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与消失

 孤独与消失
 一切缘于记忆,如果有将来,那也是消失了今天。


  2009年3月5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不是“在武汉”,而是“在-武汉”。在一次象形朋友的小聚中,我开玩笑地说,“在-武汉”是说黄斌的“在”,钱省的“武汉”。我的意思是说,黄斌与武汉的关联我不认为是必然的。如果他生活在另一个城市,他的诗还是不会与现有的有多少不同。而钱省的武汉是钱省的与生俱来,命中注定,正如新店、蒲圻之于黄斌一样。
所以当我说“在-武汉,读黄斌诗”时,“在”这个词对于黄斌而言是意味深长的。对于深谙哲思的黄斌而言,在是他命定的存在,自在。“在-武汉”首先我读成“自在-武汉”。在这里,我说的自在只是一种在的状态。纯粹地说,是一个空间的在。如古老的“在”字的形状:两根十字的木头,旁边有两个小支架,那两个小支架,就表示在那里。这个形状还是黄斌告诉我的。我没有他的古文字知识。这样“在”天生地是和“自”在一起。所谓自在即说没有另一种“在”能替代这一种“在”。那么我要探究的是黄斌的空间的“在”是哪里。武汉又对他的自在意味着什么。
我很注意“在”这个词在《诗经》中出现的第一次: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它好像是一种标志。也是一种显明。“河之洲”,无非是“江湖之远”。在中国古典诗情中, 这是一个最永恒的意象。中国诗人们最习惯于在“河之洲”。哪怕他居庙堂之高,思的也是“江湖之远”。这应该是黄斌的“在”之一吗?
说到这,不妨读一首他不久前的诗:《漫步湖边夕光》
我又来了,但夕光是惟一陌生的访客
我朝着与地图相反的方向行走
夕阳在我的右首
我的左边,是一片树林
灰喜鹊在草地上练习立定跳远
值了夜班的狗趴在草地上
睡着了。夕光把它
和它的影子,连在一起
我的右边是一片水域
枯荷裸露、或弯曲在湖面
有如建筑工地上裸露的钢筋
黑水鸡和鸊鹈在里面游着
在夕光中,发出叫声像在说话
它们都是我的旧识
甚至可以不需要名称
在夕光中,它们一个个,天天都在这里
不需要隐喻
更不需要象征

开篇便是“我又来了”。的确,黄斌工作之余去的最多的是武汉的东湖边。东湖偏居武汉东隅,是一个城边湖。湖这边是繁华的大都市。湖那边是效外,以前居住着一些渔民。他们现在基本上靠小资本经营维生。黄斌的工作单位就在湖这边。这让黄斌有更多时间去湖边而不是去其他地方。在这首诗里,夕光只是他写湖边的不少诗中我认为并不刻意的意象。我在意的是“我又来了”。然后我想,为什么“我又来了”。这里有什么值得他一来又来的呢?我以为,黄斌个人深隐的“在”正通过这首很随意的诗展现出来了。在湖边,黄斌不工作,不作乐,不读书,不写作。他只是看,听,有所思考。表面上无所事事。在湖边,他和这首诗里所出现的所有意象——夕光,灰喜鹊,值了夜班的狗,枯荷,黑水鸡和鸊鹈甚至建筑工地上裸露的钢筋等一起“在”着。这里正是黄斌所天然趋同的“河之洲”,或“江湖之远”。而那些意象也是都市与自然的完美混合物。我称其为完美,是因为黄斌已然完全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于爱它们。这也是自在。
黄斌在一次谈话中谈到他修身之道是读庄子。我很理解这一点。苏东坡在黄州也读的是庄子。一直以读《庄子》来修身的人称《庄子》作《南华经》。古人有不少是这样的,今人就很稀有了。黄斌是一个。所以我认为黄斌的空间的“在”正是“在河之州”的自在。反过来说,“不需要隐喻/更不需要象征。”隐喻和象征应该是文明之在吧?恰恰黄斌正是很反感所谓建设性的城市文明的。他的《文明在城市》一诗中就这样骂了:
现在偶尔出门/一不小心总陷入/创建某某文明的城市/我心里就骂 妈的/文明在城里也是可以强制的/仅此一点/或许可以理解城市的本质/或那个更虚拟的文明的本质
但黄斌不反感文化一词,而且很重视文化的“化”字。《漫步湖边夕光》一诗所显现的也有一个化字。它标示着一种自然转化。而身体的自然也是一种“在”。“ 它们一个个,天天都在这里”,“天天”都“在”这里。在其所在,有其在的根据。不妄动,自始至终。黄斌像一颗植物的种子,自在地落在武汉,就“在”武汉了。一“在”二十多年。
那么武汉又是如何和黄斌的“在”在一起的呢?且看黄斌诗里武汉的前世今生。
黄斌写武汉的前世的诗当然首推:《武昌城曾经的月光》
老武昌城的城头 月光是多么地不平等
照着衙门的多 看隔江的汉阳城简直就是乡下
看汉口镇简直就是一堆违章的窝棚
江流幽咽象在吸气
细小的月光闪烁在上面拉扯着百姓无穷多的家常
武昌的月光却有衙门气 僧道气 书卷气
月光就这样无所事事 有了闲愁
黄鹤楼上一把大火
jiba毛都被烧了精光
给高处不可及的月亮
那具象又平等的月亮
涂黑眼圈 安放充血的铁丝网
再看低处的民间
它不能看得那么美 它不能一无障碍

