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怒
余怒

2010-2-27 星期六(Saturday) 晴

《不是为了耳朵》

看见合唱我就
毫不客气地换频道,很多人,
荡呀漾,仿佛世界在他们的笼子里,
金丝雀啊?布谷布谷的布谷鸟啊?
好在电视
是数字电视,数字时代蛮好,困了不用
睁眼,厌烦了就说厌烦,
头脑简单,动动拇指。
也谈不上厌烦,总之,
是血液循环系统的问题,是空间和一个
不需要空间的瘦子的问题。诸多问题。
今天星期天,可以随意些,
沙发双人床,萝卜白菜,遥控器耳塞。
没必要火烧屁股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腾出一个晚上,不是为了
搬进更多的桌子椅子,
不是为了耳朵。
我是为了。不说了。你们
别叫醒我,别布谷布谷。

2009.1.22


《致儿子》


有时我想爬树,
和儿子一起,通过树枝树叶亲近儿子。
儿子长大了,他更喜欢独自爬树,
边爬边自个儿跟自个儿说话。
什么都可以遗传,孤独。
没有办法,
就看你如何安慰自己。
棒球迷爱棒球,喜......

吴橘 发表于 2010-02-27 14:46 | 正常分类:诗歌(2009年) | 评论: 0 | 浏览:429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6-21 星期日(Sunday) 晴

《钢筋问题》

早晨我想
将钢筋扳弯。
钢筋是废钢筋,昨晚散步时捡的。
当我手提着它走在路上时,行人都
惊讶地望着我。他们可能
视我为黑社会的一员。我很想挨个挨个地
去解释:我不是黑社会的一员,我有
固定的收入,没有精神问题,
我是文字爱好者,两个孩子的爸爸。
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昨晚的遭遇影响了我,
一大早,我就沮丧得不得了,不愿吃稀饭馒头,
朋友来了也懒得招呼。我对他
没好气地说,天还刚刚亮呢,我还有工作要做。
接下来我就埋头扳钢筋。朋友在一旁好奇地问:
这是干什么?这
是干什么?
我不理他,继续扳我的。生活中
他简直就是植物,在心里
我早就不把他当朋友了,我真想
趁这个机会告诉他,将他赶出门。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钢筋却一时弯不了。
我双手无力且心猿意马,老想着
别的事,身体啊,朋友啊,出门该穿
什么鞋子啊,上班该填什么表啊。
想专心致志地扳钢筋而不可得,想把钢筋扔了
又不甘心。
花在钢筋上的时间太多了,
花在生活上的时间太少了。
差不多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而午饭却没有准备。
又来了一帮朋友,我有点伤脑筋,
我想把钢筋送给朋友们。

2009.5.1.


《与画家喝酒》

天天喝酒,最后总是飘起来。
飘来飘去,隔着一座火车站,
老远老远互相喊话。
这次与一个画家喝酒,又是这样。
画家和我们诗人一样,也是穷鬼,
喝一瓶,砸掉一个啤酒瓶以计数,他说,
他一瓶酒下肚才知我诗歌的奥妙,否则
他浑身会起鸡皮疙瘩。
鸟意义,蛤蟆不如,曲里拐弯的,
滑腻腻的猪肠子,你就飘吧。
他这样放肆我不得不继续朗诵,偶尔拿筷子
戳他一下,提醒他是艺术家。
当我问他为何喜欢在卫生纸上作画时他对我
撅起了屁股。这是爱好,懂吗?
我懂,嗯。

2009.5.3.


