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夜行人——殷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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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夜行人——殷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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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3 23:27 Tuesday
曾经的我是那么接近一种理想主义,因为每个人都曾经年轻过,相信热血上涌的时候有过各种宏伟的韬略。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理想下去的。

二十岁之前,读到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读到了美国梦。一条条奋力向前的小船是可敬的,然而最终他们要成为沉默的大多数。
这个世界,懂的人始终懂,这也没有办法。
这是离的话,他已经不再使用一种浮躁的网络联络工具。

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事物需要协调,两手持盾,成为裁决者,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情。
而眼下,却有一些小小的荆棘,足以延缓你生命的脚步。
在隐忍和冲动之间,我们或者成熟,或者,不再年轻。
当我今天面对试卷,想要交上白卷走人的时候,思维瞬间就联想到许多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
我应该庆幸自己“为事业苟活”的成熟?还是说,我已经不再年轻。

从来都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世事的变迁使我确信了自己的执着。
但是有一点却很少想到,关于抵御这个增熵的世界,是否视若无睹高高挂起就是表示悲观的唯一方式?
逐日的夸父和推石头的西西弗似乎比我有资格悲观得多。
当你明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意义,也许悲观看世,积极做事,就接近了一种悲壮。

一切事情都是有代价的。郑也夫先生的代价论只是耳闻,就非常认同。所以很淡定,做事情,收获了一些,也失去一些。
就像时光,每日有所剥夺,又有所增添。

因为我很久没能来博客更新,所以写下这些文字。还在看我博客的朋友,等得辛苦了。这些字,只发在这里。
因为我曾经年轻,所以写下这些文字。以后还会不会写,不表。......
[全 部]  
2009-06-19 16:03 Friday
总算过去了几门还算容易的考试,接下来的一周会很灰暗……
学校里很浮躁,想找个学习的地方还真不那么容易,有些时候,别人不说,不代表你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男人不要给自己找借口。没有女人会喜欢懦夫的。
做事情以来,人变得外向了点,认识的人也多了,很多时候要比以前果断。只因为,我已经不再年轻,我21岁了。
虽然这是一个Dream, 但是逆流而上是每个人的宿命。......
[全 部]  
2009-05-22 20:41 Friday
久疏于此
很多事情都是一起涌过来的,在我找到一份曾被自己小说预言的工作后,朋友又扔过来一个挣钱的机会。
但是这一回我决定放别人鸽子,完全不懂设计之类的工作,也不好意思滥竽充数,更不喜欢一大桌子人围一起叽叽歪歪,最最讨厌各种巧立名目的调查。
所以尽管我不喜欢放鸽子,我还是要勇猛地放一回鸽子。
也许我总是太轻易相信人们。
不怎么上课,但是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以及之后应该干什么。
两年总是我习惯一个地方的期限。......
[全 部]  
2009-04-30 16:13 Thursday
回家
手机给拉学校了,所幸家里还有一只CDMA的LG山寨机……
最近是没怎么上课……
准备去看TFB总决赛,就在家门口,拍点照片什么的。
近一段可能忙一些事情,写字时间比较少,有些字可能也不方便在BLOG里发,不过我会想办法多更新的。
另外,写的东西想在TOODAY网刊发表的同学,可以给我留言,或者EMAIL我的邮箱xzyinjun@yahoo.com.cn 当然QQ也给出:385730184 但我可能没时间侃大山......
[全 部]  
2009-04-14 20:45 Tuesday
张先生的百万婚礼

