸟叫声。
我在屋围又转了转,小狗像个尽职的主人一直在脚傍陪着我。屋的左侧与后侧都是山,不高。左侧有一蓬蓬的黄枝子树,树只齐膝高,却挂着一颗颗旧年的黄枝子,历了一年,染了风雨,果子已失形,虽是朱红彤黄,却显得陈迹斑斑。偶有更沧桑的,果子上有圈黑黑的疤印,是虫眼,摘下来,里面全蛀空了,只余一层老红的干皮。黄枝子不是什么稀罕药材,野生的,屋傍,山角,路边,并不见成片的,却散得到处都是。秋来,黄枝子结果了,蒂与头都是青绿色,花萼散成几须,是头。蒂短,也青绿。身子鼓鼓的,彤黄。青黄相间,样子看上去有些像糖颗,煞是可喜。放学路上,顺手就摘几颗几十颗,拿书包兜着。过身即摘,颗粒归仓,捧在手上,一把黄灿灿的,是可炫耀一二的。哪有第二年的春上,还挂着旧年的果?回家丢窗台上晒,集多了,就拿中药铺去换几个零嘴钱。也有夏日生疖子者,在窗台上取几颗,剁了碎肉,同蒸来吃,可去毒热。如今没人摘了,想是谁亦不在意它结与不结了。它开花它结果它枯萎,都是它自己的事。

我正拿了手机在拍黄枝子,就听人亲热招呼:“几时来的哦?快进屋里呷茶”。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以为碰着了熟人,又以为他认错了人。后来才猛醒,其实不过是乡人下惯有的客气与热情。是个老人牵着五六岁的小孙女,老人和善地看着我。小狗见了小女孩子,立即弃了我,巴巴地在小主人前打圈,益见欢欣。
我没进屋,就在屋前与老人闲扯。小女孩子点了根香,在一边放小炮,拿在手上点燃,再往空中一丢,小炮在半空里哨叫一声炸了。一细溜弧样的青烟,很快就散了。狗呢,在小炮响时,会躲得远远的,它有些胆小的。响过之后,就探了头出来。

正是老人告我香得不得了的树是香叶子树。又说油茶树结的果,这个是可以榨油的,榨喷喷香的茶油,天天烧菜用得着。如今也有些没人摘了,就让它沤烂在树上树下。没人,壮劳力都在城里打工。还莫讲这些,有些田都荒着没人种。说时老人一脸痛惜,只恨不得自己变个三头六臂,将大自然赐予的收成都尽收尽用。
他还带我去屋后看他挖得烧炭的窑,窑一侧开一个孔,安了张破竹片做成的门,是连接窑坑的,出炭的口子。他说他今年烧火的木炭全是自家烧的,反正杂柴有得是。说起这个,他有些得意,说他烧得炭好,几乎没烟柴脑壳,火候好。又怕我不信,说到屋里去,烤火,你就晓得。我仍不想叨扰过深,就找了理由推辞。老人有些失落,但也不勉强。
听老人说他的几个儿女都回来过了年,初二初三就相继进了城,老板催着。我走时,小女孩子仍在放小炮,响声零零落落的,青烟一弧散开,又丢响一弧。狗也在一惊一乍中忽远忽近,它的红带子,老远都能看得见。香还在,是香叶子树婆娑几里的香。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7-02-22 23:22 评论(3)

和我一起翻书,好吗
2005-7-24 星期日(Sunday) 晴


小学时,有个老师与我说:阅读能让人心灵飞翔,会让你有大不同的人生。我至今仍能想起她语重心长的样子。她家书橱里的书,给我开了一扇又一扇窗户。坐在狭屋里,一颗小小的心却能“扑拉拉”地飞往高远辽阔的天地。
待到成年,我并未有缤纷异呈的人生。而小时不小心略尝一二,却由此要埋了头做了贪嘴的蜜蜂,常常溺在书中不愿探望外界。

