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的幸福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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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7-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北京彻底进入夏天,毫无忌惮的蓝天白云阳光统统让我发晕。白天坐在窗前工作,看到楼下有人种的葡萄结出了青青小小的果实,我每天都在想,快红吧快红吧,红了我就可以吃一颗了,虽然超市里明明有堆积如山的玫瑰香。把汪曾祺的《葡萄月令》翻出来看,写到六月那一段是“葡萄粒长了一点了,一颗一颗,像绿玻璃料做的纽子。硬的。”
有一天看香港电台拍six four的《走过二十年》,最感人的一段是某个流亡学生的母亲,住在北京农村里,除夕夜跟儿子视频,外面噼里啪啦放着鞭炮,一脸皱纹的老太太笑着说:“要爱你的邻人,要爱你的敌人。”看完赶快又读马太福音,原来力量总是这样在微处积累。 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读书,似乎生活面临分叉的时候,就如此拿不准应该怎样阅读。但是没有关系,马太福音说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2009-6-2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南方人物周刊》五周年,让杨锦麟采访范社长。
有一年在北京跑两会,范社长过来慰问一线记者,我还跟他跳了支舞,有甚说甚,当时他说的话我一句没听懂,客家人都这样,我原谅他。在我看来,范社长毫无疑问是要留名中国新闻史的,虽然每次在电梯里遇到,他总是那个走路拖拖拉拉、说话含含糊糊的小老头。 我曾经采访过“南都案”主审法官,她当时骄傲地说:我手下是没有冤假错案的。我立刻问:那喻华锋呢?她说,我知道你要问这个,但是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某一年中秋,我还去番禺监狱看过喻,受领导的委托,给他送了一条中华烟。 杨锦麟Q 范以锦A 回望“南都事件” Q:从事新闻工作生涯最值得珍惜及记忆的一段时期是?为什么? A:“南都事件”。“南都事件”是南方报业历史上非常难忘的事件。这个事件从孙志刚案开始,本身就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它带来了收容遣送制度的废除,后来就出现了对南都的不公正事件。当时我正是在南方报业社长的位置上,所以“南都案”这段时间,是最能考验一个新闻领导者的良知、品格和他的担当精神的。 这个事件的化解,难度是非常大的。我们当时没有能力来完全扭转局面,但我们有责任将这个事缩小到最低的限度,不要让它再扩大化。在当时的条件下,取得积极的成果是需要冒风险,也要靠智慧。当然,我也忘不了一身正气、坚定地支持我们的省委老领导任仲夷、吴南生、林若以及目前尚不便公布名字的一些重要领导。他们为“南都事件”往好的方向发展,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Q:你是如何把危机缩到最小? A:我们要跟有关方面沟通,还要跟比较理解我们的省领导以及一些省里的老同志、老领导沟通。他们都清楚,这个事继续恶化下去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会严重损害广东的形象、中国的形象。尽心竭力促成事件往好的方向发展,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在做这个工作时,坚持了我们自己的理念、我们的良知。尽管很折腾人,但是我们挺过来了,我们留下了很多痛苦和美好的记忆。 Q:“南都案”发生之后,你本人作为报业集团的主要负责人,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A:这个压力是来自两方面的。一个是下面的压力,也就是来自我们的部属。我的同事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他们要申诉。其他同事也纷纷站出来为他们打抱不平。这很正常。另一个压力是来自权势的压力,就是掌握了某种权力的人,这是不正常的压力。 Q:具体是什么样的不正常? A:就是要求我们配合,将错案坚决搞到底。这种施压是不正常的,动用了多种手段。现已证明有的就是腐败分子,但当时他还掌管实权,我们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Q:那来自下面的压力给你的感觉是? A:下属的压力是正常的压力,人格、道德和良知促使他们必须这样做,他们和我是想到一块的,说明我们集团的领导不是孤立的。压力也是一种动力,这种压力可以推动我们坚定信心、积极应对。 Q:你和你的团队如何面对? A:我跟我的团队是共同面对的,事件的全过程中,我们班子里面是没有杂音的。大家的看法是一致的,都认为这是一个冤假错案,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化解,要支持我们下属正确的做法。那些受了错误打击的人,我们要想办法帮助他们摆脱困境。我们的团队是共担风险的。还有,我们的员工和离退休人员也是“铁板一块”。