这首写老武汉的诗,从月光入手。表面上写武昌,其实把武汉三镇都写了。汉阳城是乡下,汉口镇是一堆违章的窝棚,而武昌是衙门。老武汉是这样的复杂的一个构成,工商农官各色人等构成一个封建末期的社会。武汉的荣耀也正在于此。它是属于近代的。武汉的前世中,没有江南的秀美与雅致,来来往往的骚客把这里从来都当作客栈。但这里又有琴台,有黄鹤楼,永远不乏知音。正是寻朋访友的好去处。五祖在黄梅,孟浩然在襄樊,李白在安陆,苏东坡在黄州。他们相当于在老武昌的郊外。由此,老武昌的月光才有那么多气,不仅有衙门气,也有僧道气,书卷气。但归根结底,都是一种生活气。“具象又平等。”这种生活气最强大,终于酿成中国近代的巨变,一场天命的变革在老武昌发生。不能不说,中国的现代一词在武汉最落到实处。这便是黄斌心中的“在”所对应的武汉的前世。雅俗共杂,是码头,是江湖,秩序不那么井然,面目不那么庄严,正好身隐。
黄斌写武汉今生的诗就很多了。他的博客里比比皆是。你就是单看诗题也可以找出很多来。如《过汉正街团结拉面馆》《小巷热干面》《武汉关的钟声》《读东湖黄鹂路口的广告幕墙》《题特制黄鹤楼酒》《武大樱花记》《过龟山》《汉口江滩的残雪》《武昌南湖花园小区边行走印象》等,但最有影响的是一首较长的诗《日常之诗或在全球化时代如何做一个中国诗人》。这诗题也够长的。就是一般论文的题目也不会有这么长吧。但黄斌偏偏这样命题了。他是真的要在诗中解决一个问题吧?未必。但一旦你把后面的问题:在全球化时代如何做一个中国诗人和前面的“日常”二字联系起来看,就有点意味了。题目中有问题也有了答案。关注日常,才能在现在这样的时代做一个中国诗人。那么整个诗歌无非也就是记录了一个诗人的某次日常生活。
从“日常”二字,我找到了黄斌的“在”之二。所谓时间的“在”。
时间的“在”即“现”在。“已过去”谓“过去”,“将未来”谓“将来”。“现在”即“现”“在”。亦即日常。“日常”换一种说法也就是《漫步》一诗里说的“天天都在那里”。日常即天天都一个样。一个人天天都一个样,就“在”了,哪一天他“不在”了,这“样”就变了。它指的是人的一种日常状态。在黄斌的诗里,在就是“日常”。“在-武汉”现在可以读成“日常的武汉”。在前面,我列举了黄斌诗歌中近十个与武汉有关的诗名。我不厌其烦,并不是说那就是黄斌写武汉的诗中比较好的,而是要说明“日常”二字。把黄斌所有写武汉的诗连起来读,你就会读到一个日常的武汉。我想就是一个不会读诗的武汉人看到那些诗也会觉得亲切。黄斌对“日常”二字如此钟爱,以致于我在编一本诗选选他两首代表性的诗时,考虑到“日常”二字过多特意给他一首写新店的集大成之作改了名。那首诗原名就叫《回到1932年至1938年新店镇的日常生活》。黄斌喜欢日常,是因为前面提到了“自在”。“日常”与“自在”正是“在”这枚硬币的两面。不可分割。日常对于黄斌是一种温暖。一首诗名又叫《日常温暖》。
前面说到“现”在亦即日常,但不能说日常即现在。日常是一种常态,它必定包含古今未来。天天都这样,说的是永恒。是一种穿透。如果我们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理解了黄斌的这首《日常之诗或在全球化时代如何做一个中国诗人》:

偶尔在白天走过汉口洞庭街和黎黄陂路
在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边上 时不时
看到用火砖围着的老院落 拱着欧式尖顶
上面铺着红瓦 或花岗岩底墙的灰黄色洋楼
立着一排有凹痕的花岗岩廊柱 顶上 有着卷花的装饰
有时看到鼓着铜门钉的院门 或已锈蚀的生铁黑栅门
看见人家的窗户 仍旧是红漆的木百叶窗
顶上是一个完整的半圆 甚至伸着弧状的遮阳花布帘
让人不分中西新旧 在白天的光线中
老墙上看得到订牛奶的盒子 报箱上插着《中国青年报》《深圳特区报》
或本地的几家报纸 老梧桐树的树干上
挂着一块块还没脱落的树皮
扯在手上 象握着同样新旧不辨的时间或历史
有一种色彩斑驳的感觉
我和行人一样 穿着时尚
象穿着我们自己的时代
走过新旧不一的门店招牌
甚至记不起这是曾经的殖民之地
晚上 和朋友在车站路的神曲
一座天主教堂改装的酒吧里 喝啤酒
或者在南京路吴佩孚的帅府(已改装为茶楼)的吴家花园喝茶
有如和黑夜一起陷身于汉口的近现代史
但又是以当下最日常的方式
在南京路口 还立着一座原日本某银行的大楼
据说是中国最早的后现代建筑 至今
这座大楼上还疏疏地染有一层绿漆
据说是日侨在抗战期间告知日本空军的信号(避免被轰炸)
在江边 由北向南 依次是日租界 德租界 法租界 俄租界 英租界
沿江 以前是五码头 四码头 三码头……
我曾在江边长海大酒店的墙上看到提示牌——
俄顺丰洋行旧址 建于1873年
迁自湖北蒲圻县羊楼洞 系武汉市第一家外资工厂等字样
不觉想到老家 老武昌府的蒲圻县和我自己的老家蒲圻县新店镇
那里离我的身体很远了 虽说有我消失了的童年
由租界继续沿江向南 是龙王庙和老汉水码头
是汉水的终点 或者说汉水死在了这里
但两江交汇 确是天下真正的奇观
江汉汤汤 我想到汉水 汉字 汉族还有韩国的汉江
包括我 都是这个天下的一部分
我想 就是我在场的这个时空
时时都蕴蓄了无尽的诗意
还有它如阳光般的未来 根本看不出色彩
而历史和时间 不过就是我白天在租界看到的
事物的那些发黑的部分
积淀着痛爱悲欢 或曾经的生命的热量
现在不可避免的清凉 黑是它惟一的形式
惟一能被看到的方式
这个所谓的全球 在我的生活中如此虚拟
终不如我站在江汉交汇之地
朗诵苏轼《赤壁赋》中的句子 西望夏口 东望武昌
山川相缪 郁乎苍苍
但又想到长江在上海 死在海里 当然也是活在海里
如此 死活并不是一个哈姆莱特式的问题
也不是一个全球化的问题
由此说到中国诗人 那不过是一群用汉字写诗的人
这有如汉水虽然死在长江 但千百年来仍是汉水
江汉汤汤 不捐细流
大海茫茫 不辨点滴
苟能点滴于江海
做一个中国诗人
是幸福的

