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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王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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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7-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的精英化倾向及其他
文:周水涛 选自《小说评论》2009年第2期 打工小说在此特指农民工题材小说的南方创作——与内地“精英创作”相对的“草根创作”,一个创作主体为“打工作家”的小说亚类。 王十月,一个“暂住”深圳的自由撰稿人,七十年代出生于湖北,2000年开始发表小说,现在已经成为打工小说创作的重要作家,其创作频频出现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十月》等权威文艺刊物上,多次入选《小说月报》、《新华文摘》、《小说选刊》、《作品与争鸣》、《中篇小说月报》权威选刊,他的许多作品已经成为打工小说评论与研究不可或缺的标本与不能回避的言说对象。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的发展过程是其趋近精英创作的过程,在此我们将这种趋近精英创作风格的过程称之为精英化倾向。研究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的精英化倾向,不仅可以全面把握其整体创作,而且还可以宏观地把握进入21世纪后打工小说的整体发展走向。 一、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精英化倾向的外在表现是“教”“乐”配置的变化。 笔者认为,任何一种具有倾向性的创作都有其既定的“教”或“乐”的“平均值”及“教”“乐”配置的契合点。“教”,在此主要是指作品的教化功能、认识功能、信息交流传播功能等,“乐”在此主要是指作品的赏心悦目、娱情娱意功能。不同的“教”“乐”配置意味着不同价值定位与价值取向。由于南方打工小说的主要读者是打工群体,因此打工群体的整体文化素养、审美情趣、生存环境及现有的文化生活局限决定了打工文学创作对“乐”的重视,同时也决定了打工小说的“乐”在主题、题材、情节等方面与性爱及性的关联。从《化个蝶儿去》(2000年)、《出租屋里的磨刀声》(2001年)、《战栗》(2004年)、《烦躁不安》(2004年)、《烂尾楼》(2005年)、《厂牌》(2005年)、《刺个纹身才安全》(2006年)、《民工李小末的梦想生活》(2006年)到《九月阳光》(2007年)、《示众》(2007年)、《国家订单》(2008)、《白斑马》(2008),王十月的创作显现出由重“乐”到“教”“乐”并重,再到重“教”——与精英创作“合流”的发展趋势。 王十月的早期创作被鲜明地打上了“市场改写打工文学”的印记。 《我是一只小小鸟》、《活着总得...... 2009-6-27
星期六(Saturday)
晴 北京太和艺术空间“当代艺术展”在北京798逆势开幕——————
“太和·回归东方”东方涂钦、傅泽南、唐承华作品联展 ![]() 展览城市: 北京 - 北京 策 展 人: 关之明(美国) 展览时间: 2009-06-26~2009-07-25 开幕酒会: 2009-06-26 15:30 展览地点: 太和艺术空间 备 注: 展览地址: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798艺术区2号院B-10 电话:010-5978 9288 邮箱:taiheyishu@126.com 网址:www.taiheart.com 参展人员: 东方涂钦、傅泽南、唐承华 太和•回归•东方 关之明 回顾世界现当代艺术发展史,西方人仰仗其经济强势,引领世界文化艺术潮流数百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经济危机暴露出西方社会价值体系及文化艺术的脆弱,人们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东方文化的精深与博大。 太和艺术空间有感于部分中国当代艺术家在文化艺术上的盲从和形式上的模仿,致力于构建一个具有东方文化元素的价值体系,重新发现东方,回归东方。太和艺术空间以人为本,以学术为宗旨,秉承发现、高品质、兼容并蓄的文化传播理念,挖掘和推动对中华文化有传承、发展和原创的艺术家及艺术品。此次展出的三位艺术家风格代表了太和艺术空间的理念。 