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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鸟之微──蟑螂
2009-2-19 星期四(Thursday) 晴


蟑螂也是叫人烦不胜烦防不胜防的虫子。一不留神,它在灶头上了,砧板上才切好的肉也不晓得它尝过不。打开碗柜门,忽地里只听得“嗖嗖嗖”作响,窜出来一大只,油闪闪的,吓你一大跳,所有的碗不消说,得开水煮,碗柜里的菜也面目可疑起来了。它甚至还钻衣柜里,抖开一件新衣,上边尽是它留下的粪迹,你没穿过,它倒老实不客气。
蟑螂无所不吃,无处不在,但似乎更喜欢躲在厨房里伺机偷油,它一身黄贼贼的亮,我们也认定是吃油多的缘故。当地把它叫做“偷油婆”。小时院子里住着一个湖北人,他叫它“灶马子”,我们听来是蚱蜢子,还觉得很奇怪,岂不是牛家里扯到马家里。缠着他问个究竟。他一急就讲不清,越讲越糊涂。

小时候灭它,也算是一种乐趣。那个时没什么特效药。据说它怕夹竹桃枝,我们是很信的,从小就被告知,夹竹桃有毒,闻着头晕。折得几枝,放灶头上,想把它们薰晕。可能是心理作用,觉得放了夹竹桃,到底还是有点缩头缩脑了。但夹竹桃毒死薰晕偷油婆,却也是前所未见的。那时节大人对付虫子的狠法子除了六六六粉,似乎就再没别的了。厨房里的东西入口为多,却也不敢用。于是小孩子就有了用武之地,哪天起了兴致,角角落落掀遍,偷油婆藏无可藏,只好东奔西跑地流窜,小孩子们手里一人举一只拖鞋只待出现,就奋勇狠扑,这家追到那家。逃命紧要处,这家伙居然会飞,跌跌撞撞的飞,发出一种嗡声嗡气的响声,听着颇不舒畅。这般场合大,见效却甚微,几个人围着扑扑打打两小时,也可能就上十只死于非命,远及不上它们繁衍的速度。好在小孩子只当好耍了一场,也不沮丧。
但为邻时日久了,也就摸得一些脾性。偷油婆喜夜里出没,可能到底是做贼心理。于是夜里就时常给它们一个偷袭,拿了苍蝇拍,蹑手蹑脚地摸进厨房,“啪”地一声开亮灯,它们正成群结队地灶头上蹓跶觅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下手,拍起拍落,一两分钟就可歼灭上十只。利落至极,只觉做成大事般的痛快。隔个十来分钟,如法炮制,又是一轮快活。心里就想,偷油婆蠢死了,怎么就一点也不记事。
却有礼佛的,虽厌烦偷油婆过身的臭味道,又嫌它到处滋扰。却按捺住心中的不欢喜,坚守不杀生的慈悲心,只往修行的正道上走。我有一年轻朋友是礼佛居士,有天恶从胆边生,一拖鞋就碾碎了一只偷油婆,后来忏悔,为它念往生咒几十遍。他说得一脸严肃,却把些俗家人笑得只捧腹。我倒不笑他。

后来成家住了两年平房,偷油婆成灾。不管你怎样坚壁清野,严防死守,一日清净都不得,不晓得几时又来了,房子是通线房子,一家挨一家,偷油婆走家串户的。只为这点,就天天想着要搬家,住新房子。
如今我已有十年不受偷油婆的困扰了。我的昆明朋友却说二十岁前她从未看过蟑螂,如今却饱受折磨,搬家都不成。她说是天气暖起来的缘故。她最深刻的记忆是买了杀蟑螂的盘香,怕它不死,这角色没了头都活得六七天。于烟雾缭绕中守了一两个小时,挥着苍蝇拍打了一百七十二只蟑螂,人未晕,却恶心得几餐都不想吃饭。对比起来,我的终于清净简直是福气了。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9-02-19 22:29 评论(2)

虫鸟之微──鼻涕虫·蜗牛
2008-12-8 星期一(Monday) 晴


再也没有比鼻涕虫更恶心的虫子了。褐黄的一堆肉,软趴趴的,黏糊糊的,湿答答的,却在动,肥肥的肚子贴着墙壁,一伸一伸地蠕动,慢得叫人眼里恨不得要拨个钉子出来,钉死它,让它爬不动。它一动就拖出一条亮腺。凡它经过处都是潮糊糊的不洁,挥之不去。

我对屎克郎的嫌恶都不如它深,屎克郎在粪堆里滚来滚去的样子,粗野而硬朗,是明明白白的不卫生。鼻涕虫不,它的不洁会衍生出一些不适的生理反应。而它偏喜欢在厨房里爬在菜叶里爬,只怕恶心不到人。
男孩子们也不喜欢它。看见它,却舍不下自己的手去捉,会不嫌麻烦地找根树枝拨到纸盒里,然后舀一匙盐,密密实实地围了它。据说鼻涕虫最怕盐,要不了多久,就会化做一摊黄水。小孩子却还不解气,又把纸盒丢在大毒太阳底下暴晒。这样杀机重重,还怕它不死?
按说,看着别人消灭厌嫌之物,总是痛快的。但我却从不去看,越厌恶的东西,我越要离得远。连它的死都不要看。

