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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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我奶奶我叔叔
2009-4-5 星期日(Sunday) 晴


年年循例,清明回乡下上坟扫墓。从我记事起,我爹只要在家,必定还差两天就张罗着,买钱纸买香烛买摇钱树买炮仗买冲天雷。清明一早,我娘就煮一大块方肉(这块肉,不论家境如何,都有的),一碗新蒸的米饭,一瓶小酒,几个杯盏,两副筷子,一一装入提篮中。后来我哑巴叔叔也去了,就成了三付碗筷,酒也大瓶了。我娘说哑巴叔叔爱喝两盅的,记得给他在坟头多浇几杯。

我没有见过我爷爷与我奶奶,我姐也没见过。我爹十四五岁时,我爷爷走了。他还记得清早去砍柴,担着一担柴,快到时,只听得好象家里的方向哭成一片,心里就有点慌。到家门口,哭声真切,人就懵了,都不晓得把柴卸了肩。进了屋,奶奶、三个姑姑、还有哑巴叔叔守在床前哭得嚎天动地,爷爷睡在床上已硬了。应是昨天晚上睡着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去的。我爹其实与他睡一张床,却毫不察觉。有年我爹还说,起床打柴,都不要你奶奶喊,到了时,就醒。你爷爷几时死的,我却睡得糊里糊涂,都不晓得信。话语间很有些没有送终的遗憾。其实哪没送终,睡在一床。
也算是好死,前世修了。我爹说你爷爷命好,从来就不想事。他是个赌徒,本来家境也不差,无奈嗜赌如命,硬是败得一贫如洗。我爹我大姑二姑都念过私塾,上过学堂,我爹毛笔字颇拿得出手。那个时乡下让女儿读书的,不多。爹将一切败落归根于爷爷的赌博。说是赢了钱时,两只手戒指戴满,黄灿灿的。好吃好喝,买一堆回家,一群孩子围着他,很快乐也很天伦。爹跟我们说起这幕时,脸上的表情会格外不一样,我还能隐约觉得有些慈父再现的印象。讲到输了时,家里添置的东西一一搬光,连下餐米在哪都没着落,就叹气。
我爷爷是个赌徒,对我爹最深远的影响就是对赌博深恶痛绝,他不会打牌,哪怕普通的升级、炸弹都不会。他这一生世,从不围看人家打牌,连扑克牌都没去摸过一张,更不用说麻将。对我们的要求可能也想如是,却没奈何。我们小时主要的游戏之一就是拖拖板车、打打升级,他一来,我们总有点不安,他也不吱声。后来麻将成风,他也叹过世风日下。我姐与我妹偶尔搓一把,他也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又要将我爷爷的故事说一说。这两年,他老了,反而不去讲这些了,像是什么都能接受似的。
除了赌徒这点,我对我爷爷一无所知,他没有留下任何影像。去年,才听我小姑说,爷爷长得很高大。爷爷死时,小姑还只七八岁,孩子眼里的大人都是高大的吧。

爷爷死后没隔两年,我爹去了东北工作,他一心要出外地,留下一家子妇小还有一个哑巴叔叔。没几年,大姑二姑嫁了,她俩是家里的老大老二,奶奶再醮邻县。家里只余哑巴叔叔与小姑。哑巴叔叔长得高大,农村里少有,一身力气。爹按月寄钱回来,倒也能支撑。小姑最可怜,她没有念过一天书,又没有谁可依赖,十五岁就草草嫁人了,当时嫁得有些不甘,男人比她大了七八岁。
关于奶奶再醮这段历史,爹只字不提。或许他觉得很失体面。但他是个孝子,对上辈不说不敬的话,爷爷那样子,他也没说过抱怨的话。这是小姑告诉我们的,爹不在场时才敢说。其实也说得语焉莫详。