部分离退休人员还签名呼吁。 我们南方报业是崇尚良知和正义的。什么是正气,什么是邪气,我们分得清楚。大家恪守良知,敢于面对的勇气和敢于担当的精神激励着我们不动摇。 Q:能和我们分享其中最难忘的一件事吗? 当时有两人判刑了,有人通知我们《南方日报》、《南方都市报》要刊登这个消息。我认为,这是冤假错案,我们集团的任何一家报纸都不能见报。尽管有压力,我们还是坚决抵制。 同城有几家见报了,这我管不了。令人意外的是《广州日报》也没有见报,说明我们并不孤立。几天后,我见到省里一位领导,他说支持我这样做。 你要超前,但是你不能够踩红线 Q:《南方周末》及《南方都市报》的发展模式,已经成为中国新闻体制改革的一个范式,它们的发展形态是否存在某种瓶颈? A:瓶颈与中国的社会政治生态环境相关。《南方周末》大发展时期,就是全党反腐败斗争深入开展时期。纠正党风和反腐败,是需要舆论监督的,《南方周末》很多这方面的监督文章,是很受欢迎的。但是经过这个阶段之后,中国的社会政治生态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社会进入转型期,社会矛盾增加,加上出现了一些利益集团。社会矛盾的增加,就要求你的报道要平稳一点,收敛一点,防止因为报道不当将矛盾激化,这个是可以理解的。新闻人也应该有这个社会责任。但是,利益集团的干扰是不正常的。有的地方打着“维护稳定”的旗号,维护利益集团的利益,这个就不正常了。 Q:中国新闻改革开放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种颇具特色的阅评制度,如何评价阅评制度存在的意义? A: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办法,大家都会寻找适合本国国情的新闻管理体制。政治体制决定新闻体制。 Q:如何克服和面对,以过来人、参与者及见证者的身份,对可持续发展及更进一步的创新,有何意见和建议? A:我们还是要往前看,看得远一点。要有理念的支撑,充满信心,充满希望。有理念、有信心,就会执着追求,就会有一种超前的意识,经营新闻就会超前一些,比一般的报纸更超前,就拉开了距离,充满活力。回顾历史和往前看,就知道这个路是曲折的。一直往前走是没有错,但会有曲折和反复。因此,也要有风险意识。就是说,你要超前,但是你不能够踩红线,不能超越底线。 Q:这个底线怎么把握? A:这个底线就要靠你的智慧了。政治家办报有四个方面:胸怀,敏锐,智慧,艺术。这不是说,你可以清清楚楚划条线出来。这个底线要根据中国的国情、中国的现实来做出判断。这个底线在哪里?我现在很难找一个公式、一个明确的标准给你。这个底线是要通过风风雨雨的考验之后,逐步探索出来的。你的心中要有杆秤,要有盏明灯。 Q:一个新闻主管,要带领团队前行,最需要注意和重视的是什么? A:作为一个领导来讲,最需要的是作为粘合剂,将一批有思想、有理念、有抱负、有创新能力的人,粘合在自己身边。 Q:请展望未来中国新闻体制改革发展的趋势,30年改革开放的经验能提供什么借鉴? A:改革30年,要提供的借鉴就是我们要坚定地往前走,但是这个步伐又要稳健,要避免反复、大起大落,不折腾。 Q:避免什么? A:要考虑我们中国的国情和现实,要考虑中国的社会生态环境,要考虑到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要快,但又不能急;要有冲劲,但又不能过分冲动;要有激情,但又不能偏激。 Q:它还会是一条不归路吗? A:不归路就是不走回头路了,改革开放要坚定不移走下去。我相信中国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革发展,中国人看到的出路、前途,是谁都没有办法来逆转的,所以一定要也一定能走下去。 Q:新闻从业人员必须承受多方面的压力,平均寿命52岁,如何正确面对、培养承受压力和抗压力的能力? A:我认为要保持良好的心态,自我消解,自我减压。 Q:你是如何保持自己的心态的呢? A:我觉得我是讲良知的。我觉得我这样做,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也对得起报社和我的同事。我很坦然。做正确的事,有时会有压力,但心态是很健康的。不正常的压力,我就不把它当成一回事,自我消解。还有就是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我不抽烟,不喝酒,也不会打麻将打到天亮。 Q:如此众多的压力是职业常态吗? A:是职业常态。记者的行业是高风险的行业,有政治风险,经常因为一些问题造成心理上的压力。这个是职业的常态。但我们要不断地化解,要有勇气,要沉着应对。要当“勇士”,不要当“烈士”,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Q:比如《21世纪环球报道》停刊? A:就当“烈士”了。我觉得停了很可惜,它是一个发展势头很好的报纸,也聚集了一些人才。但是因为过于超越,政治智慧不够,没有了解到自身的政治生态环境。 “南都案”是我的遗憾 Q:安全着陆,对于一位新闻主管的意义,应该如何理解? A:个人如果安全着陆了,那说明组织对他这个人的评价是肯定的。毕竟没有把他撤掉,还是让他安全着陆了。但是,我觉得安全着陆的意义还不在于个人的安全,更重要的是意味着南方报业的班子可以平稳过渡,后继有人。如果不是安全着陆,就不仅把你撤掉,还可能会从外面派一个人进来。也许他是行的,也许他是不行的,我们心中没有数。安全着陆就是意味着按照我们报社的发展思路继续发展,当然也会有创新,但不会折腾。