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  
2009-3-30 星期一(Monday)

星期六,为了移民的事情,我专程跑去警察局按指纹。接待我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女警官,她问我大周末的闯进来干嘛。我说我收到一封来自联邦调查局的信,他们要取我的指纹做档案。女警官神色怪异的看了我半晌,挥手说,来吧。

我跟她下了好几层楼才到达地下室,这房间显然好久没人进来过了,灯一开,惊动了成群的飞蛾。我尖叫一声躲到女警官的背后,她头也不回的抓起我的手,狠狠的朝桌子上的一张墨纸按下去……

我拿起指纹表,上面的手印如流水般清晰明净。我下意识的看了看此刻还依然乌黑的手掌,又看了看指纹表。我结巴了半天,终于说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指纹?”

女警官没有说话,只是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一种如临大敌的恐惧瞬间侵袭心头,我本来还想礼貌的说些客套话,后来再也忍耐不住,“啊”的一声叫起来,拔腿就跑。

我泪流满面的打电话给我妈,我说,为什么我没有指纹,为什么我没有指纹。我妈那边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她迷迷糊糊的回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家都没指纹,没指纹好啊,别跟小孩子似的,都几点了……

我的老公在附近的一家小酒吧里做调酒师,他的朋友大多都是社会上的蓝领阶层,比如搬运工,售货员,做皮包生意的等等。他们每个星期六都聚在廉价卡拉OK厅里斗酒高歌。我父母对这样一群俗不可耐的人物感觉十分厌恶。他们为我在世界五百强的副总裁与小酒吧的调酒师中选择了后者而心力交瘁,最后甚至出离愤怒。我曾企图在婚礼的前一天告诉他们人缺啥补啥,你们那年代缺钱,我们这年代缺情感。他们听不进去,最后婚礼还是没有来。我跟老公在拜天地时拜了一个空缺。

七点过的时候老公跟他的朋友们陆陆续续的到了。我把指纹这事告诉他,他们一个个露出兴奋的表情,翻开我的手掌研究半晌。

我说:“你笑得那么开心干嘛?我没有指纹呢!我该不是得什么病了吧?”

老公说:“傻娃娃,没指纹很正常啊。你们这种没指纹的人我见多了,就你一个人最笨,现在才发觉。”

我觉得不可思议,我说你们联合起来糊弄我。书上白纸黑字的都写着呢,指纹是区别人与人之间最独特,最本质的标志。怎么可能大家都没指纹?

老公的朋友们哈哈大笑起来。老公扭了扭我的脸说:“小可爱,你那么信书,怪不得你没指纹呢,哈哈!”

大傻兴冲冲的端了一碟酱油过来,他说:“来来来,大家来办个指纹大赛,看谁的指纹最多!指纹少的要罚酒哟。嫂子你输定了,要不要康哥帮你喝?”

我云里雾里的看他们一边划拳一边按指纹。大傻还是第一个输的,他说老子好不容易混到坐办公室的职位,居然把指纹混得越来越少了,不值,不值啊!

凌晨两点的时候我从沙发上醒来,喧声甚微,大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望着窗外的惨白月亮,突然悲从中来。我用红色圆珠笔在手指上画一个又一个的圈。可是我怎么知道,我原本的指纹,究竟应该是什么样?老公突然从背后抱住我,他吻了我的脖子一下:“傻孩子,只有忘掉自己,指纹才会回来的。”

------------------

后记:我本来想纪录的事情是星期六我去按指纹,因手指溃烂而无指纹,非得让人家出公证书一枚。但是写来写去,写成忽悠文一张,哈哈哈哈。

seonlady 寫于 2009-03-30 23:44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3395≯ || 評論 ≮4≯


2007-10-20 星期六(Saturday)

第二天胡晓玲再度探访了陈青青,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虽然身上白花花的绷带还是把她缠得跟木乃伊似的。看到胡晓玲进来,陈青青甚至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
“虚伪!”胡晓玲心里暗暗骂道。

她端了张椅子坐到陈青青床前,一丝不苟的打开笔记本:“我来看访你的唯一目的就是帮助你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都可以放心的跟我分享你跟我说的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是法律规定。”说完了胡晓玲觉得有点不妥,她好像说得太快了。这几句话就跟警察逮捕犯人时说的那句“你有权保持缄默”一样,胡晓玲一天中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说一次。她可以毫不换气的把这几句话讲三遍,以至于有时候她甚至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
陈青青惊异的看着她,然后又标准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对我心理辅导是学校给你的任务。我很好,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做危及自己或他人生命的事情。”

