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之书
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承受自已的命运。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为了做一件自以为有意义的事,以对抗巨大的虚无感。我们所写的一切都不如我们还没有写的更有价值。 博客域名 : http://langzichn.tianyablog.com 联络方式 : QQ│498328293 MSN│langzichn@hotmail.com EMAIL│langzichn@gmail.com TWITTER│@langzic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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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惯天涯莫浪愁,无恙年年汴水流
我是人间惆怅客,独背残阳上小楼
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私家留言处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逢人问道归何处,笑指船儿此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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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否

有情博客生活

我对世界七大洲的任何地方既没有兴趣,也没有真正去看过。我游历我自己的第 八大洲。我的航程比所有人的都要遥远。我见过的高山多于地球上所有存在的高 山。我走过的城市多于已经建起来的城市。
在这里将浪子加为有情 博客 >>>
没有熬不过的黑夜 ,没有等不来的黎明。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止得住时间。只要我们敬畏时间,我们 就能够赢得历史;只要我们敬畏民意,我们就能够赢得空间;只要我们敬畏科学 ,我们就能够赢得真理!
程益中语。此去天下传媒

扩大公众知情权、提高政治能见度这是中国 新闻从业人员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无权势者的力量”。你有不说话的权力, 但没有讲假话的权力。讲真话不是新闻从业人员的最高准则,而是底线。
程益中语。回到记者的家

但 但是 但是啊 我不 生谁生
那么多人都死去了 只有我不怕活着
不怕苦难 不怕诗歌和光荣 我
只是怕死 我是个死后仍然怕死的人
我要活着 做永生的人 做一个好人
我是天才 正冒险来到人间
俞心樵语。露天的露天吧

邵洵美创办的时代图书公 司和杂志曾影响一代人。按他自己的说法:“你认为我是什么人?是个浪子,是 个财迷,是个书生,是个想做官的,或是不怕死的英雄?你错了,你全错了;我 是个天生的诗人。”
邵洵美语。信望爱的圣经

念我的痴情一无所终,
请你 们宽宏大量
尽管如今我已年近四十又九
我还没有子女,只有一本诗集
除此之外,我无以证明
我的血你们的种
叶 芝语。此为在线翻译

见证和记忆:历史上今天
不恨天涯行役苦,任将蠡测笑江湖
最忆西窗同翦烛,欲眠还展旧时书

COPYRIGHT 版权@浪子所有
2005-2035 博客:无知之书


诸候元年- 刘汉通抨论-浪子:创建那持存的东西
2007-10- 29 星期一(Monday) 晴

图志:胡杨。
浪子按:在湛江的诗人刘汉通兄10月28日发来本文,谢谢汉通兄。

浪子:创建那持存的东西
——《无 知 之 书》阅读札记

一
诗人要为自己的时代留下什么样的镜/像?镜是诗之镜(或境),诗人在镜中作忧郁状/沉吟状/癫狂状/落拓状/豪情状……并最终通过诗的独木桥抵达艺术之殿,去妄图塑造自己的像(或相)。在这个漫长的旅途上,诗人被神的意志改造、归类,被派往各方为神代言,说出世界的秘密,为万物提供互相对话的有效途径。这,或可视为诗之本质。
“当雨遗弃街道”——浪子在某个暮色苍茫的房间被自己生命深处涌出的一股感伤包围,但他的眼里却是一片混沌,心还未觉醒。“雨”是旧雨,下在诗人眼前的或者是想象中的“街道”,“遗弃”一词犹如一把生锈的铁锤猛地敲打着,那些如此深地烙印在生命中的影像却波澜不惊,一片死寂。诗人着急而徒然地呼唤,“轮船”、“教堂”、“岸”、“树木”、“花草”……一切都是“光阴不居”的飘渺与荒诞。诗人只是做了一个梦,并在梦中做了一回上帝唱诗班的超龄天使,或可称为伪天使。这仅是诗人浪子精神事件中的一次小小的艳遇,现实生活中的浪子却深陷于《晚上市场》的尴尬中,不断地画出一个又一个《完整圆》,浪漫化为乌有,激情燃烧过后的灰烬也被圣地亚哥刮过来的风雪吹尽;黑暗在不断地堆积,诗人被无端地调戏,命运变得越加不可知;“秋天”便成为诗人“再也回不去了”的第三岸。

二
达.芬奇在自己的笔记中如此论证“虚无”——虚无寓于时间之中,它的肢体伸到过去和未来,它与过去和未来的一切工作(包括自然的和动物的)紧密相联系,并紧紧地连结着现在。然而,它并不涉及任何事物的本质。诗人以其求索诗之真义的创造性劳动,达成自我的灵魂救赎,进入渴望已久的自由的虚无之境。但,诗人的虚无是一种与现实生活发生关系的在场,总是与诗人日常的行走相对称,并引领诗人在对世界的想象中建构想象中的世界。诗人就是万物的本质。
“进入一座城市的肺”——浪子作为躲在“暗处”的一个观察者,他目睹了太多事物被“活埋”,必须清理出“视线”里的尘土,以获得一个气息新鲜的前方。过去与未来被统摄在“弥漫”一词里,“腐烂”是“迫不及待”的,惟有“梦”与“流水”被诗人的语言擦亮,变薄以至透明,成为高悬于“圣地”上空的一块镜子。这块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浪子秋日果实般的“健康”,记忆深处的“山路”,还有流落异乡的孤独的亲情……此时的浪子犹如酒神巴克斯一次疯狂的梦遗,对“广场诗学”进行了一场完美的反讽。

三
“已是秋天,那些流动的云/在一枚枚硬币的凸面”这样的诗句适宜于午后阅读,在茶香袅袅的书房。“流云”是诗人精神生活的一个象征,是诗人对个体生命的审美关照;“硬币”却揭示了诗人物质生活的贫乏与尴尬,两者构成的悖论亦透露了诗人漂泊异乡的虚妄与不安。所幸的是,当诗人浪子一次次地在陌生的街巷徘徊,在阳光或阴雨的天空下行色匆匆,抬起疲惫不堪的目光时,心底却流溢着一股足以抵挡一切的母爱——“我不知道你在梦中/注视我的脸,内心是欣喜抑或悲伤?”——母爱犹如诗人头顶的一颗恒星,照亮了诗人孤寂的心路历程——“你才是我所有的城市,也是/城市里惟一草木常青的村庄。”诚然,仅仅是母爱,让“独在异乡为异客”的诗人很难应对日常生活遇到的种种,还需要“人群中陌生的两个人,相遇”的友情,一些尽管是梦幻般的情爱——“我的爱她是知道的。除了爱/再没有别的道路”。

四
薇依说:我们的生活就是不可能,是荒谬。要摆脱梦幻就必须触及不可能。梦中并无不可能。只有无能为力。在诗人浪子那里,“梦境就是日常生活”。他在工作与时日之间,在梦与生活之间,目睹了肉体被掏空的残酷,精神飞翔在商业发达的城市废墟之上,自我不断地分裂,但“只有无能为力”。世界就是一堵墙,诗人要想穿越它,唯一能做的是拿起一把虚无的刻刀,在命运的边缘,精细地刻录下梦的现在、过去与未来。
“我在波浪上自由行走。/呵自由,多么的自由/天空被打开,大海被穿越”——是的,当诗人一旦放下,肉体与精神获得了双重的自由,人世的艰辛,“漂泊者命定漂泊”的宿命皆是过眼云烟,诗人终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静静地聆听遥迢天国传来的阵阵福音。此时此刻的诗人看见明月是由“我的泪水和我身上的石头构成”,并对芸芸众生传递了神的旨意“肉体未离开的/灵魂己经离开,/灵魂未离开的/肉体早已不存。”

五
流水带走了天涯。
我所带走的,
仅仅是流水。
——《流水带走了天涯》

短短三行的一首诗蕴涵着无比丰富的人生经验。诗人在这里要表达的是一种旷达的人生观,还是一种哲学的意绪,显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可以带领你沿着流水的方向,去寻找,去发现,去放弃,生活的喜与悲、苦与乐。水是柔软的,又是坚硬的,它可以沿着一棵树的根抵达干、枝、叶,沿着一条河抵达另一条河直到大海,它既可以解除人类的饥渴,又可以成为整个世界的灾难。但是,“流水带走了天涯。/我所带走的,/仅仅是流水。”——诗人的内心何其强大,尽管是漫不经心的说出,其中所呈现出来的气象又是多么的恢弘。
“使我饥饿的不是粮食。/使我欲飞的不是暗夜的激昂。”浪子在经历了无数的感情波折之后,虽然已拥有了一颗流水似的强大内心,他还是向往着“爱是我惟一的呼喊”。追求光明与真理,更需要追求真爱。诗人对爱情总是怀着一种美好的想象,总是渴望每一次的相遇都可以“像初恋的男女”,最后却又只能“像一个过路人偶遇另一个过路人。”善良的诗人在尘世中越走越深,“最后消褪为静寂”——或者说,诗人至此已获得神恩的眷顾,卸下了人生的种种重负,超然而自得。

六
“我要把心儿变成石头,/我要重新学会生存——”诗人在生活面前似乎都显得无奈与无能,这大喊一声的表白,仿佛是季候转换时空气与空气的徒劳搏斗。时光在流逝中带走了诗人的青春容颜,带走了对生活的种种美好的想象。从今以后,诗人也只能一个人在玩着自己的游戏,在虚空里“亲手挖掉就要瓜熟蒂落的种子”,并以这种自虐式的精神折磨使自己明白“无为在歧路”——至此,诗人无知地重新契入生活,给另外一个我寄出无须回复的“明信片”。一张张简单朴素的明信片上无论画的是“清明”还是“谷雨”,“玫瑰”也好,“枕木”也好,都指向诗人“愈行愈远,不知所向”的“天堂”。没有了犹豫,没有了怀疑,世界在诗人的眼中是一场空,是生命留存在大地上的微弱气息。
荷尔德林在小说《许佩里翁或希腊的隐士》的第一部题有一句话:不在显赫之处强求,而于隐微处锲而不舍,这就是神圣。诗人浪子通过无知的书写,让自己的人生闪耀着神圣的光芒——他越来越明白澄明与安静的好处,并以一种持续的生命激情去完成 “创建那持存的东西”的诗人使命。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7-10-29 18:41 评论 (0)


潘维访谈:“我不是因为现实而写作的一个人”B
2007-2- 16 星期五(Friday) 晴


L H:没有性就没有力气。

浪子:对你来说,性本身所代表的欲望的东西,是你对你自己的内心的一种斗争?你要用这种有斗志的方式…

潘维:我没有,我恰恰是有斗志的人,觉得命该如此。

L H:潘维,你的性格跟诗有关系吗?

郁雯:他很健康。而他的文字表露的,又很细腻敏感。

浪子:心理驱动对人的打开很重要。

潘维:话说回来,这个问题是清晰的。性是本能的问题,然后它参与到这个社会当中。

浪子:是什么样的问题?

潘维:非常简单,比如说,我们如果是原始的人,我可以不需要爱情。

L H:但是要有爱心。

郁雯:原始人不叫爱情。

潘维:叫性爱。原始人没有隔阂,以生存为前提。

浪子:性的参与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
潘维:我觉得性跟爱的问题在心理上的问题是太大了。我现在面临的心里困惑特别大。比如说,我可以跟一个妓女去做爱。我要跟别的女孩做爱,我有些障碍。不是没有女孩跟我做爱,那是太多了。我在朋友里面啊,我是身边女孩子最多的人,在某种意义上。但是问题在于,我是有障碍的。

浪子:什么样的障碍?

潘维:我除了爱她,然后接受她,不能伤害自己。

L H:要求这么高。

郁雯:我觉得潘维在这方面区分的非常清楚。在感情领域,他有标准的。他如果参杂爱情这个问题了,他的做法跟不参杂爱情的做法是完全不一样的。但大家看到的也许是他没参杂爱情的做法。

浪子:你对某种形式上的东西还是非常看重的。

潘维:当然。我的诗歌里的每一首诗,都是有生俱来的。

浪子:这点我都能看得出来,生活上是不是跟你的内心保持一致的。

L H:当谈到一个心智的问题,所谓的心灵沟通问题,这种沟通需要一种缘分,这是非常难得的地方,这是因为他的需要,所以就要试一试,看一看。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她很重要呢,打个比方说,跟每个女孩做爱,都要考虑这个女孩的心智。我觉得这个是很莫名其妙的。潘维是这样的人。

浪子:你这个是对的,前面那部分,我觉得你不是跟他谈同一个问题。

郁雯:这个是他的感觉问题。

L H:我告诉你,你没有必要回述他的表述。我说潘维的一首诗,他不是所谓贵族派的姿态,他不需要那种联系。

郁雯:我觉得他是有感觉的人。他很清晰。他很清楚他想要什么,对他所寻觅的有较准确的判断力。

浪子:你的方向感很明晰,你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要安排的很舒服。不是要让你自己舒服,是要别人舒服,这是前提,是不是这样的?

