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怒
余怒

2008-12-29 星期一(Monday) 晴

《轻信之年》

昨晚睡得不好,今天早晨,
感觉身体悬挂在一幅画里。
还好,还算正常,不是太糟糕。

胳膊和手之间,有一个金属棒,
喔,现在仍能活动。
我还能肯定自己。

也不是说无所谓。
瞧瞧,有人对橡皮泥抱有幻想,
有人干脆望着山毛榉树不说话。

当人们对我说“冰块里的水珠”时
我心里一惊。我一直没有怀疑过
存在我这么个人。

2008.9.7


《平日里》

一件事情开了头,却没有时间性,
漫长得很呢,
我每每受到它的约束。

年轻人开始新生活,不知道界限。
老年人手脚不便,这里住一天,
那里住一天。

做到有的放矢,做到不伤感
是很难的。我住在六楼,夜里我常常
滑到四楼或二楼。

2008.11.18.


《宁愿做鸵鸟》

了无牵挂并不是
一丝不挂,但若给鸵鸟穿衣服,
也没有必要。
......

吴橘 发表于 2008-12-29 15:43 | 正常分类:诗歌(2008年) | 评论: 7 | 浏览:461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10-31 星期五(Friday) 晴

《青蛙来到了我们的房间》

青蛙来到了我们的房间。它坐着,在地板上,
眼睛圆圆的,仿佛了解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们的相似性,声音,几个基本词,像
“哇”和“啊”,各自体内的生物钟。

——它们各自在敲。它催促青蛙而她
在催促我们。好像窗户很多,过于明亮,好像
她愿意为我们而这样。但愿欲望与她相似,为从未
存在,永远不可能来临的时刻毁去身体。

三年前或三十年前,也有过一只青蛙,它的
叫声听起来在这里可是却在那里,它扑过来
扑过去,找躲在穿衣镜后面的我们。我们都
不见了,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2008.10.24.



《理想国》

很多屋顶,被掀开。这不是他干的,也不是
他一时兴起的想法。
“如果我是房子,那么”。房子
绵延不绝,像骑在墙头的老家伙们的恋爱史,用它
来教训时时为双腿担忧的小伙子。

很多屋顶和房子。很多桶汽油和
正飞着的飞机。他可以不理睬云彩,但他
不愿飞起来,在一个
无边沙漠或湖泊之上晃荡双腿。还是将
被撞破的窗户糊上纸吧,还是全身湿润,足不出户。

从屋顶下抽走房子,很多铁轨和滑轮。
很多机会就这么错过了。有的人
既是锅炉工又是咖啡馆里的情人,有的人
白天是电视节目主持人晚上是逃犯。
他呆在房子里,不想装扮任何人。

2008.10.16.



《仿佛游泳》

跳下水,游一会儿。再跳下去,游。
是两个人,两种跳和游的方式。假设他们
在游泳池的两头,互相不认识。其中一个人
是个老头,他不止一次听医生
说到游泳。医生让他跳,他就跳。不管是
5米跳台还是10米跳台。跳下去,全身
酥软,声音很大。很舒服。他游动
起来,向另一个水中的人打招呼,你好。
那个人没搭理他,可能耳朵不好,也可能
耳朵在水中。那个人一直在深水区。看不出
他的年龄,游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这个人
是个什么人?为何不相信医生的话?可能
年龄不大,喜欢一个人闷着头游。也可能
年龄挺大,喜......

吴橘 发表于 2008-10-31 13:11 | 正常分类:诗歌(2008年) | 评论: 2 | 浏览:495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7-13 星期日(Sunday) 晴

《主与客》

与你谈话,很快活。
你故意用生活是如此糟糕之类的话来引起
我的烦躁。痉挛与和解之类。

新居的空气,在玻璃框里。
没有人觉得反常,有一天
我请你来做客
谈诗,喝浸了虫子的酒。
不问你是谁,是什么人,有没有
对新鲜事物的适应性。
你没有,我敬你一杯。
你是身体复杂的侏儒,我敬你一杯。
你是一边旋转一边进食的猎奇者,我敬你一杯。

拿起电话时我还在想:新居可以
用来干什么。干什么呢?
会飞的虫子有一颗病人的脑袋,渔夫捕鱼
总要网吧?我们可以例外?
最终你只是你就像
我只是我。如果我赶你走,那意思就是
我烦透了,尼安德特人撞见了比利时人。