依我之见,个人的得失是小事,平稳过渡才是安全着陆最重要的内涵,也是最有现实意义的。 从一位新闻主管转型为高校新闻传播学院院长,如何调适自己的心态和角色,如何进入全新工作状态? A:我觉得这个心态不需要调整。原来是一个比较紧张的心态,到了这个地方(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反倒很轻松。在新闻单位,是实操性很强的工作,每天都要面对“白纸黑字”的报纸,今天平安过去了,明天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办报中, Q:很多你的部属都对你的为人有很多积极的评价,你认为这些评价中肯吗? A:我觉得评价一个人重要一点,就是 “政声人去后”。你在位的时候,别人会讲你的好话,也有拍马屁的,这个不是真实的情况。对你的政绩、声誉的评价,最真实的是退下来以后的。我在位的时候,我该付出的我付出了,我该得到的我也得到了。当然,我讲“得到”,并不是一般人说的个人的什么利益啊,我讲的“得到”是说,我期待南方报业能够有一个好的发展思路,有一个好的发展后劲,有一个良好的发展氛围,有人才的储备。南方报业留下了好的人才,还输送到全国各地。人才和后劲,也是我们历届领导班子共同努力的结果。 Q:你退下来以后有没有遗憾? A:有,“南都案”这样的事件,我在位期间还来不及把它完全化解,这个是个遗憾。 2009-6-1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在接近一个星期的几乎不吃不睡或者略吃略睡之后,我已经放弃了短期内过上正常生活的可能。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就是在又一个通宵后,我高高兴兴地洗了个澡,在窗前擦头发吹风,北京是个阴天。
前面有一天坐车经过以前租的房子,小区外修了条新路,以前如果下雨,我总是小心翼翼地在泥泞中走去公交车站。刚到北京的第二天去报社报到,转了三次车,耗时两个半小时,最后还是打车,不是真的有那么远,而是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太过陌生。开始新生活的历程总是像在黑暗中行走,先是寻找微光,然后才是慢慢天亮。 大学的时候兔子在书桌上贴了那句著名的话:“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那个时候我还没好好读过圣经,就么每天看看,也默默背了下来。这么多年,恋爱失恋重复数次,这句话永远是我最大的慰藉,因为我相信它是真理。 2009-6-12
星期五(Friday)
晴
连着好几天都是四点就再也没有睡着,爬起来看北京的天是怎样一点点亮起来,然后就是一本接一本的看东野圭吾,从《宿命》到《白夜行》。
我爱《白夜行》当然是因为它在侦探小说的外壳下,不过讲了一个爱情故事。人人都在引用莜冢雪穗那句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我却更喜欢封底上说,他们“只是希望能手牵手在太阳下散步”。 每当感觉到自己是在黑夜中漫无目的行走,我也会用《巴别塔》最后的字幕鼓励自己:漆黑的夜,微弱的光。 ![]() 2009-6-4
星期四(Thursday)
晴
蛤蟆帮鱼儿写的稿子,号称要采访我,估计也就采访了五分钟吧。丫太有才了,就靠这五分钟加上抄我的博客,也帮我把心路剖析了一回。
看了一遍我大笑,又看了一遍我开始抓狂了,啊啊啊啊,这么个东西就配着我的照片还发表出去了,我还要不要去见南京人民啊!以及,潘老师看到再也不会爱我了!当然了,他本来爱我的几率也不高就是了。 阿花:文艺的人是浑然不自觉的 文/毒瘤 阿花对我找到她做文艺女青年生活样本的采访很惊讶。作为同窗4年、相识9年的老友(姑且攀上老友的关系吧),一向落落大方的她居然扭捏了起来,原因只有一个——“我真的不觉得我过得很文艺啊”。 “我在北京算个屁的文艺,女文青起码得定期看话剧吧?”阿花小心翼翼地说,“南锣鼓巷才是女文青的根据地,而我连酒吧都很少去。”阿花说最近她有时间就在家宅着,干得最多事的是看书和看碟,只要时间,基本会自己动手做饭吃,因为“在外面吃腻了”。 听她这么一描述,我也觉得,身在文艺范儿挤破头的皇城根下,除了外出采访,最常态的一幕居然是在单位或宅在家里,这对于一个女文青来讲,实在有点情何以堪。我问她是不是不爱看话剧。她又予以否认,说只是因为想看的不多。我心里暗自想,好嘛,完全可以给你贴上一个高标准严要求的女文青的标签。不过我还是很嘴贱地问了句:“所以你的生活常态就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看碟?”阿花心领神会地答道:“嗯,没有男人的痛苦啊。”然后她想了想,诚恳地表示,希望我笔下的她,能够有助于她求偶。 于是我开始以权谋私,打着采访的名义打探她的私生活:“那你现在还会跟男人出去开房看球赛么?”阿花颇为不屑地回答:“现在我有房子了,就算要找男人,也不用开房了!”好吧,我承认,我对她的认识呈片段式,没有与时俱进,但不得不认真地补充一句,她那时真的只是跟一群男生女生开房看世界杯而已,因为学校夜间断电,且没电视。 其实阿花一直不乏追求者,有人为她用俄语朗诵叶赛宁或者普希金的诗歌;有人更肉麻地送她海子的那句“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阿花认为这太难为情了,老大不小又都从事文字工作,还在诗句里寻找感情的证明,就像不引用就无法表达一般。