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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 |
2005-5-13 星期五(Friday) 晴 |
有一个人,还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某天,在海滨小城,他遇上一个女人,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与之一夜欢情。迷乱的夜晚里,女人向他倾诉了秘密。她在二年的时间里,用精美的食物与近乎疯狂的性杀了她丈夫。她是杀人犯,但再高明的检察官都无法指控她。她获得了大量遗产,却无法摆脱心底的罪恶感。这人被吓坏了,天没亮,就悄悄离开了。 十年时间弹指而过。这人在滚滚红尘中浮浮沉沉,成了颇有资财的老板。这天,他在这个海滨小城再次遇见女人。他一眼就认出她。时间没有改变她的容颜,她仍是这样美好,轻风拂过她脸颊时仍忍不住阵阵发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捂了多年的钻戒向女人求婚。 女人答应了。女人没说假话。她所提供的食物与性果然令他瞠目结舌。他幸福地享受着生命的滋味。二年后,他灯干油枯。医生对此甚感奇怪,他的身体像是一朵慢慢枯萎的花,并无其他异常,但这相对于他的年龄而言,却太不正常了。医生问他的女人,他是否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夜晚,天凉如水,柏影扫尘。女人坐在这人病床前与他聊天,细细地说着话,委婉地表达出医生的意见,并倾诉出这两年压在她心底对他某些举止的纳闷。这人就问女人是否还记得那个迷乱的夜晚。女人想了许久,终于记起来了,不禁潸然泪下,告诉他,那是她从一本小说中看来的故事,并不是真的,她从来就没嫁过别人。这人怔了,良久,叹了口气。为时已晚,生机早绝。 这天晚上,这人嘴角噙着笑意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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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他在旅途。旅途漫长。火车轰隆隆地响,从北往南开。而由南向北飘来的,还有夜色。它们由无渐至有,由稀薄渐至粘稠,终于稠得化不开,像粥,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粥里的莲子、桂圆、红豆、米粒全烂成一砣砣,咽入嘴里,只是凉,只也是腻,让人忍不住想反胃呕吐。 他手上拿着一罐启了盖的八宝粥。他朝粥里吐了口浓痰。他想把罐子扔出窗外。车窗是密封的,他忘了这里是硬卧空调车厢。他扬起眉梢,眉梢坚硬,他的眉型呈三角形。他咳嗽一声。脸庞被窗外不时扑来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这些灯光活像一只只饥饿的兽,咣当咣当地响,猛地从黑色的虚无中跃起,爪子划过玻璃,刺人耳膜。不过,不用怕。这世上最凶猛的兽却也是人心里豢养的那只。 他这么想着,却渐渐有些坐立不安。他被自己吐出的这口痰弄得越来越觉得恶心。铺位边那个装废品的铁篓子里早已堆满果核瓜子壳桔子皮。下铺那两位女孩儿虽然已经不再吱吱喳喳,但仍飞快地嗑着葵花籽,似乎在比赛。篓子满了,但她们还有报纸。她们兴高采烈地把壳吐在报纸上。她们真年轻,眉眼儿也俏。他耸耸肩,往车厢这头望去。俩个年轻人蹲在车厢连结处吸烟,个头雄俊,眉眼间颇有凶意。他又往车厢那头望去。隔壁铺位上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干嚎,一只瘦骨伶仃的手撸出一大把发了黄的鼻涕眼泪,是个老头儿在甩鼻涕,没甩干净,一串青黑色的鼻涕就晃悠悠地挂在扶栏处,拦住去路。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怔怔地望着手中的罐子。他曾是某市下属六县一市里最年轻有为的县长。文凭、水平,酒瓶,这三个“ping”字,他一个都不少。