外界尘扬扬,歌淫淫,人沸沸,车马骈骈。置身其中,为生存为名为利营营役役,翻翻滚滚。这世界变化快,快得跟不上节奏,快得常常令人困惑。爱情已不再纯粹,出名要趁早,智慧敌不过美丽,书本电影出场,先得有吸引眼球的花絮开路。文艺是为了娱乐大众服务的。难以看到一张干净温暖的报纸,难以沉下心来读一本含蓄蘊藉的书。沉静慰人的书也躲在角落里,远不能畅销。那些曾陪我们一道或喜或悲的书本,也被越来越多的人们遗忘。据调查,保持阅读习惯的人只有5%,且比例呈渐降态势。
我不知会不会有人处在闹市里突然被莫名的不安袭卷,从而陷在不知所措中。照照镜子,对着那个面燥耳热的人,会不会问一句:这还是旧日的我吗?还是那个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的我吗?又会不会问一句:到底是这世上让人感动的文字越来越少还是自己的心越来越粗砺?那么又是不是这个时代不再需要打动人的文字?一定不是。多年来我们一直真切地记得一些书本里埋着的低泣和欢喜,无限又无限。

日子一天浮于一天。我照样买书,而许多书却在书橱里睡着崭新新的觉。不知它会不会渴望有天有手将它翻动,陪它一起欢笑一起忧伤。我只是用买书这一动作,来证明自己仍向往阅读的宁静与宽阔,我想我是需要类似安慰的。打拼一天回到家,看着它们,也是慰藉,终有一天会抛开纷繁的人事,躲进小楼另成一统,与它们心心相伴。
一天推一天,借口良多,也不知推到何时?七月灼灼,居于闹市。天气越发躁热,人心越发浮乱。那么,我们不再找理由,现在就暂时丢了那身臭皮囊。嘘,勿要喧闹,和我一起来翻书,好吗?我们埋下头,一起在书中梳理混乱的心绪,一起倾听灵魂的细诉,一起来证明书仍能对抗世界的纷繁嘈杂,它将一如既往地安抚我们的惶乱,它会令我们镇定与清醒。
温度是天气的,热闹是别人的。和我一起安静地做回自己,好吗?觅一方清凉可供栖息之地,翻几页安静的书,得一层薄薄的欢喜。

字数统计:929字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5-07-24 17:39 评论(4)

苦瓜
2004-7-1 星期四(Thursday) 晴


  
  小孩子总是厌苦瓜的。苦唧唧的,有什么好吃?我做小孩时如是,我女儿现在也如是。不明白大人为何偏当佳肴。
  小时候一看桌上摆着一碟苦瓜未举箸先皱眉,妈妈总百般撮哄,数尽苦瓜的种种益处:防署清热,最关键的是不生沙痱子。我们家乡将痱子说成沙痱子,再也没有比这更生动形象的了,密密麻麻如沙粒般细小的痱子挨挨挤挤在脸上在背部―――痒。俚语的妙处不知外乡人可否尽得其味?反正我一听,就觉脸上有痱子在生长,想抓想挠。于是不再讨价还价,硬着头皮向那碟苦瓜频频伸箸。正打算往上冒的痱子果真就“阴”下去了。呵,心理影射还真不好用牵强附会来解释。
  
  吃着吃着倒爱吃起苦瓜来了。不情不愿到心甘情愿的过程自然而然,润物细无声。苦夏难得有口味,进食颇艰,再珍馐再美味食来都味同嚼蜡。然不饮不食,胃不答应,空城计唱得一出接一出。此时洗手下厨,拣两条青苦瓜洗净(我不喜红熟的苦瓜,入口软烂。),一刀剖两半,去了红瓤切片(红瓤可生食,有甜味),炒一盘青椒豆豉苦瓜,又下饭又起口味,两三碗饭不晓得信就进了肚。
  
  苦瓜吃法多多,清炒,干煸,做汤,凉拌,榨汁。怕苦的,可将切好的苦瓜放盐浸一浸,然后用手揉几分钟,绞干苦汁再炒,入口爽脆,且苦味若有若无,如隔雾的佳人,有着朦胧的背影。有一朋友嗜苦瓜成癖,一般的作法都不能过瘾。到夏日,榨了苦瓜取汁搁冰箱里。一身署气进门,开了空调,仰脖饮一罐冰苦瓜汁,汩汩而来,不亦快哉,当比韶乐,说是神仙也莫换。
  