东方涂钦集东方意象艺术和西方抽象艺术滋养于一身,融汇文化、哲学、艺术的内涵,借助影像艺术,创造出多层面的审美趣味。其在文化认知和东方哲学理念上,以中国文化为底蕴,中国书法艺术筑其基,史前艺术(图腾、图式)、东巴文字符号(及唐人书写)佑其道,画面含蓄冲和,气韵生动,气象万千,淋漓尽致地抒发了他对人文与自然的诗性情怀。 唐承华谙熟东西方文化内涵,游仞于中西方文化之间。强烈的形式感以及对色彩的完美控制,使其作品体现出喷薄欲出的生命力。他凭借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原始冲动,运用粗犷的线条和框架式结构及西方现代绘画的抽象语言,融合中国画意象的内蕴,作品充分体现了神秘、激越、神合意切的特点。 傅泽南是“85艺术新潮”时期“江苏新野性画派”的领军人物。20年来他潜心研究东方文化的神秘意象和西方艺术的色彩表达方式,创造了一种恣肆奔放超现实的艺术景观。他不断追问人性的本能,极力诠释美丑的当代涵义。他的本真艺术面貌无疑会给符号化、灵魂缺失的当代艺术以反思与启发。 太和,天地间阴阳汇合,冲和之气;天下太和,兵戈不兴。 ![]() 瓷瓶系列 Porcelain Vase Series 尺寸:54x17x5.5cm 价格:询价 东方涂钦 ![]() 南方韵情NO.21 Southern Charm No.21 尺寸: 价格:询价 唐承华 ![]() 污染 Pollution 尺寸:150×130cm 价格:询价 傅泽南 ![]() 人体与静物 human body and still life 尺寸:135×110cm 价格:询价 傅泽南 2009-6-20
星期六(Saturday)
晴 2009-6-1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长篇小说《无碑》内容简介
这是一部关于正义,关于善良,关于爱,关于青春与梦想,关于苦难与苦难中人性伟大之光的书。作者开宗明义:“谨以此书献给所有中国制造的奇迹创造者,以及所有为此奇迹付出的青春与梦想……”并试图用这部书,为这一代人竖碑。小说故事并不复杂—— 心性高迈,为人秉性纯朴、善良,但脸上长了一块硕大胎记,奇丑无比的外省人老乌,从家乡来到珠三角打工,因长相丑陋,一直找工无着,后饿倒在小村瑶台,受村民黄叔一饭之恩,两人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友情。先为黄叔看鱼塘,后到黄叔的作坊打工。随着黄叔作坊鸟枪换炮,工厂规模一日日扩大,老乌也做到总务总管之职,后因在一次罢工事件中,遇二难选择,内心不安,故辞工,往后,他打过杂工,当过主管,参加过传销,做二手家具店小老板……但他一直坚守着自己朴素的为人理念,“为人做事,但求无愧于心”。而他的命运,也因此而跌宕起伏。 他曾多次面临只要稍稍违背良知便能过上幸福生活的选择,但他每次都选择了坚守。因此,老乌的故事,也可以看着是“老乌的选择”。与老乌命运形成叙事复调的,是瑶台村的变迁,老乌初来瑶台时,瑶台是典型的珠三角...... 2009-6-5
星期五(Friday)
晴 根据我的小说《喇叭裤飘荡在1983》改编的电影《巴颜喀拉的雪》的主题曲,电影导演是拍过《静静的玛尼堆》的万玛才旦,这个音乐里也融入了一些西藏元素。在网上偶然遇到,链接来与朋友们共享。
http://space.menllo.com/xound/music/176763/ ...... 2009-5-28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 ![]() 2009-5-24
星期日(Sunday)
晴
九 连 环 王十月 吴一冰进峻阖厂已经七年,还是个课长,这让他多少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当初和他一起进厂的,许多人都比他混得好,有的当了经理,有的当了老板,最不济也开店给自己打工,可他还是个课长。当然,能当课长也不错,算得上是准白领,关键是吴一冰觉得,以他的资历、能力,至少是可以当主管,甚至经理的。眼看就三十六岁了,吴一冰便常有种时不我待的紧迫。一冰少时,父母常用五行称命法给他称过一命,命重三两七钱,不好不坏、中不溜,那四句判词,他记得真切:此命算来空清高,立雪程门雪已消。待到年将三十六,蓝衫脱去著紫袍。据说是预言,三十六岁这年,他要转运。今年就是三十六,想起少时称的这重三两七钱的命,想,这些年来,自己是否过得太安逸、太不思进取?便想换个环境试试。这天,吴一冰在厂里碰见了林小玉。林小玉当年和吴一冰是同事,两人还有那么一些意思,只是吴一冰是有妻室的,况且彼时总经理郑九环对林小玉亦颇为上心,吴一冰不敢妄动,两人的感情恰到好处、眉来眼去、心照不宣。