有次买了两株白菜,回家拿出来准备洗,突然看到一只鼻涕虫一动不动地趴在菜心上,吓得手都是软的。却一秒钟也不愿它留在家里,提着袋子蹬蹬地下楼,连袋子带白菜一起丢到远远的垃圾箱里才心平。只晚上,却怎么也吃不下饭。

造物把它形体改小一点,又加付壳,就成了有些可爱的蜗牛了,观感也就完全两样了。叫人不得不惊叹造物的神奇。
蜗牛总是背着它那张万能的壳,晴当草帽雨当伞,又当沙发又当床。下完雨,石板路上,长青苔的老墙上,还有菜花上,就看见它们成群结队地探了触角,缓缓地爬。有时会有几个小孩子蹲在路上看它们玩,看得把吃饭上学都忘了。

我的同桌就喂过蜗牛。他说很好养,将它们养在一个盆里,丢些菜叶给它们吃就行。白天倒乖,不太动。到晚上就出动,爬得四散。背着壳,到底走不了多远,且地上丝一样蜿蜒的线路都指明了逃跑的方向,早上起来,顺着这些蛛丝马迹,一个个又捉拿归齐。他有时会带几个放文具盒里,专门上课玩。本来蜗牛伸了触角,针一样的嘴巴在啃叶子,他拿铅笔一逗一挑,它又缩了触角,只留一张壳示人。很久,才又会探出触角来。小心翼翼的样子,也确有点可怜可爱。
但我的同桌对它的小样子颇有点不屑,理由是蜗牛死了,好臭,比死螺丝还要臭。他每清理一次死蜗牛,都要打几回香皂。
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2-08 16:25 评论(2)

虫鸟之微──翠鸟
2008-11-29 星期六(Saturday) 晴


我小时候在塘边捉鱼摸虾摘菱角摸蚌壳打水仗,塘里的东西恨不得给我翻个底朝天。再无聊时,就去捏去挤水浮莲气鼓鼓如小葫芦般的茎,听里面的气响声,“噗”的一声,说不出的快乐。但我对俩样东西不手痒,根本不存占有之心,一是荷花,一是翠鸟。这是别样的美,哪怕是懵懂未开的小孩子好象都早知道有些东西造出来只为看的。而不是据为己有。太美的东西总有种不容染手的疏离感。
翠鸟停在枯枝上,停在兀石上,停在苇杆上,停在荷花上,停在任何处,不管多么颓败和明丽的背景,有了它就不一样了,就成了一幅可鉴可赏的画。小小鸟儿羽毛鲜丽,翡翠、宝蓝、褐黄、艳红相间,却搭配得天成,一点也不俗。小孩子看着总要庆幸自己运气好,也庆幸世上竟有翠鸟可看。历代画家爱画荷花翠鸟图,是文人画士的雅趣。木匠也爱在大柜上描个荷花翠鸟,却不一样,着色更鲜丽,不忌红绿,是世间的喜气洋洋。但相同的是,翠鸟基本是个点缀,但缺了它,画面可能会少了许多灵动吧。

它那么灵巧,红红的爪子精致漂亮地勾着苇叶,一根弱不禁风的苇叶上也歇得住它的脚,承得住它的身子。但还是给人一些身静却欲动的意思。忽然它箭一般贴着水面飞,等孩子们嚷着:“快看,快看,翠鸟要叼鱼了”。话音未落,它又停在苇草上了,只嘴在动,脖子一缩一缩的,一条鱼就没了,苇杆也就在日光影子里一摇一摇的。有时,它叼了鱼也不急着吃,银亮一条,横在红红的尖嘴里,站在枝尖上,一付悠闲状,想必并不饿。只是平白好了在塘中嬉戏的小孩子们,张大了嘴木呆呆地看着,一场精彩好戏。羡慕死了,这么好的眼法,这么好的身手。我们捉鱼时常是白辛劳一场。
很少看到翠鸟有伴,独个儿时多。水边弯一条无人的小船,岸边停一只翠鸟,它一动不动的样子,颇有点寂寞,但好象只有这样,才配得起它无与伦比的美丽。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29 13:56 评论(1)