胡晓玲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声“很好”,啪的一声关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拔腿就走。陈青青满意的笑容还没有褪去,胡晓玲又回来了。她凑到陈青青的耳边跟他说:“我刚刚碰到我们老板,他说要把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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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nlady 寫于 2007-10-20 07:04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2568≯ || 評論 ≮4≯


2007-10-14 星期日(Sunday)

三

华盛顿的地铁系统很不发达,地铁站大多集中在联邦政府周围,而华盛顿的周边地区,基本上要方圆几里才有一个站。不过由于是晚期修建的,地铁要干净舒适得多,站台上也有电子时钟,倒数着地铁到站的时间。正是由于地铁线路简单,对于上官漓这种游客,反而容易方便得多。她坐在舒服的橙色皮椅上,一边看着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的车厢,一边回想刚才的那件事情。

大约十五分钟前,她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太过不安,以至于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会议室空无一人,连灯都没有开。她再三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后,困惑的回到一楼接待处。接待小姐正在兴致勃勃的讲着电话,上官漓心急如焚的等了片刻,终于不得不打断了她的谈话。

“对不起,我有点急事。请问你知道原本在501号会议室的国际审计会议搬到哪里去了吗?”

接待小姐不满的看了上官漓一眼,慢吞吞的对电话那头说改天再聊,放下电话,叹了口气,然后才转向上官漓。

“501号的会议?几点的?”接待小姐一边翻自己的记事簿,一边问。

“九点的会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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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nlady 寫于 2007-10-14 16:45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3140≯ || 評論 ≮11≯


2007-10-14 星期日(Sunday)

一

凌晨一点,宽敞的宾州大道依然灯火辉煌。华盛顿的宾州大道大约算是世界上最负盛名的街道之一。这条贯穿东西,连接了白宫与国会大厦的大道被许多人称为“美国的主干道”。上官漓所待的宾馆就位于这条大道的东端。从她豪华套间的窗外,可以看到白塔般的国会大厦,在苍茫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芒。

上官漓打了一个呵欠,继续扑在手提电脑前,为第二天的审计会议写报告。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

是谁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呢?上官漓略微不满的接过手机,来电显示是“未知”。大概是其他国家的同事吧,上官漓猜想。上官漓是一家知名会计事务所的高级经理,经常跟公司的驻外机构打交道,每次国际长途打来,她的手机都无法识别来电信息。

“你好,我是上官漓”,她随意而机械的应答电话。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听到时有时无的风声和沙沙声,似乎收讯很不好。

“你好,我是上官漓”,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提高了许多。还是没有人说话。她没有时间应付这些无聊的骚扰电话,正准备挂上电话继续工作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很沙哑,似乎是个男人,但是......
[全 部]  

seonlady 寫于 2007-10-14 09:07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2727≯ || 評論 ≮4≯


2006-7-5 星期三(Wednesday)

2006年。纽约上空。

世界出现了一大奇迹。在一圈神圣光环的包围中,一个冰肌玉骨,晶莹剔透的人间精灵双手抱膝,双目紧闭,在空中轻柔的漂浮着。只见她缓缓下坠,就此降临了人间。

这个神秘女子,当然又是我seonlady。

事实上当时情况是介样的:我吓得面色苍白,屁滚尿流,我以为我要摔死了,闭上眼睛不敢看我的魂归之地。结果等我睁开眼睛时,只见周围满满一街的记者。

“天使现身。夏娃在世。”那些报刊杂志这么称呼我。什么芙蓉姐姐,菊花妹妹都滚一边去吧。我seonlady才是网络名人!