一晃,林小玉出厂三年了,当年的打工妹,如今已是一家塑胶厂的老板,身家百万,员工几十,念及此,吴一冰便感慨不已,当真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林小玉是来峻阖厂送货的,若是平时送货,自然用不着老板亲为,只是峻阖厂已有四月未给她结货款,林小玉倒不怕峻阖厂赖她的这一二百万。说起峻阖,在业内,可是大名鼎鼎,号称全地球最大,说每十个美国孩子,便有一个拥有峻阖厂生产的玩具。峻阖厂亦是本镇经济支柱,且不说他纳税几何,只这厂里上万员工,便生生带活一条街,直接创造就业机会就是万余,间接创造的就业机会,就不好估算了。郑九环自诩活人多矣,此言亦非自夸。林小玉能攀上这样的大厂,成为长期供货商,做梦都笑醒。店大难免欺客,供货容易结算难,一二百万,于峻阖这样的企业,自然不过九牛一毛,对林小玉的小厂而言,那可是全部家当、身家性命所在。林小玉亲自送货,醉翁之意,不言自明。吴一冰在仓库门口遇见林小玉,两人寒暄几句,林小玉问吴一冰,还那样花心,沉醉在温柔乡里?吴一冰说,哪里哪里,我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林小玉说,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后面的话没说,那潜台词,吴一冰却是知道的。吴一冰这辈子,果然是什么都好,就是见了女人腿软,走不动。偏偏他打工的这玩具厂,又是著名的女儿国,上万员工,女工占了九成九,男女比例失调,让那些歪瓜裂枣的男技工都骑了白马充起王子,何况他吴一冰一表人才、又挟课长之威。想,人是环境的产物,当初,自己可不是这样的。当初!当初是什么时候?似乎是上辈子的事,又似乎发生在昨天。当初出门时,连理发都不找女性,说“男子头,女子腰,只敢看,不敢捞”,为理个发,找遍半个镇子,终于在路边找到一担剃头挑子。那时,他保守得紧,哪像现在,整个一花脚龟。更多的时候,他把自己往好里想,说自己是贾宝玉转世,纳兰性德再生,觉得这满世界的男人皆污秽不堪,惟女子是清爽的。也是,那些跟他好过的打工妹,哪怕后来被他一脚踢了,依然把他珍藏在心底,爱得不行。连林小玉这样心比天高的,明知他花心,却恨他不起来。林小玉见吴一冰发愣,说,看看,说到痛处了吧。说话间,仓管收罢货,盖章签字。林小玉对吴一冰说,我得去郑总办公室坐坐,不陪你闲聊。吴一冰说,我在厂门口等你。林小玉一笑,去找郑九环,吴一冰就有些呆。想,当初要是和老婆离了,和林小玉好,现在不知是何光景?这女人,既有女能人的精干,又不乏小女子的温柔,乖乖隆的隆,韭菜炒大葱……一味地胡思乱想,...... 2009-5-19
星期二(Tuesday)
晴
安 魂 曲 文/王十月 第一乐章:合唱 “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那带种籽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地带禾捆回来!” 李夜白静静地听着勃拉姆斯的《德语安魂曲》,心却依然无法平静。 李夜白将两根针扎进双眼,结束光明,回到黑暗时代。他学会用心感知世界,用耳朵倾听,用回忆疗伤。他刺瞎双眼,仅凭借气息回到溪尾村。其时已是风烛残年,记忆衰退不堪,常常欲说忘言。但那桩旧事却在心底愈发清晰,那个名叫北川的女孩,那双无助的眼。李夜白知道,他再也无法回避,他要再次去到溪尾村,完成当年未竞的心愿,他渴望奇迹在他生命终了时发生。他渴望在去到另一个世界前,赎了今生的恶,让灵魂得到安息。 上述这一切,发生在公元2200年。 叙事者动笔写下这个故事的时间,是公元2008年5月19日。 ——距离李夜白刺盲双目尚有一百九十八年; ——距李夜白第一次来到溪尾村已过去十五年。 交待完这些,让我们进入故事。在故事的开始,2008年5月19日,叙事者静立街边,长空警报呜咽,大街汽车停止,行人驻足,喇叭齐鸣,举国默哀。 三分钟,时间仿佛停滞。 三分钟,叙事者的内心世界,却仿佛历经三十年。 三十年,正是叙事者的年龄,他在反思自己这一生的恶。他渴望,人们能从灾难中学会自省、忏悔,渴望这样的灾难,能重塑国民的性格。他害怕灾难过后,国民劣根依然,那将是比天灾更深重的灾难。叙事者心情沉重:电视上传来的画面让他泪流满面,而网络上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忧心忡忡。 这些天来,北川二字,像一块巨石,压得叙事者喘不过气来。他闭上眼,体验被压在废墟下的感觉——精神的废墟。深沉的负罪感,让他寝食难安。许多年来,这是叙事者的一块心病,是他人生的污点,是扎在他心口的针。当然,在有些人的眼里,那桩事可能仅是胸口的一粒朱砂痣,或者充其量是衣襟上的一滩蚊子血。他力图忘却,但终是无法做到。此次地震,加深了他的罪恶感。叙事者被人称为“打工作家”,他因此获得了不少殊荣与赞美。他很惶恐,他经历的苦难,正在成为他得以炫耀的资本和财富。他甚至因此成为了南方某个城市的道德模范候选人。可是当他内省自身的道德时,却...... 2009-4-29
星期三(Wednesday)
晴 0......