潘维:对日常生活的处理啊,我是非常简单的,我已经不需要用我任何考虑去对付这东西,生活中我不需要花一点点的力气去处理问题。

郁雯:他很生活化,但有时表现得有些婆妈。

潘维:这是我喜欢的一种生活。

浪子:我不觉得他婆婆妈妈的,那是另一码事。这么多年跟你的相处,觉得是很愉快的。为什么愉快,因为你方向感很明确。当然,性生活是没有方向的。象那天我们在一个地方吃饭,你找了2个多小时都找不到我们,那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
潘维:对事我有我的判断,我的判断一旦确认之后,是很难改变的人。

浪子:别的东西影响不了你任何判断?

潘维:不,很难改变的。我处理我的日常生活,是很简单的一个人,我不需要花力气。在我喝糊涂的时候啊,心里都有底的,因为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而是处理现实的一个问题,思考现实的问题。
郁雯:这是处理生活的问题啊,对别人来说,可能会觉得累,对你就轻松,你的心态是放松的。

潘维:我是想,你必须把一个问题清晰化。

浪子:我对潘维的感觉,在生活上,他并没花任何心,自然环境就够了,如此而已,不是你的困难。你的困难在什么地方呢,我想跟你谈下困难的问题,你要把内心的东西呈现出来的时候,你会有一些困难?

潘维:我并不是要呈现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想呈现我内心什么东西,我一直表现一个问题啊。
我是要完成一样东西,我要做一件事情,我的梦想是要做一个房子,一个建筑,我的的梦想是开凿一个运河。但是,你要记住一点,我开凿并非是我潘维开凿,我代表的是一个时间的概念,是个整体概念。它不是一个潘维单独的概念。

浪子:你是觉得跟很多人站在一起。

潘维:我要说的是文化,所谓人类的智慧。
阅读是非常重要的。因为阅读恰恰是广泛的营养,你需要吃粗粮,你需要喝啤酒,你需要各种东西的营养,你不能靠吃味精。人啊,为什么不吃谷食呢?为啥要吃味精提炼的东西呢?

L H:作为文学的东西啊,被很多的人完成,被巴尔扎克哪些巨大的东西。全被他们吸取了,作为一个作家来说,他选择的东西越来越少。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会,越来越物资化,越来越精细,越来越平民化。这种浓性的特点,产生不好的东西,这种东西才是对人性最大的腐蚀。但是这种不利化的社会,相对的社会里面,这个时代越来越贫穷,人的东西彻底的被融化掉了,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所有巨大的元素,全部被前面哪些人写掉了,作为我们来说,还有非常多的生活问题

郁雯:相对来说,苦难是永远存在的,但是我觉得他说的蛮有道理的

浪子:我们回到正题上,刚才你说的,谈到阅读的问题,阅读永远是真实的,而不是二手的问题。

潘维:这个问题是这样的,文明也是二手的。这个话又说回来,我们的成长也是。

浪子:我想听潘维的意见,对你来说,是个怎么样的?

潘维:我是个语言主义者。
布洛斯基为什么在20世纪有这么大的影响,他说,人类不需要军队,不需要政治,不需要国界,也不需要种族,是语言把我们联系在一起。到最后,是语言统治了我们。
我在杭州这么多年,我觉得最重要一点是,我来的时候是1997年,没有人敢于说自己是诗人的时候,我坚定的说自己是诗人。我一直为这个努力。但现在在杭州这个城市里面,一个诗人绝对是一个最光荣的事情。
中国文化已经逐渐走进更广泛的形式,因为人家知道你是有力量的。

浪子:你觉得自己的直接经验重要还是阅读重要?阅读本身就是个间接的经验,我想问你一些内心的真实想法。

潘维: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现实是短暂的,我是一个活在时间当中的人。
我不是因为现实而写作的一个人,虽然现实的经验非常之重要。如果一个抛弃现实经验的人,他就否定了人的一种最基本的东西。
但是,如果仅仅是个现实经验的人,成不了一个真正伟大的人物。为什么?我们每一个时代都是在实践当中把现实的力量投进去的,我在写这个体裁的时候,我恰恰是现实的,我的现实抵抗或说某种姿态,我都非常清晰的表现出来。
难道你以为,李白就是时代的同时代人吗,他那个时代整天喝酒,就意味着他是同时代人吗?并非如此。李商隐躲在阴暗的角落写他的那些东西,难道就是同时代人吗?也并非如此。曹雪芹那个时候,时代弊病非常之多。他写他的一个梦啊,现实的、活生生的、清楚无比的梦,就像我写的那个非常难考证的东西,难道是现实的吗?如果一个人抛弃了现实,那么他不就是一个没有把时间注入生命,我们所要做的在每个时间里注入我们的现实生命,这是非常重要的。

浪子:我很多时候有一个感觉,你的诗歌体现出来的东西,是替代那些死亡的事物,死亡的人物,替代他们的心跳,你代替他们恢复了一些东西。

潘维:说得太好了,我恰恰是恢复一些并非是死亡的东西。

浪子:你是替代他们心跳的人。

潘维:说得非常好,这句话非常到位。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我不仅仅是招魂者。

浪子:还有什么?

潘维:我就是那些灵魂,那些灵魂的载体。

浪子:那些灵魂的集中者,李白、杜甫及其他的……

潘维:不。这个话呢,说实在的,我这个话有个前提,我并非是不自觉的人,并非不可以替代,超越李白、杜甫,我还没有狂妄到这个程度。我不是一个狂妄者。

浪子:我说的不是狂妄,而是一种事实。

潘维:我是一个聚合了怎样的灵魂呢,我聚合了我的生命中该有的灵魂。
我觉得也许是,有时候很悲哀。

浪子:为什么悲哀?

潘维:因为我说面对的几个人,我希望能跟他们说话。打个比方说,面对李白的时候,我发现我是无力说话,面对杜甫,我觉得我可以跟他说些话。我非常愿意跟他多说一点。有些人他们觉得他愿意跟上帝对话。我觉得对我是另外的一个问题,跟他们对话恰恰是我生活中的美妙之处,这是我所喜欢的。它是人类的一种轻狂,要归结到具体的人。

浪子: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你面对有限的几个人在说话的时候,你不是在对自己在说话,你是对整个人类在说话。

潘维:我做不到的,因为,何谓人类,何谓时代。

浪子:我的理解,人类是某一些具体的人组成的群体。

潘维:何谓时代?有水车,有牛耕地,我说唐代也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它又不一样。因为在那种环境下,在现实当中的,所产生的杜甫,但是问题在于我是一个反对时代概念的,反对空间的人。为什么呢,空间对我来说,基本是个太简单的问题,打个比方说,那时候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网络早就把这给解决了,变得不重要了。

浪子:但是这样,很粗的东西,没经过审视的东西,没经过审视的生命,会有这个问题,网络带来的……我最想问的问题,在你的生命,你是为时间来写作的,时间永远都是你的主题?

潘维:我感到不是主要的东西。

浪子:生活里有什么困惑,受阻碍的东西,说一下。

潘维:太多了,问题在于,是一个爱的问题,作为活生生的肉体,你寻找到一个爱的问题,这是个巨大的困惑。我这个人身上,日常生活对我来说,不需要太多,够了就可以了。

郁雯:你要追求你的无限。

潘维:因为这些问题不要太大,日常生活的东西不要把它看到太大,

郁雯:有些人就很拘泥于小事上

浪子:你是没把自己局限在某个地方里。

潘维:我想给一个人写封信,充满矛盾,但觉得困难。

浪子:什么困难?

潘维:各种困难融合在一起,从这个里面走到那个里面,找不到一个突破点。一般能看到通道的,很微妙的通道,很想找到微妙的东西,要把握很难的,有力量的人都在把握这种微妙,所以有困惑。

浪子:我相信潘维是有能量。但我的概念不是在这里,在另一个地方。你是从哪寻找这些东西的?

潘维:我从来没有什么寻找的,我不寻找,但我有时会发现。今天阳光照过来,是你能决定的吗?雨浇下来是你能决定的吗?今天地震了是你能决定的吗?它不是由你来决定的。

浪子:是什么来决定你呢?

潘维:这个话,又是别人觉得的问题。我就是一个宿命者。
但是问题在于,并非是仅仅如此,但确实仅仅如此。

浪子:但我要谈,我要说一个跟这没关系的,我们在谈的时候,不是代表我,不是代表你自己,我是代表一些非常弱智的人问你这个问题,想了解你某些方面的东西。我是希望大家能集中一下,把焦点集中在你身上,如此而已,不要散掉,要不这个东西就没有意义的,我们要做有意义的事情。不要把它岔开。

潘维:今天我们把一个问题放松来谈,把问题继续谈,不要把今天的夜晚看成是个无限的夜晚,它仅仅是我们夜晚当中的一个夜晚。

浪子:所有夜晚的夜晚,这个夜晚是最重要的夜晚。中国人的意念嘛,他要找到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
L H:我觉得潘维在诗歌当中,他的诗歌有时候也蛮冷的。

浪子:是他身体里面的某种东西。

郁雯:你写出来的死亡,你的状态是暖的,我感觉是这样。

潘维:你今天是诗歌给你面子,而不是你给诗歌面子。没有一个人有力量给予诗歌的面子,而是诗歌给你面子。

浪子:那当然是这样子。

潘维:在昨晚大家谈到啊,潘维是一个真正的,他是有微妙感的人。

浪子:不管你怎么说,潘维是美妙的,这话非常正确,这也是我对你的评价。

潘维:我是一个在生活中比较自在的。

浪子:没有障碍的,基本上没有障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障碍不重要的,障碍是可以省却的。对不对?下一个问题,不是重要的问题,重要的问题是。

潘维:还是孤独的问题,我永远解决不了孤独。

浪子:对你来说,孤独是个怎么一种状况。

潘维:我每天可以生活得很幸福,可以很热闹,喧嚣,我不寂寞,我也可以跟人家下几步象棋,但是我确实孤独。我并非不经常做爱,我也经常跟人做爱,我说句很客观的话,我做爱的时候,说句很可怕的话,还是感觉孤独,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在生气,说对她的污辱。我说,难道你以为我可以跟你融为一体吗,难道我跟你做了一场爱,我们今天性交了,我们的生命就是合而为一的吗?没有,不可能的,现在有这个问题。

浪子:我是这样想的,你是不是天生的有一种欲望的,孤家寡人的,跟你以前结婚的状态呢?

潘维:我不知道,但是大王跟我交往的时间比较长了,这么多年了,我的姿态都是一样的,我基本没什么改变过,那时候我在小县城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

浪子:在电影公司的时候,你每年还给我寄一张明信片。

潘维:那时候我在单位的时候,也是寂寞的。

浪子:潘维出去了,L H兄谈一下,你是那里认识他的。

L H:1993年这几年是我最困顿的几年,我在流浪。

浪子:L H兄是哪年人?