我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张先生的婚礼喜帖的,我早就说过,张先生必然是我们之中最风光的人物,特别是在这件事情上。红色的喜帖正放在我的书桌上,我打开它的时候感觉十分烫手,就像揭开了那些猎奇小说中带来无尽麻烦的封条。张先生的大名赫然纸上,一旁是一个似曾听闻的名字,在那些暗夜里被张先生念念叨叨个没完,直到我们都转过身去装睡才听到张先生睡前习惯的一声叹息。
婚礼的地点是一处豪华又不失格调的酒店,看到这个意味着不菲的名字,我一下子想起来这正是张先生念叨中的一部分:菲克•布兰科酒店。我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酒店大厅里悬挂的那盏法国水晶大吊灯,张先生在那些喃喃呓语中早已对其华美的整体和精致剔透的细节作了文学意味甚浓的描述。“就是要这种灯。”当时张先生在床铺上微微抬起了上身,我接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察觉到他紧握的双拳举起又放下。这令我多少有些诧异,因为通常那种卧谈会上的神游宇宙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意识到他是当真的,如同那些整天在学校里风风火火四处奔走各种事务忙得都顾不上抬眼看你几眼的家伙,你只有在颁发各种奖状时候看得到他们一副竭力按奈的神情。
只是等到一毕业你就瞧不见他们了,除了个别人你有时还能指望他们赴约各种聚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你最好别去打听他们的近况,因为得到真切消息的可能实在微乎其微。张先生倒不是那种人,你在学校里倒看不出他和我这类人有何本质区别,我这类人虽然履历不值一提,好歹学不来惺惺作态那一套。
学校里最富有代表性的区别莫过于简历。在填写个人简历的时候,我曾考虑良久要不要将个人性格中的喜欢独处这一项划去,黑色水笔的笔尖在纸面上空游移了片刻,最后还是作罢。这其中有着微妙的含义。一旦临近那个时候,人们就开始埋首伏案,把一张张白纸涂抹得五颜六色,各种语意进退的句子填满了一个个空格,看上去令人颇有充实安全之感。到最后我如实写上几条看起来可靠的信息,倒没有发挥我的那一丁点儿文学天赋。那个敏感的日子如期而至,大闸开启,把我们全部泻入汪洋,人人就靠着一个救生圈使劲扑腾。
按理说在这场扑腾中我应该不甚乐观——我从来就是个悲观主义者,不过倒是有一些地方,可能看到了我那过于简洁的简历上提及的“著有十余万字长篇小说”一条,愿意提供给我一份相关的工作。诚然谈不上美差,不过聊以维持生计而已,恰巧对我来说倒是合适。至于他人,我向来没有关注的兴趣,甚至连参考的意愿都无。
所以和其他人一样,我也是收到喜帖后才了解张先生的近况。我打电话给熟识的同学,他们都是和我在差不多的时间收到喜帖,可我还没发问他们就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着张先生的种种。在上学的时候他们并不比我更熟悉张先生,而如今俨然他们是张先生的至交,我倒好像是个需要人引荐的陌生朋友了。
无论如何,他们的言论激发了我作为一个写作爱好者特有的好奇心,虽然推辞应酬我驾轻就熟,这次也决意赴会一探究竟。
婚礼是在一个我们不明所以而张先生引以为荣的特殊日子里举行的,就我所知,这是张先生的一种个人的爱好。不过这倒是一场真正的婚礼,不是我所厌倦的那套吃饭送礼的老玩意,要是那样我就会低头吃点东西,然后装睡。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下午三点酒店外的一处草坪附近聚集着一群男女,他们情绪高昂,谈笑风生,不时碰杯,好像接下去将要发生的事同他们自身息息相关似的。我抵达的时候张先生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我和一些老同学彼此点头致意,然后去签到的地方签了名,送上礼金。张先生从容不迫地与来宾一一碰杯,然后与他们寒暄几句,随即辗转于各个地方。不久他也来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举杯致意,他打了个招呼便行色匆匆地向别处走去,仿佛真有多少个分身。
我有一种敏锐的东西,这是我坚信自己应该从事写作的主要原因。我察觉到在这群人中间明显有一些外来者,他们与张先生应该没有什么具体的交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带着一副来到陌生环境时的特有表情走到我身旁,问我是否和张先生熟识。
“我是他的大学室友。”我有些不快地回答这个陌生人,我觉得婚礼不是认识人的好时机。
“我是他同学的朋友,据说这场婚礼会十分精彩呢。“女孩眯起本来就已经十分狭长的眼睛,给了我一个几乎没有感情色彩的标准微笑。
简直乱套,天知道这群人里还夹杂着多少无聊的人士。我扭过头去,默不作声地缀饮香槟。周遭的人们走来走去,彼此带着心照不宣的微笑,或许他们当中有些人彼此根本就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兴致。白色酒桌上摆放着喝空的香槟,酒杯始终被人们举在手里,在绿茵中穿梭往回。人们都似乎期待着一场人间最华美的——婚礼,那是尘世间幸福的终极形式。于是坐在椅子上安之若素的,终究只有我一人而已。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始终凝视着一切,这多少有些令人不适的感觉。
随着天色暗淡兴致勃勃的前戏也告一段落,张先生换了一套白色礼服出现在我们面前,较之先前更为正式隆重。经他指点,我们这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酒店的礼堂,婚礼将在礼堂举行而宾客将按照某种方式划分到不同的地方就餐,我们被安排到自助酒会的小礼堂用餐,另一些人则饶有架势地在圆桌前款款就座,好像这代表了某些东西似的。
我在一张无人的桌前坐了下来,望着周围的宾客彼此把酒言欢,有些百无聊赖之感。不时有过去的老同学走过来问好,我举起杯来略微致意,却甚少言语,我向来不喜欢问东问西。
因为此类事情一旦谈及,必然没完没了,今晚恐怕就此消磨其中。离喜帖上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一个蹦蹦跳跳的女孩举着酒杯走来我桌前,看上去一脸好奇与兴奋。