有人在元霄节那天在她楼下放了很久的烟花,然后打电话让她在窗户那里看,但是她却哗地拉上窗帘,然后就质疑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某部分柔软的东西哗地翻了过去。两年前的她曾经惶恐不安,整夜整夜失眠落泪,如今感慨居然也痊愈了。只是,今年的情人节,她在北京的郊区开了一天的会,回家时拥挤的地铁上,有小男生费劲地把手里的玫瑰举在空中,也有情侣靠着门接吻,而旁边的人都在努力视而不见。那个时候的她,多少有点自己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内向的男人会比较容易打动我”,阿花说,她希望接下来出现的男人是可以结婚的对象,而在谈恋爱期间,不一定要每天见面,但至少要每天通电话,而约会时干嘛都无所谓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行了。 不过我很高兴看到阿花在自己的博客里贴出在南方日报时的工作感悟以及《南方周末》约她写的两会记者手记,尽管她笑称以此证明自己除了做哀怨的文艺女青年,其实也是有正当工作的。但我知道她很爱这份职业,也一直兢兢业业地做得很好。当了五年记者,阿花跑了三年两会,看完了吴敬琏所有的书;在北京买了房,每天起床后会看新闻,不需要外出采访时会在家写稿、做饭、看书、看碟,听上去很平淡,但阿花说她很想安静地工作和阅读,因为她相信只有持续这样,才能拥有真正强大的内心世界。 当我问起阿花觉得自己做过哪些不符合文艺气质的事情时,她立马答道:“买房咯,还贷咯,为了工作老是看宏观经济数据,关心国家大事,还写财经专栏,非常不文艺。”其实,我很想说,谁规定文艺就不食人间烟火,不关心国家大事,把自己的生活往残里整? 细胳膊细腿的阿花,依旧偶尔抽烟,家中常备红酒和伏特加,经常喝两口,她还没爱护自己到去做瑜伽看中医的地步,“最多就是吃撑了在家做做仰卧起坐”。她会为自己在采访时丢了几块钱的大耳环而伤心,也会有买VERSACE背包的冲动,但又觉得自己穿几十块钱的T恤背名牌包很神经,于是在纠结之中,看中的包早就不知去向。 一到无所事事的周末,她就很想拿着信用卡冲到机场去,飞到千里之外的某地和某人吃顿饭再回来,还可以赶上末班机。但是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然后自己又感慨人生的挫败感不在于你做了什么错事,而在于很多事情你想了想,最后不做了。 不要以为她只是在想法上有点文艺腔调的女生而已。当我问起她觉得自己做过哪些文艺气息较重的事情时,她认真地想了想,问我:写小说送给我喜欢的人、去吴哥窟找了个树洞说心事、去港大走斜坡、在湄公河畔看杜拉斯的《情人》算不算?然后又不耐烦地扔了句:“想不起来了,文艺的人是浑然不自觉的。”我只是在心中一震,差点丢个白眼:“姐们,就算你说你的交际圈很小,宅女风范,但你真的就是很文艺啊,有了这几段,就已经黄袍加身,成为老子心目中的文艺女王了!” 就是这么一个浑然不自觉的她,在很多人再也笑不出来的4月1日那天,用自己的方式纪念张国荣,去年是看了一天LESLIE的碟;今年是听了一天哥哥的歌。记得那天,她把MSN签名改成了“我已令你快乐,你也令我痴痴醉”,我改成了“怪你过分美丽”。就是这么一个浑然不自觉的她,会用读波伏瓦的书来纪念《第二性》问世60周年。“噶没劲!”我失望地说道。“难道应该找个男人上床么?”她反问。就是这么一个浑然不自觉的她,已然独自一人去阳朔、丽江、婺源、西藏、厦门、香港、青岛、柬埔寨、巴厘岛等地旅行,坚持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就是这么一个浑然不自觉地她,最近出差至上海,拼命工作了一周,然后冒着凄风冷雨与另一位姑娘走在黄浦江边,看着浦西美得让人心醉的灯光,全身湿透,冷得发抖,却在许留山吃了更冷的甜品,然后各自想到各自的许留山回忆,其实都是温暖的。其实,我很想祝福她的远大前程一路充满温暖和阳光,再也没有失眠和落泪,但又觉得说出这种话过于矫情,尽管是真心的。 阿花说她觉得暴走够文艺。印象当中,当年某些人曾经和男友一起从南京长江大桥一路走回浦口校区。而彼时的我,只不过痴迷于坐着夜间公车看着江面灯火,如今才开始喜欢上走路,只能由衷地说声,姐们,如今的文艺腔都是你玩剩下的了,你已经开始返璞归真了。然而,真实的生活中,我们一直就不需要被归类再贴上任何标签,我们只是喜欢看看书、看看碟、看看风景、想想心事,而已。 2009-5-25
星期一(Monday)
晴
又出了一个星期差,顺便在外面把生日过了。深圳暴雨如注,我穿着漂亮的裙子去吃海鲜,路面上的积水从凉鞋上淌过。基围虾八块钱一斤,扇贝一块钱一个,没有吃118一斤的龙虾刺身,因为实在吃不下了。走回宾馆的路上我太快乐,只好唱起了歌,开始唱《RAIN》,“oh rain,falling to my heart,你的诺言虽然没有实现,爱像雨点落在昨天,永不放晴的缠绵”,唱了一会儿觉得不吉利,换了一首陈升,“住在窗台上的薄荷草,它在醒来时就迎著光,如果会说话我想它会说,啊这样的天气,只能思念人。”差不多了,抒情很到位。