L H:我58年。我那时候已经是大龄青年。

浪子:跟他有时间差异性,你是有丰富的社会经验,人生经验的人。

L H:这个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的第一印象。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他。这么个小县城,没有更多的考虑将来的问题。
多年以后才意识多,对我的将来的,对中国传统古文化,特别是北方,中原地带,多少次的泛滥,经过风吹雨打,通过北宋以后的民族大串连啊,中华文明最精髓的东西,包括人,包括精神文明的东西,在北方,在长江以北的中原地区,最后的文明的命脉,最后保存在那。以农民为核心的,这一批的温室,在这个温室中间,正好出现了一个潘维,在湖州来看他。绝对不是偶然的,是必然的。

浪子:保存一种文明的记忆。

L H:也就是在这个鱼米之乡,这个偏远的小地方,不可能有更多的泛滥。从来不属于中国政治文化的中心舞台,比较边缘化的地方。
恰恰是边缘化的地方,能体现文化的根。文明传统上的东西是最脆弱的,恰恰又是顽强的。进入种族里面的某个人的血液、基因里面去,她要选一个人,她恰恰选中了潘维,这是与生俱来的古典情怀,古典的意象。潘维出现的是必然的。
初次见面感受没那么深,事后,包括阅读,对潘维的活生生的个人全面了解,感受,到他的《太湖龙镜》后更是深深的震撼,03年还是04年,所以沈健的评论我是同意的。《太湖龙镜》出来以后,因为某种原因,很多人不能接受,应有的评价迟迟没有到来。

浪子:应该会出现的。

L H:这种事情,要点时间,如果有精力的时候我还要跟他写评论。我当时已经有想法了,必须要反复的阅读,必须有可能就是说有江南情怀的,或对古典文化的精髓,有比较透彻的了解。

潘维:今天见到几位,我觉得很有意思。L H的评价我最高兴。今天L H的评价啊,我特别高兴。因为我希望,早期的诗歌不好处理的,我希望以后愿意把这首诗歌送给L H。
但是我写《太湖龙镜》,那是1994年写的。那些人跟我交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支持我的。那时我是一个,真的一个小县城出来的,绝对有意义的,其实它是一个激情的产业。然后我要感谢我的夫人, 2个月,1994年底,写完了20首,每首27行。
话又说回来,我是个宿命的人,包括我离开学校,都是宿命的人,我是永远按照我自己生活的。

L H:所以,《太湖龙镜》的出现是太神奇了。空穴来风,天外来客。他放在大的汉语诗歌体系去,它把潘维所有的诗歌的元素,全在里面。

浪子:那是集中的精髓。

L H:我当时的感觉,潘维可以了,他有《太湖龙镜》以后,一首诗都不用写了,已经足够了。

浪子:他已经完成了?

L H:可能他有更大的目标和方向,拥有《太湖龙镜》的是潘维,像个天外来客一样。

潘维:L H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诗歌上我不说,但他影响了我们。重要的一点,他不是用他的一些贿赂,而是用他的思想,他以个人力量、个人的魅力影响了我潘维。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7-02-16 12:33 评论 (0)


潘维访谈:“我不是因为现实而写作的一个人”A
2007-2- 16 星期五(Friday) 晴


时间
2006年1月23日晚

地点
杭州市星洲花园潘维家

被访问者
潘 维

访问者
浪 子

在场者
郁 雯;L H ;陈 律;吴丽宜;大 王〈黄平〉

几点说明
2006年1月21日上午,在诗人潘维兄家,本想与潘维做一个访谈,因潘维兄不满意因记录而失去其原有的粗砺感,停了下来。
潘维兄建议拿录音机来录下,再整理。后来请诗人陈律兄借来了录音机,在23日晚上做了这个访谈。
潘维兄邀了几个诗人朋友来一起聊。
在整理时,我发现有很大障碍,因人多嘴杂,话题变得不集中而零碎,如散沙一盘。
于是,我决定只保留诗人郁雯和LH部分之插话,余皆删去。试图可以相对集中一些,而对潘维兄的思想有所呈现。
就是现在诸君看到的样子。
这是一个未完成的访谈,我听任时间的流逝的指导,从而把它完成。我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

本文己经潘维先生、郁雯小姐最后订正
〈访谈整理:浪 子,2007-02-16,广州良人堂。鸣谢录音整理吴其芳女士。〉

浪子:我是想找一个新的方式来做一个访谈,我的概念是作为一个人,不单单是这样的那样的写作,是整个人的生命,整个生命呈现在公共性的世界。
当好朋友来谈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意见,有新的发现,有隐私的东西,插入、补充,把这个东西完成,我想做这样的一个东西。
我希望的是我能捉住你谈出来的关键词,抓住以后再来质问,我这个访谈是个质问式的访谈。第一个词是:童年,对你意味着什么?

潘维: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怪的一个概念,因为意味着什么,就是意味着现在我要回答的问题。我觉得可以这样说,童年这个相关的词,我回答的不是我童年的事情,而我与童年相关的一个词。
童年对现在来说是遥远的,四十年前。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大家庭。我在安吉,我们那个房子特别大的,有一大排。那时候二层楼是很少的,在东门那一块。我母亲是我外公的第三个老婆生的。这一块房子都是他盖的。我跟着大外婆生活。一个非常大的家庭生活。我有三个外婆,大外婆和二外婆都没有生育过,我母亲是我外公唯一一个亲生的,是遗腹子,但领养了2个。我的大阿姨生了6个,包括我另外还有姑姑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我表姐有3个,我几乎是在女人堆里成长起来的。

浪子:但你还是蛮健康的嘛。

潘维:恰恰这一点导致了我的健康。我跟人打交道是不惧怕的,我跟女人在一起我会有亲切感。

郁雯:但你有时候自己也会发嗲。

潘维:恰恰是这样。我这个人是喜欢发嗲。

浪子:说说你的发嗲。

潘维:童年的生活就留下了这个印象。在安吉这个小城,我有两个住处。长期住在我东边的大外婆家里,南边的是我外公家。我每天到两个地方都是要经过一条街道,镇里最热闹的街道。南边有一个广场,我家的对面就是一个广场,那时候广场是非常了不起的。背面是一条河,再过去是大河。我那个东门也是这样。我住在大外婆家,从小到大,人口众多,小时候我是很受宠爱的一个人。

郁雯:你在家里很受宠吗?

潘维:我受宠到什么程度啊,我表姐替我穿衣服,我生气会啪的打她耳光。

郁雯:整个是个小皇帝嘛。

潘维:就是这样的。大王,对我的家庭生活是比较了解的,那时候他经常到我那里去。我的父母是知识分子,不单是知识分子,也是懂得生活的人。我父亲是杭大中文系的,我母亲也当过老师。但是童年对我构成的最大的东西不仅仅是这样。其实,我的孤独感比较强烈。
我印象最深的,曾经有一次,我坐在门栏上,我看到光的分子在跳动。一个乞丐跑了过来,我就掏钱去了。还有一次,我又坐在那边,看见一个戴高帽的人,戴高帽的人当中有我一些亲戚,那时候我是不知道的,那时我很小,才几岁。

浪子:文化大革命在游街。

潘维:我真的是感觉到一种恐惧感是存在的,在那个时候。我强烈地感到无限的孤独感。

浪子:那应该是恐惧感。

潘维:不,那不是恐惧感,恐惧是一两次而已。
我有这么多亲情,这么多关心我的人,我是被宠爱的人,从小到大都被宠爱。恰恰这点,导致了我非常的孤独感。
但是,反过来说,我热爱人类,喜欢生活在很多人当中。

浪子:你觉得这些对你写作有没有影响?

潘维:这个问题几乎是难以回答的问题,它基本上是一个伪问题。
为什么呢?因为它是一个成立的问题,你提出来了,就变成一个假问题了。你不吃饭吗?你作为一个人,你不呼吸空气吗?

浪子:童年的意识的觉醒你还记得起来吗?

潘维:性的冲动啊,初次的,那时候很小,6、7岁吧,因为我10岁就离开了安吉。

浪子:你那么早就想要,真的,这很有意思。

潘维:那时候我不知道《少女之心》是什么书。

浪子:那是手抄本。

潘维:那时候八几年啊?

浪子:87、88年的时候。

潘维:那不对,我记得的更前面。在小镇上,对我有一次非常大的疾病。清明节,跟我两个漂亮的小女孩到一个山上去踏青。傍晚回来的时候,突然一只从坟墓里伸出的手拦在前面,我走不过去了。

L H:没力,水打墙了。

潘维:就是在夜幕里,我清晰的看到伸出的一双手挡住了我,这个我非常清晰。

浪子:那两个小女孩呢?

潘维:她们在我前面,已经走了过去,然后走回来把我拉了过去。然后回去我就生病了。那时候我讲不出话来,我还记得大姨叫来巫婆,然后弄了米,一些东西,她算出了我出事的地点、时辰。

浪子:广东习惯叫问花。

潘维:这些都非常清晰,因此导致了我在这么多年来我特迷信。
我现在回过头来说孤独,那天浪子的采访我给打发了,因为浪子修改了我很多词,浪子用他的方法来记载,把我很多话给抹掉了,那恰恰对我是重要的,因为我是很迷信的人。
我说“孤独”这个词,很多人都多次对我说,潘维啊,你是不能老这么说,孤独是“空忙”,很严肃的,对个人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但为什么,古来今往的皇帝,都敢于说自己是孤家寡人,这就是宿命。在我内心深处,有一种气存在。

浪子:你要震得住才行。

潘维:我有力量。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伤害,我强调这个词,肯定能改变命运。大伤害。

浪子:或者对你来说,是一种机会,一种信息。还是别的?

潘维:这是一种天生的宿命,血液里一种数,像性别一样,男性、女性。像标志一样,你的标志就是孤独。有些人可能天生就是快乐的,死亡都快乐。对我来说恰恰是孤独。孤独在人类当中,每个人都有。但不能强调是一个总轴,它是人类命脉的一个总轴。

浪子:你已把它看作是生命的必然组成。你对神秘的理解是什么样子的?

潘维:对神秘的理解,就是我对诗歌的理解。因为,我们一切生活在时空当中,我们面对未知的事物,未知的事物导致了我们今天的生命,不是像化学所说的,不是像一个精子跟卵子的结合,并非如此。

浪子:你的写作来说,很多是写给某个朋友,对象非常多,你是有什么样的出发点?

潘维:日常生活的快乐,事物的快乐,我面对一个现实的事物来超越自身。
我想解放的是肉体,我们想解放的是我们精神的粮食。我们所有想解答的一些,比如说LH,他身上是有革命情怀的人。但是我虽然在这个地方并不赞同,我不赞同并非意味着我本身不具备这个东西。

郁雯:对,我也是这样的一种感觉。你的文字,涉猎的更广泛,更广阔。

潘维:回到我刚才我要说的话,我觉得解放,就是命运给了我一个暗示。
譬如我和何家炜从来没见过面,那时他在法国,他不知道我是湖州人,不知道是我的老乡,他写了篇我的文章,不是因为情感写的,毫无关系,恰恰是一种情怀,一种宿命的东西。再譬如我写给家炜的那首诗,在那首诗里面,我有很多符号,包括对社会的态度,家炜恰恰是个对特别看重这方面的一个人。
无意中,恰恰就抵达了本质的那些东西。

浪子:我觉得在很多赠人的诗里面,有很多东西是有关联的。它是个邮筒,首先它是个邮筒,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是要表达,你是要释放。

潘维:不,从来,对我来说,不需要表达。我早就越过了表达,表达是局限性的,我不需要那个。
我送给女孩子,我肯定是真的内心深处,觉得这首诗符合这个女孩的气息。我打个比方说,我正在写一个隋朝女孩的诗,陆英那天来看我,然后她说,为什么从来不替我写一首诗,我说我写的每首诗,是给有对应关系的女孩的,她说你可不可以把这首诗给我呢,我说可以的,但恰恰这首诗是符合她的。
黄祁也很生气,《白云庵里的小尼姑》为啥给了别人不给她呢。我是个宿命主义者、迷信主义者,如果这个时候黄祁正好来了,那么这首诗就是属于黄祁的。

浪子:现在你的说法,是不是你在写作的时候,有些未来的信息,某种信息驱使你往某个方向走?

潘维:现实生活中的东西仅仅是起点,都是打开一扇门,让你走进去,进入更广阔的东西。当然打开门不重要,时间有更重要的东西。
我是一个人类的小小的一份子,但是我是整体当中的一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就像约翰顿写过的,钟声为谁而响,为大陆而响,为人类而响。

浪子:这是不是一种神秘主义者的倾向?

L H:迷信,宿命,偶然变成必然。在别人的眼中,可能偶然还是偶然,偶然是个意外,在潘维那里看,会转化成必然和当然,因为他是个宿命者,我的理解。

浪子:这是能力的问题。

L H:不是能力,是信仰的问题,宿命由偶然变成了必然。

浪子:这个我赞同的,很多东西的偶然性,在你的诗里就是个变通。

潘维:在某种意义上,我更是一个批判主义者,比如我写一首诗。
在日常,人家打败我,我从来不会生气,也不会计较,没关系啊,打败我又怎么样呢,今天请我喝酒又怎么样呢。
我认为诗歌是一条生命,我从来认为我不是一个诗歌的母亲,我们是助产士,不要认为我们就超越了整个汉语,生命存在着。我们在此时此刻,在它的飞行当中,或者它的存在当中,我们无非在某个时间为之接生而已,我们是个接生者。

浪子:医生行业是个服务业。

潘维:不,这个问题又不一样,我不承认这点,其实这并非是服务。
因为诗人的一个理念,是个命名的概念,命名的概念是上帝的概念,意味着它命名了,它是非常奇妙的。

浪子:你觉得自己是命名者、立法者?