我的照片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传到了香港黑社会老大——倪永孝的手上。

倪永孝买通了我下榻的酒店,所以在我吃饭时,诺大一个餐厅只有他一个人。

“世界上平均每12个人就有一把枪。”他突然开口,神情严肃。

“所以我们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让那剩下的11个人也有枪。”
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那个跳啊。跟他坐得如此之近,我已经感知到了他就是前世一剑把我杀死的那个白痴。但是为什么是倪永孝?这个我意淫千遍的人?
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我激动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所以我就拼命的夹菜扒饭。

哎呀,糖醋排骨啊,夫妻肺片啊,真好吃,真好吃~~倪永孝呆呆的看着我。我偶尔也突然暂停半秒,侧眼看着他,觉得我现在这个举动好像不太浪漫。但是~~哎呀,红烧兔啊,水煮肉片啊,真好吃,真好吃~~

酒足饭饱过后,我爽爽得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摸着肚子躺在椅子上。

我跟倪永孝说:“表做黑社会了。跟我炒股吧!”
倪永孝说:“不行。做黑社会比较爽。”
我说:“从事合法职业其实可以杀更多人。”
倪永孝说:“你不了解。黑社会的优点不是在于杀人,而是可以装酷。”
我说:“但是你马上就要被别人杀死了。”
他问被谁杀死。
我说:“黄秋生。”
他朝我翻个白眼。黄秋生是演电影的。跟黑社会没关系。
我说:“还有曾志伟。他们联合起来了要整你。”
倪永孝用手支住额头,作沉思者状。然后他用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说道:
“我爸爸常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他招牌都亮出来了,我无语。所以我只有找他借钱。我借了一百万。

我把这一百万拿去炒股。因为我的大脑已经被开发,正常人类只能隐约具备的第六感在我身上是成千上万倍的扩展。所以我不需要数学公式,我不需要金融模式,我觉得哪个股票涨,哪个股票就一定会涨。每个投资银行争先恐后的跟在我身后,天天盼着能做我孙子。我说你们谁先帮我办好绿卡我就跟谁合作,用你们银行里的资金炒股,我抽成80%。

就这样,我成了亿万富翁。但是谁都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我花重金请了一个保镖,他的名字叫Neo。这个Neo酷毙了,深更半夜的也要带墨镜。他还经常穿一身拖地的黑色皮衣,以至于在打架的时候,经常自己把自己绊到,当然,这个细节,是不为人知的。Neo做保镖最出色的地方在于他能躲子弹,他说动作速度快了,子弹当然就慢了,然后他就可以很酷的摆出后仰90度的造型躲子弹。后来他的事迹传到了好莱坞,好莱坞就拍了一部电影,名字叫做《黑客帝国》。

(待续。我的妈呀。)


seonlady 寫于 2006-07-05 04:36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3780≯ || 評論 ≮18≯


2006-7-4 星期二(Tuesday)

我急急忙忙的对外星人说:“老大,停车,我要出去杀人。”
外星人不干,他说他们的飞碟又不是出租车,怎么能说停就停。再说那个重要的事情,他们还没有给我说呢。
我很不耐烦:“那有话就快说,有屁就快放。”
于是他们跟我娓娓道来了他们N年前创造人类,发展人类的这一历史。(参见《上》)
我说我不信。
外星人说:“那我们带你去见耶稣。”
我说:“哎呀,你居然敢骂我!”
他们说耶稣就是他们跟那个叫玛丽亚的女娃娃配的种。耶稣被钉死后他们把他救活,并承担起监护人的责任把他领养到现在。

所以后来我就见到了耶稣。他还是那幅愁眉苦脸满腹心事的模样。我问他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考虑过理个发剃个胡子什么的。我还说你年纪一大把了,为老为尊,不要跟那些美国小娃娃一样,一天到晚还穿着flip flop(人字拖鞋)到处晃。

耶稣一点幽默感也没有,让我觉得无趣至极。总之他很严肃谨慎的给我证明了外星人是咱人类祖先的这一事实,还说这次外星人找到我,是要我承担起拯救地球的责任。说不知道某种原因,我是被他们劫持的那么多人类中,唯一能被成功开发大脑的人。他们要我运用我如今的智力,保护地球在几十年后不被一场衍生到太阳系的星际大战所殃及。

介样啊!我突然觉得自己狠崇高起来。当然凭我现在的资历,是不可能直接跟政府通报这场灾难的。他们要不就是不理我,要不就是把我抓进精神病院或者科研所研究。所以我要完成的步骤是:第一,变得非常有钱,第二,收买政府,第三,征服世界。多么简单明快,简直符合我的性格。

我得意得手舞足蹈起来。全世界的人类注意了!seonlady的小宇宙正在蕴积能量!今年暑期,敬请期待超人,哦不,超女回归!!