在深圳见了whh和多年未见的小赛。我不得不说,他们都发达了,hh开着商务车来我的破宾馆接我,小赛请我吃日本菜,上一次他请我,还是在绿茵阁吃了个25块钱的炒饭。六年前我们相识,我一个人来深圳采访,怯生生地带上很多hh的名片。结果有个上市公司的董事在他的车上,婉转然而清楚地表达了想包我的意愿,这么多年我都还记得他,因为我相信我的人生再也没有第二次当二奶的机会。我回广州后一边写稿,一边和小赛通宵聊天,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给我讲了他的人生梦想:要有一栋房子,楼上住人,楼下养猪。 我如此高兴六年之后,他们都不在为最基本的生活问题而焦虑不安,我欣慰他们有了让人尊敬甚至羡慕的工作,过得去甚至很不错的收入:小赛不知道有了第几个一百万,hh不再像几年前买第一套房子时那样,为一两万块钱和房主谈到深夜疲惫不堪。但是我也遗憾我再也不能哪怕一点点地帮助他们现在的焦虑,他们却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停止焦虑,即使在我的眼中,他们已经什么都不缺,从事业,到爱情。 生日前一天晚上因为太累很早就关了手机,第二天爬起来收到无数短信。山贼同学在酗酒后给我发了长长的信息,鼓励我不要自暴自弃以及自怨自艾(原来我是自暴自弃自怨自艾的啊!),以及他将“代表全世界男人爱你”,我非常感动地回复说,我也代表全世界女人爱你。虽然我知道,我们需要的,都不是全世界的爱。 2009-5-16
星期六(Saturday)
晴
去天津看了纵贯线,下午三点从北京出发,回到家是凌晨两点,回来的时候为了怕开车的同学睡着,我们只好不停说话,深夜的高速路上还堵了车,又有一只野猫飞速地冲了过去。
李宗盛把《当爱已成往事》和《鬼迷心窍》混着唱,还感慨,以前两个人唱,现在我落单了。《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是周华健唱的。我忽然意识到罗大佑已经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很惊悚,但是我还是爱这个老头为我唱(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乌溜溜的黑眼珠是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没有听到《生命中的精灵》和《小妹》。安可之前的最后一首歌是阿岳的《再见》,几万人痴痴地唱“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回到家躺在床上一直在默唱:秒针分针滴答滴答在心中,我的眼光闪烁闪烁好空洞,我的心跳扑通扑通地阵阵悸动。悸动了一会儿我睡着了,“明天”到来的时候,想到我还是没能嫁给谁,我就起床工作了。 2009-5-11
星期一(Monday)
晴
北京莫名其妙热了几天,又莫名其妙凉快了下来。小区里开满了黄色的小花,每天出门都觉得兴高采烈,那天去海淀采访,又发现学院路上满是红色的月季。
五一回家的时候四川照例始终是阴天,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翻旧杂志,妈妈在旁边绣一副看起来规模及其宏大的十字绣,窗外是她种的三角梅,种了两年,第一次开花就被我遇上了。她还在外面花园里种了好几棵雪皮菜,长势喜人,说了好几次摘一点来煮汤,却总是忘记了。姨妈给我带过来一篮我年年都在念叨的蒿蒿粑,我就每顿饭前就吃一个。上一次五月回家还是四年前,到家的第一天晚上和爸妈去外面买樱桃,结果接到领导电话,又赶去重庆和南京采访,我一直迷恋初夏,温和的晴朗让我热爱诸多美好,又充满信心。 最近一直在读《黄永玉自述》,我得陆陆续续把所有的黄永玉都读了,但是不用着急。 ![]() 先给大家读首诗吧,文革时候他写给梅溪的:让我们俩一起转过身来,向过去的年少,微笑地告别吧!向光阴致意,一种致意;一种委婉的惜别;一种英雄的、不再回来的眷恋。 老婆啊,不要哭 黄永玉 在童年时代, 我有一间小房,和 一张小床, 跟一个明亮的小窗。 从窗口 我望见长满绿树和鲜草的"棘园", 还有青苔和虎耳装点的别人家的屋顶; 远处花边般的城墙, 城外是闪光而嬉闹的河流, 更远处,无际的带雾的蓝山。 我早晚常俯览窗外, 从窗口第一次认识世界。 我看云, 我听城墙上传来的苗人吹出的笛音, 我听黎明时分满城的鸡鸣, 我听日出后远处喧嚣的市声, 还有古庙角楼上的风铃。 我读着云写的诗篇, 我看龙女赶着羊群走过窗前, 看众神 裸露闪光的巨身, 沉湎于他们 狂欢的晚宴, 还有 执法的摩西坐在神圣的殿堂, 闪电是他的眼色, 霹雷是他的宣判, 伴随着狂风暴雨的忿怒, 在威严地处理众神的悲欢。 夜色来临, 孤独、衰老的月亮, 在林莽边沿散步, 古往的忧伤压弯了他的腰背, 无穷的哲理把他的热情熬干, 到今天,只剩下一点点智慧的幽光, 在有限的时间点缀 寂寞的晚年。 早晨, 在稔熟的草丛里, 我发现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唉!我才知道, 连年老的月亮也会哭泣! 如今, 我已太久地离开那座 连空气也是绿色的、滋润的"棘园", 那一小块开满小黄花和小紫花, 飞舞着野蜂和粉蝶的王国, 离开那厮守过多少晴天和雨天的小窗。 我迈着小小的 十二岁男人的脚步, 在一个轻率的早晨, 离开那永远宠爱我的 微笑着的故里。 漫长的道路连着漫长的道路, 无休的明天接着另一个明天, 我曾在多少个窗子中生活过, 我珍惜地拾掇往日微笑着的一切, 多少窗户带领我走向思想的天涯。 曾经有这样一个秋天, 这是一个隆重的秋天, 一个为十八岁少年特别开放的、 飞舞着灿烂红叶的秋天, 你,这个褐色皮肤、 大眼睛的女孩, 向我的窗户走来。 我们在孩提时代的梦中早就相识, 我们是洪荒时代 在太空互相寻找的星星, 我们相爱已经十万年。 我们传递着汤姆·索亚式的 严肃的书信, 我们热烈地重复伊甸园一对痴人的傻话, 我们在田野和丛林里追逐, 我们假装着生气而又认真和好, 我们手挽手在大街上走, 红着脸却一点也不害羞。 你这个高明的厨师, 宽容地吞下我第一次为你 做出的辣椒煮鱼, 这样腥气的鱼,你居然说"好!" 我以丰富的贫穷和粗鲁的忠实 来接待你, 却连称赞一声你的美丽也不会。 