潘维:当然,诗人肯定是立法者,超感的人,还有文明感,是秩序。

浪子:你有信仰吗?

潘维:L H有信仰,潘维有信仰,都不一样的。说实在的,我一直疑惑这点。

浪子:中国是个没有信仰的国家。

潘维:我疑惑这一点,因为我是一个在中国文化背景当中成长起来的,我不是鼓吹一个自己有什么信仰,有些人有,但我没有。
假如是有的话,我愿说文学是我的信仰,文学的永恒感是我的信仰。
我惟一的、鲜活的,坚定的,是我想成为一个不朽的人,我想成为一个写出伟大的作品的人。这点我是很坚定的。

L H:浪子指的是具体关怀的。很高的一种观念,很明显的一个信息。

浪子:我这个是有一点意象的东西的,幻觉。

潘维:有一次你们提到那个,平原上变幻的肉体。

浪子:它里面有种屈原的形式。

潘维:多元化。比如孔子、屈原、杜甫,一个个时代。我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恰恰最具备时间感的人。非常明确的是,我工作比较认真。它是一个活生生的事情。

郁雯:当时你的表情是怎样的,心理状态是怎样的?

潘维:我的表情永远是这样的,跟现在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到我的表情,哪怕批评我也好什么也好。

郁雯:没有表现得很痛苦很郁闷?

浪子:他是个认真的人。

潘维:不,不是认真,是自觉。我知道是我的问题,知道是我的错。

郁雯:他明知道这个问题存在的。当这个问题出来了,他其实已经想好对策了。

潘维:我真是知道的,我觉得对问题要扯开谈。

L H:整个人生都是一种务虚,谈心,不是原则的毛病,潘维你有什么毛病?

潘维:这个问题不是一般的问题,我是一个挺显眼的人物。在任何地方,在一个角落里,我都会是让人关注的人。

浪子:你自己能发光啊,对这种发光你自己是知道的,很清楚的,还一直支撑着你。你以后走你自己的路,不管你往上走还是往下走,还是享受生活,还是享受自己的情意,你都这样走,你自己把握分寸。

潘维:每个人对我的批评我都无所谓。

浪子:你认为你老总为什么要雇佣你?

潘维:很简单,我是一个有才能的人。老总是个非常好的人,对我真是非常好。

浪子:你是不是在单位里,在人群里感到温暖?

潘维:我跟你说,我告诉你一点,我在生活任何一个地方,我能找到温暖。
我是个非常清晰的人,我需要什么,我不需要什么我是知道的,我不需要那些假的东西。

郁雯:你还是感到自己不太能动摇的嘛。

潘维:那事实上就是这样啊。

郁雯:我感觉潘维像一个没有工作的人。

潘维:像我这种人的能力,日常生活的对付,小聪明,最简单的事情我都能对付。

浪子:你跟他们都不一样,聪明,你是有机会的人,不仅仅是聪明,聪明对你太简单了,小聪明谁能玩的过你吗。

潘维:我认为我仅仅是小聪明而已。因为我关注一个问题,我所有的宿命,我一辈子就是为完成一件东西就可以了。
但我有一点,我不愿意当苦行憎,我不行。
我要享受,我要生活的快乐,我要享受一些广阔的东西,要经过一些东西,更大的问题是什么呢,我觉得我需要进入对世界的整个人类社会的参与,一种非常正常的参与。

浪子:这是你的价值观?

潘维:对,这导致了我一些,看淡一些层面的东西,我们可以失败,但是我们要成功。比如很多政治家,包括南非的曼德拉这样的人物,我特崇拜这个人。为什么呢,坐了几十年的牢啊,他的心是如此的健康,他不以恐吓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
L H:他以一种善良,宽容,怜悯来解决问题。

郁雯:这才有力量。

潘维:这才是伟大的人。因此,我希望力虹,希望有一种这样的东西。

郁雯:处事不惊。

潘维:我们面对的不是某个党派,面对的是人类的问题。

L H:中国的问题是整个人类一个困惑的问题,非常困惑,整个文明世界的状态非常困惑。

浪子:我的朋友接触到的大致是同样的问题,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任何地方干都可以。

潘维:我没有太多的理由,我觉得只有一点啊,日常生活基本上有利于我不利于我都是不重要的。

郁雯:各种类型的人他都能接受,又用相应的方式对待他们,他是一个很开心的人,似乎没有胆怯的时候。

浪子:我感觉他完全打开了,打开了心灵,没有任何顾虑,完全呈现自己的人。

郁雯:向所有人呈现他愿意呈现的。

潘维:除非有人跟我斗争,我也不惧怕,我也愿意跟他斗争。为什么呢?因为我根本不在乎这个事情,这对我是不重要的。

L H:你现在活到这个年纪,是不是虚构的。

潘维:不,其实也有,这并不是一个思想上的定义。在思想上我有困惑也好,我觉得不是别人的问题,有思想就有成长,是各种东西的参照物,是各种内容的东西混合体,是我的成长。

L H:我知道,有吗?

潘维:有,我的肉体。

L H:这还是虚构的。

潘维:不,这是真的。欲望,今天因为两位女性在啊,其实你们不了解我的身体,我是一个性欲特别旺盛的人,也许你们稍微知道一些了,前天晚上吃饭谈到这个问题了。我身体特别好。

L H:那你怎么解决?

潘维:手淫,至少十多年以来我每天至少一次,也许是今天2次、3次,有时候喝酒喝多了,就没有,但基本平均次数绝对越过这个数字。

浪子:性对你重要吗?

潘维:重要。

浪子:重要在什么地方呢?

潘维:它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是生命力的源泉,包括你的想象力。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7-02-16 12:24 评论 (0)


李少君:诗人之命
2006-11- 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在一个混乱喧嚣的时代里,诗人之命是最奇特的,他经常会被人群中突然拎出来,有时候是作为一个玩偶,有时侯是被作为一个点缀,有时侯是被作为一个可怜无比的同情对象,有时侯又是被作为无所不知的巫师,有时侯还被作为供社会发泄的出气筒,还有些时候,则是被当作掩饰某种阴谋的无辜的替罪羊,最近的一个说法,则是因为“梨花事件”的出现,诗人据说成为了一个“笑话”……而在我们这个时代,诗人所有的这些用途都被发挥到极致。
在道德沉沦价值崩溃时,舆论指责诗人没有肩负其应该的责任;在商业大潮市场化席卷一切时,诗人被认为是“寄生虫”;在某些人忽然“中产”时,诗人被用来装点风雅;当文学“边缘化”以后,诗人被认为是“最无用”的可怜家伙;当高压当前谁也不敢得罪时,诗人可以用来“开涮”、“恶搞”,是被公开示众的嘲笑对象,反正诗人是“弱势群体”;当普遍堕落无人幸免时,诗人被用来作垫底的罪魁祸首;当社会危机时,诗人又被认为是可能带来威胁应予以防范警惕的“危险品”……而在我看来,所有这一切,无非说明其实自古以来,诗人就是迟早要被牺牲的替人类忍受一切的祭物,在时代的祭坛上,诗人就是那头可怜的抖抖瑟瑟的羔羊。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广东东莞的诗歌节上,一个所谓的五星级的宾馆的卡拉OK厅里,虽然周边极尽奢华富丽堂皇,但当我一看到浪子两眼暗淡空洞茫然、长发飘散、长衣拖地地坐在那儿,听别人高歌,而自己不断灌酒时,就马上想起关于羔羊这个比喻,浪子的那种醉生梦死的状态,就象好日子不多了,即将被送上祭坛前的最后的疯狂,以致我实在看不下去,悄悄地一个人先溜了,也没打招呼。
我认识浪子很多年了,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他最风光八面之时,他跑来海口看我们,夜夜笙歌,狂喝滥饮。但命运好象总是与他做对,每次当他日子稍微好过一点,总有打击接踵而至。我后来不断地听闻他的生活一步一步地倒退,以至窘迫起来。而滚滚红尘,各人都在忙各人的事情,我也无暇多为他操心,但总惦记这个一见面就热情无比的豪爽的瘦高个子。
浪子早期的诗歌,充满青春期的亢奋的狂乱抒情,让人有些晕眩。后来很少见到他,只是偶尔听到他的传闻,但他悖谬的命运令人牵挂,却突然在网上偶尔读到他的诗歌时,我心头耸然一惊,好象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写的诗了,居然有些沉痛的东西了,于是有意识地全部找来一看,就是那组《无知之书》,确实很有些内涵了,让人刮目相看。只言片语似的短章,却很是打动人心,比如这样的诗句:

《曲终人散》

回家的马上回家。
嬉戏的继续嬉戏。


《美人》

见到美人,大家
突然一阵沉默。接着
又是一阵沉默。仿佛
不能适应的时光,令人
无端伤感。谁首先打破
沉默,谁就是伪君子。

瞬间的感受或简单的生活场景片断,却颇能捕捉到生活的真实的存在的背面。这样的诗句,好象一个人重新开始感知世界的初始,具有直觉的突然醒悟般的击中人心的力量。难怪浪子将自己的诗集命名为《无知之书》,将自己定位于重新认识、体味与感知世界,似乎是刚刚睁开眼睛。
但能打动我的不限于这样的诗句,那些描写他个人生存状况与艰辛环境的诗歌,也让我过目难忘,诸如:


《晚上市场》


此处出售:微笑、妩媚与柔情
巧手、舌尖与水井;此处出售:真实的谎言
眼泪和好逸恶劳;此处出售:淋病
梅毒与艾滋;此处出售
机器(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润滑油(不再是活塞的专利)
和青春(将与她的身体一起腐烂)
此处出售一切只是不管肠胃。……噢
“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有人在唱
慢条斯理,源源不断犹如流水
似曾相识的陌生人,徘徊在此处
两根灯柱之间,桔黄色的光
它不曾照亮我们的归宿
我们也不曾熄灭它的火焰


《小弟》


小弟来电话时都是凌晨三时,或以后
和许多人一样,他来自异乡
在一家小饭馆做厨师。那些沉闷的夜里
一个人的孤独常常会变成两个人的
孤独,在狭长街巷的短处
徘徊,啤酒白色泡沫的溪流
代替了辗转的忧伤,和镜子背面的睡眠。


这样的诗歌根本无须分析阐述它的好在何处,那种版画般的刻痕的质感,就自然地令人印象深刻。我也因此从中多少了解到诗人生活的真实一面,是诗人在底层颠沛流离、碾转漂泊的生活记录。
确实,比起浪子早年的诗歌,这样的诗歌已经大不相同。我想,乖戾的命运既给诗人带来无穷痛苦凄凉,但也给了诗人得以深入生存的真切感。
相对浪子早年的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后来的放纵江湖,酗酒斗殴,如今的浪子显然收敛多了,他眼中的光芒也内敛浓缩成了内心的悲凉、内在的谦卑。而他的诗却越来越好了。
确实,比起很多同时出道的朋友,浪子的生活似乎仍然落魄。但他的灵感却似乎突然飞扬,神魂出窍。他的诗开始超出许多同龄诗友。
我要说:浪子,其实生活最终对谁都是公平的,那些在生活中似乎失败的人,神却可能在冥冥之中垂顾,让你在安静卑微中聆听他的声音,轻微但持续着的声音。而这样的声音,那些整日忙乱步履仓促的人是听不到的。因此,在生活某些方面的落败,却可能由别的方面来弥补了。而且,浪子,正因为你的四处流离,使你往下走,穿越表面的镜像,接触人世最深处的底层,窥见人生的真相,而这是别人所不能及的。所以,浪子,你该知足。诗人就是替人世忍受诸如痛苦、凄凉与孤独。这就是诗人之命。
但聊可自慰的是,至少在神那儿,诗人不是排在最低位置的,诗人反而是唯一认真聆听了神的声音因而神也最愿意予以启谕的人。诗人因此掌握了语言的秘密。语言是神传达意旨的工具。神对人间的训谕,来自诗人那儿。这样说来,诗人在精神层面又是最尊贵的。

我现在还记得东莞那次诗会,几乎所有的人都走了,昨夜还欢声笑语热闹喧哗的宾馆,转眼冷清寂静,只有初冬的落叶一片一片地凋零,任寒风卷起放落。浪子站在门口,仍然是长发长衣,似乎依依不舍,不想就这么快地和大家分手,也不希望大家就这么快地曲终人散。他看着我们离开,他还仍然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大包,又似乎是不知道向何处去。茫茫世界,繁杂城市,我看见浪子眼中迷茫,神色荒凉,独自一人,孑然一身,我恍惚看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由诗人揭示出的人类的状况:何去何从?
或许用浪子的那句诗来描绘恰如其分:

“回家的马上回家。
嬉戏的继续嬉戏。”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6-11-01 16:34 评论 (4)


梦亦非:眉批《无知之书》
2006-10- 29 星期日(Sunday) 晴


镜像

《神秘的梦》:关于此在,关于栖居,你不可以改变,但幸好还有诗意可以抚慰孤寂的心灵与梦境,就算在梦境之中,“并不能把深渊/永远隔断,它神秘地被月亮填满”。月亮成了照亮全诗的神秘之光,远比“汽笛自海上传来”更为神圣与神秘。

《可爱天鹅》:“来不及说出/旧有的村庄。与大地/情同手足的拱门/已跟随旧梦悄然离逝/祈祷的双手无从丈量/白昼的绵长,黑夜的宽广。”这一节在全诗中显然属于节外生枝,可以删除。“天鹅在嬉戏/它带来的可爱事物,它会原封不动/带走,连同它的沧海桑田”只有经历过,失去过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就连我们的失去也会失去……但天鹅与孩子,那记忆永不会失去。

《暗黑灵魂晚上》:我们写下多少正确的废话,我们的感觉又多少次与众人趋同?“日渐/衰老的身体,怀抱着业已苍凉的诗篇”。寓言的意识一直在浪子的诗篇中延续。

《晚上市场》:浪子在诗的结尾处颇下功夫,它许多诗的亮点落实在结尾。似乎这可以让读者原谅过程。“它不曾照亮我们的归宿/我们也不曾熄灭它的火焰”。

《完整圆》:对于此诗我无话可说。

《圣地亚哥》:私秘性,与读者无关,天知道动机来自电视还是图片?“用尽泪水中的盐”这样的句子还是显得过于“诗意”了一些。

《两棵树》:此诗写得极为圆润流利,当浪子的行文放松下来,他的情怀与思想会发散出秋阳一样的光芒。有所跌宕起伏的是,在秋天般的平静与幸福中诗意流过,但却遭遇了“虚妄”和无容身之地的苦痛,“我们紧跟着一路狂奔。后来在中途/南风把我们拽住大叫:‘它不属于河流!’”一首成功的好诗。

《讲演》:我承认,对我来说这真的是“无知之书”,因为不知道浪子想要说什么。


圣地志

《九月》:关于腐烂与新鲜,秋天,腐烂是越来越浓密的事实,而“新鲜气息还在前方”,生活与生命总是如此。让人想起海子“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明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所以做一个幸福的人不过是种美好的愿望罢了。生命中新鲜的事物也是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
《暗处》:一种贫乏、一种软弱、一种不可抗拒。谁如今又不在暗处?我们是被伤害者,但同时也是伤害者。

《流水》:“流水喂养意犹未尽的微笑/树丛婆娑的阴影”。流水在这里从被动的倒映变成了主动的“喂养”,而阴影,它的倒影成了微笑,虽然如此,阴影与流水的带走,却充满了死亡与丧失的气息。所以最终“那也是永不关门的寂静”。

《山路》:诗是好诗,从语言到境界,但缺陷在于内在节奏没有把握好,音乐性被削弱。这也是《无知之书》总体上的一大缺点,节奏上过于零乱。

《诗人》:其实中的诗人形像正是浪子的形像,“在擦肩而过的人群中,没有人/会留意:他的疲惫、他虚弱的内心/对生活毫无把握。”“他爱吃豆腐”也是对的,只不过喜欢吃的是比喻意义上的豆腐。

《小弟》:而少见到写亲情的诗了,这首短诗让人感动,事实上,在整部《无知之书》中这是给我印像最深的一首,“一个人的孤独常常会变成两个人的/孤独”这就是兄弟之情,而“镜子背面的睡眠”则透露出两个人的命运其实只是一个人的命运,就如同照镜者与镜中形象。

《健康》:除了比喻,别无他物。不过这种对生活贴得很紧的写作方式,也标志着浪子从《途中的根》中的吟唱与高蹈回归踏实的生活。

《广场》:公众生活的间离感与恍惚。

《再见》:让人想起《金刚经》中的“扫相”。“我们不能不怀疑/霎那所呈现的,从来就不曾发生过。”

他乡•她乡


《你也是丧魂落魄的异乡人》:标题非常好,可惜全诗太长太零乱,以我看来,只有后面一小节就已经非常完整了。“我看见/一度倾斜的城市重新归位/在这没有神灵居住的城市,我爱过的人/集体复活。在镜子的迷宫里/我想告诉你,亲爱的/春天正在生长,木船/正在通往大海的途上/这生命、这地方并非为你所有/你也是丧魂落魄的异乡人”这样更简洁更明快。

《写下一首你无从读懂的诗》:写给谁的谁去解读吧。

《时间在某处替我们断句》:此诗写得漂亮,因为其中有感情,友情的境界让人感觉到了美好与快乐。“蓝色的天际隐约传来管风琴的轰鸣”类似的句子坚持了浪子式的唯美抒情。“何不眺望:一个人举着一只空酒杯/在歌唱中曾误入歧途;另一个人/已安然渡过汪洋,抵达/甘露聚居的河岸。”明知这只是比喻,但那种两个人的境界让我宁愿这是真实的事件。

《如果梦是征兆》:如果梦不是征兆呢?那一切梦中的美好就反过来了。其实梦往往不是征兆。

《爱是永不止息》:看来浪子仍然相信爱、向往爱、回归爱。虽然“流浪的石头/不会无端沉没,青葱的草地/也不会枯干。。”这几句显得太没才华,但并未影响全诗的美好,至少,心灵与肉体的归宿被诗人所看见。

《再没有别的道路》:此诗由许多“更多”引发诗的行进,我也写过一首《更多》,抄录于此。《更多》更多寒雪,也不会去遮正月或它的蓝眼/更多年成只见同一场白霰,落在节庆里/更多孩子在学堂外,用半块红布撒撒野……//更多朗朗书声从课本中苏醒、擦去积尘/更多稚嫩因而点在破春的林稍/更多新雷落到碧城腰上,人民弯曲/更多土地翻掘、献出微鳞的香气和初阳//更多江水都侵湿了岩柳裸露的根系/更多道路在雪后通向山谷、银灰的异域/更多马车载来这座城市的不朽与荣耀——//更多时代也不能更叠它坚决迎来的世纪/更多生意,都在青石的街巷深处摊开//更多寒冷也不过是他含笑的泪滴/多泪水也不过是繁华一梦,年轻的鬼师/更多未来就在上游的逝水之汛……/更多语言,也无关他安坐碧城的静默


梦痕录


《构成》:“它由我的泪水和我身上的石头构成。”这样的句子真吹牛,不信请浪子把身上的石头拿出来给我看看。

《跌倒》:许多箴言的组合,但颇有道理与对大地感恩的情怀。

《山边》:“肉体未离开的/灵魂己经离开,灵魂未离开的/肉体早己不存”我们的分裂的确如此。

《一旁》:一个关于爱情的隐约回忆。

《自已》:存在主义认为人的本质是逃避自由而不是向往自由。

《幻觉》:所有美好的都只是幻觉,保持宗教,包括诗歌。

《残酒》:老光棍的寂寞。

《柴薪》:写的比较失败,“梦境扛在肩头”这种句子太没感觉了。

《无功》:“而相聚,犹如春天的一张床/空置的一半。”一个频频参加不同聚会者的肺腑之言。

《飞翔》:一首平庸的不出彩之作。



历险与变奏曲


《总有一次漫无目的的开始》:这是典型的浪子式的废话,虽然看上去有理。“总有一次/漫无目的的开始。/总有一次至死不渝的爱情。”

《证明它的存在》:如果彩虹象征着美好与多彩,那这首诗有言外之意,如果彩虹就是彩虹,这首诗就相当于什么也没有说过。

《流水带走了天涯》:全诗很短很漂亮——“流水带走了天涯。/我所带走的,/仅仅是流水。”不过后两句是吹牛,不可信。

《爱是我唯一的呼喊》:浪子又不自觉地回到了以前的高蹈与抒情,想象与激动。

《我已赶不上为你祝福》:似乎是李白《长相思》的白话译本,“长相思,摧心肝……美人如花隔云端。”

《在日复一日的脚步声中》:凄凉的自由。

《泪水也不能把它洗净》:其实浪子从天空回归大地的转向并不彻底,所以在诗中出现的事物其实还是在寓言与象征的意义上使用,而不是真实生活中的意象。

《我们象初恋的男女》:是不是偷情未遂?

《另一半仍在半空飞翔》:在我看来幸好另一半仍在半空飞翔。

《它的旅途我不想中止》:浪子的许多诗其实并不完整,只是片断,因而据有某种私秘性。这种片断体不得不依靠警句与箴言。但这一点恰恰是后现代性写作所警惕的。

《预言在此成长》:在整部《无知之书》中,浪子不由自主地表现出对大地的回归与对自然的向往。此诗也一样。在他看来大地与自然意味着归宿与自由。

《生命总是以正常的速度继续运行》:悲哀的不是生命速度的不正常,而是它的正常,这意味着麻木与无奈,尤其是滚滚城市中的生命,浪子在此诗中又在怀念旧时的乡村,对城市的批判。不过在我看来此诗立意与手法很平常。

《比指望逃离忿怒》:伪《圣经》的告诫啊?

《我和你:把日出深埋在谷仓》:这四句的短诗很优美而大气,只不过最后一句与前三句没什么关系。

《故事里的一帧插图》:这诗写相当于没写,语言所说出的小于语言本身。

《墨水和梦想还在一起》:“期待多少年就呐喊多少年”,这种句子很虚张声势。

《最近消裉为静寂》:浪子喜欢写某种状态加感悟。但这样一来许多诗的结构是相同的,并会给你以浮在水面言说而缺乏承担的感觉。

《月亮》:这一首又彻底回到“途中的根”的时代了。这当然不是写月亮最好的一首,但也不是最差的一首。

《城市》:也许在城市中只有泪水才是最后的真实了。

《曲终人散》:全诗只有两句:“回家的马上回家。/嬉戏的继续嬉戏。”无数次在夜里要分别时,浪子总诵读起这两句。

《深渊》:这样的句子说明浪子的确看透了生活与生命。“我也是/消逝本身。尘世的/深渊,我总得走到尽头。”


另一天


《另一天》:“我这样漂泊/原是它慷慨的馈赠。”看来浪子对生活持着一感恩的态度。

《脸》:一个本质上的悲观主义者。

《你不在那》:不知道浪子要说什么。

《从今以后》:这样的句子,“我做过/黑夜的兄弟,纸上宫廷的主人”让我想起诗人吴若海的旧体诗:青阳龙气在花朝,瀚海吞山不退潮。可叹诗中歌舞地,翻为纸上帝王霄。

《我的爱》:还是太私秘性,懒得费脑筋去琢磨。

《无论如何》:幸好日子总会有终结,幸好我们不会醒来。

《玩我的游戏》:我们总是悬在半空地生活。不过在当下,也许这种悬空的生活更真实。

《所以我明白》:我却不明白。

《不可宽恕》:我们努力去做的,只不过是努力毁掉自己。

《我可能离开》:浪子太想“说”了,结果忘记了别人倾听的可能性。

《故事》:乱七八糟。

《我的头在哪》:浪子诗歌的私秘性,一部份原因来自于诗中的意象凭空出现,没有源起也没有接续,比如“灰烬”这个词,它构成了解读的障碍。


明信片

《立春记》:这样的句子很实在“春天从大雾中出发。冷雨/敲窗已多日”。我曾写过这样的句子:“雨季从马耳朵开始,从巫女开始/从马蹄触过的小蓝花开始,南方/绿色来回地流淌、积淀下来”。与我的想象性不同,浪子现在更多地叙述现实。

《一个梦》:看来这是一个与爱情有关的梦。

《美人》:浪子的不聪明是:把所有都说尽了。

《听见》:“春风吹醒了大地,吹不醒/酒醉的人;他乡夜行人/了栖身的居所,找不到/依偎的人。”这些话说得真好,因为这是体验过的,人世本来就很寂寞。

《天堂》:我们总是生活在悖谬之中:需要一个天堂,但却又愈行愈远。

《来生》:天知道这诗又源自哪个电影或名著?