“你好,请问我能不能坐这里。”她饶有兴致地询问我。
我用近乎呆滞的眼神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她就在我对面坐下来了。这个女孩皮肤呈十分健康的小麦色,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
“你和今晚的新郎是什么关系?”我喝朗姆预调酒的时候女孩开口问道,她颇为自在地支起双腿,合身的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部。
“同学。”我干净利落地说了。之后她用了半天向我解释她与张先生之间看似复杂其实几乎毫无关联的关系,这世界你任意找几个人来之间恐怕就有较之她与张先生更为紧密的关系。因为这个缘故,我把她归入了那类无聊人士之中,接下去她和我搭讪我不是在拿东西吃就是接着喝酒的劲头含混过去。她如同今晚大多数人一样,坐在椅子上向四处张望,挺着鼻子好像狐狸在嗅探某种气息似的。
婚礼即将举行前几分钟,整个厅堂的声音骤然降了下来,大家都聚到了临时搭建的讲坛前。有关婚礼的一切都被安置得井然有序,看得出花了相当的心思,绝非婚礼公司一条龙式的安排,比如说在婚礼开始前我们都没有见到过新娘的一只小手指。张先生挽着新娘在婚礼进行曲的伴随下稳步从侧门走向大厅中央,乖巧的伴娘与俊俏的伴郎跟随其后,两个小孩子拎着新娘的裙角,脸蛋上挂着无邪的微笑,金色的纸花象征着幸福在灯光的照耀下被抛洒向空中……仪式是如此隆重而张弛有度,人们沉醉之余不免啧啧称道。我并不认识新娘,同学之间也没有任何印象,我只能说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典型的新娘,符合一切经典中对新娘这一词汇的定义。
一切都显示着婚礼正在趋向完美的定义,事业有成的新郎,贤淑娇美的新娘,机智而风趣的司仪,沉稳而庄重的证婚人,宾客络绎不绝的喜宴……你所能想到的完美婚礼就是如此。这是张先生的婚礼,价值九百五十万的盛大婚礼,在学生时代就经过他仔细规划构想过的婚礼。我说过,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当真的,如果他说一个模糊的数,好比一千万,那我会当他只是说说而已。他说的是九百五十万的婚礼,是在梦中无数次勾勒的画卷,是付诸毕生心血的雕塑,这已经不仅仅是金钱所能衡量的了。
当我为见证一场人间喜剧而高兴的时候,完美的婚礼上似乎产生了一些不谐的音符。正当新郎新娘经过一系列郑重的仪式,互相交换结婚戒指的时候,酒店的门口闪现出来一个急促的身影。
“雯雯,不要和他结婚,跟我走!”闯入的男人用一种我们听来丧失理性的声音朝着神圣的婚姻殿堂咆哮着,这种撕心裂肺的嚎叫听来不禁令人想起我们的祖先。洋溢着欢乐气氛的大厅霎时间鸦雀无声,喜乐的声音空洞地飘扬,听来反而有些刺耳。不祥的死寂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宾客哗然,我下意识地拼命去看张先生的脸,我不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我在那一刻看到了一种终生难忘的神情变化。我只能尽我的拙劣文笔来加以描述,那就像全世界教堂华美的彩色玻璃在同一刻碎为粉末,然后被风扬起,四散无踪。
“不要做他的新娘,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今生做不成你的男人,到阴曹地府你也是我的女人!”这个男人在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拖走之前,留下了几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保安费了好大的劲在把男人抓住大厅柱子的手拉开,每拉开一根手指都好像掰断一根铁条那样吃力。
我小时候看电视,遇到非常恐怖的或者是令我羞涩的剧情,我就会转台,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调回原来的频道。接下去的情形和我这个习惯如出一辙,我想我其实都不应该将之写成为文。我在一阵骚动中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酒店的观光天台,我天性不愿意见到复杂的场面,更不想见到人们那副可想而知的嘴脸。
站在这城市的中央,向外望去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这个繁华的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在华灯初上的时刻显得无比雍容华贵。茫茫夜色中,无数微弱的灯火想要成为耀眼的明灯,彼此绽放着各自的光芒,汽笛声里码头又开过不知多少船舶,我仿佛能够听到那些华桨声。是的,我听见的不是发动机与螺旋桨的轰鸣,我听见的是有力而富有节奏的划桨,小舟千帆竞发,在不断往后流淌的逝川里,向着明天……
夜风吹拂,我的脸涨得通红的,我有些不胜酒力,先前为了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喝下去了太多的酒,今晚的空气中都有一种醉的气息。不知不觉中四周一片寂静,我踱回大厅门口,小心翼翼地向里张望。济济一堂的有识之士已然全无影踪,张先生独坐在一张桌子前,看上去很平静。见我走进来,他抬起头来微微招呼了一声,不细听你是听不出语气中的颓然的。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寻欢作乐的气氛消失得如此彻底,如同水消失在水中,令人不禁感觉恍若隔世。有些桌上一片狼藉,杯盏四散,有些干脆整张桌子被掀翻在地,一副不可收拾的局面。比之更令人感到心寒的是,有几张桌子和入席时相比丝毫未变,仿佛宾客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需要以这一方式表示自己不同流俗的决心。啊,一切的一切都覆水难收了。