我还没笑完,身子就突然一沉掉了出去。然后外星人把门关上了。我站在飞碟的台阶上,紧紧贴着墙壁,吓得满身大汗。

我的下面是万丈高空,貌似纽约上方。我曾经设想过很多死亡的方式,摔死是我最不欣赏的一种。因为摔死很痛,形象又不佳,有点影响市容,还阻碍无产阶级建设。可是我不是超女吗?怎么转眼就要死了呢?

这时出现了很多很多的小飞机。他们一圈一圈的围着飞碟打转,时不时的从我身旁擦过。我觉得他们不是来救我的,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打飞碟。

其时正值夕阳西下,风光貌似一片大好。但是在这么高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有心情欣赏风景捏?瞎扯蛋~~

飞碟忽上忽下的躲闪飞机,我心中焦虑万分:一定要保护我啊,一定要保护我啊!

但是世界上有句至理名言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飞碟一个侧翻,我就直直的从台阶上掉了下去。然后飞碟就跟那些闯红灯的人一样,火速离开了肇事现场。

(还是待续。晕死。)

seonlady 寫于 2006-07-04 07:19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3982≯ || 評論 ≮23≯


2006-7-3 星期一(Monday)

N年后。美国华盛顿。

一个网名叫seonlady的女孩坐在电脑前捣鼓博客模板。这时阳台上陡然一亮,seonlady觉得万分诡异,跑过去看的时候发现来了一个外星人。

外星人并不是传说中的绿色小人之类的,事实上,外星人的样子挺好看的。眼睛大大滴,嘴巴小小滴,皮肤白白嫩嫩滴,哎哟那个美呀。但是seonlady还是觉得很诡异。

她对外星人说:“表吓我。”
外星人说:“我有事跟你说。”
seonlady说:“那你先变个倪永孝的样子再跟我说。”
然后外星人就变成了倪永孝的样子。然后seonlady就……

…………………….做梦做到这个地步就卡壳了。怎么可能跟外星人发生什么事情呢?

所以时光又突然跳回几千年前。逍遥派掌门人seonlady武功出神入化,已入臻境。但由于逍遥派行事古怪,亦正亦邪,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后,被江湖众人群起而攻之。领头攻打逍遥派的是一个长得很像吴镇宇的人,他的武功不错,但是比起seonlady还是小case一桩。

然后在某一个冰天雪地的傍晚,这个类似吴镇宇的人正在小酒馆喝酒时,走进一个穿着大红锦缎棉袍的绝美女子。这个女子秋波流转,明眉皓齿,令酒馆众人不敢逼视。这个神秘女子当然就是我seonlady了。

seonlady千方百计隐藏自己的身份,并与这个类似吴镇宇的人陷入了轰轰烈烈的爱情中。他们隐居华山之巅的一个天然山洞中。山洞外面是一个小平台,平台上长了一棵奇形怪状的千年老松,之下就是悬崖峭壁。然而欢乐的时光过得特别快,转眼就要说拜拜。攻击逍遥派的众人责备类吴镇宇工作不专心,三天两头不上班,说要撤销他的领导职务。类吴镇宇就慌了,他就很努力的调查,结果查啊查终于查出来了原来我seonlady就是逍遥派掌门。

于是在那个红霞满天的傍晚,我做好饭兴冲冲的迎接他回家的时候,他一把利剑插入了我的胸膛。

好冷。那是我临死前的唯一感受。我怔怔的看着他,身子坠入了万丈深渊。

…………………………
我突然醒了。原来被外星人劫持是一件真实的事情。我就躺在他们的飞船上。他们还让我回忆起了我的前世。

我要报仇。这是我醒来时最强烈的念头。

(待续。TMD。这个白日梦真长。)


seonlady 寫于 2006-07-03 13:40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3953≯ || 評論 ≮20≯


2006-4-17 星期一(Monday)

    
  也许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与我并肩作战的,只有香蕉了。星期四的晚上我照例去了他们乐队表演的酒吧,可是,他们却已经不在那里了。我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默默的走了出去。当我不经意的从这家酒吧的背面经过时,却惊讶的发现了香蕉。他孤零零的蹲在那个阴暗的角落,无声的喝着一瓶又一瓶的啤酒。许久不见,他的眼眶深陷,脸上也长满了参差不齐的胡渣。我走过去,默默的蹲在他的身旁。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来,对我苦涩的一笑。
  
  “怎么了?”
  “我们的乐队解散了。”他无神的注视着地上乱七八糟的酒瓶,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也许,这是这辈子对他最大的打击吧。我只有兄弟般的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没事,”他居然抬起头来对我笑了笑,“其实这一切,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糟。”
  