虫鸟之微──蚂蚁
2008-11-23 星期日(Sunday) 晴


蚂蚁是最平常不过的虫子。如果放大来看,长得蛮滑稽,脑袋大,身子细,尾部也大。不晓得它细细的身子如何支撑沉甸甸的头尾,当然这个沉甸甸是相对来说的。

随便几时看到蚂蚁,总是忙忙碌碌的相,所以人们喜欢拿蚂蚁来作比自己看不到头的劳苦。小孩子对人生的辛劳尚未有所认知,但于寂寞也能领尝到一二的。没有玩伴时,蹲在一个路口看蚂蚁倒是很能消磨些时间,也颇能生出一些兴味。没心没肺地将一只蚱蜢拗了翅拗了腿,故意挡住一只小蚂蚁的路,小蚂蚁伸了触角左一探,右一探,估计很兴奋,居然出门就平白捡了个大家伙。只是围着转了几转,到底无奈何,也就跄跄然报信去了。只要有耐心,隔一会,就会看见小家伙领了一大队人马浩荡过来了。众蚂蚁团团上了蚱蜢的身,推的推,抬的抬,居然将蚱蜢抬了起来,慢慢向穴里移去,有些像抬棺。世界真是奇妙得很。
还可以看蚂蚁打架火拼。两窝蚂蚁遭遇大多免不了开架,别看蚂蚁小,不起眼,打起架来,勇敢得很,厮杀场面也可谓壮烈。或许就为了一个几粒饭或者一只虫或者更严重一点就是巢了。本来两队蚂蚊都不关自己的事,输赢无所谓。但蹲着看的小孩子,渐渐会投入情感进去,会选择和哪队一边,看着它们要输总是很急,有时难免要干预一二,其实可能帮了倒忙也未可知。
实在碰不到这样激烈的场合,逗逗一只要回家的小蚂蚁也是很有意思的。蚂蚁要说聪明可真聪明,它走多远都记得回家的路,不愧脑袋大。但只要用小纸片或者树枝拨弄一下,让它从纸片上过或者从树枝上过,一下来,它就露出晕头晕脑的相,不认得路了。小孩子反正百无聊赖,就来回捉弄它。它呢,惶惶然过了纸片桥,又东嗅西嗅的,试图找着原先的路,却总是一头茫然,但它绝不气馁,又重头来。半天竟不知不觉地过了。等到小孩子厌了这单调的游戏时,也就撤了纸片桥,把蚂蚁安顿在原地,回家去了,这回蚂蚁落到了实地,也摇摆着回家了。

其实更多时是一群孩子看蚂蚁,看得热闹之至时,男孩子总会想着要歼灭它们,来印证自己的力量。伸手一摁,一只蚂蚁就归了天。拿脚去踩,更是一群蚂蚁死光光。小小的蚂蚁也是生命一场。这样轻易的消灭,仍不能满足孩子们对于它物的生死掌控欲,洞里穴里的蚂蚁才更有挑战性。若方便,会用火烧会用开水淋。不方便时,总有调皮的男孩子对女孩子耀武扬威地下令,走开,我要拿法宝出来镇住它们了。女孩子不走的话,他们也不怕,就脱裤子,掏鸡鸡,对着蚂蚁窝撒尿。女孩子自然脸红脸赤地跑开,躲老远。其实性别的弱势在孩童时已渐显。
几柱尿能不能溺死蚂蚁,最后结果是女孩子们不方便打听的。但蚂蚁是怕水的,下雨前就会成群结队地搬家。大人们对付厨房里的蚂蚁,是用烧焦的蛋壳,把蛋壳弄碎,散在灶台上,经过的蚂蚁也就死翘翘了。野地里的蚂蚁并没碍人什么事,而且它们也给我们无限乐趣。心善信佛的老婆婆总是小心走路,生怕踩死蚂蚁。但厨房里的蚂蚁,就不一样,跟进口的食物相关联,就总有些讨嫌了,所以也就觉得妈妈的不心慈手软,实在高明。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23 21:36 评论(2)

虫鸟之微──老鹰
2008-11-17 星期一(Monday) 晴


我们这样年纪的人可能都玩过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月光下的草坪里,总是一个扮老鹰的孩子将一群躲在“母鸡”翼下的孩子追得忽左忽右,为头的张开两手,灵巧地移动着身子,后边的也跟着动。慌急慌忙中,有时炸了窝,为头的喊一声,抓了衣,别乱跑。散了的队形又瞬间集了群。追得一身汗,喊得笑得嗓子都要哑了。老鹰常常捉不到一只鸡,团结就是力量大。沮丧的老鹰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不当老鹰了,要当小鸡。