我们的小屋一开始就那么黑暗, 却在小屋中摸索着未来和明亮的天堂, 我们用温暖的舌头舐着哀愁, 我用粗糙的大手紧握你柔弱的手, 战胜了多少无谓的忧伤。 你的微笑像故乡三月的小窗和"棘园", 使我战胜了年轻的离别, 去勇敢地攻克阿波罗的城堡, 你的歌,使我生命的翅膀生出虹彩, 你深远的眼睛驯服我来自山乡的野性。 岁月往复, 我们已习惯于波希米亚式的漂泊, 我们永远欢歌破落美丽的天堂, 对于那已经古老的, 钻石般的夜城装点的小窗的怀念, 对于窗前的木瓜树和井泉的怀念, 那海、那山、那些优雅的云和雾, 那六月的黄昏和四月的苦雨…… 是我们快乐地创造的支柱啊! 许多个蓝色的夜晚, 我开始在木质的田野上耕耘, 我的汗滴在这块无垠的、 深情的土地上, 像真的庄稼汉一样, 时刻担心这一犁一锄的收成。 你在我的身边, 我在你的梦边, 炉上的水壶鸽子似的 在我们生活的田野上叫着, 四周那么宁静, 梦,夜雾般地游徙在书本的丛林中。 你酣睡的呼吸像对我轻轻呼唤, 我劳动的犁声, 是你的呼唤的接应。 我常在夜晚完成的收获, 我每次都把你从梦中唤醒, 当我的收获摊在床前, 你带着惺忪的喜悦, 像个阿拉伯女孩 拥着被子只露出两眼, 和我一起分享收获的恩赐。 自然, 世上的一切都有歉收的灾难, 我也带着失败忿把你唤醒, 你就像一个不幸的农妇那样, 抚慰你可怜的伙伴。 你常常紧握着我这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粗糙 的大手, 母性地为这双大手的创伤心酸, 我多么珍惜你从不过分的鼓励, 就像我从来不称赞你的美丽一样, 要知道,一切的美, 都不能叫出声来的啊! 今天, 时光像秋风吹过芳草丛生的湖边, 你褐色的面颊已出现最初的涟漪, 你骄傲的黑发也染上了第一次的秋霜, 我们虽然还远离着 彭斯致玛丽·莫里逊的情歌的年龄, 还远离着那可怜的彼德洛夫套着雪橇, 送他老伴上城看病的年龄, 虽然 我们仿佛还刚刚学会一点 做父母的原理, 我们还和孩子一道顽皮、 一样淘气地做着鬼脸。 我们还为一件有趣的玩具心醉, 虽然……即使是一百个"虽然", 亲爱的, 毕竟我们已经跨进了成熟的中年。 让我们俩一起转过身来, 向过去的年少,微笑地告别吧! 向光阴致意, 一种致意; 一种委婉的惜别; 一种英雄的、不再回来的眷恋; 一首快乐的挽歌。 我们的爱情, 和我们的生活一样顽强, 生活充实了爱情, 爱情考验了生活的坚贞。 我们有过悲伤, 但我们蔑视悲伤, 她只是偶尔轻轻飘在我们发尖上的游丝, 不经意地又随风飘去。 我们有太多的欢笑, 我们有太多的为中年的欢笑 而设想的旅程, 在我们每一颗劳动的汗珠里, 都充满笑容, 中年,是成熟的季节啊! 我们划着船, 在生活的江流中航行, 我们是江流的主人, 我们欣赏重叠的、起伏着的浪涛, 我们从船底浏览幻想的风云, 也曾从峡谷绝壁两岸 闻到幽兰的芬芳。 小船经过广漠的、阳光的平原, 有时也开进长着橘柚和荔枝的小河, 看到那使人心醉的红瓦白墙的、 冒着炊烟的小屋…… 我们快乐的小船, 今天站着两上年轻水手, 他们和我们年轻时那么相似, 那满头油亮的南方人的黑发, 那远航人的前额和眼睛, 那适于风雨的宽阔的肩膀, 他们凝视着愿望的大海的方向, 有一天,将要接过我们的舵和桨。 中年是满足的季节啊! 让我们欣慰于心灵的朴素和善良, 我吻你, 吻你稚弱的但满是裂痕的手, 吻你静穆而勇敢的心, 吻你的永远的美丽, 因为你, 世上将流传我和孩子们幸福的故事 2009-4-27
星期一(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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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说自己迫不及待要长大的标志是“五岁要梳爱丝头,十岁要穿高跟鞋”,等到我第一次鼓起勇气烫头发,却是二十七岁生日都快到了。在做头发的四个小时里我一直想着《玻璃之城》里的舒淇,因为我认为她真正拥有亦舒老师不厌其烦描述的“海藻般的长发”,当然四个小时后我还是来到了现实世界:没有难看到活不下去,但也跟舒淇毫无关系。
多少年前梁咏琪就在歌里痴痴地唱,我已剪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让我以为真正的失恋都是要用头发来了结的——只是十年都过去了,梁咏琪恋爱又分手,她的发型一直没有变过,倒是郑伊健的头发由长变短,充分说明要“一刀两断你的情话你的谎话”。在本次烫头发之前七年,我的发型始终在纯粹的直发附近小幅震荡,中间剪过几次长短不一的刘海。其中一次造型师剪得太狠,咖喱问我:“你为什么不找他赔钱?”我就这么顶着非常可疑的刘海过了半年,对新发型的憧憬和旧发型的厌恶都减了最低点,只想快点回到正常的人生轨迹上来。 后来我鬼使神差地变了一次轨。在北京安定下来之后,我不是没有想过要从头开始,起码是从头的颜色的开始。但是在头发染成了被店里的小姑娘小男孩一致认为“洋气疯了”的酒红色之后,我却没有勇气靠它开始新的人生,于是我又染了回去,总之在花了八百块巨款以及呆坐了八个小时之后,我还是在原地踏步。 留一个发型太久,看这么些年的照片变成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因为在一模一样的打扮下面,你却无论如何不是当年那个人。自知不再青春却又多年来毫无进步的姑娘们总是在钱柜里争着唱王菲的《笑忘书》,人人都觉得那句“时间是怎么样滑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是林夕写给自己一般,即使这样的小伤感实际上完全没有排他性,就像我们用飘柔潘婷资生堂们小心翼翼对待的美丽长发,不过是“全国皆知的秘密”。 现在我渐渐觉得,姑娘们应该用头发来做人生的记事本。比如童花头那一年暗恋上隔壁班数学课代表,披肩发那一年考上大学而且初恋,红头发毕业,波浪卷结婚,超级短发怀孕。这样就不会像今天的我这样,记不清在某个特定的一年中,到底穿过我的黑发的是谁的手。最近买了纵贯线的演唱会票,因为我实在想跟我的新发型一起去听罗大佑唱“如此这般的深情若飘逝转眼成云烟”以及“如果我们生存的冰冷的世界依然难改变,至少我还拥有你化解冰雪的容颜”。 ![]() 氧气对我的新发型很赞赏,大概是因为我在上海的时候实在太难看了。 2009-4-20