2009-4-11
星期六(Saturday)
晴 王子零近来爱上时装设计,画有时装设计图数幅,此为第二幅与第三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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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Saturday)
晴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2008年中篇小说扫描
何向阳 正义 袁劲梅《罗坎村》(《人民文学》2008年12期)题记引用了约翰.罗尔斯《正义论》中的名句——“正义是社会制度的最高美德”,“正义是灵魂的需要和要求”。正义、灵魂、美德、社会制度都是大词,很难落在小说纸上,可能正因为难,这些词有从当代小说中消弥之迹象。但是《罗坎村》的书写迎难而上,作者系美国克瑞顿大学哲学教授,加之儿时随父下放中国南部乡村的经历,双重文化的视角使纸上的视野豁然开朗,腾挪自如地将一个村落的模式,或言三千年家族社会的传统勾勒地丝缕毕现。小说从做陪审团员旁听一对父子纠纷——一起虐待子女案开始——之所以表述繁复,只因父打子,在中国文化中是训戒,在美国法律上为虐待,而步步引入记忆,儿时,婚后,以至上下三千年,作者想找出两种文化的分野,而在家族社会这一关结处,她似牢牢握住了一把解读“家”和“天下”的钥匙,这钥匙打开的门堂里,有“父亲”和“儿子”,有权力和亲情,作者感兴趣的是...... 2009-4-3
星期五(Friday)
晴 无 碑
王十月 撰 谨以此书 献给所有“中国制造”的奇迹创造者, 以及所有为此奇迹付出的青春与梦想…… 这个人很平常,很普通,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也未做出过惊人之举。他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有梦,但他的梦,和你的梦、我的梦、他的梦,和每一个普通中国人在这时代的梦,都差不多。他生活的阶层,他认识的人,也和他相似,无大奸大恶之徒,也不干那杀人越货、伤天害理之事,有点小私心,耍耍小心眼儿,顶多如此。更何况,其间故事,也无跌宕起伏、阴谋暗算;作者叙事,更无法借傻子痴人之口,用那春秋笔法,唱时代兴衰;也没有人飞将起来,或是摇身变成虫豸,或是被人劈成两半各自生活。这样的故事,更没有流行噱头,一无法拍成言情剧供人消遣,二无法成为官场指南教人使诈,更无深刻的人生哲理可供专家研究,不过是几个小人物,一些家常事,打工求职,喝酒做梦,鸡毛蒜皮,汤汤水水。自然也有男欢女爱,但那男子,无子建之才,潘安之貌,反生得丑陋不堪,女子们,也不过是普普通通,无闭月之容,羞花之貌,实不符合当今俊男靓女之标准。然,作者在外漂泊二十载,所见所闻,却多是这些人,被他们感动,亦为他们感动,便想,他们既然能感动作者,或许也能感动读者。又或者,当今中国,尚有那有闲之人,于无聊之际,会愿意去了解这一阶层真实的生活,了解他们的过去、现在与将来,他们的欢乐、悲伤与梦想,又或许,未来之中国,有人在研究前人生活时,能从中窥得一鳞半爪,因此就铺排了笔墨,演绎出这样一段故事。其中人物,大抵都有原型,有些人,甚至连姓名都未更改,不过事情,却未免虚构,或将张三李四王五之事,合为一人,或将广州深圳佛山东莞各地,化为一处,因此,若有读者诸君,欲对号入座,或索隐求证,自然徒劳。此书即成,先取名为《人间词话》,盖因此书结构,暗分三部,取王国维论人三境界,其一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第二境界“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第三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后觉此名虽佳,毕竟从他处借来,终是不满,又拟名数种,如《一个人的中国梦》、《老乌的瑶台》……等等,直到修正完毕,定名为《无碑》。 说的这人,人称老乌。他的姓名与乌没有丝毫关系,他姓李,叫保云,李保云。