  上得台盘的苦瓜菜式听说过一个叫碧玉苦瓜的,名字就高级唬人,不象平平人家惯常能吃得到的。我以为苦瓜还是家常点好,点得出名目拿得出手的苦瓜家常菜有:清炒苦瓜、苦瓜炒腊肠、苦瓜炒蛋、苦瓜酸菜汤,凉拌苦瓜。
  清炒苦瓜便是苦瓜炒苦瓜。苦味盎然,不夹不杂,最是纯粹。歇饭时苦尽,喉间犹有清香回甘,可谓余音绕舌三匝。
  苦瓜炒腊肠,是湖南一道有名的菜。肠子必得是自家灶头烟火薰的,吃起来方可放心。不过近年坊间新出的“唐人神”腊肠似也被人称道传颂。腊肠弥藏已久的干香油香与苦瓜的涩香鲜香合而为一,荤荤素素,可谓山头水间,遥相呼应。此菜下饭上佳。
  苦瓜炒蛋,光一盘金灿碧绿就够爽心悦目了。蛋要炒得嫩滑,苦瓜只在锅内急火略拌几下,取其鲜脆。蛋的软香与苦瓜的清苦脆利掺和纠缠其中,丝丝入扣。挟几箸入口,满怀署气尽消。
  苦瓜酸菜汤,苦酸会合共处,经营出一锅氤氲之汤。别看黑糊糊一片,却浓淡相宜,酸的牵动,苦的空灵,是有层有次有变化的汤。始作此汤者,真有些辟混沌为神奇的手笔,敢想敢为。
  凉拌苦瓜,是一般人不敢尝试的。苦瓜用沸水过一下,再用快刀切成细丝,然后各取所需,不外乎佐以酱油、麻油、盐、醋、糖之类,拌匀即可食。此道中人觉得最是过瘾。
  
  也是孤陋,后来看汪曾祺写苦瓜才知道。竟有很多地方不食苦瓜,种它只是用来做案头清供,把玩画画,想必是闲散中人才有如此怡趣。又把苦瓜叫做癞葡萄。“癞”大抵是指它外皮的疙疙瘩瘩,这倒易解。葡萄两字又从何来?形色味都相差十万八千里,简直无从暇想。但各地民俗的不同,猜猜揣揣倒也不失为一趣。又还得知大画家石涛别名“苦瓜和尚”,著有充满禅机的《苦瓜和尚画语录》,就不由一笑,为苦瓜的文化意蕴。只是仍为那些不肯尝食苦瓜的人们抱憾,何不一试?
  
2004/07/01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4-07-01 22:35 评论(0)

如莲的喜悦
2004-6-2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湘潭又名“莲城”,湘莲闻名于全国应是与湘潭有关。因毗邻,便去过路过无数次。或许是时节不对,又或许是路线不对,印象里总不能把这个尘扬扬热闹闹的城市与莲搭结在一起。哪怕用小匙子舀着一碗碧清的银耳莲子羹时,也没去想入口即化的莲子产地为湘潭。
  
  6月的清晨坐了车再次路过湘潭,确切地说是它周边的农村。因没走高速公路,便可以悠闲地看窗外风景。一如湘中多丘陵,一路是缓缓起伏的青山,有极清浅的雾气与炊烟缠绕徐行。偶会见山上人家挑着起早摘来的青菜沿着山径向你走来,脚后跟只黄狗,尾巴一步一摇。若是有会画画的人,会是怎样一幅悠远灵动的水彩?
  
  再往前一点,你就会发现这里竟是莲的世界,究竟没虚了“莲城”的名。
  池塘里是莲,正开着白的、粉的、红的花,一茎一莲,不枝不蔓。塘畔有几架瓜棚,或开着苦瓜花或有嫩绿丝瓜将垂及水面。想来这家主人是善划算会过日子的好把式。池塘一般傍屋,屋前也种些贱生贱养的花卉,如节节高、凤仙、向日葵、美人蕉等,红的灼灼,黄的灿灿---洋溢着一付欣欣向上过日子的喜气劲头。屋子大多是两层或三层的坚实楼房,一色的白瓷片贴墙,一律的水泥平台顶。你可能更会喜欢旧时的白屋玄瓦,喜欢屋阶边摞着一人高的柴火,喜欢看雨水一滴一滴地从瓦缝檐里漏出,日久了阶前会有几个窝洞。观感上那样确实更有质朴淳厚的田园风光。但我此时是喜欢这些楼房的,因我知道楼房里的孩子轻易不会失学,楼房里妇人不会为些柴米油盐的口角之争就到井边寻了王药“走短路”,楼房里的男人说话行事都精气神十足。
  