工作也甚有魄力,为当地的经济建设确确实实办了不少好事。市委书记对他也青眼有加。那年人事变动,他还是副市长的热门人选。不巧的是,他供职于某银行的妻妹因单位上所分配下揽储任务找他帮忙。他奈何不了枕头风,结果一世精明却一时糊涂,把一百万元存于妻妹处。妻妹轻轻松松完成了任务,便向愁得额头冒汗的同事炫耀。也不知是哪个同事,或许不服她的猖狂劲,就把他的存单复印一份——如今的银行早也是实名制——并附上匿名信一封,寄于市纪委,结果东窗事发,先是双规,然后批捕,眨眼间墙倒众人推,被判入狱三年。 其间倒发生不少趣事。 比如那位想保他的市委书记还曾专门派人到县里在小范围里召开科级干部会议,欲动员大家承认这一百万块钱是大伙逢年过节给他送的礼,这钱并不是他贪污贿赂所得,结果除民政局长承认下三万块钱,其他人一律缄口不语。能当上民政局长的人自然不是无能之辈,可能是想押宝赌他没事,为以后赢得一份政治资本。但这注押错了。没几天市纪委又下来人,这回却是调查民政局长的这三万块钱从何而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民政局长竟然连拨给山里乡镇的救济款都敢贪,那当然得从快从重从严,判了十年。市委书记见状也迅速改了口气,他立刻从“可以挽救的同志”沦为彻头彻尾的反面典型。 又比如水利局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被弄得方寸大乱。首先没管好老婆。生活作风问题本来是小问题,最后却被搞成要老命的大问题。局长的情人是单位上的主办会计,一直与他老婆相安无事,见面俩人还姐姐她妹妹亲热地叫。那些日子也不知道局长踩痛他老婆的哪根筋。光天化日下,他老婆会同娘家姐妹把他的情人扒光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间。情人受不过众人的指指点点,吃农药,死了。情人的丈夫虽说早就心知肚明头上戴着一顶绿帽子,却总是蔫儿巴叽地窝在学校里当老师,这回急了眼,大怒,拎一把菜刀,来找局长拼命。局长晕头转向时,又犯下第二个错误,而且还是致命的。他想花钱消灾,拿出二十万块钱要捂住情人丈夫的嘴巴。结果人家不吃这一套,立刻把钱上缴纪委。很快,水利局长也进去了。 还比如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也是一个年轻人,属于实权派人物,一般的副处级干部那是不放在眼里。他被双规后,办公室主任感其知遇之恩,便以某副县长的名义写了封匿名信给市委,说县长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主任想把水搅浑,结果把自己也搅了进去。市委书记与市长与市委副书记找到这位副县长询问这封信的真实性。副县长喊起撞天屈。市委召开紧急动员大会,先是给公安局下达破案任务,并从北京某大学请来计算机高手对这封从电脑上打印出来的匿名信做鉴定。在强大并高效动员起来的国家机器面前,很快,办公室主任浮出水面,在一连番审讯下,承认了匿名信是其所为,也承认了这违反了党纪。主任毕竟太年轻了,以为等待自己的仅仅是一个党纪处分。但审查仍在继续,一根铁篙子直往底捅。令人惊异的是,这年轻的出身农家子弟的主任或许是想在仕途上伸一下拳脚,其账目清清爽爽,履历更无任何疵瑕,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除了荣誉还是荣誉。最后审查人员终于在主任曾任职办事员的某镇找到一份有其签名的凭证,五万元的专项收购资金曾被挪用。虽然这笔挪用的钱已在半年内归还,钱还是被挪用于当地某偏僻山村盖校舍,上面也有乡长、书记的签名,但挪用就是挪用,白纸黑字是没有人情可讲。于是,年轻的办公室主任这回倒真的成了斗争的牺牲品,很快就被开除公职。 最搞笑的要属他老婆了。但那已是三年前的事,说起来也无甚意思。这次他是去看儿子的。在狱中,他已得知儿子考取南方的某所大学。儿子是否还肯认他这个爹?不管认不认,就算能远远地看上儿子一眼,那也是好的。他慢慢想着,微笑起来,从罐子里抖出那根塑料勺子,握住,手上青筋虬结。他舀起已经冰凉的粥,往嘴里喂去。自己吐出的痰总得自己咽回去。 这世上的事大抵如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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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坏蛋 |