星期一(Monday)
晴
精神恍惚地在上海过了一个星期,不是拼命工作,就是拼命失眠。刚才在虹桥机场差点把笔记本掉在安检口,拿回来的时候我紧紧抱着它,彷佛我能拥有的不过如此。
昨晚和氧气冒着凄风冷雨走在黄浦江边,浦西的灯光美得让人心醉。两个全身湿透的姑娘冷得发抖,却又在许留山吃了更冷的甜品,然后各自想到了各自的许留山回忆,其实都是温暖的。在上海的几天只要上车我都在听如泣如诉的陈升,反反复复默唱: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和兔子见了短短的一面,我喜欢她新烫的卷发,然后更加觉得自己的人生呆滞着原地踏步,一个连新发型都多年不敢尝试的人,内心一定是充满怯懦的吧。 2009-4-14
星期二(Tuesday)
晴
早上在地铁上看我报,才知道林斤澜走了。对于我来说,这真正是一个时代的逝去。
最早去读林斤澜是因为汪曾祺的推荐,他的矮凳桥系列今天读起来,依然动人温暖。 汪曾祺很推崇林斤澜的性描写,我也觉得很美。 “袁相舟端着杯子,转脸去看窗外,那汪汪溪水漾漾流过晒烫了的石头滩,好像抚摸亲人的热身子。到了吊脚楼下边,再过去一点,进了桥洞。在桥洞那里不老实起来,撒点娇,抱点怨,发点梦呓似的呜噜呜噜……”(《溪鳗》) “ 三更半夜糊里糊涂,有一个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压到身上,想叫,叫不出声音。觉得滑溜溜的在身上又扭又袅袅的,手脚也动不得。仿佛“袅”到自己身体里去了。自己的身体也滑溜了,接着,软瘫热化了。”(《爱》) 2009-4-13
星期一(Monday)
晴
更新博客的欲望和能力都递减得厉害。就像我一直困惑的,一个生活乏善可陈的姑娘在这里絮絮叨叨,为非常卑微的理由欢乐或者悲伤,到底有何意义?但无论如何,我也这么坚持写了五年,简直不可思议。
我对时间有一种盲目的崇拜,相恋十年的爱人和穿了七年的牛仔裤一样让我忍不住有无限的脉脉温情。现在我当睡衣穿的这件T恤已经陪我超过六年,也是在北京买的,我还记得是29块钱。那天收拾衣柜找到一件条纹T恤,如果我没记错,这是2002年十块钱在珠江路上买的,我穿着回浦口,兴高采烈地去玉辉楼找正在上选修课的wh,一定要逼他说好看。那时的我如此年轻,年轻到把很多其实是别人恩赐的感情当成理所当然,我随意挂了不知道多少电话,扔了数不清的小礼物,仅仅因为我不高兴。然而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失去了伤害别人的能力,既不敢,也不愿。 最近我创了一个记录,在36个小时里面只睡了半个小时,见到了北京凌晨三点的月光,清晨六点半的朝霞。我终于躺下去打算好好睡一觉的时候觉得无比快乐,就像经历了千辛万苦,向明天换来的一些美满和幸福。睡之前在看最近很喜欢的《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迷迷糊糊中我想,如果在真实世界中能听到甜蜜的彩色声音,我的确愿意为其放弃一切的吧。 ![]() 2009-4-2
星期四(Thursday)
晴
很多病都是集体发作。前几天是人人都在读海子,msn上成群结队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选的是最爱那句“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被人痛斥为肉麻。有人更肉麻地送我那句“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太难为情了,老大不小又都从事文字工作,还在诗句里寻找感情的证明,就像不引用就无法表达一般。
昨天是一天的张国荣,听《风继续吹》听得我想到多年的多年以前,我有没有令人快乐,又有没有人让我痴痴醉,全都成了悬案。很快又轮到王小波了吧,今年我要重新读《黑铁时代》,因为它也是个悬案,永远没有定局的可能。 < ![]() 《孤独及其所创造的》,昨晚看了个开头,我太喜欢这个名字。保罗.奥斯特在《布鲁克林的荒唐事》中说“当一个人有幸生活在故事之中,生活在一个想象的世界里,这世界的悲苦也就消失了。只要这故事不断延续下去,现实也就不再存在。 2009-3-24
星期二(Tuesday)
晴
这几天在断断续续地看《小团圆》。看得很慢,竖排繁体容易跳行,而且我也有点舍不得,这可是最后的张爱玲啊,完了也就完了,再没有别的可能。序言里摘了很多张爱玲晚年的信件,看完我就很放心,她的确不爱胡兰成了,虽然她说“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什么东西在。”