隔几年,我爹与我娘谈恋爱了,已论到婚嫁。我奶奶死了。不知为何棺材还是爹置的,丧事也是爹办的,好象不关后来改嫁人家的事。爹从大老远的东北奔丧而回,但等不得他,人总得入棺,主事的替我爹借了村里好人家里的厚板棺材。爹谈及我奶奶只有这个唯一情节,一生世人,就睡了一付好棺材。借棺材的人家,信得过爹。爹回来,果然给那个人家一个好价钱,这个也很为村里人所称道,说爹是孝子。
我奶奶的葬礼,也就是我娘与我爹的婚礼。当然并不行婚事,只在葬礼上宣布。那个时还讲究些古道,上辈至亲死了,三年守孝间是不能动婚事的。但论及婚嫁的,是可丧堂扯亲的。这些我也是今年才知道。我爹好象很不情愿跟我们说奶奶的事。我六七岁时,河边人家里死了老奶奶,老人快九十了,也算是喜丧,场面却肃穆。我混在人堆里看热闹,最不可思议的是,听到司仪一脸严肃地宣布老奶奶的大孙子今天结婚。在小孩子眼里,结婚与死人是喜与悲的两极,揉在一起,想都不敢想,大人行事怎么能这样?可能这就是人生最初的困惑吧。不知为何,我现在还记得孙子的绰号,他叫冬瓜,长相英俊,须眉很黑,双眼明亮。我记得清楚,或许是因为那场丧事中的婚事给我冲击太大的缘故。
因为爹的忌讳,关于奶奶我所知甚少。有些问题我可能永远也搞不清楚。我的疑问是我奶奶既然再醮,怎么还能跟我爷爷合葬。我奶奶与爷爷是葬在一起的,据说那里风水很好。爹还为他们做了合墓,坟堆得老高,用水泥抹了。还用砖四周砌了围子,也粉了水泥,还作了一个祭台。在乡下的山上,这样的墓算是气派的了。也树了碑,先考***先妣***,俩人的名字都斯文,像是耕读人家的子弟。名字肩并着肩,好象前生后世都永是夫妻的样子,并无任何变故。我爹看着他一手打造的墓地,总是很欣慰。是的,我奶奶再醮――――爹眼里可能不那么光彩的历史在这里看起来,完全被抹去了。生不同来,死终同了穴。
我有时会想象我奶奶的样子,因为材料实在有限,就总是一个背影,灶台前的背影,一群嗷嗷的孩子团团绕着,爷爷又是几日不归屋,没得音信,我奶奶为着无米之炊而伤神,总想在灶台前变些好吃的出来。

我叔叔是个哑巴,好象是小时生病哑的。自然读不成书,但很奇怪的是,他会算账,他还会写自己的名字,不晓得他从哪学会的。一笔一划地写给我们看,我们就啧啧地称奇,朝他竖大拇指,他就笑得很憨厚,眼睛亮亮的,有些得意劲,打着手势向我们啊啊啊的。
我叔叔长得高大,一身蛮力,养自己并不成问题。那个时乡下都有供销社,但货都得从镇上靠人力运,或肩挑或推土车。我叔就做了挑脚夫,推着土车一路吱吱叽叽地叫。白糖呀小花片呀梅子呀什么的,过秤的副食品一般都稍有点多。别看他是哑巴,却也心里蛮清白,也知道为自己算计一点,却也绝不叫短了秤,短了秤,挑夫是要赔的。那个年代,他的日子反而比村里大多数人过得好,又没家累,又不懂积蓄,手里有,就花。
便也有人与他说亲,女的有些痴傻。我哑巴叔叔哇啦哇啦地只摇手摇头,不要。我由这件事,知道哑巴对女人的手势表达是做梳辫子状,也可谓形神俱备。我小时总奇怪,这些手势是谁教他的,无师自通?
祖屋后来越来越旧,漏雨,住不得人了。我爹下了决心要砌栋新屋给他住,那一年里我们节衣缩食,一惯讲究吃的爹,总怪我母亲煎蛋不拢。其实两三个蛋拌半碗青椒或者半碗腌菜,神仙也煎不拢。终砌了栋青砖屋给哑巴叔叔住,哑巴叔叔与爹一起在屋围栽了梧桐、梓树什么的。哑巴叔叔还作手势,成了材,给我们几姐妹一人打一担挑箱陪嫁。邻里欺负他,将他的树拨了,要占他的屋基。别看他哑,不晓世事,也晓得急急到我家来告状求援。我父离乡多年,当然不便出面。最后仍是他自己横了心,拿把锄头要挖了邻家的门,邻家自然不敢再闹,他一个单身人,又是哑巴,惹毛了,也不是件好事,又将树归了原替他栽好。
后来车多起来了,不需挑脚了。他就改了行,逢场就到街上来炸油饺,油饺是糯米做的,压个红的花边。也不晓得他是向谁学来的手艺。他人实诚,不玩鬼,饺子比别人的大,糖里也不掺糖精。生意也就很不错。我那时长大了些,有些虚荣,和同学上街,看到他,就绕路走,怕人家晓得是我叔叔。他中午收了摊去我家吃饭,有时会给我们一人几分钱,也会留几个油饺给我们吃,他做的油饺很好吃。在家里,我倒不嫌弃他。
我母亲总是庆幸哑巴身体好,一年到头,头疼脑热都没有,无灾无病的。说是哑巴叔叔前世修了。我爹总说哑巴身体好,会走在他之后,叮嘱我们以后要料理他。我参加工作那年,人懂事了,早已不再在人前嫌弃他,还想以后可以买点酒买点烟买点好吃的孝敬他。他却在那年正月初出乎意料地去了。我小姑接了他过年,一直住到初八,也没听他说有什么不舒服。那天上厕所,一阵没出来。我小姑要去喂猪,便去叫他。叫他不应,进去看,人已躺在门后边,去了,身子还是热的。都说哑巴叔叔修了,死得没有磨折人,也没有磨折自己,死得其所死得其时。要一个人在家,怕是好几天都不会有人发现。曾有一段凄惨日子,只有哑巴叔叔与小姑相依为命。像是命运之手安排,哑巴叔叔最后的日子仍是与小姑相依相伴。
我爹为他办了丧事,我们为他披麻带孝,一个单身人,也算是寿终正寑,最后一场事也算热闹。我之前没见过我爹哭过,那次他哭得嚎天动地,伤心得叫人不忍看。爹把他葬在爷爷奶奶旁边。
今年去扫墓,姐姐开玩笑地说,给哑巴叔叔多烧些钱,让他有钱喝点酒,讨个女人最好。回来的路上,很神秘地告诉我,你信不,哑巴叔叔在村里曾有个相好。我有点像听传奇,看我姐一脸肯定,又觉欣慰。又想起小时别人给我哑巴叔叔提亲,他着急的样子,头与手均摇得风扇样。想来他那时心里可能真有一个女人,女人在他的手势里是梳辫子状,那个手势透着女人一切的好品质,温存,柔软,好看,熨贴,爱美。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9-04-05 22:54 评论(3)