这是一首表面悲凉,内心幸福的诗。它所表现的生死达观的境界足以感染它的所有读者。
它由老武汉留给现在的武汉的历史遗迹引发的一场对于时空、生死的思考很好地阐述了黄斌的日常观。“包括我,都是这个天下的一部分/我想 就是我在场的这个时空/时时都蕴蓄了无尽的诗意” “而历史和时间 不过就是我白天在租界看到的/事物的那些发黑的部分/积淀着痛爱悲欢 或曾经的生命的热量/现在不可避免的清凉 黑是它惟一的形式/惟一能被看到的方式”。
“我和行人一样 穿着时尚/象穿着我们自己的时代”,在古意浓郁的老汉口喝啤酒,喝茶。“像陷身于汉口的近现代史”“但又是以当下最日常的方式”。日常在这里很不起眼地暴露了一个秘密:面对过去,日常镇定自如(在)。由此,它才能引发诗人上面诸多感慨和下面的感悟:“这个所谓的全球 在我的生活中如此虚拟”“ 如此 死活并不是一个哈姆莱特式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全球化的问题”最终,“做一个中国诗人,是幸福的”。因为如前所述答案:中国诗人是一个关注日常的诗人。
黄斌写武汉的诗可谓最多了。这里不必一一读到了。
至此,我以为的黄斌的“在”就是两点,一是中国一脉相传的文气——自在,一是“一个人天天都一个样”的日常。它偶然地和武汉发生了关联,从此也就再也无法分离。我最后要说的是,“在武汉”的黄斌就是一个常态的诗人黄斌。他工作,生活,读书,写诗,好饮酒,抽烟,一个人漫步。偶尔和朋友交流。他的诗歌关注他个人的历史,血液,所在的土地,和包围他的日常生活。他以一个极其正常的平凡的人的姿态写诗。写出了一个个人。
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3-05 01:46 评论(2)

  2009年2月15日 星期日(Sunday) 晴
 

诗歌首先肯定是一种异物。然后这异物逐渐变得光华温暖亲切,沁入人心。
良明是我的诗歌兄长。从86年起开始交往,曾经是武汉高校诗人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在我的母校湖北大学当时更是绝对的核心人物。我的诗歌启蒙与他有关,我对于诗歌的热爱也建立在与他在大学三年的厮混中。当时写诗是生活的一切。革命和爱情也是诗歌的一种。但我们彼时的诗,我的绝对是模仿之物,而他的自始至终是独立之物。他的诗歌声音与生俱来,这二十多年了都不曾改变。中间他停止了诗歌写作十多年。从前年开始又写起了诗。我们一看,不禁哑然,还是那种声音。
是什么声音呢?是玄幻,是迷离,是陶醉,也是神秘。轻,轻到无有。又绵绵不绝,像幽谷中漏下的月光,或者山岚上漂渺的薄雾。
是虚空吗?但又不是无。是实有吗?但又飘浮不定。
今晚《象形》一些同人小聚,良明拿来下午才写的一首诗,打印在纸上,给我们看。诗题叫《簸箕上的玉米》。是这样写的:
簸箕上
是黄灿灿的
玉米
阳光下
簸箕挨着簸箕
簸箕中
一只麻雀
蹦来蹦去
它想吃
一粒玉米
它想找到
一粒更小的
玉米
簸箕边
坐着一位
老太太
她在打瞌睡
她打瞌睡的姿势
像参禅
她的头
点了一下
又点了
一下
像对着
簸箕中的
麻雀
像对着
簸箕上的
玉米
 2009.2.15
我们几个人读了,一致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认为这是首好诗。它延续了良明一致的风格,一致的声调。它依然是一个异物,只对于良明兄熟悉。而于我们并不亲切。黄斌说,良明必须改变自己诗歌的声调,适合普适读者的耳朵。良明兄说,那我给大家念一下吧。他是这样念这首诗的:

簸箕上是黄灿灿的玉米
阳光下簸箕挨着簸箕
簸箕中一只麻雀蹦来蹦去
它想吃一粒玉米
它想找到一粒更小的玉米
簸箕边坐着一位老太太
她在打瞌睡
(她打瞌睡的姿势像参禅)
她的头点了一下
又点了一下
像对着簸箕中的麻雀
像对着簸箕上的玉米

他读完,我们大声叫好!我们听到的诗完全不同于我们才看到的诗。这才是我们熟悉的样式。
但我们不明白何以会这样。各种争议暂时搁置,我突然由此发现了良明兄诗歌的一个重要特质:它们像极了我们小时候在农村流行的皮影戏。
皮在后台是极端真实丑陋的。但在光和影的作用下迅即变得生灵活现。良明兄的诗歌特材大略都是中国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乡村。还保留着完美的自然和淳朴的民风。但这只是一种回忆中的虚幻。贫穷中的丑恶隐藏在干净的自然中,再普通的人也不可避免地沾上政治的油彩。看看修远同样写那个时代的诗,就可以看出良明的诗的特质来:一切真实都是那张丑陋的现实的皮,而诗歌大可以是那个美轮美奂的光与影。它们是虚空吗?不是。它们分明存在。它们是实有吗?不是,实有在后台表演。跳跃的光影在乡下凄冷的风中温暖着一群艰难的人们。这才是艺术的魅力。
看来良明兄是诗人中的皮影大师了。那么那些吟唱到哪里去了呢?在良明的诗中又是怎样表现的呢?我不禁回过头来,看着那纸上一行行极短的诗句,才恍然大悟,原来声音还在这里。只不过我们太熟悉了那种一成不变的吟唱了,它们变得已不那么重要。在皮影戏中,唱的人是摇头晃脑,听的人是如痴如醉。他们唱的什么和听的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样一种迷幻之音。当我们从良明的诗中寻找意义之所在时,我们忘了那最动人的东西。我们的耳朵已没有耐心倾听那依依呀呀的声音啊。正像现在我们再也体会不到皮影戏的魅力。
去重新看看良明的诗吧。那么幽远,那么迷人。又那么空。有什么不是空呢?

2009年2月15日与良明、黄斌、亦来、修远、钱省诸君到江龙大酒店喝家乡原浆高粱酒归来急就。

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2-15 22:50 评论(0)

  2009年1月15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圣经》上说,你播种什么,就收获什么。佛说,善花结善果,恶花结恶果。中国农民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一个意思,三种表述方式。有意思也。由此可以看出三种文化的些许差异来。神性的或纯粹理性的,不及物的;感性的,唯美的;具象的,切己的。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15 22:11 评论(0)

  2009年1月13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省即少目。意即少看多思。世界太大了,关己的东西很少。看应该看的,不看不必要看的,也是“省”。除此之外,还得内省。即曾子所说:“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曾子是君子的典范。他按一个君子的行为准则要求自身。一个忠,一个信,一个习,从品德,才能和知识三方面完善自己。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13 23:51 评论(1)

  2009年1月12日 星期一(Monday) 晴
 
如果要我说最让我内心有所警醒的成语是什么的话,我就会说是“南辕北辙”。做一个自己想成为的人是自己的理想吧。可每每不是这样,活得不是自己想的样子。这就是南辕北辙。那个南辕北辙的人并非愚蠢。他只是无法反抗命定的现实而已。他想到南方去,却偏选择了北边的方向。而且还要做着努力的样子。宁愿理想离自己越来越远。我是不是一个南辕北辙的人呢?肯定是。只是不断地纠正自己的方向,让它尽量地偏向北方罢。哪怕绕了一个圈子,才说,这才是我真正要的生活,这才是我真正的朋友,这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12 22:23 评论(0)