游戏总是游戏,其实呢,弱肉强食,老鹰哪又抓不到小鸡的。秋收后,总是一群鸡散在稻田里,叽叽喳喳地觅食。才打过稻的田里,敞开肚皮吃个溜饱,简直太容易不过了,这也是鸡们一年里难得的好日子。农人点了火,烧秸杆,青烟一缕缕从田里升起来,风一吹,烟就曲里八弯地打转。一派安逸。
突然鸡们惊恐地叫着,拍着翅膀东逃西窜,恨不得可以飞,只往堆得山高的禾堆子里钻。几只老鹰俯冲下来,总有逃不及的鸡们做了口中餐。我舅舅说一逮一个准,逃什么逃?能逃得过?比飞机还快。
田园风光一下就成了掠杀场,好在时间短,分把钟,除了几根鸡毛几滴血外,又是乡村丰收过后的宁静。惊魂未定的鸡们躲在禾堆里筛糠,仍不敢出来。除了怕外,可能也会庆幸捡了条命吧。
隔天,不晓得是忘性重,还是终舍不得田里角角落落的谷粒,鸡们又散在稻田里了。同样的故事或者上演或者不上演,全看老鹰的兴致了。

老鹰总是强大与力量的象征,谁敢碰它,爪子一伸,不要把人的眼睛都挖了?
但我小时曾听一个小伙伴讲过一个故事。他说得绘声绘色,他叔如何如何厉害,简直是各类鸟的天敌,手到擒来,没什么鸟捉不到的,连老鹰的巢都不放过。他叔一看到老鹰出去觅食,就到老鹰巢里,将羽毛未丰的小鹰全身刷一通厚厚的桐油。刷桐油干么子,就是为了让羽毛长不出来。老鹰自然只能喂小鹰。过一段时间,又去刷一通桐油,老鹰就仍喂小鹰。反复几次,小鹰喂得肥大得很,仍不能飞。这下子,就选个老鹰不在的时机下手,抓个鹰摘果子一样松泛。据他说,鹰肉好吃得很。
我起初有些不信,但他说的刷桐油,听上去满像那么一回事,有根有据的。见我一脸怀疑,他急得赌咒发誓,我就信了。今日想来却困惑不已。这地方鹰并不多见的,也没有电影里栖在悬崖岩石里的那种鹰。它们的巢都做在参天古树上,也只偶尔在高空盘旋,秋收时才出来吃吃鸡,平素里基本与人无扰。我那时到底年纪小,没反问过他叔怎么上的树,还上上下下好些轮,那么高的树,哪里爬得上。
我舅曾说过,鹰的巢拆下来,有一担柴。乡下人口里的一担柴,是满打满尖的一担柴,担一担柴,是看不到人的。我那时也是张大嘴,哇哇一通惊讶,那这样的巢不是像屋一样,怕是可以住上个把小孩子?到了现在,我又困惑了。雷又没把古树轰倒,怎么就晓得有一担柴?说得跟拆过似的。
人一长大,真无趣。连带着对鹰的想象也无趣起来了。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17 19:45 评论(2)

虫鸟之微──蚕
2008-7-28 星期一(Monday) 晴


说到蚕,就要想到美丽的丝绸,蚕是东方的虫,源远流长。《蚕经》云,“黄帝元妃西陵氏,始蚕”。衣食住行,衣居要位。所以历代季春之日,后妃斋戒躬桑,以劝天下蚕稼事。民间也在卧种之日,割鸡具醴,向蚕神祷告。
蚕是离不开桑叶的,恰巧,桑不挑土,诸土皆适。我们把故乡叫做桑梓之地,由此也印证桑树的在在皆是。吃什么叶,吐什么丝。“鲁桑百,丰锦绣”。据说还有一种叫柘叶的桑树,用来饲蚕,丝可作琴瑟等弦,清越响彻,胜于凡丝。但毕竟更多的人只需要凡丝,致用便可。
养蚕的人家大清早就采桑叶,搭了梯子一把把地捊。桑叶堆山一般,蚕卧在其中,夜里只听到一片“沙沙”吞噬声,月光倾了一地白银,隐隐有兵机。清晨,桑叶兵败如山倒,只余一堆筋筋绊绊。而蚕安然睡着,不声不响地肥了一圈身形。
同学家里喂蚕,据同学说,蚕娇气得很,要干净人才养得。蚕室要安静,不能喧闹,又不能有油烟气,也不能有香气。喂蚕的人手要干净,不能有苦味。又要勤勉,夜里要起来很多次照看。还不能进生人。

我小时是养过蚕的。同学给我一张纸板,上边有扁的点点,黑的,黄的,后来天气晴和,开始鼓成长粒粒状,然后开始长毛,再然后像黑蚂蚁一样,小小的蚕就爬出来了,开始吃桑叶。清早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纸盒子,蚕们睡得正香。然后就到河堤边去采桑叶,挑最嫩的采。回家用软布抹净水气,蚕吃了生水,会要拉肚子。过几天,蚕们变成灰色了,头是白色的,腹部长满了脚。小蚕宝宝就拱了嘴在桑叶中,它们吃桑叶的样子很有趣,用几对脚捧着桑叶吃,头一摆一摆的,一付享受美味的自得相,桑叶看着就一个个洞眼,又看着只余一些筋绊,这就是所谓蚕食。再过一向,身子就变白变黄了,黄的就懒洋洋的,也不太吃了,身子老往前伸,皮也就慢慢集到尾部,蜕下来了。又长大了一龄。看着蚕一天一个样,心里很有成就感,是由我喂成这样的。