  大不同的是更多的莲种在水田里,就在马路边就在你脚旁,俯首皆是。莲在想象中应种在淤泥里,淤泥在想象中是接近黑色的沃腴,象下水道里掏出来的那种,可衬莲的清洁。却不是。是黄泥――――去秋的残枝残叶和泥和水浸沤成软糊糊的黄泥。莲叶不如池塘里湖荡里的青碧,花是一色的红艳艳。俗语道“红花莲子白花藕”,果真不假。
  你可能曾在西湖看过别有风韵的曲院风荷,你可能曾在普者黑看过连绵万亩的莲,你可能在大大小小的公园湖泊里看过各式各样的莲,它们各有各惊人的美丽。但相同的是美得脱尘,无一丝烟火气。沾了仙气的花,你只可隔岸而望,不可近处亵玩。难怪许多仙人菩萨结结跏趺坐在“莲台”,把佛国称为“莲界”把寺庙称为“莲舍”就更是妥帖。
  曾在太湖的东山看过莲――――白莲,一湖望不到尽头的白莲。那是沈从文笔下的“圣境”,一直不敢向人描述,也无法向人描述。处在那样的澄净世界里,你只能倾倒成一枝莲,前尘后事都不沾的莲,没有欢喜也没有惆怅的莲。便不懂为何有人用莲来形容喜悦,我总觉得喜悦与红尘有关。
  
  而在这里,你看不到接天莲叶映日荷花,田是一丘丘的,莲的姿容却每丘一样。因地界的囿限,叶与叶之间铺陈得不够舒展,整体画面有些小气。但无疑它是最接近你的莲,你可以下田去踩踩旧年遗下的莲子,你也可以贴近去看每一朵莲的每一细部。莲在这里不复是高洁,也不复是慈悲。它只是一种经济作物。你站在田埂上,如一老农般精明地估算秋后莲子的收成,一朵花是一个莲蓬,一个莲蓬里睡着几十颗清碧莲子?一亩莲田够不够那些二层楼三层楼的屋基?
  若是到了采莲季节,你定是看不到小船破行于田田莲叶中的景象,也定是窥不到船中的人儿低头弄莲子的心事。但我想你是不会失望的,田塍上痴痴看采莲的你定不会失望。挽着裤管满腿是泥的采莲妇人会热泼泼地招呼你:“妹子,来,尝个鲜。”顺手就丢了三五个莲蓬给你。剥了莲子,抽了莲心,送入口中,旋觉清气沁人,你通体便碧绿成一枚莲子。若是你有颗向佛的心,你把一枚枚莲子收集晒干串成念珠,佛经上说,用它掐念一道可胜槐木做的念珠千倍。若有颗世俗热闹的心,你尽可以谈笑着边剥莲边打听收成,主人家会爽气地告你收了莲子预备添那几样家什。
  
  在湘潭,在“莲城”,我见到了最有烟火气的莲,它的内涵并不输于任何观赏莲。我有些明白什么叫做“如莲的喜悦”。
  
  
2004/06/19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4-06-23 15:59 评论(0)

路过凤凰(三)何不嫁作染匠妇
2004-6-18 星期五(Friday) 晴

  凤凰的生意人依然保存着古风,没有丝毫的锱铢必较的商人气,一例的温柔敦厚。在张家界一元才能买一小孩拳头大小的凉薯,在这儿可以买上一大堆,吃得你不爱;早上去店铺吃米粉,随口夸赞酸萝卜的可口,女掌柜便笑眯眯地端上一大碗任你白吃。
  
  最喜欢的莫过于每天必逛上一两趟的工艺店铺,大多是买民俗风味极浓的腊染、织锦,偶有一些古玩玉器。不忙时,店主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与你闲聊,娓娓道来扎染与蜡染的不同之处或是某幅画某件古玩的由来。唯一令人微微不快的是有几家店堂在显目处挂着“谢绝长沙人入内”的告示,暗自替我的紧邻(因为口音相近,其实也应有我的老乡)脸红,于是格外小心翼翼地说着普通话。
  
  进得店堂,满墙的蜡染织锦风格各异,各有各的可爱招人之处,大多用色浓丽鲜亮,极为大胆。价钱却甚是悬殊,有动辄上千上万的,也有十几二十元的。印象最深的是一幅尺多见方的《齐白石》蜡染肖像,店主说有人出至三万元都没舍得出手,极妙的是无论在哪个方向看,肖像奕奕有神的眼睛都似在与你对视,技艺无疑是这一行业的登峰造极。
  