李保云,也就是老乌,来到瑶台村那年,二十有五岁。那时的瑶台,尚是个典型的珠三角小渔村,其名头少为人知。瑶台村口云瑶桥两侧,各一株古榕,榕树叶子密得连阳光也筛不下,盛夏时节,烈日炎炎,芭蕉苒苒,坐在树底,亦觉两胁生风,凉意沁脾。树下,横七竖八,散落着十五块条石,可能年深月久,条石被磨得光不溜秋,乌黑里泛着青光。一个石香炉,里面积着满满一炉香灰,还有一炷香未燃烬,空气中飘浮着香火的味道,似有还无。一条机耕道,从榕树旁蜿延向林荫深处,机耕道的一边是河涌,一边是民居。河涌的“涌”字,在这里读作“冲”。河涌是广东本地人的叫法。在老乌家乡,这样宽不过百米的小河,一律称之为沟。老乌的家,紧邻长江,荆江河段,每到夏天,江河涨水,一眼望不到对岸。见过大江之人,眼界自然要阔大,把百十米宽的河称之为沟,也很自然,见到有人把宽不过十数米的沟称之为河,总觉有几分可笑,就像生活在大海边的人,到北京去看了什刹海,会觉得北京人真是敢叫,就这么一汪水,也敢叫海?老乌觉得,流经瑶台的这条河涌,充其量算得上一条大沟,可瑶台人称之为河涌,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云涌。 老乌刚到瑶台那会儿,云涌的水还是绿的,那种绿,与老乌家乡的湖泊港汊里的绿可不一样。老乌家乡的湖水,一年四季变化着不同颜色,春日湖水明静;夏天又绿得深沉;秋天湖水开始绿中带蓝,带黄,还带红;而到了冬天,湖水又变得清冷,整天泛着白光。老乌在水边长大,来到瑶台,见到云涌的水,顿觉欢喜,爱屋及乌,爱水及村,老乌于是钟意瑶台。不过那时,老乌尚未想到,他生命中往后一段漫长的时光,将离不开瑶台。当时老乌想,水是家乡美,月是故乡明,此处千般好,终非吾家乡。老老实实打几年工,存点钱,回家盖三间房,娶媳妇,开小店,搞点种植养殖。这就是老乌的中国梦。这样说,并非老乌这人胸无大志,在当时,老乌的想法,代表了一代打工人普遍的梦想。而人的梦想,会一日日变化,此庄子所谓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这是后话,先说老乌。老乌来到瑶台,看到了云涌的水,他喜欢上了云涌。如此一说,在在透出一个信息,老乌这人,骨子里,颇有浪漫情怀,这也为老乌日后的遭遇种种,埋下了伏笔。 多年以后,已成为老打工的老乌,对那些初来者,很深情地讲述他第一次来到瑶台时的印象,讲到那两株硕大的古榕,讲到傍晚时分落在榕树上的鸟,讲到云涌的水。老乌会陷入怀旧的情绪中,用了另外的一种语调,说:“那时的云涌可真绿,那种绿,是说不出来的。”依然是在多年后,老乌结识了租住在瑶台的画家刘泽,才明白,从前云涌的水是石绿色的。那时,老乌对刘泽讲过去的云涌,却形容不出水的颜色,就在刘泽的画册上找,一下子就找到了。老乌指着画上的一些小苔点,说:“就是这个色,那时的云涌,就是这个颜色,错不了!”“石绿色。”“这颜色叫石绿?”老乌记住了石绿色。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种颜色了,就像他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些年来,他在瑶台认识的那些人,无论是敬他者,鄙薄他者,还是帮过他,伤过他者,他都记着人家的好。这样说,您也许会说,老乌这人莫非没心没肺?是否没心没肺,您请继续往下看。 2009-4-3
星期五(Friday)
晴
公元一九八八年,干支纪年戊辰,龙司是岁。算命的说老乌此年可立业。那一年,南方有家工厂,到老乌的家乡调弦镇招工,招走的全部是十七、八岁的女子。村里于是有人谣传,说那招工是骗局,那些女子被骗后,将卖给人家当老婆。吓得好些报了名的临时放弃,以至于许多年后,她们想起来还后悔不已:第一批出来打工的,许多人后来都混得风生水起。比如老乌的邻居李美华,多年以后,已然是成功的企业家;又比如老乌的同乡李小翠,和老乌是没出五服的本家,出来打工后,边打工边自考,现在是个大律师……如此之类的典范,不胜枚举。对于她们的成功,后来者说:“也不是她们有什本事,那年头,遍地都是机遇,走路都踢到狗头金。”又说:“那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你有胆,就能发财,后来一切都走上正轨,发财就难了。”