2005-4-30 星期六(Saturday) 阴 |
总是惹我生气,烟怎样也戒不掉,当着我的面也肆无忌惮的抽了。前天晚上也是,我不许他抽烟,他说他去卫生间上厕所,我仔细搜搜,身上的确没有烟,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的脸上有诡异的偷笑,我还是让他去了,我在屋里收拾东西,过了十分钟后我听到外面门轻响的声音,我知道不对,赶紧追出去,还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可追到楼下还是没看见人影,路两头都没人。我又回到楼上,看他是不是躲起来了,可是没有,我知道,我让他跑了。我气的把卧室的门关上,希望他待会进不来,我也不会给他开门。过了一会门开了,他居然带了钥匙出去,看来早就准备周全了,气死我了。他摆着一张认罪的脸到我旁边,让我别生气。我不理他。心里又憋着不笑。他也觉得好笑,这么大了也没被这样追过,像做贼一样。小时候也就他妈这样追过他。我憋不住笑了,觉得自己像个欧巴桑一样管着他,快成妈妈级人物了。 今天早晨他为了等我一起走,他等了我十来分钟,他催我快点,说快迟到了。我嚷嚷着要买早餐,他说他没习惯吃,到了菜场门口时,他丢下我一个人去买早餐,他先走了。我只好一个人去买,我觉得并没有等多久,可等我拿着两份煎饼出来的时候,跑了半天前面也没看见他人影,走的真快,我一路小跑加快走,终于在他等车的站台上看见他了,兴奋的把半个煎饼递给他,让他快点吃。他看见我时笑了笑,大概没想到我会赶过来给他早餐吧,我想他心里应该是高兴的。车来了,我就走了,不过刚才跑的满身是汗,好热。我吃着另半个煎饼继续走,到公司时才8点半。热的不行了,可是也没空调,真郁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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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
2005-4-26 星期二(Tuesday) 晴 |
有一个人,他去某处游玩。 一日,途经一山,那山生得险峻秀丽,奇峰迭起,异石穿空。这人瞧得痴迷,便在崖壁溪流边坐,一时间清风透体,大有出尘之意。 突然,他看见溪流对面出现一只吊晴白额虎。 这虎甚是凶猛,窜出,扑落,惊起一片竦竦腥风。他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可一个人还是忍不住扑簌簌地抖。良久,虎饮完水,走了。这人骨酥筋软,赶紧来到山外,对人说,山里有虎。 山民不信,说他们在这山里几十年就没见过老虎;说这儿地名虽叫老虎坑但老虎早已绝了迹;说若真有老虎就好了,那可是一级保护动物,不准国家会把这儿划为保护区,大家从此就可以拿上国家工资。也有人说他这是妖言惑众,是拿大家寻开心,是想出风头。个别有经济头脑的人更提出,他这是要赶走所有来这旅游的客人。总之,说啥的都有。这人不服,找到附近德高望重的老者,一番唇舌,说服老者带上数人,并由他支付这些人的开支,开始漫山遍野地寻找老虎。老虎却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着。这可能是因为山民们对如何找到老虎缺乏经验,也可能是因为有经验的山民因为这人每日支付给他们的工钱要远高于他们平日劳动所得又或者其他原因,所以就算察觉了老虎的踪迹也隐忍不言。 很快,这人兜里的钱就见底了。山民们小心藏好最后一张钞票,痛痛快快地呷着酒,把这人嘲笑一番后,一一散去。 这人却犟,按说山里有没有老虎关他屁事,他大可一拍臀部走人。可山民们的话语却惹怒了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就在这山里停留下来,也不雇人,每天早出晚归沾着露水披着星光在山里游荡,发誓一定要找到那只虎。 他被人称为“虎疯子”。