我琢磨着应该对张先生说些什么,话刚要出口,从侧门走出几个似乎是新娘家眷的家伙,为首的男人朝着张先生说道:“雯雯跟我们先回去了。”语气中可知一场激烈的争吵方才刚刚结束,怒气发泄一通后只剩下没有感情的语调。张先生没有回答,仍旧低头看着桌面,平静如水,好像在思忖些什么。我摊开手掌,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惋惜,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拙劣的表达而感到不安。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平静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他开始哭泣,那是一种无声无息的哭泣,晶莹的泪水从眼角如此顺畅地流淌下来,滑向鼻梁中央。这个肤色白洁的男人慢慢用手肘撑着桌子,把头颅埋进一片黑暗中。过了一会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肌肉紧绷着使得礼服都有些变形了,我把手按在他肩膀上,顿时他就停止了颤抖,然后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瘫软在桌上。我知道他已经累了,我应该告辞了。
我又等待了片刻,然后迈步向着门口走去。
“谢谢。”我转过身去,他抬起头对我说,声音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从他的眼神里我知道他的心已经全部都碎了。这简直太可怜了,我不愿意在这里待上更久,匆匆走出了酒店。
暗夜里的荣光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我站在几个小时之前还热闹非凡的广场中央朝着酒店方向望去,菲克•布兰科的花体字招牌都已黯淡下来,只有大厅里留着一抹昏黄的余光。这是张先生日夜守望的光芒。我想起从前看过的一部电影《毕业生》,我和张先生都能哼出电影忧郁美丽的插曲,而关于结尾,张先生总是不得其解。拉着女友从婚礼私奔的男孩一脸茫然地坐在了开往远方的公交车后排,然后电影结束了,张先生说他没有看懂导演的意图。我其实当时看过一些影评,自以为对于电影很是了解......
[全 部]  
2009-04-06 23:41 Monday
关于墙和蛋
我所喜爱的日本小说家村上春树于今年初前往战火纷飞中的耶路撒冷领取了“耶路撒冷文学奖”,并进行了演讲。演讲的主旨是关于“墙与蛋”对峙的思考,作者说,在这场对峙当中,他永远站在蛋的一边。
墙与蛋的隐喻是显而易见,高耸的墙正代表着冰冷的体制,脆弱的蛋则是独立、自由的个体。不得不说,村上的思考是深邃的,他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为何本该保护蛋的墙,却往往成为蛋的墓地,成为禁锢蛋的工具。是有些蛋在高墙上俯视身下的蛋么?或者说,是蛋的异化,成为了墙的一部分?
余华曾经说过,作家永远只遵从自己的内心。我在阅读中国现代文学史的时候,发觉了那样一种有趣的现象,在那个同样战乱不断的年代,文学因宣传需要而成为了一种显学,作家们开始为了某种目的写作,并且以此为荣。写作成了一门吃香的手艺,一时洛阳纸贵——写文章可作日后晋升之计矣!在犬儒的中国,任何显学都逃不过这遭,也就是王蒙所谓狗屎化效应。无论原因是什么,爱国也好,民族救亡也罢(真正的爱国也来源于内心),这样的写作很难说是站在蛋的一边的。文学史的撰写者提出他们的写作在那个年代是有其社会意义的,但是今天我们都已经将之遗忘,远离自己的内心也就是远离了永恒的读者,远离了那一个个孤独的蛋。
但是我要说的绝不只是文学与写作,文学是被人翻来覆去讲个不停的东西,正如我的中学语文老师所说,人人自以为识得几个字,就可以来评判高考作文,数学都不懂,所以没人去说数学的得失。我更关心的是墙与蛋对峙的命运,也许比起冰冷的墙而言,蛋的异化才是更为可怕的事情,这令我担忧世界的终结就是某天世界上诸多高墙的互相毁灭——当蛋都依附于墙的时候。作为个体蛋是无力的,他在体制面前必然随着时间推移而异化,重要的是蛋与蛋之间能否互相听到灵魂的呐喊,共同来抵御不断扩张蚕食的墙。
作为一个小说家,村上排除种种阻碍来到耶路撒冷,并不是要表明自己支持哪一堵墙——这正是墙愚蠢的地方。难道一个为墙写作的作家,一个为墙而诞生的作品,有任何被蛋所铭记的理由么?纵然抛出再多的大词,也不过是从一堵墙转向另一堵墙而已。可能有人会问,我是不是支持无政府主义,据说二战晚期的德国已经是无政府状态:成年男性死伤殆尽,暴力机关接近瘫痪,但是城市治安依旧一切正常。德国被动的实验并不能代表某种主义的可行性,但是它揭示了:墙,并不是亘古永恒之物。日本战史学者同时也是架空小说的鼻祖田中芳树曾这样写道,不是地球诞生之始就存在的事物也没有理由会永远存在下去。墙就是这类事物,尽管它妄想着千秋万载。
“在一堵坚硬的高墙和一只撞向它的蛋之间,我会永远站在蛋这一边。”让我们铭记村上春树的原话,在高墙面前依旧不忘个体灵魂的跳动和内心的坚守。
......
[全 部]  
2009-03-14 23:21 Saturday
世事不过罗生门
有时候我们会发觉,周围的一些人为了一些事情产生了争执,并且旷日良久。假如你和我一样有很多空闲,在旁听一会他们的争执,就会发现一个颇为有趣的现象。一般说来,能够持续很久的争执多半双方都有着各自辩解,仔细听来似乎都能自圆其说,可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也就依从了老祖宗的教诲,只是围住了看,却不好说什么。
在政治课上我学到过有一种东西叫做诡辩,它的奇异之处在于,有时候它在逻辑上是无懈可击的,然而得出的结果却令我们摇头皱眉。后来我又学习过逻辑学,接触了三段论、因明学之类的理论,觉得逻辑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学好它大有可为,但是它很不容易学——但是也有特例的情况。
我小时候在弄堂里长大,各种市井间的争执听得多也见得多,争执的双方没有像我这样经过政治课和逻辑学的训练,但是在我看来他们个个在逻辑使用上都正确无比,统统是语言上的大师——这一度使我怀疑自己接受过的十几年正规教育。
在西方小说里,有那么一种写作的方法,即通过多个人物的视角来叙述故事,从而以不同的角度来讲述一个完整事件的真相。例如福克纳先生的《喧哗与骚动》,不同的人物在不同时间的叙述拼凑出了一个事件的原貌,他们叙述中的部分细节可以是相互抵触矛盾的,评论家们认为这种写法更能接近事物的真相。我个人比较喜欢这种写作方法,但是它好在哪里,却一时很难说上来,直到后来我看了日本著名导演黑泽明的《罗生门》后才有所觉悟。