《玫瑰》:龚自珍的《昨夜》云:“种花都是种愁根,没个花枝又断魂。新学甚深微妙法,看花看影不留痕。”

《哈利路亚》:很好的一首诗,人生的无奈与孤独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
《枕木》:欲望与枕木之间有何关系?从这个疑问进入这首诗。

《春分》:除了音乐,还有什么能真实慰籍我们呢?哪怕爱情。

《浪子》:正是浪子本人的写照吧。

2009-10-21,贵州独山居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6-10-29 18:08 评论 (0)


蒋立波:“潜往大海深处所盗”的无限蔚蓝
2006-10- 22 星期日(Sunday) 晴

在《圣经》的《路加福音》中,耶稣讲了一个浪子的故事。
有一个父亲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厌倦了家里的生活,告诉父亲说,把我当得的家产分给我。父亲虽然十分不想自己的儿子离开,但耐不住儿子的坚决意志,最后还是把家产分给了小儿子。小儿子携带他一切所有的,去到了别的国家。在那里他和狗朋狐友、荡妇娼妓终日鬼混,任意挥霍,后来财尽人散,浪子变得一无所有。走投无路之际,又遇到那里发生饥荒,浪子衣不遮体,食不充饥。
山穷水尽之时浪子终于悔悟,想起自己的叛逆和罪过,想起自己的绝望处境和父亲那个幸福的家庭,浪子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年迈的父亲见到自己的儿子喜出望外,连忙吩咐摆设喜筵,为浪子的回归欢庆。
因为罪性的现实击碎浪子理想化的梦境。所以当他拖着疲倦的身躯一步步挪向父家时,他突然对人生,对世界,对信仰有了一种全新的体悟和认识。
可以说,“浪子”这个词语最好地概括了现代人四处流浪、居无定所的全部精神境遇和心灵事实。从被逐出伊甸园的那一天起,人类就自己切断了自己跟上帝、跟“无限”之间的脐带,从而降格为“有限”的存在。人类集体成为了无所倚靠的“浪子”。
但我在这里要述说的是另一个“著名的”浪子,一位并不怎么著名、却绝对本真的诗人。他的真名叫吴明良,浪子是他的笔名。
我和浪子之间的认识与交往,我已经在为浪子第一本诗集所作的序言中做了介绍。但老实说,我和浪子的实际的交往其实很少。尽管我相信我们是精神相通,心灵默契的兄弟。
1989年经赵红尘介绍,我跟浪子开始书信往来。
1991年跟浪子(另外还有大连的李皓)一起发起组织“失败者”艺术联盟,并因此招来大祸(尽管“失败者”根本上与政治无涉)。
直到1993年我从北京南下广东,才在浪子的家乡茂名与他见面。那时他在主持一份颇显锋锐的《茂名青年报》。
1994年经浪子介绍,我到广州编一本杂志。尽管杂志只出了一期,但在广州的半年,我认识了江城、祥子、东荡子、陈瑶等几位难忘的朋友。
这一年我北上回到家乡,从此与浪子一别10年,基本断绝了联系。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脑子里长发飘飘的浪子,他的诗歌基本上是唯美的、浪漫的、感伤的、抒情的。我记得的他的最好的诗歌是断句式的《句子》。
重新与浪子取得联系已经是另一个世纪。此时我也已经离开我“必须用一生的时间来批判和回忆”的故乡嵊州,我被莫测的命运流放到了富阳——后来被浪子称为又一个“浪子”的郁达夫的故乡。我陆续读到了浪子的一些新的诗歌。
应该说,浪子的这些诗歌还是或多或少保留了原先那种“唯美的、浪漫的、感伤的、抒情的”成分。但在我反复的、或许仍然过于挑剔的阅读中,另外一些新的因素也开始像唱片上的旋律慢慢呈现。喃喃的独语,暗夜的低诉,尖锐的诘问,犹豫中的离去,决绝中的回首;清醒与迷惘混杂的孤独;对边缘与黑暗之地的小心的探询;叙述对抒情的颠覆(当然这是一种非常谨慎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颠覆);无限接近真实的虚拟(这可能部分缘于他的传媒从业史);有限的悲悯与赞美……我无法用非常准确的语言概括浪子新时期诗歌的流变,所以我只能也使用这样一组散漫的、感觉化的短语来描述我的判断。但我知道,一个新的、需要重新打量的浪子业已诞生,这真像谁说的,“一种可怕的美开始出现”。
凭我的直觉,写于1998年秋天的《历险与变奏曲》(21首),是浪子的一个转折。“历险”,当指心灵的历险;“变奏”,无疑也指向灵魂维度的一次忘情的弹奏。在这些作品里,大量出现了“爱”、“祝福”、“灵魂”、“光明”、“泪水”、“梦想”等一系列常常被论者所诟病的所谓“大词”。“大词”在诗歌中的使用及其带来的后果当然是可以讨论的话题,但不管怎样,我认为我们不能由于一些历史的原因,由于部分诗歌的空洞申诉所造成的对真实的遮蔽,而因噎废食。至少,在我看来,“大词”在少数几位诗人(比如骆一禾、俞心樵、赵红尘、阿九)那里不但没有成为表达上的障碍,恰恰相反,“大词”非常有力地促成了他们的诗歌的分量和高度。所以,我很反感把这些词语称为“大词”,而更愿意称之为“本真”的词语。关键在于,这些本真的词语,到底是掌握在什么样的诗人手中,到底是由什么样的心灵来具体指导和使用?
比如浪子。比如他的一首《爱是我惟一的呼喊》的诗歌:
我尚未越过虚无的边界。
黎明和黎明的大地
只是镜中的影像,偶尔屈就我
重生的寂然之心。
爱是我惟一的呼喊,关怀
显现在平凡的事物中。以炭火 
无言和纯真的形式,
吐露全部的光明与真理。
这种表达上的直接,并未使“爱”、“光明”、“真理”这些词语显出突兀与空洞,究其原因,就在于诗人强大的情感力量和理性力量,这样的力量让这些“本真的词语”焕发出了绚烂的光彩。
在我后来陆续读到的《镜像》、《圣地志》、《另一天》等组诗中,我一再感受到了这种“本真”所带来的冲击。而且我感到,浪子不但没有在诗歌放逐抒情,他反而是越来越强化了抒情的力量。比如《镜像》中的一首《圣地亚哥》:
这么多积雪,安地斯山脉的积雪
想起来也一望无际。它在燃烧,这么多眼睛
在燃烧、在回味。那些永无止境的追逐
孤单地飘逝,回避着自己的灵魂
蛩伏于内心的颤栗。这么多鲜血,白白流淌的
阳光在这里完成墨汁的全部制造过程
用尽泪水中的盐。何须祈求
睡眠与梦境之间绝望的赦免,将耗尽
剩余的青春,又羽毛般直觉地蓬松
生命之树上未落的凋残。由此及彼的距离
我们应该怎么样的捕捉:圣地亚哥
高耸入云的蔚蓝,这么少蔚蓝
它原本与积雪、与鲜血一样多。别触摸我们
身上的蔚蓝,那是我们潜往大海深处所盗取
这种抒情显然已经不是原来那种软弱的、偏执的、仅仅听命于情绪和感觉的抒情。尽管他的许多短章还是呈现出碎片的特征,但无疑,这样的抒情已经开始获得一种庄严的仪式感和内在的情感深度与思想力度。就像他诗中所说,他诗歌中渴望呈现的“那接近透明的无限蔚蓝”,并非虚妄的外在表现,而是“潜往大海深处所盗”。
在这里我还想谈谈浪子诗歌的一个重要特征,那就是格言化写作的倾向。这首先可以从他的许多题目上看出来,像《爱是我惟一的呼喊》《爱是永不止息》《时间在某处替我们断句》《生命总是以正常的速度继续运行》《墨水和梦想还在一起》,在具体的作品里,他更是大量运用了格言式的句子。
泪水从未获得赞美。
在仿若拼图散乱的城市,到处是梦呓
饥渴和速食面的爱情。泪水
凭什么获得赞美?
通向欲望之境的漫长旅途,凭什么
在匿名的时光中呈现
生存的真理水落石出,沽名
钓誉的风尘香客
找不到安逸,看不到万物茁壮。
当虚妄征服了他。
当他喘息间念念有词
将远方许配给群星
将虚妄转嫁给城市。真实的城市
正在消失,看守着一滴泪水。
在这首题为《城市》的诗中,一开头就是一个毫无来由,但语气决绝、不容置疑的判断句:“泪水从未获得赞美”,读者甚至可以在这个句子上停留很长的时间,然后才能缓过神来进入下面的阅读。真如浪子接下去的诘问:“泪水凭什么获得赞美?”在充满“饥渴和速食面的爱情”的城市里,卑微的泪水是不可能有它的位置的。而在诗歌结束的地方,我们再次与这样的格言劈面相撞:“真实的城市/正在消失,看守着一滴泪水。”
用格言来与这个时代正面相遇,用格言来无限地接近真理,这是浪子对当代诗歌的一个贡献。格言式的写作其实正是诗人自信与力量的体现,格言成为了诗人面对并处理这个世界的强大的手段。在我有限的阅读中,我只记得北岛曾经成功使用过这样的格言。
对于浪子,我一向不吝啬使用赞美之词。但这不等于说,浪子已经完成自己。我觉得,浪子之所以是浪子,就在于浪子永远是无法竣工的。事实上,在某些根本问题上,我对于浪子还是充满了期待的。比如,浪子的诗歌是否已经获得了一种更为有力的言说依据?他的抒写是否真正指向了汉语写作的另一种可能?再进一步说,诗歌在神性维度、灵魂维度、信仰维度上的探询,在浪子的写作中,是否真正变为了可能?因为是兄弟,所以我必须(也是我的责任)对他提出置疑。换言之,浪子是否真正走在了回家的路上?他是否真正得到了“父亲”的接纳?
记得今年春节前,浪子到富阳看我,并一起到我的老家嵊州长乐过年。这期间,我们讨论了包括信仰在内的一些问题。我跟浪子的主要分歧是,他认为人可以通过自我修正和体悟(自义)获得拯救,人必须自救;而我始终坚持,人的拯救必须接通跟“无限”之间的联系,这根管道被我们自己割裂了,就只有我们自己把它恢复好。太阳底下无义人,人始终只是“有限”的罪性的存在,因此那无法超越的自我(自义)其实恰恰是最顽固的恶瘤。我在MSN上的签名叫“我们不是医生,是疾病”(一部南斯拉夫电影的题目),有些朋友问我是什么意思,其实,我想说的就是上面这层意思。我们都是身患疾病的罪人,但医治者不是我们自己,而是另一位天上的安慰者。
我想把这层意思送给我的兄弟浪子。因为不认识到这一点,那“潜往大海深处所盗”的蔚蓝就依然仅仅是纸上的虚妄言辞。
祝福走在回家路上的浪子平安喜乐。

2006年10月21日,杭州富阳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6-10-22 18:08 评论 (0)


夏可君 浪子的诗歌写作:泪水和石头构成的语词C
2006-8- 19 星期六(Saturday) 晴


无论时间如何为我们断句,无论时间如何打断我们,诗歌的力量一直在于保持它的节奏,在节奏中改变我们的呼吸!这是诗人隐秘的签名。
我不知道浪子的诗歌是否让我进入了这个城市,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所解读的诗歌是否深入了浪子诗歌写作的核心,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浪子是谁,在现代的大城市里,内心生活的人都是匿名者,诗人一直生活在匿名的时光里,等待被时光来打断、来签名!
或者,这是诗人在书写中,让自己也进入未知的隐秘的快乐之中:
身份证上不存在的名字。在人群中
不断后退与转身的背影
孤单地唱着自己的歌。当森林
霎那间呈现在眼前,雨张开了
它全部的翅膀,少女们
回到烟火缭绕的家,彻夜难眠。——《浪子》
——浪子的笔名已经暗示了写作的命运,这个自身的命名现在也在深入未知的游戏中失去自身,如同张开了翅膀的雨水——这是生命丰盈的渴望!而自身的分离也是生命播散的秘密:“学习自身的分离/完成从纸到白纸的飞翔。(《飞翔》)”——这其实也是诗歌写作的秘密。虽然,现实的他还不得不承受孤独生活的命运。
我不知道深入无知的写作会留下什么!是一次签名?是对时间打断的一次铭写?是一个秘密的日子?比如:
从圣地到街口,像从这里
到那里,甚至来不及犹豫。
仿佛不是离开与抵达,不是地点
在迁徒,不是我。黑暗传递的灯盏
无人知晓。庸常如同这一天
前面有清明,后面是谷雨。——《4月6日》
——圣地是诗人进入城市的入口,但是,地点的改变不是抵达和离开,那是什么样的姿态呢?甚至,被铭写的既不是地点也不是我,而是在黑暗中传递的灯盏,是光明自身的书写?是时光自身的打断产生的间隔?
这是庸常的一天,平凡的一天,如同我们每一天在城市,在这个世界上的生活,只是这个日期隐含了光阴的故事:在清明节对生命离去的哀悼和谷雨所带来的生命的粮食之间,这个“之间“构成了生命泪水到来的秘密。