前面三章看得很不耐烦,一方面《对照记》里面已经有个框架,有些话是一字不差挪过来的,另一方面也心急如焚要看她快点恋爱。刚刚认识没多久,胡兰成(当然书里是邵之雍)就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当然知道不过是写在水上的诺言,但是听起来还是让人心软。 《今生今世》里面写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张爱玲千里迢迢去看他,两个人在雨中告别,张爱玲落了泪,回去后写信给他:“我已经决心不爱你了,而你是早已不爱我了。”《小团圆》里面说的是“她会千山万水的找了去,在昏黄的油灯影里重逢。”真相这么丑陋,也不妨碍我们相信他们某个时刻是彼此的刻骨铭心,因为张爱玲说,总是没有目的的爱情才是真爱。 我读了又读那段话在172页,胡兰成第一次吻她之后。“她觉得过了童年就没有这样平安过。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是个金色的沙漠,浩浩荡荡一无所有,只有嘹亮的音乐,过去未来重门洞开,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这一段时间与生命里无论别的事都不一样,因此与任何别的事都不相干。她不过陪他多走一段路。在金色梦的河上划船,随时可以上岸。” ![]() 2009-3-20
星期五(Friday)
晴
南方周末约写的两会记者手记,写得不好,但也可以贴出来看看,证明我除了做哀怨的文艺女青年,其实也是有正当工作的。
月底本来有个机会免费去泰国,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一方面是不想跟莫明其妙的陌生人坐在海边发呆,另一方面也很想安静地工作和阅读,我相信只有持续这样,才能拥有真正强大的内心世界。 两会的参与感 工作五年,跑了三年两会。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在《南方日报》工作,每天都要喝好几罐王老吉降火,似乎任何人都大牌得让我胆怯,吴敬琏一反问经济学知识我就开始发抖结巴,我亲眼见到有个女记者被吴敬琏反问到落下泪来,然而还是追着吴老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了,旁边的记者连忙冲上去跟着录音。那次两会之后,我陆续看完了吴敬琏所有的书,虽然第二次跑两会,他已经不是全国政协委员。 开始的时候是好奇,是想证明自己有参与,所以女记者们要认真讨论在发布会上到底穿什么衣服容易被主持人点到,但是一到现场又都泄了气,因为漂亮姑娘实在太多,而且我们最终也发现,能否提问跟穿什么衣服实在关系不大。第一次去参加总理发布会,十点的发布会我早上六点半就顶着烈烈寒风到人民大会堂东门排队,结果前面已经乌泱泱全是人,我占到了一个倒数第三排而且靠边的位置,父母大概在电视上看到我三秒钟吧,我想。 后来我也学会了去敲官员们的房间门,而且是一次次地敲,不开门我就坐在房间门口等着。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臭脸,但有些人大概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也就让我进去了,我吃了不少他们房间里的水果,有效补充了两会期间极缺的维生素。这些最终变成了我只字片语的稿件,回头去看有时候自己会很生气,因为我怀疑它们的价值,因为我相信如果房间里的人多一点点耐心,我们都可以对读者有更好的交待。 我年年都跟着大家一起在大会堂北门堵部长,见过杨洁篪一路狂奔,谢伏瞻走失了方向,谢旭人被我们堵得绕了一大圈又出去了。去年两会我就写了个小花絮起名“部长快跑”,就当为他们的身体致敬。记者们都爱李毅中,不管他在安监总局还是工信部,因为他耐心到让我们最后问无可问。其实我也挺理解部长们的压力,去年换届代表们投票,反对票眼睁睁摆在那里,所以周小川愁白了头发,周济沉默不语。我只是不太理解他们面对压力的方式,范福春今年只接受了一次集体采访,他说记者们都太辛苦,他回答最前面记者的问题吧,又“对跑得慢的记者不公平”,问题是跑得快跑得慢的记者们都苦苦追着他,这样又公平不公平? 除了五年一次的党代会,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场合比两会更能汇聚这样的力量,然而它的力量似乎并没有发挥本身可以达到的作用。港台记者总是嘲笑我们内地记者见到高官们的疯狂举动,然而他们不能理解一个比如跑央行的记者、却几乎没有真正见过周小川的挫败感。今年政协开幕那一天,我追着国资委副主任李伟狂冲一路,乃至最后我提问时已经彻底喘不过气,整理录音一听,一共有七分多钟,我写了五百字。 两会上偶遇迷人的曹景行也不能再让我激动不已,因为个人的参与对我而言已经失去吸引力,我需要的是职业的参与感,我希望我们几千名上会记者能有哪怕一点点真实的力量,来改变什么,来推动什么,我更希望这种参与是稳定的,是充满底气的。每天在驻地看到自己的报纸迅速被拿光总是格外高兴,然而我也见过不少委员在小组讨论上翻着我报说:“为什么……?”我很羞愧,这个“为什么”似乎是我们应该去帮助解答的问题,所以又是去敲门,又是去堵部长,又是拿着名单一个个琢磨:这个可能不会说,那个不如试一试?至于结果,那就说不清楚了,也许第二天我们解答了那个“为什么”,也许我们只能提出更多的“为什么”。 两会结束才知道我们都要换记者证了,据说新记者证上写着“各级人民政府应为持本证进行采访的新闻工作者提供便利和必要保障”,不妨从两会做起吧,不妨从部长们跑慢点做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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