电影《罗生门》根据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同名小说改编,实际上它包含了作者另一小说《筱竹丛中》里的三个故事。电影讲述了日本平安年代的一宗谋杀案件,杀人罪犯、被害人的妻子、目击证人樵夫和被害人的鬼魂为了美化自己的道德、减轻自己的罪恶、掩饰自己的过失,人人都开始以自己的方式讲述这桩谋杀案的经过。荒山的惨案因为众人的各执一词而披上了一层迷雾,这是人性自私的迷雾。
电影公映以后引起了莫大的反响,为导演和日本带来的荣誉更是不消说,这样一部电影的成功来自于它对于人性深刻的刨析。人呐,是至死都不会放弃自私的本性的。明白了这点,我的诸多疑窦都顷刻间化为乌有。
大家在学习历史的时候,可能会听过这么一种说法:历史是任人涂脂抹粉的小姑娘。这种说法在作为高考选择题选项的时候,往往是错误的;正确的说法通常是:历史是人类对过往事物有意识的选择。笔者以为,这两种说法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因为隐去真相也就是篡改的一种。那么,既然历史都是胜利者谱写的,写历史的人是毁灭英雄的人,世上的争执看起来就有那么一些无谓了。上文所写的市井里的争执者,他们运用的是诡辩,诡辩的确是一种逻辑的使用,而逻辑又是理性精神的演绎;然而我不得不说,他们的争执掺杂了太多非理性因素,是一种增熵的存在。
世事不过罗生门,各执一词难辨分。这是我在目睹过诸多争执后所体会到的,我借此来告诫自己下一次遇见诸如此类的争执时应当加快自己的脚步离开——白驹过隙、光阴如逝之类的道理我想大家都很清楚。
......
[全 部]  
2009-03-07 22:56 Saturday
忽然发觉,快要二十岁了
 今天下午去了书城,不大想买书,某高中校友出的噱头十足的爱心书籍冷藏在一个角落,为其宣传的某香港著名女明星,在那件全民娱乐的事件过后看来颇有反讽的意味。买了《荒原狼》收藏,买了高慧勤和文洁若老师合译的《罗生门》,虽然喜欢林少华的译笔,但那本上海译文社的小字简装版收的篇目太少,还贵一些。还有就是安妮宝贝的《莲花》,纯粹冲着离的面子买的,莎翁的十四行诗集,送了配乐朗读的光盘,准备一天一首默诵在心。
 之后就是喜酒,搞了很多名堂,我吃了一半跑出去坐外厅沙发上看书了。差不多了回去喝了点酒,然后打道回府。在TAXI里听到陈切尔老师的票已经卖光了,这才刚意识到自己手脚慢了,不过还好,自己终究不是独自去听演唱会的人。
 再过两个礼拜,自己的二十岁生日也要到了,除了写完了《逝川与流光》,找不到什么值得庆贺的理由,所幸的是,好歹写完了。周五回家的时候遇见了水石,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到大三准备考研,他微微点了点头。现在心态很好,我的问题从来都是来自我的内心,周遭对我的影响从来就若有若无,纵使天崩地裂,大神的震怒,也无法改变吾诗已成的结果。
 开始一天一首十四行诗,一月一张正版专辑的生活。......
[全 部]  
2009-03-01 17:25 Sunday
乐不思蜀 (1-5)
1
那是一个明媚的秋天早晨,我站在露水盈盈的花圃里,嗅闻着空气里弥漫的浓烈花香。花香弥漫,甜得令人嗓尖发腻,好似我咳出来的暗红色血液,浓稠腥甜。我知道这不是普普通通的花香,就如多年之前我还是婴儿时在暗无天日的长坂坡嗅到的,这是空气中飘散的血液的气味。那天我失去了我的母亲,但我的父亲却声称救出我的武将赵云才是他最宝贵的财富。在我父亲死后,我曾经仰起头望着相父,问为何父亲将一介武夫赵云置于我的母亲和我的生命之上。当时相父正色厉声呵斥我,他红着眼睛痛心疾首地责问我:“陛下难道不想王天下了么?收复汉室乃先主遗愿,今托孤于老臣……”相父第一次对我说这些话语的时候我被激出了愤慨的泪水,想要立刻横刀跨马杀向中原,完成收复汉室的大任。渐渐相父重复这些话语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我也就开始蜷缩在龙椅上,吃着黄皓递来的果品,对着递上北伐奏章的老人抛去懒洋洋的两个字:准奏。
虽然秋天的早晨依然明媚,但蜀国的灾难已经降临了,这场游戏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我像个失去了玩具的孩子一样闷闷不乐地在花圃里来回踱步。我挥了挥龙袖,两个陪我晨游的小太监识相地退下了,于是整个花圃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央,贪婪地嗅闻着正变得越来越浓烈的花香。我知道我可能再也闻不到我的蜀国的花香了。
我是蜀国的王,坐拥这广袤的国土。巴蜀天险使我与依靠长江天险偏安江南的吴国一样,抵挡着中原魏国的虎视眈眈;成都的千里沃土使相父大人得以驻军屯田,穷尽三道六韬图北伐之事。汉亡之后,天下三分,魏蜀吴三国鼎立,父亲以恢复汉室为己任,而我只知道,我是蜀国的王。在我流离失所的童年,我的父亲就无数次在我的朦胧睡梦中对着我的耳畔呢喃,禅儿,你注定要成为王,去收复我们刘氏的江山。许多年以后,我从战场襁褓里哭泣的婴儿成为了华美的宫殿里翩翩的太子,我知道我的美梦成真了,父亲的预言实现了,我成为了蜀国的王。
小时候我听蜀国的无名史官说,当年曹操兴起八十万大军下江南,为的是要纳吴国的美人大小二乔入邺城新建的铜雀台。于是我时常在宫里要小太监们扮成士兵,小宫女们则扮成魏国宫里的妃子,我率领着小太监们杀入魏国宫内,掳掠曹操的妃子们。有时我们正杀进后宫,拉扯着小宫女们的头发,弄得她们呜咽着跪地求饶。相父从外撞入,喝退小太监和小宫女们,对我愠怒地讲了一番天人交战的道理,然后罚我在竹简上抄《论语》十遍。我不喜欢这本我似懂非懂的书,虽然我可以轻松地倒着背诵它。我最喜欢《庄子》这本书,尤其喜欢拉着相父问里面一些稀奇古怪的虫鸟。相父每次只是淡淡地回答我,太子,这些只是细枝末节,无关痛痒,太子要收复汉室,须学为人君为人王之大道,方可王天下。
王天下?我的父亲早年亡命奔波,过着寄人篱下、流离失所的日子,心中却从未忘记这一宏伟的志愿。蜀国的无名史官曾对我说,陛下想要王天下,就要像先主一样潜龙勿用,吐纳天地。我的父亲就是如此微笑着接过一路又一路诸侯手里的印章,微笑着拥有了这蜀国,只是在与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之时,被点穿了心事而慌张失措,幸而一道天雷掩饰了阴谋,也造就了我的蜀国。