2006,08
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6-08-19 11:01 评论 (0)


夏可君 浪子的诗歌写作:泪水和石头构成的语词B
2006-8- 19 星期六(Saturday) 晴


这也构成浪子诗歌写作特有的“喘息”的节奏:让我们来阅读两首与喘息有关的诗歌吧——“当他喘息间念念有词”
泪水从未获得赞美。
在仿若拼图散乱的城市,到处是梦呓
饥渴和速食面的爱情。泪水
凭什么获得赞美?
通向欲望之境的漫长旅途,凭什么
在匿名的时光中呈现
生存的真理水落石出,沽名
钓誉的风尘香客
找不到安逸,看不到万物茁壮。
当虚妄征服了他。
当他喘息间念念有词
将远方许配给群星
将虚妄转嫁给城市。真实的城市
正在消失,看守着一滴泪水。——《城市》
——这是直接面对城市,但是,在石头主宰的地方,泪水不会被赞美,而赞美是诗歌发生的前提。语词在赞美中组织起自身的节奏,而城市只是散乱和梦呓。赞美和泪水——一直是并生的,真正的泪水一定是在无尽的赞美中发生的,甚至包括对死亡的赞美:把死亡作为欢乐来经验和承受;真正的赞美也一定催生泪水,泪水是赞美的身体。
但是,泪水和赞美的分离也是诗歌写作不可能性的症候,只有欲望在石头上铭写无意义和虚妄的语词,而诗歌成为匿名的了!当虚妄渗透了欲望,生命就在挤压中喘息:石头——给予了虚妄以重量,现在全部堵塞在心头和胸中,泪水变成了石头!生命在喘息,欲吐不能,生命无法抒发。如何可能推开或“转嫁”虚妄?诗人戏谑地说要把虚妄转嫁给城市本身!但是,这不是真实的城市,在诗人心目中,似乎只有由泪水看护的城市、可以被赞美的城市,才是真实的城市。是的,诗人们只是这个现实的欲望城邦的客人,这个城市无法让客人们发出赞美之词。
有另外的可能性吗?
正在掩埋。这一天的灰烬
裹挟着另外的气流、天空
在喘息:这石头、这枯草沉眠的芬芳
这样绵延不绝,在它的岸边
与迷失的映山红同伍。我困顿
我这样漂泊
原是它慷慨的馈赠。——《另一天》
——如果在城市里,泪水只能变成石头,是否有另一种可能性呢?需要唤醒别样的经验。需要深入生命残剩的处境:掩埋——依然是哀悼的场景,这个时代的诗歌写作如同艺术品创作的基调——要么是哀悼要么是伴随哀悼的讽喻,似乎依然在承担这个传统陪葬或者哀悼的责任!把过去掩埋在内心,一切成为灰烬,灰烬和灰烬,依然是生命残剩和贫乏的经验。但是,灰烬也有重量,似乎它在变成石头:或者说,轻轻的灰烬和石头一道堆积在心头,这是喘息发生的时刻。在困顿中漂泊,在残剩中赞美这命运的馈赠:这个内在的感谢扭转了呼吸。

因为对喘息的艰难经验,诗人浪子的这本《无知之书》,在写作上有着自身分明的节奏,比如《镜像》组诗大多是十四行,《圣地志》和《另一天》则是短的七行诗,《梦痕录》等等则是六行诗,都有着内在的节奏,句子错落有致,尤其是在“断句”上,有着诗人自己独特的手法,这是诗人写作成熟的标志。因为诗人面对了生命在城市中呼吸的艰难,诗人只能在诗歌写作中找到换气的可能性。
喘气和换气的经验反应在诗人的写作中,是大量否定句法的出现,和语义突变逆转的手法:“桔黄色的光/它不曾照亮我们的归宿/我们也不曾熄灭它的火焰。(《晚上市场》)”——这是光明和我们的断裂。“光阴就要倚靠/在完全靠不住的地方。(《健康》)”——这是时间本身的不忠实。“我们不能不怀疑/霎那所呈现的,从来就不曾发生过。(《再见》)”——否定自身在重复,既然从来就未曾发生,就没有必要怀疑,这是反讽。“道路/了无痕迹,远方也不能肯定(《写下这一首你无从读懂的诗》)” ——这是茫然和虚妄经验的加强。等等。也许,在城市中的生活,通过否定是为了进入无知?
诗歌节奏的出现是诗人对自身生命喘息声音的倾听:这是一个诗人特有的唯一性标记:因为那是——《时间在某处替我们断句》。倾听时间本身打断我们的声音,那是生命疼痛的铭写!这是命运无常的另一种表达?是无知和时间的同谋?是对再也无法回去和为时已晚的肯定?打断,同时也是肯定!

当然,面对过去和故乡,更多的是泪水,对离弃的承受只能在内心保存,过去被埋葬在内心,过去本身一直是在哀悼中残留:但是,诗人似乎还是有所留念,这是诗人所称的“最少想像的埋葬”,诗人听到了来自未来的告诫——要求遗忘的告诫?对于已经出窍的灵魂,他的身体里埋伏的是飞翔的种子,但是,在城市里,它们都变成了石头,“泪水也不能把它洗净”,因为那是石头?

因此诗歌的构成不得不面向这个石头构成的城市,
是我
不属于这座城市,又不属于
任何别的地方;是我
错失了手绘的插图,又抛弃了
自主的独立影像。……尘世的秋天
用石头书写的沉默
迎接我迟到的脸庞。我看见
一度倾斜的城市重新归位
在这没有神灵居住的城市,我爱过的人
集体复活。在镜子的皇宫里
我想告诉你,亲爱的
春天正在生长,木船
正在通往大海的途上
这生命、这地方并非为你所有
你也是丧魂落魄的异乡人——《你也是丧魂落魄的异乡人》

——诗人承认自己不属于城市,他是客人,一直是客人,不可能放弃这个客人的身份,虽然:“它是一座城市,被村庄养育/而你不能提供任何一份证词”——诗人不能提供证词,但是,作为流浪的客人,诗人生活在这个城市,则成为诗歌的证人!也许,诗人,在这个时代虽然是城市的客人,但是,同时他也是诗歌的人质!这是异常艰难的身份。
在城市的生活,对于诗人只能是一幅漫画?一幅被人错置的插图而已——《故事里的一帧插图》,但是只能在内心才能恢复已经被涂改的自身的面容。诗人试图在诗歌书写中为城市归位,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这只是让诗人更加彻底承认了自身的身份:异乡人!因此,诗歌的写作也许并不是让我们进入这个现代城市,而是让我们可以保持客人的身份,因为与城市关系的打断,可以让我们成为诗歌的人质!这里有着在南方坚持诗歌写作的艰难,我时刻能够从浪子乐观的性格但是无奈的生活中感受到城市的伤害。
在城市,对于诗人是在圣地这个地方的生活,但是,在这里,诗人却在寻找自己的“头”:《我的头在哪》:
进入最后的沉寂。灰烬
撩乱的春睡己平复如常
喋喋不休的交谈湮灭于井底。
露水中的圣地,露水般的姻缘
清晰可见,另一个我高声在唱:
“我要把心儿变成石头,
我要重新学会生存——”
——把自己的心变成石头就可以进入城市了?进入城市,意味着成为石头,但是,显然这是诗人的自我嘲笑。

在圣地这个地方居住,让诗人可以保持在城市的边缘,进出自由。诗歌有着自身生长的节奏,时间打断了语句,但是,时间也会再次带来时间,这是诗歌对未来的渴望:
这么多积雪,安地斯山脉的积雪
想起来也一望无际。它在燃烧,这么多眼睛
在燃烧、在品味。那些永无止境的追逐
孤单地飘逝,回避着自己的灵魂
蛩伏于内心的颤粟。这么多鲜血,白白流淌的
阳光在这里完成墨汁的全部制造过程
用尽泪水中的盐。何须祈求
睡眠与梦境之间绝望的赦免,虚耗
剩余的青春,又羽毛般直觉地篷松
生命之树上未落的凋残。由此及彼的距离
我们应该怎么样的捕捉:圣地亚哥
高耸入云的蔚蓝,这么少蔚蓝
它原本与积雪、与鲜血一样多。别触摸我们
身上的蔚蓝,那是我们潜往大海深处所盗取——《圣地亚哥》
——这座南方以南的大城市是从来不会下雪的,它潮湿的亚热带气候更加裸露我们的欲望,却没有平衡的气候,生命在这里是躁动不安的,烦闷只能通过加热的消费和暴露的激情来发泄,但是生命内在的气息一直在喘息。石头不仅沉重而且燥热。
因此,诗人不得不求助于异域的想象:从一个地名开始,让雪在幻像中到来,平衡不安的心;但是,还是光明的燃烧,那是渴望在投射。幻像的追逐唤醒了内心的颤栗,因此雪在燃烧中幻化为血,这是颜色的变化和变调,而变色则来自于生命自身的泪水!这是祈求和期待的泪水!但是,诗人也认识到这是幻影和虚耗,而且是生命的凋残。当然,我们知道这是诗歌写作本身的症候:期待异域的想象也是无法拯救当下的困境的,诗歌写作是困难的,那么它如何克服时间的断裂和空间的距离?
因此诗人自问如何捕捉到那个幻像?诗人转向天空的蔚蓝:反复重复的蔚蓝——这个蓝色,是与白色的雪和鲜红的血一样丰富的,只是一直没有被发现!其实,它一直在我们头顶的天上——虽然现代的城市污染了我们的天空,我们失去了蓝色天空的学校!但是,诗人渴望——但是又否定和克制这个欲望,而要求我们不去触摸!在可以触摸和不可以触摸之间,诗歌召唤的是我们去触摸我们自己身上的蔚蓝!这个蔚蓝在哪里?它隐藏在生命的深处!唤醒我们身上蔚蓝色的色调,那是生命的另一种呼吸的可能性?
那是我们对时间和空间的爱?因此,在城市即便是一块——“流浪的石头,不会无端沉没,/青葱的草地,也不会默默枯干。(《爱是永不止息》)”
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6-08-19 10:57 评论 (0)


夏可君 浪子的诗歌写作:泪水和石头构成的语词A
2006-8- 19 星期六(Saturday) 晴


我不知道,广州,这座南方的城市,是否是一个能够带来故事的城市,是否是一个可以被我们叙述,还可以让我们进入故事的城市。我只知道,这个时代,故事是越来越少了,讲故事的人越来越少了,这是双重的枯竭。
因为所有的故事其实都是由诗歌来起头的,诗歌才是故事的底色和底蕴,想想古代汉语小说或话本的故事,无论开始还是结局都是由诗歌来起兴和收回的,一回回故事的展开都是由诗歌来引导和暗示的。而现在,诗歌的兴头被切断了,诗歌写作的兴致如此微弱:因为诗歌不再产生事件,更不要说大事件:诗歌不再是带来事件,也许,在个体的生命中偶尔还有诗歌带来残剩的事件?
我不知道,广州是如何接受诗歌的,当我写下诗歌这个词,我本来想把它作为主语:诗歌如何被广州所接受,但是,我知道,诗歌,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广州,这个南方以南的地方,这个中国最为开放的城市,诗歌她不可能成为主词和主语。
诗歌,诗歌写作一直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在语言中的位置,宾语是她被规定的位置?宾语之为宾语,在汉语中,也是宾客的位置!
这一次,我试图想知道诗歌是如何进入这个城市的,如何来到这个宾客的位置的,我希望我的朋友浪子的诗歌可以帮助我来进入这个城市!