2008.3.13


《声色》

一个人突然跑起来。
我想对他说点什么。
街两旁有树,容易被迷惑。有人开车
像玩命。什么鬼年月。
往返于上下班途中,在公共汽车上,
我侧身,将空间让给
需要空间的高个子和胖子。
听他们闲聊,一两个有意思的片段:
某张脸整过形,像狐狸;
小张是软柿子小刘是鸭子。
哪一天,将它们塞进一首诗。
见鬼了灵感,为何总像
感冒似的?
侧身时,我没有忘记我
有身体,喜欢写作,吃冰块,躲着笑,
关上门,哄骗自己。
迷迷糊糊的大脑,整天都这样。
来啊,反驳我。
就像绿,要有一个
依托,一个有限的形式。
毫无知觉的
松鼠们在其中跳跃。
你想象那就是他们。
我可以骄傲,敏感,厌恶,早上
爬起来,不理任何人,不洗
脸,也不去看窗外
为觅食不着
敲打屋檐的小鸟。
我可以继续衰老,不在乎任何人。
马路上,几乎每一个
走着或坐在轮椅上的人
都在为刚刚萌发的某个想法摆动着手脚。

2008.7.2


《居留地》

那么多尖顶、立方体,失败的建筑。
住在里面,我避免谈论它,也不去阅读
有关它的任何图片。力的关系、结构
和一些文字说明。除非
坐在飞越梅里雪山
或大西洋的飞机上,脸贴着
舷窗,因为心情复杂而没话找话。
我身边是一个近视的瘦子,交替着用双手
扶厚镜片的眼镜,更沉默。
我真想大声对他嚷嚷,说话呀,
说呀,你是哑巴吗?几天没吃
东西吗?正处在与爱斯基摩人习俗相似的
冬眠期吗?看着他忧伤的样子,我真想
抱着他从天空上跳下去。
飞机载着这么些心神不定的老人,
当然飞得慢,甚至漫无目的。
我将失败感保持到
另一个城市的出租车上,在付费时
与看上去昨晚已痛快地满足了欲望的
年轻司机讨价还价,下车时
猛地掼上车门。它夹住的衣角被我撕掉。
好端端的,为什么这样?我不知道。
我是个软耳朵,相信发生过的事和两个以上的人
一口咬定的事,相信国家、上司、
涂了口红的嘴巴和电视新闻,顺从
道德和速度,却又喜欢
嘲笑,撕扯别人。我是个诗人。
星期一的办公室
和星期天的公园,其间
几天安静的日子;文件夹里
的豆腐块文章和电厂感觉倾斜的
烟囱;没有一丝声音的奇怪的练歌房。
这些是我压根儿
也不喜欢的东西,
偏要装出喜欢的样子。一副疼爱植物的
热心肠。冰面上的游轮。被呼吸挠得
鼻子发痒的小宠物。
一个傍晚,我放下手头乏味的书,用冷水洗脸时,
它就出现在盥洗室的镜子中。
抹一把脸,它更清晰。
有时候它在晃动的
列车前方,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有时候它在
刚刚葬下一个朋友的公墓,成千
上万的墓碑尽头。
你好吗,可怜的朋友?
我希望他再活一次,不用畏惧衰老,
无论听、看、想,都视为第一次,
剃光脑袋干活,赤脚听音乐。
而在婚宴上,人们一边喝酒一边
高声交谈,衰老成了一个时髦的话题。
没有人顾及此时的我。
空气是另一个话题,有的说,解放
围绕我们的空气,去森林里搭建
蘑菇一样的房子。有的说,扯掉两个孩子之间
的电话线和操同一种语言的人
之间的天线。如此等等。一个大胆的家伙
边说边趁乱
伸手去摸裙子里的新娘。也许他相信
这个肉体的短暂性与楼梯上的光线相似。
轻一点混帐,小心拉链
和纽扣混帐。这儿,不是。
那儿,不是。不要。好啊。
我在不同的城市停留,新鲜感像沙漠里的水囊,
只够维持几天,甚至几小时。
我考虑,怎样喊而又不引人注意。
足球场上,人们喊着,跳着,吹着
口哨,无数双眼睛
盯着一个滚来滚去的皮球。
家庭party或游乐场里,人们脱光
衣服,拍打灰尘以取乐。

2008.7.13



余怒 发表于 2008-07-13 21:49 | 正常分类:诗歌(2008年) | 评论: 0 | 浏览:306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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