我女儿后来也养过蚕。有次将七条细如丝线的七条蚕领回家,我才知道她原来也是和我小时一样的孩子。她将硬纸壳左叠右叠替它们造房子,又用彩笔画了花描了云。然后俩人撑着头看蚕们在漂亮的房子里吃桑叶,想着替蚕取名字。最后按细到大叫星期一直至星期天。可惜的是,星期一老不进食,女儿小心翼翼地将它的嘴靠近鲜嫩的桑叶,它也不受诱。过几天,星期一终于去了。女儿的眼泪就不断线地流下来了。
以后谁也不能与她提星期一,听这三个字,眼泪就迅速地打湿了眼睫毛,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只是更用心地喂养余下的几条。放了学,第一件事便是替它们清理干净房子,换新鲜的桑叶。雨天时会将干净的纸巾将湿桑叶细心抹干。
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一日一日肥白,外体大细基本差不多,她仍能分得清清楚楚谁是谁。她会告诉我靠近头上长有黑斑的是雄性,没有黑斑的是雌性。我总会惊奇地看着她,她小小的脑子里怎么得来这么多的知识。

我小时喂过几次蚕,但总不能到头,吐完丝就完了,可能是因为我不会做簇的缘故,蚕们也就不得“上山”。很遗憾,成蛹成蛾都不曾观察过。同学老跟我说蚕蛹好吃得很,香喷喷的,也不曾尝过。
后来看到有人卖蚕蛹,也不知如何吃。围观的人说放油里炸便成。咬一个,蹦脆,一口香,花生米没得比,佐酒极佳。我有些想试试,才伸手往篮中探,只觉软软的在动,低头看一篮的小纺棰在蠕动。手一缩,再好吃也不敢。软和和的,都是生灵呀,况我最惮软体动物。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07-28 18:33 评论(2)

虫鸟之微──蝴蝶
2008-7-2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十年前搬过一次家,整理书籍时,忽然翻到一本,顺手打开,里面夹着一张蝴蝶,自是干枯的,怕是很多年前夹的。有点错愕于时光,看得出是蓝绿蝴蝶,依稀还有当初斑澜的鲜艳。
小孩子谁没听过梁祝,很小时看到两只蝴蝶翩翩飞过,就猜疑会不会是梁山泊与祝英台幻化。看到人捉了它们,活活拆散,还会伤心。

但实际上小孩子谁没捉过蝴蝶?后来听人说蝴蝶是菜虫化的,捉起来,也就心安理得了。小白蝶最好抓,像群好蒙的小傻子。找根小树棍,扎一截白纸片,在花丛里轻摇慢转,可引来许许多多的小白蝶,它们误以为是同类。在上下翻飞的蝴蝶的簇拥下,快乐得你不知道如何形容,也没空来形容。只知道一心一意地快乐。捉它,倒有些懒得了,它长得实在太普通了,到处都是,压在玻璃板下,又不能替自己挣到面子。
但我却见识过小白蝶的美丽。有次在郊外,葱绿一片的,是一种齐膝的灌木,开很碎的白花,米粒大,几乎看不见。但有无数只小白蝶在上下翻飞,密集得像是树们开了无数朵会飞的白花,而它们又飞得恰恰好,花不离枝的样子,又高低错落得很随意,好象天生的。叫人不得不惊异于大自然的伟力。它是如何召集的,它又是如何安置的?

蜻蜓好看是一节节透明可见的身子,蝴蝶好看在翅膀,各色各样,明艳照眼。进了园子里,三三两两,起舞弄蹁跹,一园生动欢然,花呀叶呀全活转了,连空气都活转了。难怪有个女作家说,“见到它们,树上的小鸟儿就要唱歌接驾”。但好象越好看的蝴蝶越难捉,狡猾得很。明明驻在花心里一门心思吸蜜,手一围拢,它就轻俏地飞到另朵花上了,敛了翅,立着。你再蹑了手脚,悄无声息,它依然有感应,又飞了。运气好时,也能捉到,捂在手心里,能感觉到翅翼急促的扇动。不敢太紧,怕不小心夹死它。也不敢太松,一不小心它又从缝隙里逃了,远远地飞到一枝花上,冷眼看你。
但这个难不倒人。于是剪了旧帐子,再找几根铁丝,几绕几绕,就是一个网兜,再绑一根竹子。捉起来,人远远的,悄无声息地伸了网,胜算自然要大得多。多捉几只,两手尽是彩粉,黄的,蓝的,绿的,白的,黑的,伸出手来,也是五彩染就。其实有一说法,蝴蝶身上的粉是有毒的,但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只图好玩。有无赖小孩,就故意将蝴蝶身上厚厚的彩粉弄掉,蝴蝶身形一下就瘦了,样子也丑陋,可怜极了。这样一来,多半做了短命鬼,孩子玩累,就顺手丢了给鸡吃。
女孩子心肠软,不会这般折腾。但最后也逃不过一死,只是美丽地死,给制成标本,夹在玻璃板下,或者夹在书本里,或向人展览或留作纪念。