  买织锦的店堂一隅通常摆放着一台织机,端坐着一个着红衣或蓝衣、打扮齐整的女子。(后来听说衣服颜色是婚否的标志)看她两手不闲,灵巧穿梭,彩线目不暇接地飞舞,一幅幅风味浓郁的织锦便在指间缓缓流泻。想织女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以前我曾托人从凤凰带过一幅黄永玉《月是故乡明》的织锦画,象是画虹桥一带的景。画面的主色是沉郁郁的深蓝,只觉堵得慌慌的,有什么甸甸的压抑着,令人不得轻松。挂在哪间房子的壁上都觉不适,后来我随手把它丢在书柜的地上,倒是相宜。
  
  在凤凰几日,抬头随处可见黄永玉的手笔,甚至小饭馆低低的门楣上都是。突然一下明白了那副浓得化不开的深蓝画,你以为还有什么更适合的颜色能载得起如此执着厚重的乡愁乡情呢?
  
  友人见我流连其间,每去必买几幅蜡染,临出门还是恋恋回首着不舍。便调侃道:不如嫁个染匠,满壁的画都是你的,他染画来你卖画。恰好有个表哥,是凤凰城最有名的染匠,如何?我也笑着应承:好哟,只是我不符山里人所喜,该不会嫌弃吧?
  
  出得门来,远远地见一70左右的老者背手悠闲踱步,内着对襟家织白布衫,外罩一件短马甲,露出里面的一截白布。乡下人戏称这种打扮为“卖罾钵”。友人手一指:这就是我表哥,凤凰城赫赫有名身怀绝技的刘大炮也。
  
  刘大炮的名字确实响亮,是黄永玉青梅竹马一起逃学的至交,传说在黄永玉的夺翠楼中堂右首挂有一幅《我乃大炮》的亲笔画,样貌极为传神。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率性风采。一向当得起玩笑的我,却一反常态,认真地板着脸,不容友人再有任何的出言不逊。这样令人肃然起敬的老者,岂是你我敢随口玩笑轻慢的?

     于2002年5月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4-06-18 13:01 评论(0)

路过凤凰(二)不看南长城
2004-6-18 星期五(Friday) 晴

  或许是因为宣传得深入人心,于外地人来说凤凰有一名景“南长城”,好象不去就白来一趟似的。
  
  可我是知道的,南长城不过是近年新砌的。曾经间隔有距连绵五百座的碉堡因着战争的摧毁,几近化为齑粉,幸而没有夷为平地,残存的几座能逃浩劫,实属幸运。
  
  听人兴奋的说南长城在规划中的后几年将不断磅礴绵延。一样类似的复古青砖,砖坯砖缝中被精心地种植着可以乱假的野草、青苔,但却令人兴味索然,南长城不过是一不伦不类的招徕门面。水泥的浆缝是永不能与糯米灌浆勾缝相提并论的;青砖再怎样灰扑又怎么能与秦砖汉瓦的原色相比;砖缝中人为种下的野草青苔任怎样衰黄也是不能生长苍凉的。时光一一抚过的痕迹任是谁也矫饰不了的,只有时间才能沉淀出厚重沧桑。站在人头挤挤的南长城上,是不能从容追忆的,也是听不出任何历史回音的。只知道这里与肃穆、空旷、沉郁是毫无关联的,尽管数百年前这里金戈蔽日,战鼓杀声阵阵,血流千里。
  
  而几里之遥的黄丝桥古兵营却是寂寞清冷的,好在暂时还没有人想起去修复它,善感的人也是大可以趁机发一发思古幽情的。蓝天薄云,弯身抚摩残砖断垣,城墙默默无语,却又诉说无穷。历史遥远的那一头有浩浩荡荡的军队开来,听得见兵器的撞击声,久远而雄壮,清晰而模糊。
  
  古墙下,有羊在吃草,想是饱了,发出咩咩的欢叫声;鸡呢,也耐不住寂寞似的,在互相追闹着,有一只慌不择路掉进草从中在一扑一扑地试着跃出来;还有许多牛角和看上去有点怕人的牛头堆放在角落中,等着人来把它制成工艺品。昔日古战场一片生机盎然,仿佛只有凤凰人才特别爱这世界似的。
  
  想起以前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用在这儿再贴切温暖不过:“过去的世界遥遥望去依旧在另一个时空盛开如莲,尽管此岸的生命缤彩纷呈。”
  