早炊
2008-11-24 星期一(Monday) 晴


上街有个饮食店,不记得名字了。摆在门店前的炉子总是在烤饼,饼子有长猪腰形也有圆饼子,中间夹不夹糖,我居然想不起了。外边有沾麻子的也有不沾麻子的。烤得一街的香气。三分钱还是五分钱一个,咬在嘴里,有股焦香,嚼劲十足。放学回来,一条街都是香的,很难不叫人去望望眼的。我们家谁一发懒,我娘就说,怕是要到对门店里去买张大烤饼,挂在脖子上,那就不用洗碗抹桌了。
这个店里麻油猪血也是一绝。盐、味精、酱油、辣椒、姜米、葱花配好碗,将猪血在骨头汤里滚上几滚,盛碗,舀汤,再洒上几滴麻油,一碗红的绿的,腾腾冒着热气,煞是诱人。猪血滑嫩,骨头汤鲜美。冬天里,喝上一碗,胃里暖烘烘的,一身都是热乎乎,像坐在暖房里一样。若是小感冒,保准也能好个大半。我后来再也没有吃过这么纯正的猪血汤了。

中街也有家饮食店,还开旅店。我记得收钱的,是个残疾姑娘,有条腿给火车齐了大腿压没了,最开始是她撑柺杖的,后来配了假腿。当时大人还哄我们当年戴碧蓉救的三个小孩中,有一个就是她。我隔着柜台看她,总觉得她有些传奇。实际上,她长相非常普通,脸色总是红通通的,是充血的红。这也有些限制了我对她的某些联想,她要是一个美人儿,我可能会指派一个王子来搭救她。
那个时,收了钱就扔给你一个二指宽的竹签,上边用墨水写着数字。经年累月用着,竹签沉淀着一种暗暗的红光,摸在手上滑溜溜的。这个叫筹码。拿到窗口去,窗口会看看,然后照着下一碗光头粉或者肉丝粉给你端来。那时都是手工粉,将米磨成粉,摊成一个大饼,晾干,然后切成条状。粉厚一点宽一点,入口软软的,又有点劲道。我最羡慕我们班有个同学,他是个歪头,他妈就是这个饮食店下粉的,他总吃浇头足足的肉丝粉,份量足得叫人眼红不已。
早两年去道县,早上吃粉,居然是手工粉,居然仍用筹码。坐在那个小店里,好象我又是一个小孩子了,巴巴地看着人家碗里的浇头比我足。我喜欢道县,这也竟是一个重要的理由。

还有白粒丸,这个其实就是米豆腐,只是不做成小方块,而是圆圆的一粒粒,看相更佳,所以配个好听的名字。我们只吃店里的,软软的粉粉的,下口滑溜。赶集时,有个跛脚的妇人,丢个大骨头放在锅里熬着,四周是白粒丸“咕咕”地煮着。一毛钱一饭碗吧,好象是。她还卖茶,花玻璃杯盛着,用一块四方玻璃盖着,一分钱一杯。她生意很不错,周围七乡八村的人来赶集,买几个葱油饼,就一碗白粒丸,也算是一顿中饭。我不敢吃她的,我总觉得那根骨头跟上集的骨头很像,颜色也很可疑。她煮的白粒丸不及店里的清秀,但份量扎实。

我表姐中学毕业后,待过一向业,后来去中街的饮食店当过两个月会计。有一天兴高采烈地到我家来,说是学会炸油饼了。中街的店,油饼算是很有名的,入口绵软,又香又酥。我娘也有些兴致,就让她来主事。我记得她拿了啤酒瓶来揉面,蛮像一回事的。我们几个小孩子,很兴奋,也很期待,个个都撸起袖子要来帮忙。表姐还说去去,一边去,大人做事,小孩子一边看着。结果炸出来的油饼,样子还是和店里的差不多,只是入口硬得像个疙瘩。我们笑说,打得死狗。表姐脸红脸赤的,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24 22:31 评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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