  2009年1月10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正如白话文也可以写诗一样,简体字里也有学问的。比如前面讲的“爱”字。再比如“尘”字,古写作“塵”,上鹿下土。是说鹿跑过的地方就会扬起尘土。简化后,由形象变为抽象:小土为尘。毕竟不仅有鹿跑过的地方才会扬起尘土呵。再如“梦”字,古人写着“夢”,说文说,从“夕”,“不明”意。字体构成是“举形声包会意也”。甲骨文的梦还形象地描写了一个人做梦的情况,而且还做了一个噩梦。可见那个造梦的对于梦是害怕的。古人对于大自然的认识是崇敬且惧怕的。梦字可说明。而现在时代变了,人们知道梦有好有坏,梦也不是那么神秘。“梦”只是太阳下山,落在林子里,人们睡觉了可能产生的一种现象而已。……这些都说明那些简化汉字的先生不仅是老的,也是新的,在创造,在更新。有兴趣的人真的可以做一门简体字的学问呵。......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10 23:49 评论(0)

  2009年1月8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很多人怀念爱这个字写成" 愛 "。说是要两颗心一起才是爱。其实爱就是一颗心。所谓一心一意地爱。而忘也是一颗心。爱的心要包裹着,忘的心是要“亡(无)”的。“无心”即忘了。爱时是“友”,左手牵右手。而忘时,你的手在哪里?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08 22:40 评论(0)

  2009年1月7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恥和耻据说是一个字,不同的写法。先有恥再有耻。后来耻逐渐取代了恥。两个字都是会意。只是一个从心,一个从止。一个从意,一个从行。一个凌空蹈虚,一个身体践行。我就要想,写恥时是老子的作为,写耻时是孔子的作为。说道底。孔子是个急性子。他需要人们听到不好的东西就马上止住别做。而这不好的东西是什么呢?还是得过过心才知。耻我有时把它理解为止耳,就是这种东西听都不要听到。假如不幸听到了就要跑到河边洗洗耳朵。可惜今人不仅要听到一些事,还要把下水道的盖子打开,让人嗅到,看到。真乃无耻也。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07 19:44 评论(0)

  2009年1月6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中国的哲学大抵起源于水,这已经是有共识了的。水“近乎道”,一部《道德经》就是一部水的“道理”。而在孔子那里,逝者如斯夫,他的十五,三十,四十之类敢情也是在说水啊。如果说,水是道,那山就是德了。道行以深浅计,德行以高重计。一个人得道,就像水蒸汽一样升天;一个人有德,就让人“高山仰止”。山水自然就筑就了中国思想的基本。因为它不是建立在一个逻辑的基础之上,如果两个人要打口仗,就不得不一个比喻对另一个比喻了。高下是自分的。所以王国维说中国的哲学是“可爱者不可信”。
而西哲呢?一半来源于那著名的论断:“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这种近乎武断的开端等于把开端悬置起来了。然后道德判断随之而来:神说,光是好的。光是什么?光是我们不得仰视之物。是无色无形无味又实有的存在。一句话,是绝对。没有变化,不可爱,但可信。这信也是信仰之信。
现在的问题是,信仰光的人不喜欢水,喜欢水的人不信仰光。
更大的问题是,信仰光的人现在信的是太阳光而已,喜欢水的人找不到一潭干净的水。
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06 23:31 评论(0)

  2009年1月4日 星期日(Sunday) 晴
 
我只有两条道路,一条向前,一条向后。我绝不走旁门左道。我欲之何处?
前路是荆棘,是无路之路;后路是沼泽,是怀旧陷阱。我欲之何处?
在而之曰:且倒退着前进之。用脊背趟出一条旧的新路。
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04 22:27 评论(0)