《小旮旯》

住在一个地方,几十年,
挪吧,医生说,上海或纽约,这是
心理疾病,你看飞蛾。
上海人说上海话,软软的尤其女人在
公交车上谢谢你的笑眯眯里。针对她的想法是
套在手指上的避孕套,往哪里套呢?
脑袋小,身子大,穿梭起来挺费劲。
而纽约是美国的,是共和党人和
技术理性主义者的。斜戴帽子穿长靴,
踩得地板咯吱咯吱响。如果我还残存着
一点孩子气我就去逛
迪斯尼乐园,装作兴趣盎然,口渴也
坚持不喝水。不能说你们叫我一声乖孩子让我
泡温泉浴有限地舒展一下我就委屈自己去做
不要壳的蜗牛。

我曾与一个
从监狱里出来的朋友交流体会,他十五岁进去,
四十五岁出来,在监狱里养成了
赤条条睡觉的习惯,怕流水怕响声,
见人羞涩。他告诉我,被圈定在
一个旮旯里,人才活得坦然。不信你用
心血管病人来做示范,
矮胖子,花斑老鼠。妈的发情期
公的咬死了母的而母的少得可怜。
我们缺少一种东西来获得平衡,你要
女性逻辑和高空体验,我要捆绑用的绳子。
尽管我不以为然认为他是在
讲故事然而我还是感到震颤。

养一只鹦鹉,为了听叫声。
飞机接连地翻跟头,为了表演。
看书,为了写作。
当站在斜坡上的人突然一下子
忘记了运动原理他身体的自主性
会不会随着血液循环的加快而柔软起来?
爬树会不会解决问题?爬电线杆、烟囱、塔呢?
在站台上,我考虑着坐哪一趟车子,
我担心有人在铁轨上做手脚,使火车
直立起来。我给广州的朋友打电话再给
西宁的朋友打电话再给
纽约的墨尔本的,一晚上犹豫不定。
还会剩下什么呢?还会剩下什么呢?
隔壁是一群安静的邻居。
安静的家伙们你们太安静了,以致我想自杀。
我走到窗户跟前每每有一种要掉下去的感觉。

2009.5.8.


《我是康德》

看鸟儿交媾而恐慌,
看起重机吊起孩子而不恐慌,可见
这是精神问题。

精神问题谁也解决不了。脸颊
肉乎乎的,少许笑容。
我是康德,不是鸟儿。

不能这样彼此不分,
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不能
以主体身份否定客体。

惭愧于这个脑袋,
每天得转动:我拥有许多康德。
就像你每天得投掷硬币拨通电话一样。

2009.6.8.


《心理课》

保持干燥很容易,
一点水分没有,肌肉紧巴巴,说话干巴巴。
房子大,不让自己坐下来。

发育不良的儿童在霞光中扩展自身,
嘴里叽里咕噜,
关节却不灵活。

敏感的人脸窄些。
空气如何呢?被污染了。
庄稼如何呢?被收割机提前收割了。

刚洗完澡而
接触田野,是谓不明智。
出门遇上同乡,不如遇上暴雨。

2009.5.18.



......

吴橘 发表于 2009-06-21 11:02 | 正常分类:诗歌(2009年) | 评论: 1 | 浏览:492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3-10 星期二(Tuesday) 晴

《不是为了耳朵》

看见合唱我就
毫不客气地换频道,很多人,
荡呀漾,仿佛世界在他们的笼子里,
金丝雀啊?布谷布谷的布谷鸟啊?
好在电视
是数字电视,数字时代蛮好,困了不用
睁眼,厌烦了就说厌烦,
头脑简单,动动拇指。
也谈不上厌烦,总之,
是血液循环系统的问题,是空间和一个
不需要空间的瘦子的问题。诸多问题。
今天星期天,可以随意些,
沙发双人床,萝卜白菜,遥控器耳塞,
没必要火烧屁股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腾出一个晚上,不是为了
搬进更多的桌子椅子,
不是为了耳朵。
我是为了,我懒得说了。你们
别叫醒我,别布谷布谷。

2009.1.22


《致儿子》

有时我想爬树,
和儿子一起,通过树枝树叶亲近儿子。
儿子长大了,他更喜欢独自爬树,
边爬边自个儿跟自个儿说话。
真是什么都可以遗传,孤独,
衰老没有办法,
就看你如何安慰自己。
棒球迷爱棒球,喜欢围观的人爱在
别人身上找乐子。
有人去索马里海域,对海盗产生兴趣。
有人去南极,冷冷身子。
树枝树叶,是身外物,即便一棵大树,即便
一个我这样年龄的人有什么冲动。
难道围观的人
不肯吗?——围得更紧。
鸟不肯吗?——径直飞下来。