2
我从小被告之这王天下的使命要在刘氏一族的血液里一代代地传承下去,因为我们刘氏家族乃是汉室正统,我的身体里流着王的血液。我的父亲流离失所中仅有一子,那便是我。我还曾有过一位义兄,他叫刘封,是当年父亲戎马倥怱时收下的义子。对此伯父关羽曾颇有微词,这却在日后彻底葬送了他,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为自己掘下了坟墓。我的另一位伯父张飞因为伯父关羽的罹难而怒不可支,在痛打办事不力的部下后倒头睡去,那便是他的最后的睡梦,部下在他的黑色梦中割去他的首级投敌而遁。在两位义弟先后死于非命之后,我的父亲终日咬牙切齿、以泪洗面,尽全国之力御驾亲征,拒绝敌国吴国任何的妥协条件,一心要报弑兄大仇。
起初如同一切壮美的悲剧,我军旗开得胜,一路杀入敌国腹地深处,先锋吴班斩将夺旗,立下头功。吴国朝野上下震动,吴王孙权甚至愿意割还夺来的土地,并献上罪人一干人等。然而我的父亲并没有答应,弑兄大仇不可不报。傲慢而暴躁的君王在盛夏的骄阳下检视着鲜衣怒马的军队,敌军却只是些老弱残兵,在我军的连营攻势下节节败退。在我那带兵南征北战多年的父亲眼中,敌军统帅陆逊乃一介书生小儿,不足为惧。直到后来,在那片梦魇般的火海中,我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引以为豪的精锐,我蜀国的精英在火光冲天亮如白昼的黑夜里丧失殆尽。史载陆逊火烧连营,一战成名击溃刘备的讨伐军,刘备一路损兵折将败退至白帝城,托孤而亡。一代英雄刘备大意轻敌,匡扶汉室未成而身死他乡,蜀国的史书上这样写道;而在吴国的史书上,一代名帅陆逊自此战崛起,年少得志,成为吴国的新支柱。
中原虎视眈眈良久的魏国趁蜀国大败、父亲新丧,起大军分五路要攻入蜀国。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体验到那空前的灾难感,在长坂坡我只是襁褓中的婴孩,只会发出本能的哭泣声;而这一次却是切切实实地迎接一场灭顶之灾,父亲丧期未过,我就将成为亡国之君。朝野一班大臣听闻魏国侵攻的消息,个个面如土色地跪地不起,而此时相父那里却悄无声息,相父本人也遍寻不着。他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而我知道,相父在哪里。
众臣遍寻相父多日无果后,我亲自来到了丞相府,守门的小吏见到我大惊失措,我做出了禁语的手势,信步踏入相府深处。丞相府的后院寂静无息,参天的槐树如盖,使得湖泊里的水面无法反映天空的模样,洁白的云流被蓝色天空剪辑成各种奇妙的形状。我只身走进这寂寥的庭院,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倚靠着拄杖立在如镜的湖面旁,低头不语,若有所思。我就这么看着老人安详地观看树影下的游鱼,微风吹动他的鹤发,露出了那岁月留下的痕迹。面前的这位长者,有着渊博的学识,有着传奇的经历,而如今更有着一种生命的大智慧,我静静看着,默默不动。良久,我遣词酌句、缓缓开口问道:“丞相安乐否?”眼前的老人顿时弃杖跪拜在地,我上前扶起他,字正腔圆地说道:“今父亲新丧,魏国起五路大军分兵入蜀,大都督曹真取阳平关、反将孟达犯汉中、东吴孙权取峡口、蛮王孟获犯益州、番王柯比能犯西平关,各领十万精兵,来势汹汹。国之将危,相父避不见客,是何意也?”老人听罢,嘿然大笑,扶着我一路来到府内坐下。
黄昏的时候,我面带喜色地走出了丞相府,众臣正环立门口,见了我这副模样,个个露出心宽神情。我做作矫情地起驾回宫,相父自然早有妙计平定来犯大军,但朝中这一班文武才是我需要平定的。我知道我不过是在演一出戏、玩一场游戏而已。生命是重复的,每朝每日,舞台不同、演员不同,但永远只有一个剧本。如同许多年前在我身边伴随的那些少年少女们,如今如烟消逝,不留痕迹。我模糊地记得,小宫女碧霞因为不小心喂羹时烫到了我,被逐出宫门,从此消失。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我意识到了自己的独特,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动都可能牵连另一些人的命运,我就是他们的宿命,我是蜀国的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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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驾崩后我登基的那天早晨,我沐浴更衣,换上了明黄蜀锦织就的龙袍。耀眼的太阳一如往常升起,在成都城的皇宫里,我居高临下,望着那雨丝月华的蜀锦衣饰折射着阳光,整个城市一片金色的祥和。身旁的太监手持圣旨念道:太子登基,大赦天下。城下的人群匍匐膜拜,人浪起伏,呼声震天,谢主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挥起宽大的龙袖,烈烈风中袖袍随风飘扬,我是如此心安理得,如此里所应当地接受了人民的崇拜。而这一切,无名史官曾不止一次在我耳畔提起,先主入蜀,于民秋毫无犯,深得民心。父亲曾经把这个游戏玩得那么出色,我只不过是接下去,希望能将这个游戏玩到最后而已。
蜀锦华美繁复,隆重而不失明艳,乃是天下珍品。后来,为了维持与强邻魏国的关系,成百匹绝世名锦被偷偷运送往魏宫,献给权臣司马懿的心腹。然而,这个男人的野心又岂是区区锦缎所能填满的。蜀锦编织工艺极为复杂,一针一线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熟练的技巧,而那些名锦更是只能出于天赋异禀的名匠巧手。少女白皙的手指在织完一匹锦后,往往已经伤痕累累,在宫廷秘密的征用下,她们的青春年华就在暗无天日的宫中消逝。传闻为了使这些锦缎稀少而珍贵,织完锦缎的少女的十指被全部斩断,以此来表示这批礼物的珍贵。织锦少女日以继夜织出的锦缎被随意地赏赐给宫人,甚至被司马家族当成清洁用的杂布,如同织就她们的少女,悲叹对牛弹琴,终日以泪洗面。
在我开始深宫里幽闭的生活之后,黄皓会定期前来汇报,为了缓和相父北伐带来的紧张关系,蜀国又暗中献上了多少匹蜀锦。“为什么蜀国的锦缎要拿去给司马家族糟蹋!?这是我的蜀国,我的蜀锦!”我常常朝着黄皓发出愤怒的质问,他却总是怪声怪气地回答,陛下,这可全是为了陛下的江山。
黄皓是伴随在我左右的太监中的一员。在我登基之后,相父总揽朝政,我开始对这索然无味的帝王生涯逐渐失去兴趣,每天我只是躲在宫里读《庄子》,然后在梦中一次又一次梦见了蝴蝶。相父保奏伯父张飞长女张曼为我的皇后,母仪蜀国天下,成为了我的第一个皇后。许多年后皇后去世,张飞此女张莲成了我的第二个皇后。蜀延熙十二年,魏国高平陵政变,权臣司马懿诛杀大将军曹爽,曹氏一族势力被一一剪除,魏右将军夏侯霸前来投降。说起来皇后之母还是夏侯霸的族妹,那是伯父张飞年轻时在郊外无意采摘的一朵野玫瑰:命运就是如此曲折离奇,生父夏侯渊在定军山死于乱战而背上血仇的夏侯霸此刻成为了我的蜀国的降将,还是我儿子的舅舅。我好言抚慰夏侯霸,这个在乖张的命运之前狼狈不堪的人,从阴平险境一路流亡而来,迷路断粮吃掉了自己的战马,又瘸又跛地躺在石头上向路人询问前往蜀国的道路。黄皓的探子来报,魏将军前来投降,困于蜀道。我示意黄皓俯身来听,于是不久之后一支人马就前去接来了这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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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史官曾说,蜀国其实并不是强国,蜀国并没有足够的实力以征战的方式吞并魏、吴二国。汉高祖刘邦当年被项羽逼在关中,还是用了暗渡陈仓的法子才进军中原。蜀国虽号称有成都千里沃野,实则丘陵遍布,进出不畅,实在难以与中原长期相抗。
无名史官总是用一种神秘莫测的口吻向我娓娓讲述着一些历史难辨的碎片,他那高耸而狭长的肩膀在枯瘦的手指滑过陈旧的古卷时简直纹丝不动,在历史正文的某处用一种真相大白式的停顿结束了看似漫不经心的游移。我已经无法记清从何时起无名史官就开始向我讲学,他长着一张令人没有记忆的脸,所以后来在我的脑海里他给我的全部印象就是瘦长的身躯在地上拉长的背影。
无名史官负责我的课业有相当长的时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称呼他为史官。教导我读书原应是太傅许靖的职责,但不知为何,每天出现在我的面前的却是无名史官。据我身边的小太监们说,父亲以为许靖年老无才且节操不端,虽名闻天下却不堪所用,安排为我的太傅乃是安天下之心。对此我曾经问过无名史官,无名史官依旧用神秘莫测却不带有丝毫个人感情的声音向我说道:“太子不见千金买马骨之事乎?”
每天无名史官都为我准备了相当数量的课程,在那冗长乏味的史料讲解之后,我会背诵几段他随意抽出的经史子集,然后就是问答时间。无名史官打开《论语》:“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典守者不得辞其过也,我不假思索地答道。有时轮到我来提问,提问的范围也只在经史子集:“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何为桴浮?”无名史官沉默片刻,回答:“桴浮者,庄周之大鹏。”
“何以王天下?”我又问。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他又答。
“吾欲学老聃骑青牛出关,又欲从庄周逍遥游,何如?”
无名史官只是缓缓地放下了书卷,背起双手慢慢踱步走出了学堂,向着深幽的小径走去,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我最后的问题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许多年以后,在我登基成为蜀国的王之后,当我在黄皓与陈祗的侍奉下恣意妄为之时,我依旧不曾得到答案。