     于2002年5月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4-06-18 13:00 评论(0)

路过凤凰(一)准提庵的灶屋
2004-6-18 星期五(Friday) 晴

我不信佛,也不参禅。但这并不影响我喜欢看谈禅说佛的小品文,时常会为文字里的玄妙机趣而颔首微笑;也不影响我由衷地喜欢寺庙、尼庵,于我来说那是神圣而又神秘的所在,不可知的东西让人存着一份大敬畏。佛在我眼里是一种永恒,有一双清澈温柔、始终充满爱的眼,但它的庄严肃穆、正襟危坐、慎言笃行又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慈悲。
  怀着虔诚的心情在堂前一一看过菩萨神仙,只要有机会,我更喜欢看后面或侧面的禅房,禅房的布置或精或简,甚至有芜杂不净的,大概这也与主人的修为有关。这是一些不能为我所懂得却从内心中敬畏的人,只有在这儿,他们的面容才会清晰一点,离我近一点。站站看看,便觉得自己有着与平日不一样的安详从容。
  
  跨进准提庵的殿堂,我显然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外面灿烂的阳光,如黛的远山,清澈的沱江,喧哗的市声便生生地隔绝在重门之外。佛号呜咽,殿内是分不清时日的沉沉暮气,时光如死水般停滞不前。顿生心宇的是苍凉,有什么淤结于心的不畅,不觉惶然四顾。小小的庵堂烟火并不盛,有一着玄色缁衣的尼姑跪立在佛前,巍然端然,面容严峻冷漠,看上去无一丝尘土气。究竟是什么样不能承受的极限痛苦,让这女子舍了滚滚红尘,舍了所有的人事乘除绝尘而来。我在后面静静地看了她十多分钟,她一直保持着无喜无悲的姿态,这样心如止水不动声色的坚忍女子选择以此为生命的依托和支撑,定然自有她的道理,多少人生的隐秘不是我所能体味的,为何一定要弄明白呢?
  
  楼上黄永玉的壁画,让我流连了一个多小时。黄是个尽情尽性的可爱老人,他笔下的僧人、尼姑一概不是板着脸念经的,各具天真之态。一一拍照后,没有方向感的我竟差点一头撞进准提庵的灶屋。
  就在灶屋的木格窗户前,我嘎然收住了脚步,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寺院庵堂的灶屋。红的萝卜,绿的青菜,水灵灵地摆放在木制案几上;灶屋历历在目的陈设也一应俱全,和乡下常见的一般:一样的能煮喷喷香米饭的木罾,一样结实的铁铲,一样笨拙而踞的大水缸;烟火照样是撩人眼目的,油盐味也是同样的呛人;也是一片炊烟袅袅,热气腾腾的即要开饭的架势。而烧火的女子竟然是堂前跪立的尼姑,正鼓着腮帮对着一根烟火色的吹火筒运气,一脸的欢颜。柴火映照着她如玉般的韶华,她应是吊脚楼窗户中好看妩媚的女子。另一个尼姑不停地翻动着铁铲,菜香便在她不断的翻炒中弥散开来,脸上也有着我形容不出的快乐。俩人在低低的拉家常,用柔柔的乡音。时不时会发出盈盈的笑声,或许是在回忆儿时的趣事。
  这样灵秀的脸庞,如水的眼波,若是着或红或蓝的盛装,戴上美丽润泽的银饰,在阳光或星月下款款而行,会是怎样的淹然百媚香风细细呢?不定要照亮多少人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让这样好看的女子竟舍下人间的悲欢离合来寄身于晨钟暮鼓青灯黄卷呢?
  
  多年前乍到北京的沈从文为着北京极高极蓝的天感动得直想下跪,堂前禅房的蒲团从不曾跪过的我,在他故乡的准提庵前却迈不动脚,为着灶屋里的女子痛彻及骨心胆欲碎。极想伏在如我姐妹般的尼姑肩上痛哭一场,极想跪倒在这灶屋前却怕惊扰了她们。佛呀,许我在心中一跪再跪,我看见她们脸上分明满溢着生命的欢愉。

     于2002/5月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4-06-18 12:59 评论(0)

元霄节话灯
2004-6-3 星期四(Thursday) 晴

  关于过年,乡下有句俗话:“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年在一盆红旺旺碳火的围坐中开始,人们走亲串戚,尽情吃喝娱乐,直到耍完灯,这年就算过完了,又该各就各位了。
  