他形容枯槁。 他父亲赶来了,言词谆谆,无用;继而棍棒相加,仍然无用。痴儿如此,徒呼奈何。有人就向其父献策,说心病仍需心药医。其父依言从马戏团买来一只老虎,乘夜黑风高,着人放于那溪流处。翌日,这人见着这虎,一惊一喜,披发赤足一路狂奔至山民聚集处,就喊,我找到老虎了。山民们早已得知事情真相,怜其人所为,也因收下这人父亲给的掩口费,此时皆佯做不知,纷纷赶去溪边,见着那头垂头丧气卧于溪边的虎,脸上堆出装出来的诧异,嘴里诺诺。 这事到此也就应该了结。但一个孩童或是因为听了父母夜谈,知道今天溪边会出现一只老虎,是从马戏团里来的,是不会咬人的老虎,一时顽心大发,突然跳上虎背,挥拳踢足,就想扮武松。这虎终究是山林之王,虽脱不出脖上那根紧缠在巨石处的铁锁链,在这野外卧了一夜,却多少恢复了一点凶悍气,又怎堪忍受这无知小儿的羞辱,当即咆哮声,扭头,咬住那孩童的右手臂。这还幸亏是山民们救得快。那孩童的父母立刻就撕心裂肺地哭开,扭住他父亲不放。 老虎怎么会咬人?这不是马戏团里养熟的吗?赔我孩子的手来! 赔什么赔?这是没牙的老虎,咬不伤的。这要怪也得怪你的孩子。 老虎怎么不会咬人?老虎是从马戏团里弄来的? 这人头上的雾水终于被太阳晒干净了,先是大怒,骂过几声娘,眼泪淌下,想了想,又微笑起来,也不理其父与山民们的纠葛争吵,趿一双破草鞋,往山里行去。没了一颗“找虎”的心,这山的容颜又似他初来时那般艳艳。阵阵松涛在山峦间跌宕起伏。他走入光霞万千的歌声里。 几天后,人们在溪流的上方发现了他。一只色彩斑斓的老虎正在撕碎他。 又过了一些年,那个曾被虎咬伤手臂但已经长大并且开始衰老的孩子对围在他膝下的几个少年说,他没死呢,真的,若是遇上雨后初晴的天,我们偶尔还能在山林深处看见他。他骑在一只巨大的老虎的背上。那老虎真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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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 |
2005-4-22 星期五(Friday) 晴 |
有一个人,是读书人,有点迂。 某年,他途经一灾区,眼见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寒风中索索发抖,大动慈悲心肠,爱心大发,掏出身上零钱一一散去。散得越快,围上来的小孩就越多。一个个眼睛睁得溜圆,小手黑乎乎,或磕头,或干脆把手伸入他口袋里用力掏。他招架不起,便逃。小孩就追。一个人逃,一群人追。他跑到一辆汽车轮胎下,腿断了一条。小孩们顿时一轰而散。他成了瘸子,女友与他拜拜。他仍死性不改。某晚归来,眼见江边三五个男人围着一个光溜溜的女人上下其手,冲上去,挥舞拐杖就是一声吼。他被打断了另一条腿。女人乘乱跑开。他瞥见女人惊慌的容颜,是他曾经的女友。他找到女友希望她出庭指证那些男人。女友拒绝了。他到江边散心,说是散心,其实是想寻死,谁料正在堤上一瘸一拐走着,却被暗暗跟来的那几个男人在身后一推,当即掉入江中,几番浮沉,又被一轮船救起。他不想死了,迈着一对假肢开始努力赚钱。 过了一些年,他成了有钱人。他回到家乡。他想把那几个男人送上法庭。他就像小说里的基督山伯爵有恩报恩有怨报怨。金钱的力量终于帮助他实现他曾渴望的正义。他还得知女友已经嫁过人并离了婚,独自带着一个小孩,艰难地活着。他想了想,还是拨通她的电话,告诉她,他还活着,活得很好,她不必心存愧疚。然后,挂断电话。 那天晚上,他的女友投江自杀了。第二天,他在江边站了一整天。接着,他带走那个孩子,并视若己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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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
位客人
灯笼易碎恩宠难回 管 理 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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