花里边会有花形像蝴蝶的,欲飞的样子,比如扁豆花呀蝴蝶兰呀,花蕊长长的,像极蝶的触须,生动玲珑。我曾看一本书上说,蝴蝶的触须用处大,代鼻嗅花,居然交接也以触须,交后则粉褪。看上去似乎有些荒诞不经,却一直没有查证。
还看到一个更荒诞之说,简直像神话。说是南海有种大蝴蝶,大到如蒲帆,称肉得八十斤。这还不算什么,最叫人惊讶的是说这种蝴蝶啖之极肥美,不得不叹为观止。我也顺手一录,权作一笑谈。

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07-23 22:39 评论(3)

虫鸟之微──蚯蚓
2008-7-10 星期四(Thursday) 晴


小时候和蔓红一起种过向日葵。讨厌的是旁边满是洋姜,这个据说最会抢肥,傻了一样乱发,一株可以发得遍地都是。我们天天跑去看向日葵,总觉得没怎么长,很有些焦急。后来听老人说蚯蚓松土,肥地,有蚯蚓的地方,作物长得壮。找个肥沃阴暗的墙角,就开挖,果然有蚯蚓,蜿蜒地蠕动着。我们这把蚯蚓叫成曲线子,足见形象。对肉肉的滑腻腻的东西,我历来很怯,不敢下手。总是蔓红去抓,小心翼翼地放罐头瓶里。捉了有几十条,红的,青白的,深褐的。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再埋在我们的向日葵底下。我们把周周围围都铺了腐叶,浇透水。如此强迁,我们也搞不清,蚯蚓到底作了潜逃否。但显然这一举措安慰了我与蔓红的焦虑,向日葵似乎真长得快些了。最后我们是吃到了葵瓜子的,可能真要谢谢默默于地底耕作的蚯蚓。

抓蚯蚓,下雨天最便利,它们成群结队地出来,在菜地里一伸一缩。“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的昏沉日子过多了,趁着天气清凉,出来透透气,喝点天漏水,也可新鲜一回。
怪的是,现成的蚯蚓,却没人去捡。鸡们倒灵泛,平时嘴巴掘土费尽力,也难得碰着蚯蚓,这回淋点雨,可以赚个饱吃,做个落汤鸡也心甘。
男孩子却喜欢挖蚯蚓,于一锄一锄中,满身汗爬水流,忽然见着一条猛大的蚯蚓,快乐与随地可捡完全不一样。蚯蚓基本是拿来作香饵的,钓鱼捉泥鳅抓蟮鱼都用得上。据说,红蚯蚓腥香得很,鱼很爱,钓鲫鱼数第一,且蚯蚓从鱼勾穿过,仍不死,在水里轻摇慢摆,也易逗引到鱼。青白色的蚯蚓个头大,小蟮鱼一般,很过瘾,但其实用来钓鱼并不见得好,因为肉厚身肥,容易滑落。最不招人喜的是一种可以跳的蚯蚓,用手去抓,抓一节脱一节,简直脱衣一般飞快,身子又活蹦乱跳。挖到,也就不屑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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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玩的是放鱼漏子,一放就三四十个。这个就不同于钓鱼般小打小闹,颇具规模。一般在三四月间,田已犁过,泡在水里,泥鳅呀蟮鱼都已出动。鱼漏子是一种篾织的鱼篓,前边一个圆口,长十多厚米,这个口子最要织得细密平滑,让鱼能畅快游进。圆口是夹层的,内层用细篾织,两道斜边,慢慢从两边收拢,留一个小圆孔,鱼呀泥鳅呀蟮鱼呀只能进,不能出。中间鼓,是贮鱼的。然后慢慢收成哨形,不拢口,口子用绳子束紧。
打算放的话,上午就挖蚯蚓,下午将蚯蚓、糠、秕谷混了一起,拿石臼擂,碾得稀巴烂时,香得三五里都闻得到。天将黑时,就到田里去放鱼漏子,抓一把泥巴在手掌里做成饼状,放一大把饵料作馅,然后使些劲巴在鱼漏子上。将鱼漏子放在犁过的坑地里,隔过两三米放一个。水将将淹住,要自己记得位置,要不然第二天找不着就白费了劲,或者一不小心踩烂漏子,也是件懊丧的事。
第二天天一亮,就挑担桶子去收。赤了脚下水,寒意浸骨,但谁还顾得上冷呢?收起一个鱼漏子,并不急于解绳子,先甩一甩,听听鱼们“霍霍”的响声,掂一下份量,估摸着会有多少。解开绳子,掰开篾片,泥鳅最多,鳝鱼呀小鱼呀也有,有时还会有一条水蛇混在里头,胆小的就吓得丢不赢跑不赢。胆大的,抓着水蛇还要玩一通,到处去吓人。运气好的,可以挑一担战利品回家,一路上会有多少羡慕的人。其实要论功行赏的话,还有粉身碎骨腥香无边的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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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07-10 16:53 评论(3)