老乌听到此类说法,只是笑笑。俗语云,万事开头难。越是早出来,创业越发艰苦,机遇多,挑战也大。当然,这些,依然是后话。那些招走的姑娘,开始陆续往家寄钱。一百、二百。其时,村里尚装有高音喇叭,汇款单到村部,高音喇叭里就会呜哩哇啦:“某某某,某某某,到村部,有你的汇款单。”被叫上名字的,一路上,当真是春风得意,步子变得轻而快,嗓门变得高且大,逢人是大嘴未启笑先闻了。没办法,在当时,一百、二百的汇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会儿,县城国营厂的工人,一个月才挣几十块,老乌的邻居有个能人,花钱走后门,托人找关系,求爷爷告奶奶,钻窟眼打洞,好容易把闺女送进县棉纺厂当挡车工,一个月挣六十块。此女回到家里,穿健美裤,烫爆炸头,描眉毛,涂口红,得瑟得不行,连说话腔调都变成了城里腔,那一份自得与荣耀,曾经让多少人羡慕,只恨自己的父母没有这通天的能耐。如今,人家不送一分礼,就进厂当工人,一月能挣一二百,就把那进县棉纺厂的气势给压下去了。第一批去南方打工的女子,纷纷寄回她们在外面的照片,穿统一工衣,戴厂牌,洋气得很。然而没过多久,村里又有谣传,说:“有什么好得意的呢?女儿在外面卖呢。两条腿一叉,就有钱进来,挣钱可不容易么。”传这话的人言之凿凿:“一个姑娘家家,一没手艺二没文化,凭什么挣这么多?”第二年,再有招工的车开到,终有一些父母,把女儿们挡在家里。那年还招男工,老乌初中毕业后,念过一年高中,他的成绩不错,后来听说,像他这样的,就算是考上大学,也没有大学会录取他,老乌也去打听了,还真有这样的说法,这才冷了上学的心,回到村里老老实实当农民。听说招工,他的心,早就活泛起来。 招工大员见到老乌,眉头皱成几字,问老乌想干嘛?老乌说:“想当工人。”老乌说他初中毕业,有文化,身强力壮,能吃苦。招工大员露出厌恶的表情,冲他挥手,像赶一只鸡:“去去去,一边去。”同来报名的,也发出了古怪的笑声。老乌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这样的人还想去打工?真是,也不拿镜子照照。”这样的话,自然伤老乌的心。从小长到大,这样的话他听得多,当时听说,他这样的长相不让上大学,考上了也不要,就伤心得跑到湖边痛哭一场。从小到大,他不知哭过多少回,因此,他性格内向,有事都在心里,却又自尊自强。从招工处回家,老乌拿了镜子照,镜中那人,左脸一块巴掌大的乌青胎记,狰狞可憎。老乌又哭一场。哭过后,向现实低头,老老实实当农民。 那时,农村流行万元户的说法,老乌的家乡烟村,就有一户专做米粉,叫李伯元的,靠做米粉成了万元户。县报记者采访过李伯元,县广播站也播过。烟村的高音喇叭,在每天清晨,趁着乡村还浸在雾中,就会按时响起,播音员好听的声音,在乡村的上空来回飘荡,米粉大王李伯元的名字,也因此传遍了四邻八乡。那时候,每个村都有一个两个大王。老乌想:“去跟万元户学做米粉。”他打了二斤酒,去找米粉大王李伯元。米粉大王正在门口翻晒那雪白濡湿的米浆,一脸一手都是白,让老乌想到戏台上的曹操。听老乌说明来意,米粉大王拿满是白浆的手在脸上抹一下,冷笑一声:“你学会了,成了万元户,我么办?”老乌想:“米粉大王说的也有道理,”悻悻回家。 但老乌并不死心,整天琢磨着学点什。老乌喜欢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每天有致富广告。比如泡无根豆芽,广告里说“一斤豆子十斤芽,无根无须放银霞”,老乌算了一笔账,一斤豆子五毛钱,一斤豆芽两毛钱,十斤就是两块,刨除成本,一斤豆子可赚一块多。广告里还说种植中药材能快速致富,比种水稻强得多……等等等等。这些信息,每一条,都弄得老乌心痒难耐。要想学技术,得到遥远的省城,路费、学费,加上购种、购药,开支小不了。那时的老乌,手里最多时有过五十块,平时有十块八块,已属了不起。老乌的父亲大人,并不支持老乌做这样的冒险,父亲认为老乌的想法不切实际:“农民嘛,就得老老实实种地,冬闲了做点副业,去柴山砍柴,去岩石场抬石头,争取早点盖起红砖房。”父亲大人用他的人生经验断定:“一旦家里盖上了红砖房,还愁娶不上老婆?脸上有块胎记怕什么?看得久了就习惯了。”老乌的确是想娶老婆,他已二十出头。那年头,农村娃十八九岁就结婚,过了二十还没有找到对象,就成大龄青年,不那么好找了。