  2009年1月4日 星期日(Sunday) 晴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往何处去?”这曾经是西学启蒙史上一个重要命题。由此开端了世界的现代意识。个体意识的觉醒,对个体的尊重现在已经不可能再成为一个哲学命题,而是一个实践途径。老拍在他的言说里说,“我们已经彻底告别革命,接着,我们还要彻底告别启蒙。”我很赞同。可惜的是,要革命的还大有人在,要启蒙的更不在少数。而不知晓,天光大亮,全球化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是经济在驱动着文化滚动,人伦都已岌岌可危,人生的根本更待匡扶!于是,在而之言:我在哪里?
在《说文》里,“我,施身自谓也。”我只是隐身于一张旗帜下的一员。微不足道。(段玉裁注“施身自谓”曰:不但云自谓而云施身自谓者,取施与我古为叠韵。施读施舍之施,谓用己身侧於众中而自称则为我也。施者,旗貌也。)我是奉献者,谓“予”;是多余者,谓“余”。是一个应答者,谓“吾”。因为是这个我,所以有承担,不惜命,家国绝对大于个体。“仁义礼智信”是行为准则。“温良恭俭让”是处事态度。也因为这个我,才无为,不争,顺乎自然之道。还是因为这个我,才要放下一切妄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个弱弱的我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二十世纪。
然后,我是独立的个体,是自由的生命,是小宇宙;是荒原上孤独的迷路者,是城堡外不得其门而入的徘徊者,是在大道上等待戈多的无聊者,也是刺向虚空找不到对手的战士。
而天光大亮,戏已谢幕。现在,我是社会主义的一个劳动者,是初级阶段的一个职业者。而我在哪里?没有旗帜,没有呼唤,我站在一个可能性上。往者不可谏,而无有来者。
在而之叹曰:其人是何人,哪里又是哪里?
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04 18:58 评论(1)

  2009年1月3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在而之是一个名字。
“在”和“之”出自于中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句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先有在,再有之,故“在而之”。而“而”出自孔子的第一句文:“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这诗句也算是和孔子有关,是他老人家把《关雎》定在了《诗》的第一首,才有了这诗的第一句。
当然这好牵强。但我还是很喜欢用它作为自己的一个别名。古人称“号”。这名字是和老拍的一次聊天中“偶得”的。这里贴出那次聊天。以为纪念了。
枯叶终化蝶 00:27:40
我还在想“在“这个字
其实中国正儿八经的第一句诗就有了“在”字
枯叶终化蝶 00:28:18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拍掌笑清风 00:28:28
嗯

枯叶终化蝶 00:28:30
然后是“之”字
拍掌笑清风 00:28:41
在之

枯叶终化蝶 00:28:42
可见在和之的重要啊
枯叶终化蝶 00:29:05
先在才能之

拍掌笑清风 00:29:08
......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03 22:08 评论(0)

  2009年1月3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曾想到一个问题:人何以说要知“足”,而不是知“手”呢?今日得闲,半天百度,也没找到一个所以然来。只怪自己不曾读多少典籍,学识浅薄,这个问题不得解了。
《说文解字》里说:“足,人之足也。在下。从口止。凡足之属皆从足。”这话实在无趣,说了等于没说。也许在许慎看来,足即一对身体器官的命名,在身体下部,无需多言。也可谓不言自明。而“足”何时有了“满足”之意,也许他也不明了。倒是段玉裁的注于我有些启发。他说:“口,犹人也。……次之以足,上口下止……”“止”原本就是足的象形,足何以又在“止”上加一“口”呢?也许在这个“口”一加上的霎那,足即不是足了,而是“满足”了。因为现在看来“足”字更像一个“人”的象形。侧过身子的站立着的人,有些怡然自得的样子。足是站得稳的样子。这样讲当然很是牵强。但足在人类的生活史中的确意义巨大。老子曰:“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风流才子唐伯虎言:“一失足成千古笑,再回头是百年人。”足就是一个人的根本。知足大约也可以理解为人要知晓自己的根本,不可逾矩了。
言于此,还是惶惑。且不管它。看到两个与知足有关的对句,抄于此:
“知足知不足,有为有不为。”此联曾悬于冰心的客厅。
“待足几时足知足自足,求闲何日闲偷闲便闲。”——清•朱应镐《楹联新话•卷一•格言》。


 
# posted by 嘉一 @ 2009-01-03 20:57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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