老鼠
2008-7-7 星期一(Mo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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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进了老鼠,会说来了客人。赶老鼠出门,会说送客。老鼠实在本领高强,穿堂入室,钻洞上屋,翻坛倒柜,咬衣物,吃粮食,磨牙齿,吵人睡觉,无所不为,无有宁日。上辈人怕得罪了它,受更多祸害,不敢直呼其名,尊它为“高客”,也算谀词作糖衣,迷惑一二,以期手下留情网开一面。更有趁其熏熏然不备时,下手歼灭之。
灭它,在口头上也要懂得忌讳,要不走了先机就前功尽弃。老鼠在人眼里,有玄异特质,似乎听得懂人话。所以家里下老鼠夹、丢老鼠药,全家必定约好也似的决不开口议论此事,小孩子也谨守。要不然。老鼠听去,鬼得很,会藏着,决不上勾。农人种田,作物下种,也决不叫喊,怕惹来鸟吃鼠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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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老鼠有好玩也有沮丧,那真个是斗智斗勇。被人一围一追,老鼠全套本领就使上了,飞檐走壁,钻洞爬树,逃之夭夭,可谓训练有素,人呢,也只能望之兴叹。若是田鼠的话,那还有烟熏水灌之法,这个抓来,肥得很,因为只吃稻子,干净,也就理所当然成了人的盘中餐,但我是不敢一试的,毕竟沾了鼠的名头。我的一个小邻居,曾有一奇遇,有天早晨醒来,胳肢窝里压死了一只小老鼠,于是到处吹他的绝招,看它还敢叫不叫还敢乱窜不窜?一腋窝压死它。语气也算扬眉吐气,其实老鼠的死只是凑巧,一点也不关他神勇的事。而且我听着胳肢窝里一死老鼠,总有些恶心,这不成了死老鼠窝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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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这小畜牲,人总还是有法子的。传统的路子是捉只猫,只需几天,基本就安宁不少。猫捉到老鼠,有时并不急于置它于死地,会在爪下把玩一会。猫很讲究,相信很多人看过猫逮老鼠,但并没看过猫吃老鼠的血腥相,也不知它到底躲在何处解决的。
逢二五八赶场,就有外乡人打着快板,编了一套顺溜句子,开摊卖老鼠药。“老鼠精,老鼠能,老鼠会沿钢丝绳,不用梯子上了棚,老鼠药,吃吃叫它跑不成,大老鼠吃了蹦三蹦,小老鼠吃了不会动”。反正白口溜子很长,句句押韵,调子听着很欢快,好象看得到老鼠给药得人仰马翻的景象。最叫人记得的是摊子挂着一大把老鼠尾巴,已经干了。这就是活广告。好象快板不是白打的。再后来,仍有卖老鼠药的,只是不打快板了,换成录音机,人头挤挤中不知疲倦地叫卖,比打快板更像开场子卖狗皮膏药的。
其实老鼠药就是米粒上边裹了一层或红或绿的毒药,拿来丢在老鼠经常出没的角落里,基本上第二天,果然能见到死老鼠,横七竖八地躺着暴了尸,看它平素里在围追堵截中神出鬼没,吹胡子瞪眼睛,有今日下场,也有些大快人心。只是有时不慎,一只鸡或者一只鸭因为贪吃,也顺便做了陪葬的。冤是冤枉了些,但到底是自个惹来的,也就怨不了谁。只是后来也偶尔听到乡下妇女为个鸡皮碎事吃老鼠药寻短路的,这就确乎要叫人心里起悲哀。
  说来死老鼠也有用的,以死鼠浸坑中,待浮起,埋于桔树根下,次年必结实多。这个大概并不是空穴虚言,后来看神探故事,就有一则因树结实多而肥美才引起的疑团,最后破了一起埋尸于树下的杀人案。这个就有些阴森可怕了,也不关老鼠的事,此处不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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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怪的是,对老鼠嫌恶是嫌恶,但儿歌里,它总是有些天真可爱的。“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吱吱吱吱叫妈妈,妈妈不在家。吱吱吱吱叫奶奶,奶奶听不见,咕噜咕噜滚下来”。有名的滩头年画里画出来,几撇小胡子,也是明朗的狡黠。更不用说老鼠嫁女的图画,吹喇叭抬轿,红袄绿裤,活灵活现,喜气洋洋,简直叫人生了爱意。
腊月二十四日,过小年,夜里还有一个隆重的节目,不过与人无关,那就是老鼠嫁女。我们这叫做高客嫁女,在此时称老鼠为“高客”,有些讨好的意思。这一夜,不能扫地,不能开灯,也不能到处弄出声响,要早睡。主人家为表贺意,还会在老鼠出没的地方撒些米。其实也就是给老鼠们一天的喜庆,来换其余日子的不相扰。各地风俗相近,日子却不同。浙地是正月十七,知堂曾在《儿童杂事诗》里写有老鼠做亲一诗,“老鼠今朝也做亲,灯笼火把闹盈门。新娘照例红衣裤,翘起胡须十许根”,一派童话意境,可爱又有趣。鲁迅也曾绘声绘色描述过“老鼠成亲却可爱,自新郎、新妇以至傧相、宾客、执事,没有一个不是尖腮细腿,象煞读书人的,但穿的都是红衫绿裤”。看着就叫人要扑哧一笑,老鼠在此一点也不叫人厌嫌了。《东京梦华录》载“二十四日交年,夜于床底点灯,谓之照虚耗”,宋时二十四,恐怕老鼠不娶亲吧,点灯照是防止老鼠偷吃供品呢。
夜里睡着,听床底下阁楼上,老鼠唧唧哝哝声,不敢重些翻身,怕吵了它们一年难逢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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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07-07 17:13 评论(3)