因此每到农忙时,村里没有对象的小伙子都抢着给烟村著名的媒人神发爹干活。神发爹成就姻缘多矣,其立誓:介绍成一百对。老乌自然也去神发爹家干活,于是神发爹介绍了一位,女方一问:“男的多大啦?”“二十二。”“二十二!这么大年纪还没有结婚,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可不是有毛病!但这话不能说。二十三岁那年,神发爹不甘失败,又给老乌说了一个,对方比老乌大三岁,符合“女大三抱金砖”的标准,是个寡妇,带俩孩子。老乌不大乐意,父亲一板脸:“去不去?不去打一辈子光棍!”谁知人家却没看上他,嫌他脸上的胎记难看。老乌想:“父亲的话也许有道理,”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路子来,就听从父亲的安排,平时忙农田,种苎麻,种棉花,种水稻;养鸡,养猪,养蚕;冬天了就做副业,帮人盖房子,到采石场抬石头。然而,新房一直没能盖起来,老乌的心情压抑可想而知。他想离开农村,到外面闯荡。然而,那时乡村的大门尚未全部打开,农民们想改变命运,可供的选择甚少,上大学,当兵,这两条路都不适合他,好容易可以打工,偏偏招工的又将他拒之门外,老乌就暂时死了那份出门打工的心,依旧在家胡折腾。多年后,老乌在瑶台的出租屋里,回想起那段时光,已然感受不到那种压抑,对往事的回忆,因了时间的雕饰,一切苦难与不安,都变成了美好。而眼前要面对的,依然是生的艰辛与活的不易。老乌这人,似乎从没停止过对未来的梦想。父亲大人说:“你就穷折腾吧,心有天高,命比纸薄。”早早一语成谶,盖棺定论。 2009-3-30
星期一(Monday)
晴 2008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在南昌揭晓
29日,中国小说学会2008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在南昌揭晓。严歌苓的《小姨多鹤》、王安忆的《骄傲的皮匠》、韩少功的《第四十三页》等25部小说上榜。 3月27日至29日,由中国小说学会主办的2008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评议会在南昌大学前湖校区举行。陈骏涛、公仲、李星、夏康达等老一辈资深评论家和吴义勤、江冰、谭湘等当下活跃文坛的优秀中青年评论家,遵循“历史深度、人性内涵、艺术魅力”的标准,经过无记名投票,从初评的150余篇作品中推出25部上榜优秀作品,其中长篇小说5部、中篇小说10部、短篇小说10部。严歌苓的《小姨多鹤》、王安忆的《骄傲的皮匠》、韩少功的《第四十三页》分别排在长篇小说、中篇小说和短篇小说组的第一名。 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李星认为这次排行榜有两大亮点:海外华文作家的长篇小说第一次跃上排行榜,且列长篇小说组第一位;首次有超过500万字的长篇小说进入排行榜。孙皓晖的长篇小说《大秦帝国》共6部11卷、504万字,历时16年创作完成,入选长篇小说组第二名。 中国小说学会名誉副会长陈骏涛认为,大胆推出新人是这次排行榜的一大特点。长篇小说上榜作品《陌生人》的作者吴玄,中篇小说上榜作品《郑袖的梨园》的作者阿袁、《国家订单》的作者王十月,短篇小说上榜作品《阿霞》的作者葛亮、《像鞋一样的爱情》的作者方格子等约半数作家都是新人。 自2000年以来,由冯骥才任会长的中国小说学会中国小说排行榜已连续举行了9届,在海内外产生了广泛影响。评委会负责人表示,中国小说排行榜是由专家组成的学院派评选,更注重学术和专家的观点,每年一度的排行榜也可说是一份小说质量的检测报告。从今年的评选结果中,可以看出中国小说创作有了变化,在探索新世纪的小说方向上,更注重对历史、人性的关注,但不足之处是对当下的社会现象,对民生诉求方面的创作仍没有达到评委要求,文学应该有更多承担,应在对现实生活、民生的更深层次关注中,使作品被大众关注。 