现实中很多智障儿。语言中我是。不像
大雁或土拨鼠,天上的索性在天上,地上的
索性去地下。

2009.1.22



《飞行术》

谢谢你忍受我,将我看作
直升飞机上吊着的一个人。
飞机飞,大家很着急,你说,不用
担心,耐心点,起风了。
我希望人人都像我,不动脑子不
动手,人人拥有一架直升飞机,都吊着。
晴空万里,成千上万架直升飞机。
满天空都是,像在伊拉克或阿富汗。
高兴时飘荡一会儿,不高兴
一个猛子扎下来,同你说上
几句话,再升上空去。
地上的人不理解空中的人,
空中的人只有升得更高。
长跑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银行职员
在柜台后面数钱。
你们坐在家中,像
扑克牌上的人;在办公室里,
像插花。陪老婆逛妇女用品商店,挑选
丝网内裤;喝酒猜拳,伸出三个指头;将车子
故意停在停车线外,引来交警。
说来说去,还是直升飞机省油些,
浪漫些,快些。
我四十多岁了,不想再呆在地面上,
因为在地面上,我总是不断
向自己提问题,搞得自己很狼狈,头发
直竖,无力提起全身。

2009.2.2.


《漫谈》

尽量避免
谈论时间。那么,谈什么?
星期一,我们忙碌,
星期二忙碌,
星期三。一个星期一个轱辘。
年轻时候,我总是出差,每次都是
同一个地方。两地相似,仿佛仅仅
穿过了一层玻璃,让人心灰意懒。
这是关于距离的
年轻人的体验。(服用过摇头丸,
请看他的反应。)
此时谈音乐性,谈回旋,一个在乡野中
游荡惯了的乡下人在旋转大厅里,他不相信
爱因斯坦和过于渲染肢体的演说家,只相信
自己的手和脚。一阵肉的麻木
和一丝骨头的麻酥酥,就像清晨和傍晚,
中间没有时辰。
有一天,我在杂物堆里
发现了一部旧婴儿车,(小时候我坐过,
那时我又小又矮,浪费了许多衣料。)
它的一个轮子少了轮辐,木把手
歪向一边,推起来有些吃力。我把它送给
另一个残疾儿。

朋友们为一个话题而苦恼,但晚上
又是必要的。女人来了,换话题吧,即使
不划算。(美元兑比索。聪明人和我。)
比如说,一个在美元的环境中长大的女人,
——会长成什么样子?她的梦想。
一个监狱中的女人,
——总是蹲着的姿势,她的灵活性。
一个每天在电梯里上上下下无数次
不感到疲倦的女人,
——喜欢咣当咣当不喜欢叮当叮当,
喜欢骆驼不喜欢大象。
了解她们的想法,对于你,
很重要。谈她们,不拘形式,不去管
身材中胸脯、腰、大腿的比例。

你我之间,就常常用
这样的方式来活跃气氛。(用棉球吸水,
膨胀之后,再往空中抛。)
心里堵得慌,谈话便
莫名其妙。你看你看,胡子眉毛,
言语中的草绳子和尼龙绳子,
矮房子,铁皮房子。
过去我给人写信,我写,某某你好,接下来
不知从何说起。现在发email,
更简单,借口打字慢,一般不超过一百字。
抱歉老朋友,我写下“你好”、“你好吗”
并不表示我多么惦记你。
有人问我:你对时间怎么看?
我总是回答:去你妈的。我不愿
天天站在屋顶上,看灰尘麻雀星星。
(不外乎这些灰尘麻雀星星。)
你想啊,一只卷毛狗,在蛇堆里,左脚
右脚地跳跃。蛇之滑腻,狗之皮毛。
我见过一些
被人从家里
赶出来的家伙,尤其是
一个老家伙,被更老的父亲。提着找不见裤带的
宽松裤子望着挂在街口上方的大月亮而嘟嘟囔囔。

2009.2.4.