  “两个月前,这家酒吧的老板找到我们,说我们的音乐实在不受顾客欢迎,就把我们解约了。那天晚上我们乐队聚在了一起,每个人终于开口说了出来,说我们似乎没有再坚持的必要了。”
  
  他出神的发了一会儿呆,过了一会儿才醒过来故作轻松的说:“就这样。一切开始时总以为有很长一段路可以走,结束时却只需要一瞬。”
  
  “其实,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后,我的心里似乎放下了很沉的一个担子。坚持了这么多年,说实话,到最后我真的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还是在为原来的理想而坚持着,或者坚持只是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自己已然走了这么远的不舍。也许在很多很多时候,自己只是选择了闭上眼睛,选择了不再去想自己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沉默了。在那一瞬间,我突然也想到了自己,自己这样放浪不羁的活着,这样叛逆的抵触着社会的正统,究竟是为了什么?
  
  “阿凌,其实你们都知道,我们的音乐其实很烂吧!”他突然转过头来,一脸诚挚的问我。
  
  “这个……”我语塞了,我不想伤害他,于是只有说,“每个人的欣赏水平不同吧!”
  
  “不用瞒我了。其实我这两个月终于明白了,我们能力有限,就算自己打死不承认,事实却不会有丝毫的改变,”他还是有些忧伤的低下头去,黑暗中他饱含的双泪闪闪发亮,“自己一直以为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努力了,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其实这些话,只是用来安慰人的吧!”
  
  “其实这个世界最大的失败,是看不到自己的极限。狂妄的为了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而拼搏,也许在最初的日子里会觉得很有意义,可是后来呢?”他继续喝着酒,缓缓的说着,“我从开始打鼓到现在,已经十年了。我为了音乐,放弃了家人,放弃了大学,放弃了爱情。这么多年,我究竟得到了什么?我没有创作的天赋,没有好的机遇,我们不分昼夜的练习和表演,难道就能弥补一切吗?在这个冷冰冰的现实世界,并不是徒有努力和热血就能成功。天道酬勤,那还需要运气。这么多这么多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到底还值不值得,把自己的一生赌在梦想上?”
  
  “所以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停止。”他站起身来,一把将手中的空瓶子甩出老远,“我已经横冲直撞的折腾了十年,我已经失去了多少原本更加珍贵的东西。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够了,阿凌,我想我现在终于清醒过来了。梦想,不属于这个成人的世界。”
  
  几天后,香蕉卖掉了他的所有乐器,平生第一次穿上熨得笔挺的衬衫和西裤,提着他五年前来美国时的那个行李箱,站在华盛顿国际机场,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蓝天。五年前,他也曾站在这同一个地方,同样的望着窗外广阔无垠的未知世界,脸上写满他对美国,对音乐的无限向往。五年后,他又回到这同一个地方,箱子还是那个箱子,少年还是那个少年,什么也不曾改变,不同的只是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悲伤,几分沧桑。我不知道他回马来西亚后,会如何的回想这一段历程,是曾经的年少莽撞,还是无怨无悔?
  
  香蕉站在人来人往的国际机场,身上再也找不出任何一点摇滚男孩的气息。我看见他的身影与这个麻木冰冷的世界渐渐融为一体,在这群西装革履的行尸走肉中,我再也辨别不出他独特的模样。在经过海关的那一刻,他回过头来朝我挥手说再见,那一刻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我仿佛看见他的笑容如夏花般温暖而绚烂,又仿若冷月般空洞而冰凉。
  
《在路上》连载:
(一)(二) (三) (四) (五)(六) (七) (八) (九) (十) (完结篇)
  
  

seonlady 寫于 2006-04-17 07:53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3874≯ || 評論 ≮18≯


2006-4-16 星期日(Sunday)


坐牢的这段日子Joyce来看过我好几次。有的时候她会停下来,一语不发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借给我的那四千块钱,已经无影无踪了。我只能说,在我出狱后,会想办法慢慢还给她。她突然愤怒的一锤桌子,“那我下学期的学费呢!我下学期还能怎么读书!我要是修不够学分,我留在美国的身份就黑了,我会被驱逐出境的!就算我不走,我以后还怎么找工作!我以后还有什么前途!你说!你说啊!!”