长篇小说 01《小姨多鹤》 严歌苓 《人民文学》2008年第3、4期 02《大秦帝国》 孙皓晖 河南文艺出版社2008年5月 03《水在时间之下》 方 方 《收获》2008年第6期 04《陌生人》 吴 玄 《收获》2008年第2期 05《农民帝国》 蒋子龙 《中国作家》2008年第10、11期 中篇小说 01《骄傲的皮匠》 王安忆 《收获》2008年第1期 02《豆汁记》 叶广芩 《十月》2008年第2期 03《郑袖的梨园》 阿 袁 《小说月报·原创版》2008年第5期 04《国家订单》 王十月 《人民文学》2008年第4期 05《六本书》 倪学礼 《十月》2008年第3期 06《特蕾莎的流氓犯》 陈 谦 《收获》2008年第2期 07《致无尽关系》 孙惠芬 《钟山》2008年第6期 08《脱臼》 陈中华 《钟山》2008年第1期 09《一团金子》 李约热 《作家》2008年第2期 10《陈皮理气》 杜光辉 《时代文学》2008年第11期 短篇小说 01《第四十三页》 韩少功 《香港文学》2008年第7期 02《东莱五记》 张 炜 《人民文学》2008年第11期 03《一坛猪油》 迟子建 《西部·华语文学》2008年第5期 04《圆寂》 笛 安 《十月》2008年第5期 05《离歌》 鲁 敏 《钟山》2008年第2期 06《阿霞》 葛 亮 《天涯》2008年第2期 07《雪》 陈丹燕 《上海文学》2008年第2期 08《像鞋一样的爱情》 方格子 《收获》2008年第3期 09《你不合我的口味》 施 雨 《钟山》2008年第3期 10《家常话》 乔 叶 《上海文学》2008年第7期 2009-3-25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文学的小乘与大乘
王十月 在入题前,先荡开笔墨,从一个基本的问题说起。 物以稀为贵,人也是如此吧,大抵因我是打工仔而又写作,便有点“稀”了,每年总会有记者找我做点访问,而这些记者们,总爱问我一个相同的问题:你为什么写作?我若回答,是因为灵魂的需要,是因为我目睹了底层人民生活的悲苦,是为了铁肩担道义,是因为底层没有自己的声音,我要做这个群体的代言人……这样的回答,是自欺还是欺人?虽然我未这样说,记者们还是很热心地抱着善良的意愿,把这样的回答算到我头上,为我这打工作家的形象很是增添了一点光彩,但我委实不敢掠美。于是,我总是重复地说,我的写作动机相当不纯洁,当年,我在广东南海一个叫南庄的小镇上打工,渴望找一份好工作,但是我无技术、无文凭,找好工作谈何容易?而那时,在南方,打工刊物多如牛毛,我想,写上十篇八篇,发表了订个册子,可以当高中文凭使,如此而已,顺便也挣点稿费。这样的答案,颇合我的身份,记者们也喜欢听,写了稿交差完事……当记者也不容易。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具体到每一篇作品,会想到笔下流出的文字是可能的工作,或者是可能的钞票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那么,具体到每一篇作品,我为什么要写下它们呢。之前,我似乎没有想过这问题,只是有感而发罢,想写就写了。但如今因要做这篇文章,便细究起来,有感而发,感从何来?当我试图给出答案,并回头去审视这些年来所写下的文字后,发现我之写作追求,经历了一个嬗变。我借用佛家的术语,把这变化之前与之后的追求,称之为小乘追求与大乘追求。之所以说追求,大抵,是我的一种向往与自勉罢。我早期的写作动因,外在的,正如前面所说,是为了找份好工、挣一点稿费,但内在的动因,却是因为人在他乡,内心的惶恐与不安无法排遣,于是试图以文字进行自我抚慰。我的写作,并未想到要对读者有什么责任,甚至没有读者意识的存在。 我是个胆小之人,胆小之人怕事、怕鬼,这两点,我都占了。回看我过去写下的许多小说,莫不是恐惧的产物,对未知的恐惧,构成了相当长一个时期内我反复书写的主题。短篇小说《出租屋里的磨刀声》如是,《纹身》如是,《战栗》、《夜行记》如是,长篇小说《烦躁不安》、《31区》,亦是恐惧的产物。而许多的小说,直接就源于恐惧的刺激。比如《出租屋里的磨刀声》,这篇小说的诞生过程,就源于恐惧。那时我住在宝安的出租屋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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