《周遭》

说到本能,一般都
有所保留。好读书者
喜爱乘坐雨中的缆车。年轻女人
刚刚年轻,便领悟到
露齿脱衣之妙。再说,诗也要意象,
采取非常手段,不为过。
你拍打我,不如出手重些,
给你节奏感和暴力语言的常识。
任何时候,我都
不喊疼,照样拿疾病当石头,往外抛。
是为伪君子,也是博览群书的
靠幻想度日的危险分子。

一个省,不过巴掌大;
一个世纪,两腿之间的距离。
患小疾,权当周游全身,读历史打盹。
旧制度,慢吞吞,缺乏
控制,如油脂中的章鱼。
你说我缺乏灵魂,也对。
重复活着很痛苦,第二次疏远第一次。

2009.2.12.


《抱着石头游泳》

如果想
体验时间之慢,就去
抱着石头游泳。

女孩子跳高。老烟鬼
迷信嗅觉。爱好音乐的政治家
说话一字一顿。盲人舒展四肢。

人行道上的脑血栓患者
拿脑袋不当回事,睁着眼睛唱,
什么什么圆又圆,什么什么浪打浪。

都是自然的,
削去了皮的,
吃了就消化的,

物理学和哲学,
武力抵抗的生理学,
吃力不讨好的经济学。

你给正在气头上的
女人打电话,嘴里含着浆果,以为身体
有椅子支撑普通话会利索点,其实不然。

好端端生什么气?
青山绕绿水,马达带动车轮,
我们仍然过我们的日子。

2009.2.25.


《刺猬论》

冬天冷,我们花一天时间
讨论刺猬。
我们在房子里,开着空调,
穿着运动衫,心里柔软。

刺猬怀孕了,
刺猬误入农民的院子,
刺猬逻辑混乱,生下一窝小刺猬。
小刺猬爬。我们讨论得很认真。

假设一只光秃秃的小刺猬一个肉团滚到
我们的脚下或者直接爬到我们的床上在
你我之间讨论的间隙或者梦中,我们还
继续讨论吗?

当然。
我们会沮丧,
夜不能寐而伸手于窗外。
我们可以讨论更现实的问题:我们。

2009.3.3.


《我们是螃蟹》

马路上有很多人,
百货大楼门前有不少乞丐。
沙马说,他们中间有可能有艺术家,
一两个,一定比例,你看那瘦得皮包骨的,
拿着一顶脏帽子,见到漂亮女人就
将它摁到她头上。
沙马的说法有猜测的成分,甚至有
超现实的成分,他看待玻璃上
突然出现的一个洞和街头拐角
突然涌来的螃蟹就是这个样子。
我掏出一元硬币,有些迟疑。
犯罪的感觉和很多只脚在大叶子上滑动的感觉。
皮包骨的家伙朝我翻白眼,沙马赶紧声明,
我们是诗人,我们是诗人。
仿佛诗人是一个通用的暗号。
不,我们是螃蟹,螃蟹,转身跑开时我朝一辆
刚好路过的拖斗车大声嚷嚷。

2009.3.9.


《老了,不否认》

吃一顿饭,一小时,
牙齿与胃的关系是
两个齿轮间的关系。

它们有时不工作,给我们看
老履带和过期的润滑油。
程序得调整。

做梦得调整为打盹,
米饭得调整为汉堡包,
锅碗瓢盆,花鸟虫鱼。

以前我总说“我”,
现在我总说“我们”。
请原谅我的帕金森和安静。

2009.3.10.

......

吴橘 发表于 2009-03-10 11:31 | 正常分类:诗歌(2009年) | 评论: 6 | 浏览:560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所在栏目:诗歌(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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