  小时最喜元霄节,因为有灯可看。
  耍灯的大多是周边农村的队伍,领头的照例知书识理,极有礼数极懂规矩。初七初八就带着红帖子到各家各户拜年,实质上是提前知会一声,好让主家有所准备。主家也可不接帖,但通常不会直说,而会体贴地说一些比如房子太小,又比如今年已接了几个帖子之类的话题,领头的自然心领神会。临走时不会将红帖拿出,说着吉祥话抱拳出门,双方都不觉尴尬,一派温良恭俭。
  
  到了十五,夜色将黑,各路耍灯队伍开始出行了。耍灯的第一家叫“出行”,出行是极有面子的事,一般是单位,有时也是一家暴发户。没一定财力是炫耀不起的,因为得置办酒席,替耍灯的掌灯的放铳的敲锣打鼓的师傅们饯行。包封也得打个格外大的。这一家的灯舞得要久一些,也卖力些。一条绸龙给舞得出神入化,时而滚地,时而跃起。只见人在其中穿来穿去,便是各色各样的结。再一穿来穿去,就把结一一化解开来。每一解开,大家就放开嗓子齐声用力“嗨嗨”地吼叫着。主家备了箩筐装炮仗,不停歇地往圈内丢,小孩们在炸响声中窜来窜去捡鞭炮,有些胆大的还会用脚踩灭正燃着的鞭炮,捡得一长串鞭炮犹如过年得了压岁钱般。锣鼓丁子始终有板有眼地敲着,隔三岔五一声铳响吓得人群一惊一乍的。灯火如昼,热闹非凡,欢乐铺天盖地而来,照着的脸都是喜气洋洋的。百十个小孩就追随着队伍一家家地起哄,争比着谁家的炮仗焰火放得最多。
   闹到天色发白,就得“收水”了,也就是玩最后一家。耍灯规矩很多的,灯笼在主家是千万熄不得的,一不小心,坏了主家的彩头,那就不是几句怨言了事的。“收水”似乎在传说中有些不吉利,正规班子通常是在庙里“收水”的。而草台班子就逮谁是谁,各路主家到了十一点多就关门熄灯,惟怕撞上不懂规矩的草台班子,坏了一年的运气。
  
  十五晚上不单单只有龙灯可看,还有唱地方戏文的,还有竹马灯,还有狮子灯。只记得有一年听一对醴陵夫妇唱戏文,象是打情骂俏之类的,泼辣热烈。因为当时太小不记得歌词了。只记得每收尾时,总会带一句方言味极浓的“你个鬼哟”,女人每唱到此,眼波一转,眼尾就要翘一下,递向男人的眼风极艳极媚。我那时并不懂这些,只觉这样的戏文听着轻俏无比,任谁都想放声唱歌。回家就对着镜子学女人的表情,口里咿咿呀呀地唱“你个鬼哟”。还被妈妈数落不学好。
  说到艳,最艳不过竹马灯。唉,可惜看得时候太小,只有零碎记忆。有白须白发的老渔翁,有骑蔑扎彩布马的,有蚌壳精,边上还有踩高跷的。灯也是各色各样的,鱼灯,鹤灯、凤灯数不胜数。行头也齐整,衣服华美得让人眼睛放亮。音乐不再是大锣大鼓,而是细乐慢板伴奏着。有故事有情节,几个人轮流唱着,偶尔也道道白。印象最深的是着湖绿锦衣的蚌壳精,扮相俊美。只是许多无聊的人朝她扔炮仗,她只得快速地张张翕翕躲避着。开开合合中,身段更是玲珑惹人爱。心里羡慕得紧,回头跟三姨宣布:我长大了要当蚌壳精。三姨括着我鼻子笑嗔:“妞也不噪?这么小就想着勾人眼。”
  
  今年元霄时,不再看灯。虽不至泪湿春衫袖,倒只有趁未老记下以印证,曾有过。想起儿时,如翻检一幅幅老相片,有些黄迹,却耐看。风俗总是温暖人心的。有多少人还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形,还可以记住夜半灯火阑珊兴尽归来时的笑脸?
  
  
  于 2003/02/15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4-06-03 21:26 评论(0)


所在栏目:清水洗尘 页码:1/-16     

本站域名:http://zhuqingtong.blog.tiany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