5
相父死后,我的蜀国还维持了二十九年的生命,直到我失去我的帝位,失去我的人民与土地,出奔洛阳。相父死后内事托付于蒋琬、费祎,外事交付姜维,持续北伐的方针并没有改变......
[全 部]  
2009-02-22 14:30 Sunday
崔卫平:我是一只草泥马(一位50后老教授的博文)
)

最近“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引起了“草泥族”与“河蟹族”之间矛盾的升级,必须有人对于这种“民族隔阂”的行为承担责任。
---题记

一、视频

最近网络上有两个东西陡然蹿红,点击率飙升,这就是视频《马勒戈壁上的草泥马》以及童声合唱《草泥马之歌》。前些日子我将它们发给一些朋友,但是很少有人回复我,弄得我很落寞,以致不得不拿起电话,一一打上门去询问,问他们收到没有,但还是很少有人作出恰当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调查研究之后发现,责任是我自己的,我自己没有将背景交代清楚,弄得别人一头雾水。当然,如果没有适当的复习参考资料,光是看看这样的字句排列是不知所云的:

在那荒茫美丽马勒戈壁
有一群草泥马,
他们活泼又聪明,
他们调皮又灵敏,
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草泥马戈壁,
他们顽强勇敢克服艰苦环境。
噢,卧槽的草泥马!
噢,狂槽的草泥马!
他们为了卧草不被吃掉 打败了河蟹,
河蟹从此消失草泥马戈壁

这是那首童声合唱《草泥马之歌》的歌词,原来的曲子是动画片《蓝精灵》的主题歌。这样一种扑朔迷离的东西,即使我将其翻译过的英文放在这里,也未必有人明白得更多:

There is a herd of Grass Mud Horses
In the wild and beautiful Ma Le Desert
They are lively and intelligent
they are fun-loving and nimble
They live freely in the Ma Le Desert
They are courageous, tenacious, and overcome the difficult environment
Oh lying down Grass Mud Horse
Oh running wild Grass Mud Horse
They defeated river crabs in order to protect their grass land
River crabs forever disappeared from Ma Le Desert

而“动物世界特别篇”《马勒戈壁上的草泥马》,它拥有一个“科学知识”的外表,一开头看上去还真是那么回事,说是“在苍茫而美丽的马勒戈壁上,生活着一群顽强的草泥马,要知道他们是如何克服这里的恶劣环境生存下来,那就请跟我们一起走进今天的动物世界。”接着就讲了那个流传甚广的故事:草泥马的生活本来就够艰难的,它们只吃一种草,但是更加不幸的是突然来了河蟹,将草泥马的食物抢走,草泥马因此无法生存。这里世代居住的人们“本来是卖马匹的,现在改行割皮包去了。”

据同济大学文化批评学者王晓渔先生介绍,其中的关键词:“草泥马”、“河蟹”、“马勒戈壁”以及播报主持人的名字“鹑鸽”、“雅蠛蝶”都是在网络上流行许久的暗语,已经有了丰富深厚的群众基础,这回又一次掀起狂潮。此前有过四大神兽的说法,也有十大神兽的说法,都是一些隐语,将不该说的某个词通过谐音而说了出来。笔者愚钝,十大神兽中,仍有几位不明就里。

在网上同样流行的还有比如《动画版草泥马之歌》,是模仿新疆的曲调,连说带唱,冬不拉和小鼓伴奏。还有一个只有十来秒的叫做“传说中的神兽草泥马军团”,多个草泥马在军乐伴奏中昂然阔步地前行。应该交代,所谓草泥马的原型,其实是生活在澳洲的一种动物,叫做羊驼。

(本来文中都有链接的,故第一小节称之为“视频”。听从朋友劝告,防止它们进一步被河蟹,故将链接全部删去。敬请看官务必自己google一下。)

二、缘起和结果

那个《马勒戈壁上的草泥马》应该出现得稍早,大约是2009年1月底,童声合唱的《草泥马之歌》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应该是2月初。所有这些东西的出现,直接与进入2009年以来一项叫做“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有关,简称“反低俗”。人们将对于该项“行动” 的情绪,释放到这些“恶搞”的活动中去了。

这个“专项行动”对于知识分子有点隔膜,他们或许会想,至少这件事情与自己没有关系,怎么着也不会栽到这种事情上面。需要提醒的是,在许多方面,这件事情与1983年的“清除精神污染”有着非常相似之处。官方称,“截至2月10日,专项整治行动中已关闭严重违法违规网站1911家,关闭淫秽色情博客269个。”官方并先后公布了四批涉及低俗网站名单,其中有新浪、搜狐、百度、腾讯、令人讶异的是“豆瓣”这样长期被认为是高品位的“小资网站”,也在被点名、需要严厉整治之列。

就不去从头介绍“豆瓣网 ”了,那样故事显得太长,也像是做广告。有一位网友写道:“何曾几时,我希望豆瓣变成我们80后的思想阵地,表达出我们真正的思想主张,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我自己隔三差五去这里一个“去九点”的网页http://9.douban.com/,从中了解此刻的年轻人在读什么书,他们怎么读书,因此对于豆瓣的情况比较关心。豆瓣的重要特色是有许多活动小组,至于这些小组怎么形成的,请看这里http://www.prower.cn /interaction/543。有人同时在这里参加十来个小组,在这次“专项行动”中,许许多多的小组纷纷被解散。

请看看这些被解散的小组中,有哪些是属于低俗的?