在广州,我遇到了浪子,几年前,我来到这座城市,似乎因为浪子和其他朋友们的好客和慷慨,尤其是在浪子的口音和酒量里,浪子俨然是一个主人的化身,因而我更加明确地成为了一个客人。
当我后来读到他的诗歌,我知道他并不是广州人,虽然是广东人,这座城市,对于他,生活了很多年的他,并不是故乡。是的,如同我,他也是这座城市的客人。后来我知道,我们有着大致相同的年龄,都是出生于1960年代末期,都大致来自于乡村。
城市,对于我们,一直是主人,我们一直是它的客人!但是,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被礼遇和款待的客人,我们只是过客,只是寄寓的和路过的,同时,我们也无法再回到我们的家乡:

再也回不去了。未知的城市仍在
暗处随暗哑的风漂泊
再也回不去了。尝试循着音乐的节拍
回到一首首民歌、诗歌、情歌里
完全是天真的幻想。我们
再也回不去了。——《讲演》

——是的,得承认这个无法回去的事实,得把它大声说出来,这是内心公开的演讲:针对自己也针对所有来自乡村或还试图生活在民歌中的人,这是对被离弃的承担,不再有歌唱来赞美如此的告别和离弃,诗歌并不能为过去挽留什么,诗歌的写作如果不再是过去的怀旧,过去的时间如何被保留?
面对过去,作为诗人的浪子知道自己这个身份,他继续写道:
必须承认
我们的原名都是杜鹃。寄居
或无处栖身是上天眷顾的因果。
——诗人为此给自己找到了再次的命名:杜鹃。一个来自诗歌本身的名字。饱含传统的诗意,但是,这也只是传统微弱的回声。甚至,这个名字已经隐含了所有灾变的可能性。

后来,我和浪子经常在他所居住位于广州边缘的一个圣地居的小区见面,诗人在诗歌中称之为“圣地亚哥”,这个边缘的位置——建构起诗人在城市中写作的另一重空间:因为“圣地”这个词的诱惑?诗人一直把这个地点投射到异域:那个在想象中,在幻像中的圣地亚哥。
诗人的笔触向着两端延伸:一端向着自己的出生地——乡村,一端向着一个不可见,只是在语词中的地点——圣地亚哥,而中间呢?之间呢?就是这座南方的大城市了。但是,也许在诗人的诗歌中这个城市并不存在;或者说,诗歌要淘空的是这个现实的地点?诗人说他梦想的是一座“未知的城市”!如何在城市面对乡村?如何在城市面对城市和自身的未来?这构成浪子诗歌写作的出发点,成熟的诗人很自觉在面对这个“构成”本身了!

生活在广州这个大城市,现代的大城市,一个从小就不在城市长大的人,如何面对城市的时空?乡村的记忆难道不是萦绕着城市的生活?只能回到内心来保存过去的记忆?过去不得不被召唤,虽然每一个诗人召唤过去的方式都会不一样,一个内心世界的建构——准确说是风景在语词中的虚构——构成了当代汉语诗歌写作的发现!而面对城市的乡村记忆——只是内心的废墟——是不可见的风景,内心对坍塌的承受——这是语词本身的重量,对重量多少的承受,构成了诗歌本身写作的质量。
这是诗歌发生的位置之一:在乡村的过去和城市的现在之间,这构成了他诗歌语词发生的隐喻的空间:
明月在上升。我分明看见
另一轮明月在沉没,
并迅疾覆盖我的内心,而不是覆盖
我所走过的乡村和城市。
那儿白茫茫一片,仿佛潮退后的海。
它由我的泪水和我身上的石头构成。——《构成》
——这首诗歌似乎隐含着浪子诗歌展开的基本空间:
诗歌所渴望的是上升——明月是上升的指引,诗歌渴望的是另外的尺度,诗歌之为诗歌似乎依然还是需要幻像和比喻来滋养,但是我们已经看到:明月已经褪去了色泽——只是白茫茫一片,只是无意义在覆盖一切。
虽然当下诗歌对直接性的追求,身体写作和日常生活的叙事都在消除隐喻,但是,只要使用语言——语言或语词已经以隐喻为前提了,隐喻就好存在。另一方面,并没有诗歌的元语言,因此必须打破隐喻本身,必须把修辞还原为生命的感觉,必须“解-隐喻”:
“我流传的诗章
在你的面前,早失去隐喻的权利。”——《它的旅途我不想中止》
诗人在这里并没有给自己以退路,解-隐喻的诗歌写作面对的是诗歌本身的灾变——在这个时代,依赖隐喻写作的诗歌不再能够以隐喻来支撑自身了,如果隐喻是诗歌的肢体,现在这个肢体消失了。这是诗歌写作本身要面对的灾异:诗歌写作丧失了自身的本体——隐喻和象征等等,它们还不仅仅是手法和手段,而是诗歌的身体,诗歌丧失了自身的身体。这构成了诗歌写作的绝境:当前汉语诗歌的写作根本就没有了或者不需要身体,要么在寻找新的身体,当然身体写作其实身体丧失危机的表现,无论是哪一种情形,诗歌都在经受灾变:身体的丧失也是隐喻自身的消解。
这个灾变也是诗歌本身被无知所击打,对未知的深入!在一个普遍追求知识的时代,诗歌写作在丧失了隐喻的特权之后,一无所剩,一无所有了,诗歌要懂得的只是沉默。在诗歌中,沉默是无知的另一个名称?比如《美人》一诗中复叠的沉默——在美人面前我们无法赞美的挤压,呼吸内在喘息的艰难,一次次试图沉默又试图让沉默发声的不可能性。无知的告白如同对消逝和深渊的经验,那是“黑暗传递的灯盏/无人知晓”?
因此,真正意义上的诗歌写作就是在这个灾变中书写:书写诗歌本身的灾变,书写它的无知和未知,诗歌面对的只是诗歌写作自身的不可能性,面对灾变的不可避免性,对灾变和无知的经验构成了诗歌写作内在的底色,这个底色在浪子的这首诗歌中得到了彻底的表现。
“明月在上升。”——这是残留的渴望,时刻开始于这个残留:上升是诗人自身渴望的投射,但这可能只是最后的“剩余的青春”的虚耗,只是“剩余的虚妄”和“残存的荒凉”,因此,越是内心渴望上升,越是感受到这荒凉的无边,因此,诗歌本身出现的月亮就不再是那个上升的明月。
而是:“我分明看见”——这个分明,已经是否定和转折,明月如果还是明亮的,它就会照亮一切,不会再次出现这个“我”:那个起先的我所渴望的明月并不是明月,另外一个我出现了,他分明——分开了光明,光明本身的分开也是诗意本身的断裂:
“另一轮明月在沉没”——因而出现了另一轮,不再是那个上升的明月,而是在下降的明月,是另外的一个,这个明月来自哪里?是同一个的下降?外在和内在,实际的和想象的,感受的和想象的,彼此在分裂,诗人更加能够感觉的只是这个沉没的明月:
“并迅疾覆盖我的内心,而不是覆盖”——它下降的速度似乎超过了上升的速度,这个时代上升是不可能的,而下降却一直在加速。明月之为光明是引导我们上升的力量,但是,现在则是覆盖,覆盖——是全然被动的感觉,什么被覆盖呢,是自己的内心。这是生命内心风景的发现:下降的月光遮盖了大地和大地上的肉体,甚至被这覆盖所挤压,诗歌是内心艰难喘息的表达,因此,再次在转折中重复覆盖,诗人似乎感受到了撕裂:
“我所走过的乡村和城市。”——乡村和城市,这个对举表现了诗歌写作的地理学!它描摹了诗人诗歌语词发生的轨迹。虽然,这是双重的丧失:“你也是丧魂落魄的异乡人”!
“那儿白茫茫一片,仿佛潮退后的海。”——还残留的乡村和硕大的城市,都已经成为白茫茫的一片。白茫茫涂抹了月光,无论是上升的还是沉没的,月光已经浑浊,白茫茫覆盖过来,让人窒息——如同海水退潮时的力量,但是,这力量如此无形无名,只是残留——因此最后留下的只是退潮后的残迹。对残剩的经验构成了浪子诗歌写作的底蕴。但是,诗人不得不为之命名,这残剩的事物是什么呢?
“它由我的泪水和我身上的石头构成。”——这是生命感觉的命名:泪水和石头:如此相反的事物,轻和重,柔软和坚硬,有情和无情,抒情和沉默,等等,而且这是来自“我的”身体!这是诗歌所发现的身体:一个不存在的矛盾的身体:泪水和石头构成的身体——不可能的构成之物,只是存在于诗歌中的肉体,绝对的肉体,欢乐和痛苦完美结合的肉体!
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6-08-19 10:53 评论 (0)


耿国彪:诗意江湖 浪子无痕
2006-7- 12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浪子,一个听起来让人产生很多联想的名字,一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江湖的名字。但听到浪子这个名字,人们很少会想到诗歌,想到一个在诗歌世界里沉浸十几年的人。
浪子是我的朋友,是我朋友中最够朋友的朋友。
和浪子结识,是在肇庆鼎湖山,一个可以让人忘记尘世喧嚣,潜心修炼武功的地方。2000年青春诗会,一帮并不懂武功的诗人聚到鼎湖山,修炼诗歌的内功。在广东的诗人群中,我发现了浪子,一个身体清瘦,嗓音沙哑的人。从体形上看,少林狮子吼、金钟罩之类的阳刚功夫,是断不会与他结缘了。几天的交往中,我们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偶尔走个碰头,彼此象征性的点个头而已。真正认识浪子,是在诗会结束时的联欢上。四桌酒席,近五十个新老朋友,浪子穿梭其间,像一只飞舞的蜜蜂把酒和他沙哑的声音灌进每个人的耳朵。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分明是一个武林大会的召集者。那天酒入欢肠,大家尽兴而归,我也算真正了解了他这位诗界的侠客。
大多数武林中人,都给人一种仗义孰财、快意江湖的感觉。回京后,没有几天,就在电话中听到浪子的声音,原来这位南方剑侠已经骑着T字头的快马,来到了京城。几杯水酒下肚,浪子开始讲述自己的诗歌武学。他感叹于江湖的鱼龙混杂,也忧心于不断削弱的诗歌力量,最后浪子说出自己要办几本刊物来拯救诗歌的理想时,着实把在座的几位吓了一跳。我想不通在这种导弹、飞机的时代,一把剑、一杆枪的装备到底怎样来赢得一场战争。在举过大侠萧峰无奈坠崖,柔情段誉安静生活的故事后,浪子不为所动。《中西诗歌》、《寻找在他乡的故事》等刊物也在他的操作下,如期面世。
其实,浪子除了诗歌,还有很多事情可做。他的身上兼有几个门派的武功,比如报业,他曾经是一名出色的记者和报刊推广者。单这两手功夫,就可以使他在当今的中国潇潇洒洒,走街串巷。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来自四方的邀请,一心扎在诗歌的深山里,苦练自己的绝技。每次出关,也都是怀揣着秘籍为诗歌呐喊奔走。面对浪子,我不知道应该向他致敬,还是应该为他惋惜。
属于江湖的浪子,除了在江湖上游走,还要承担江湖上的一些道义和责任。他所在的广州虽然不是中国最大的城市,可也是南方剑派的掌门所在地,还是有许多的江湖游侠来此游历。浪子的好客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有人把他叫做孟尝君。既有此雅号,自不敢怠慢,接到拜帖,每每总是盛情款待。据江湖上传言,一年夏天的7、8两个月,浪子用来招待游侠的啤酒就喝掉一千多箱,只乐的酒店掌柜要为浪子送上最佳消费者的锦旗,以表谢意。另一消息,并非传言。故事的主人公我正好也认识,这位老兄来到广州,身无分文,只好投靠在孟尝君的门下,做了一名食客。这一食就是半年,食者无心,听者悚然,可这位孟尝君呢,只是耸耸肩说一声:谁还没有背运的时候。
侠义的性格,自然就会得到侠士的珍惜。诗刊的所同老师可谓八十万进军教头,我等都是他的弟子之一。周教头食素,且对炒菜之锅要求甚严,不能沾一丝荤腥,因此很少出席弟子们的邀约。即便像我这样的忠实追随者,也常常因为能与教头同席而欣喜若狂。一天,我正为请教头赏光而费尽口舌之际,浪子电话来到帮我解决了难题。所同老师说:浪子来京,怎样也要见上一面。令我对浪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两年没有见到浪子了,但能常常听到他在江湖上的作为。《途中的根》是浪子十年诗歌修炼而成的一本武功秘籍。它是一个剑侠快意江湖的记录。我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个浪子是永远也不会找到根的。也许浪子有些累了;也许他悟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也许他要把浪子改回到吴明良这个名字,在现实中扎下自己的根。

2004年3月20日
# posted by langzichn @ 2006-07-12 13:22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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