我也愤怒了:“我操!现在是你在坐牢还是我在坐牢!你以为我吞了你的钱在这里享受是不是!!我才是他妈的受害者!”

Joyce呜呜咽咽的哭起来,放下对讲机,转身离开了探监室。

后来的好几个月,我都没有再看见过Joyce。大概是十二月份的某一天,她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看见我就开始歇斯底里的嚎叫起来:
“我被开除了!都是因为你!我被开除了!”
她的泪水像瀑布一般的洒下来,徒劳的向我挥舞着拳头,我想她的神志已经不是很清楚,她断断续续的讲着一些我不是很明白的只言片语,偶尔还会爆发几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旁边其他探监的人都惊异的看着她,监狱里的警卫走上来把她押住,她不顾一切的挣扎着,刺耳的尖叫着,最终精疲力尽的跪倒在地上。

“我的学费不够,我就又回舞厅去跳脱衣舞。有一次出台的时候,那个男人不肯给钱,我就跟他吵了起来。他第二天,就向学校告发了我。学校说后来调查到很多我卖淫的证据,就把我开除了……我,我离毕业,还只有一年啊……”

她伏在地上痛苦的号啕大哭,警卫依然冷漠的,机械的,把她拖出了探监室。
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我有的时候觉得这并不是我的责任,是她自己不够小心,有的时候却又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我欠她的钱,她也许没有必要重新回舞厅去卖身。就这样彷徨而低落了三个月后,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取回了自己的衣物,刑满出狱了。

出狱后的日子如同在悬索上行走,James的朋友似乎都知道了我出卖他的事情。我寝食不安,总是感觉黑暗里有一双双眼睛在窥探着我,他们似乎会在我拉开车门的那一刹那,走出商店的那一瞬间,出其不意的扑将上来,对我进行血淋淋的报复。我没有再倒卖毒品,黑道上的兄弟想干掉我,白道上的警察在监视我,我被这两股水火不容的力量死死夹在中间,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我心力交瘁,第一次感觉活着好累。

那时,我第一次开始怀念Joyce的温柔。没有她的音讯,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留在美国。抱着侥幸的心理,我按响了她公寓的门铃。

当Joyce俏生生的脸蛋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不由一声欢呼,一把将她拥进怀里。Joyce把头埋进我的胸膛,忽然幽幽的抽泣起来。

“怎么了?”我爱怜的问到。
她抬起双目泫然的脸,怔怔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左手举到我的面前,说:“阿凌,我结婚了。”

晴天霹雳!我不由倒退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Joyce苍白而憔悴的脸庞,和她屋子里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
“被学校开除后,我也不敢回国。可是我也不愿意黑着身份留在美国,一辈子只能做着非法的最低等的工作。我的学生签证已经无效,我要合法留在美国,我就必须得到绿卡。没有一个公司会给一个被学校开除的外国人赞助绿卡,所以我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结婚。”

她目光暗淡的低下头,使劲咬着嘴唇。原来是这样,我也早就听说了她曾有一个疯狂的客人,愿意给她车,给她钱,给她绿卡,只要他能够完全的占有她。Joyce以前总是跟我大声的嘲笑这些无聊的举动,说物质的东西决不能够买回灵魂和自由,可是……

Joyce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她很悲伤的摇摇头:“是的,虽然以前也曾那么固执的认为自己决不会为了绿卡而嫁人,可是走投无路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原则和执著是多么多么的荒唐可笑。我曾以为自己就算放弃生命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可是我不够勇敢,我无法放弃自己的生命,于是我只有放弃自我。”

她抬起头,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就是现实吧,我把自己与它碰撞,输的一定是我自己。是的,而且输得头破血流,一败涂地。我是真的,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可是我别无选择。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
她的眼光超越了我的肩膀,停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喃喃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她自己说。

那一刻,我的心很痛很痛。我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我。我不知道我的伤心究竟是源于她离开了我,还是她背叛了我们曾一同坚持的执著。再也没有人携着我的手笑傲红尘了,我突然隐隐觉得,也许,我是爱她的。

我的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于是我粗暴的一把将她推开,转身跑开。

Joyce在我身后声嘶力竭的喊着:“阿凌,我还是爱你的!就算嫁给别人,你还将永远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
我用尽全力的狂奔,离我心中那个温柔而独立,另类而聪明的女孩越来越远。我的身后隐约传来她撕心裂肺的恸哭,而这个时候,两行清泪也从我的脸颊赫然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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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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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nlady 寫于 2006-04-16 09:28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4350≯ || 評論 ≮16≯


2006-4-15 星期六(Saturday)


当警察让我趴在地上,反手将我铐起来的时候,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手铐很沉很沉,我还能隐约感到数把警枪正指着我的脑袋。同行的几个全部都被抓了起来,可卡因也被没收了。我们被关在狭小的牢房里,我突然感到无比恐惧。我会被关多久?几个月?几年?几十年?