虫鸟之微──麻雀
2008-7-1 星期二(Tu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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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可能是最常见的鸟,它是留鸟,不远游,生在哪就长在哪也死在哪,子子孙孙就在哪繁衍不息,好象它们从来不会想更远的外边有什么。一年四季,檐头枝上都有它的身影。
麻雀的随遇而安,可能也与它的平常有关。长相没有稀奇处,麻土色,拙实的身子,朴素得很。叫声也普通,叽叽喳喳的,细琐的婆娘嘴,不成腔调。
性子又特别容易知足。主人家开了栅栏,把鸡从鸡圈里放了,撒一大把谷。树上的麻雀也不怕人,下了地,就杂在鸡里同食,鸡也不大惊小怪,由着它们在其中蹦着小步子。待几粒谷子裹了腹,它们就立在树梢上啾啁唱歌,样子自在得很,像是吃了山珍海味般。
住的也不讲究,窝搭得粗枝大叶。别的候鸟迁走了,它们不嫌弃,一样能将就着住住。以前,农村喂猪搭的草棚屋,屋顶盖着厚厚的稻草,揭一层是密密麻麻的麻雀窝,再揭一层仍是。天气晴好,就见小孩子搭了梯子轻手轻脚上了屋,稻草下鸟蛋一捧捧的,不用掏,捡就是。轻松大获,然后躲到荒地里捡点柴煨鸟蛋吃,吃得满嘴黑糊糊的。而快乐自不是吃几个麻雀蛋能比拟的,那种野趣别有滋味。这般断人子孙的做法,是要躲着家里大人的。若被撞见,轻则挨骂,重则少不了吃一顿爆栗。

大人虽也在田里竖个稻草人假意赶赶鸟,种田人不爱护收成,怎么也说不过。虽形式俱在,但对麻雀的吃几粒谷倒没放在心上。俗语道:只要年成好,麻雀吃得几粒谷?这其实反应的是种田人对麻雀网开一面的态度。
除了吃几粒谷子,麻雀基本算是好邻居。清早就或穿飞或站立在树上唱歌。喜事一般叽喳个不停,是晴天,人也闻其声则喜,太阳是它们叫出来的。叫声懒散,要叫不叫的,则是阴天或雨天。麻雀是个敏感的天气预报员,它的叫声里有情绪。麻雀实在是与人最亲近的鸟,最是荒芜的雪冬,它也不离不弃地在。它离枝时,树枝微微一弹,“蔌蔌”地落了一层浮雪,茫茫一片白中,它的振翅穿飞,令冬日忽然生动。
拿个竹筛箕,支根棍子,线头远远的捏在手里,在雪地上撒点米,麻雀傻得简直自投罗网,随便捉捉就一网袋,拿来油炸,是佐酒佳肴。也是可怜,鸟雀不也就为几粒谷子果个腹,却反成了人的盘中餐,还真应了鸟为食亡。

雪中捉麻雀,更多的是人闲着好玩,顺便将战利品佐了酒,也是图个好玩,要麻雀的命倒不是本心,更不敢存赶尽杀绝之心。
将麻雀视为“四害”围剿的年代,以为一去不复返。后来听人说,某地有人专留一亩稻子不收割,一亩的稻香诱饵,引得无数雀鸟聚集,而为所欲为的人已支了罟网守株,万千觅食而来的鸟雀撞到网上,无可挣脱,只能徒劳地哀鸣。
如此穷凶极恶。叫人更要珍惜平日枝头上麻雀的啾啁声,是它细琐的的快乐呀,却总被人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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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07-01 21:31 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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