“ 炎黄春秋”小组、“南方周末”小组、“北方周末”小组(以及北方周末2.0小组、北方周末3.0小组)、“民主社会主义”小组、“文化大革命”小组、“悼念张志新”小组、“亚洲周刊”小组、“台湾政治”小组、“言论自由”小组、“请给思想以自由”小组,还有比如“贺卫方”小组、“冉云飞”小组、“徐友渔” 小组、“哈维尔”小组,“反对狭隘的民族主义”小组、“牛博群”小组。(删去链接)贺卫方先生本人在他的新浪博客里提到了这件事情,有一位叫做尚高升的网友,在贺先生的博客留言中写道:“贺卫方小组聚集了国内很多重要思考者,他们理性、严肃,有时犀利、尖锐,是当代中国社会心理中十分重要的清醒剂。”

据说“张旭东小组”也被解散,有网友说,那是“误伤友军”。误伤的友军应该还应包括“崇拜drhsr小组”,该小组的组长声称自己“也没有多宣传,只在小组里转贴了drhsr的两篇文章《矛盾论》和《实践论》,收藏了《drhsr选集》一至五卷。”(删去链接,来自乌有之乡网站)。不知道解散“讨厌说共产党的坏话”小组、“和谐社会”小组以及“左翼青年”小组,是否也是“误伤友军”?

有些小组参加的人数很多,贺卫方小组有2676人。另有一个政治哲学小组,纯粹理论性的探讨,也有两千多人。有一个叫做“实事求是”的小组也被解散了,这个小组有位前成员这样写道:他原来只知道“实事求是”是他的母校人大的校训,而且校训的字还是drhsr题的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它原来属于“低俗”之列。问题还在于他注册之后基本上没有去,被解散之后,感到“真是太后悔,太想知道了——那个名叫“实事求是”的小组到底讨论了些什么呢?” 他并且发现:“我今天又开了一个眼界,知道什么自由啊民主啊都不可怕,他们最怕的,原来只是‘实事求是!’”

有些被解散的小组其名字很有意思,他们肯定是某些特殊时期的结果:比如“深度围观群众”小组、“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小组、“一小撮3.0”小组、“一小撮5.0”小组、“一小撮6.0”小组、“一小桌别有用心的人”小组、“不明真相的群众”小组、“怪叔叔和蔼可亲”小组、“五毛收容站”小组以及“外交部发言人围观团”小组、 “CCAV-10《走进伪科学》 ”小组等。

众多小组被解散之后,人们马上又弄出诸如“我们等待被解散”小组、“被豆瓣解散的小组”小组、“豆瓣可以摧毁花朵,但不能阻挡春天”小组、“河蟹豆瓣人见人爱 ”小组等。当然,它们统统又被河蟹掉了。河蟹的原因为什么呢?被解散的小组五花八门,但是原因却只有一个,我还是直接贴上来:

亲爱的用户 您好!
我们非常遗憾地通知您,
您参与的小组 实事求是 因讨论主题属于社区指导原则所明确的豆瓣不欢迎内容,依据小组管理细则第1条之规定,已经解散。

作为一家在中国境内运营的网站,豆瓣严格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的要求。我们从服务范围的选择上也希望能够保持对用户产生内容的最少干涉,基于对法律法规的尊重,对用户法律安全的保证,豆瓣在全站范围内明确不欢迎激进时政和意识形态方面的内容和讨论,并将继续加强此方面的管理工作。

我们感谢您对豆瓣的关注与支持!因小组解散而对您可能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同时亦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理解和配合。

附 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http://www.cnnic.net.cn/html/Dir/2000/09/25/0652.htm
社区指导原则:http://www.douban.com/about?policy=guideline
小组管理细则:http://www.douban.com/about?policy=grouprules

这里只是拿豆瓣举一个例子而已,并不是特别责怪豆瓣的意思,具体豆瓣是怎么做的,为什么给这些上了黑名单,人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肯定,豆瓣网站本身是不得已的,有许多为难之处。

三、为什么要关心这件事情

拿豆瓣来说,有些被解散的小组,听上去仿佛的确是犯了某种禁忌,属于“低俗”之类(打引号是因为实际上没有见过,不能判断)。诸如此类的东西,到底如何对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起码需要一个社会范围内的广泛讨论,让人们就此充分发表意见。问题不在于这些东西好与不好,而在于依靠权力直接拿掉这种东西,可能会带来怎样的副作用,带来怎样伴随的严重后果,同时需要付出哪些沉重代价。在拿掉这种东西的同时,还会任意拿掉其他的东西。如前面陈述的,许多非常严肃的东西,也就因为这个理由——不,因为同样的权力,而被取消掉了。表面上看来,所有令人不安的东西都给拿掉了,仿佛天下从此太平了,但是其中遭受的损失,是难以估量的。

在那些年轻人组成的小组中,会闪现出多少智慧的火花?会积聚起多少智慧的能量?那些最为宝贵的、创造性的思想和元素,在它们最初出现时,是谁也不在意的,甚至谁也不认得,包括当事者本人,也未必知道某种新思想的火花会带来怎样的风暴,激起更多富有创造性的能量,因此它们需要“静养”,需要像“草泥马之歌”的歌词里唱的,“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某个地方,让它们得到培育、滋养。如果还指望我们民族的未来不仅是一个模仿大国,而是一个拥有无数原创思想的大国,那么,就需要让我们的年轻人在宽松、自由、富有尊严的环境中,让他们慢慢地发育和生长,而不能动不动就突如其来地加以干涉。被解散的小组成员感叹,他们积累起来的文章,一下子消失了。

尤其是,在这些被解散的小组中,有许多是与政治莫不相干,与所谓敏感话题不搭界的,这些小组的人们从来也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卷入或参与政治,他们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从事自己感兴趣的某件事情,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变得滋润一些而不是那么枯燥。这是值得无可非议的。说句犬儒主义的话,窃以为一个人不仅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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