跟我同一牢房的是一个黑人,他说他也是因为贩毒才被抓了进来。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会不怀好意的笑着,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别担心”,他抽着烟说,“只要你运的可卡因不是古柯碱(可卡因的一种),刑罚就不会那么重。运5克的古柯碱就会被关5年,而要运500克其他种类的可卡因才会被关5年。”

我瞬间冷汗直冒:“可是我们五个人,一共运了500克的白粉啊!”

“噢,宝贝儿,”黑人丑陋的笑起来,“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看法官要不要把你们分开来算!”

我躺在冰凉的铁床上,连续几天做着胆寒发竖的噩梦。黑人是个瘾君子,他毒瘾发时就会开始狂怒的嚎叫并对我拳打脚踢,鲜血迷蒙了我的眼睛,我的耳朵里也嗡嗡直响,我的身体逐渐与周围的一切分离,我动弹不得,只能无助的,徒劳的,任由他的拳头雨点般的落下来。有的时候监狱长会发现他殴打我的事情,然后他们就会把黑人拉出去教训一番。黑人鼻青脸肿的回来,咧开嘴对我别有深意的一笑,这让我感到更加颤栗。黑人开始惊天动地的呕吐,那刺鼻的味道和他臭气熏天的粪便让我几度干呕不止。有一次黑人不爽了,他把我的脑袋死死踩在地上,解开裤子朝我的脸上尿了起来。我闭上眼睛,感到无穷无尽的屈辱和伤心。终于,我嘶哑的哭了起来,我要哭掉我这辈子受到的所有伤害,所有痛心,我还要哭掉我对外面世界的所有留恋,那些蓝天白云,清新的空气,朋友的关心,女人的温柔,还有,我的家。

被带上法庭的那一天我其实有点兴奋。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希望他们能减轻对我的刑罚,并换一个牢友。是的,什么仁义道德,兄弟义气,我已经统统不再在乎。我只想生存下来,我想要出去!
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那些律师和警官。我还说,只要能让我尽快的出狱,我愿意帮助他们,逮捕我们城市里也算是相当大的一个毒贩,James。

在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不安。也许我想要出去的冲动已经淹没了人类所具备的全部情感,也许我早已成功的让自己相信,是James告发了我,导致了我的这些遭遇。毕竟,他知道我们这一次行动,我们最近又闹翻了脸,他为什么要在我们交易前的几分钟,打电话来叫我小心?会不会是他早已匿名举报了警察,此时正在家里畅怀大笑呢?

法官同意了我们的谈判,说只要抓到James人赃俱获,就把我的刑罚减到八个月。

我知道James存货的地方,于是我开始利用以前一个又一个客户的关系,让他们接力棒似的传话,最终间接找到一个James不可能怀疑的人,让他告诉James他库存里的一批货有问题。那天应该是早上六点,夏日的阳光已然明媚,James走进仓库拿货的那一瞬间,被四面八方跳出的警察当场逮捕。

我被换到了另一个牢房,就在他们押送我的过程中,我看到了James。当我们四目交对时,他仿佛全部明白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不可思议的阴沉。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狠狠盯着我的那个目光,那个目光里写满了诅咒,写满了仇恨,那个目光似乎可以超越他的身体,无论我躲到天涯海角,都会在我不经意的霎那间跳出来,露出它尖利的牙齿,鲜血淋漓的,大口大口吞噬我的灵魂。

也许是从那一刻开始,我便明白了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坦荡和不羁的活着。后来我曾忍不住问过警方,是不是有人匿名告发了我们。警察像听了天方夜谭似的爆笑起来,说联邦调查局可不是白白拿了纳税人的钱,我们同伙某一个人的电话,早就被窃听了。

我的心一直下沉,一直下沉,最终我四肢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把头垂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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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nlady 寫于 2006-04-15 04:12 || 類別 ≮瞎编乱造 ≯ || 瀏覽 ≮3944≯ || 評論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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