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我是习习 
天麻麻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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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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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来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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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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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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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gu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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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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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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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9 11:13 
汪维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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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了
2009-06-05 13:01
dier699
2009-06-03 09:08
绿指
2009-06-01 20:17
晴霜
2009-06-01 12:36
zxmty
2009-06-01 11:14
沈荣均
2009-05-31 14:36
 |
2009-6-2
星期二(Tuesday)
晴
久不写博客，差点找不到这里了。呵呵。
不知为何，自打没再给sina的vip邮箱续费后，申请的sina的一般信箱也一直收不到信，无奈，不爱更换通讯方式的我，现在不得不启用这个新邮箱：xixi227lanzhou@126.com
朋友们勿埋怨啊，给我先前的邮箱放了信件的，不是我不回信，是我压根儿没看到啊。
今天先写这些^_^
| 分类:日志 | 2009-3-30
星期一(Monday)
晴
你知道吗？春天了，骗子们也猖獗得紧嗳！
每天偶一开电脑，阿里旺旺就告俺，又中大奖了！巨额奖金加一个三星笔记本电脑。他们告偶一定按提示去交手续费，然后通知他们，他们就会尽快给我寄来天大的馅儿饼子。他们还嘱咐我，交款当日切莫再上淘宝，否则就会被另外的骗子盗取帐号。偶天天中奖，中得好烦呢，忍不住就回了脏话，可那边是黑的，黑就黑吧，偶就算往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口无足轻重的痰——切！偶哪里随时就有痰呢。
后来，偶一打开新浪邮箱，偶又中大奖了，还是巨额奖金加一个三星笔记本电脑，而且很离谱呢，有视频，两个真的男人在苦口婆心地介绍作为奖品的电脑。是发的奖品，按照俺们国家目前的通常惯例，悄没声地发你个残次品就不错了，白吃萝卜还嫌辣呢，可这俩男人还那般磨破嘴皮子地讲这个电脑的这儿那儿的好，觉得怪怪的呢噻。
到底是怎们回事呢？是因为春天的缘故吗？
春天了，就可以这样没完没了地获大奖吗？春天了，就可以在光天化日下没完没了地颁奖吗？
或者还藏着别的偶想不出的招术？我赛，偶有点吓怕呢～
你知道吗？春天了，骗子们也猖獗得紧嗳！
每天偶一开电脑，阿里旺旺就告俺，又中大奖了！巨额奖金加一个三星笔记本电脑。他们告偶一定按提示去交手续费，然后通知他们，他们就会尽快给我寄来天大的馅儿饼子。他们还嘱咐我，交款当日切莫再上淘宝，否则就会被另外的骗子盗取帐号。偶天天中奖，中得好烦呢，忍不住就回了脏话，可那边是黑的，黑就黑吧，偶就算往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口无足轻重的痰——切！偶哪里随时就有痰呢。
后来，偶一打开新浪邮箱，偶又中大奖了，还是巨额奖金加一个三星笔记本电脑，而且很离谱呢，有视频，两个真的男人在苦口婆心地介绍作为奖品的电脑。是发的奖品，按照俺们国家目前的通常惯例，悄没声地发你个残次品就不错了，白吃萝卜还嫌辣呢，可这俩男人还那般磨破嘴皮子地讲这个电脑的这儿那儿的好，觉得怪怪的呢噻。
到底是怎们回事呢？是因为春天的缘故吗？
春天了，就可以这样没完没了地获大奖吗？春天了，就可以在光天化日下没完没了地颁奖吗？
或者还藏着别的偶想不出的招术？我赛，偶有点吓怕呢～
| 分类:日志 | 2009-3-23
星期一(Monday)
晴
好朋友小忧伤陶瓷了方便面三号的“三号小镇”（一号店铺）开业了。是在远远的安徽，偶暂时没有机会去，但偶看了小忧伤的广告，心向往之！如果你到了那里，一定要去“三号小镇”坐坐，帮我想想心事、喝杯咖啡。
下面是方便面3号的咖啡院落“三号小镇”的开业广告
方便面3号，网络某男，现实生活中为某知名期刊编辑，偏胖，偏中年，偏无知，特别热爱写字、行走及睡眠。曾出版诗集《我看着你》，散文集《小忧伤》，长篇小说《我们都是坏孩子》、《我鄙视你》等。
“三号小镇”，是一家客栈的名字，创办者方便面3号致力于在中国所有的古镇开设有院落的客栈，提供咖啡、客栈及阅读。方便面3号的理想是：只要有古镇的地方，就有我们的“三号小镇”，欢迎加盟，欢迎落脚。
目前，“三号小镇”第一枚地面店即旗舰店——安徽西递店已经试营业，拟计划于2009年3月27日（旧历三月一日）开业。
凡是在“三号小镇”住宿及消费咖啡的客人，均有让人崇高甚至从此热爱生活的期刊或者书签赠送。
“三号小镇”倡导写书信、发呆及阅读。
三号小镇，首先是一个客栈。其次是一本小说，书写者为每一个客人及每一个经营者。三号小镇致力于记录和挖掘每一个经过三号小镇的人，并，关注中国古镇的历史书写。
三号小镇提供阅读和书籍，在所提供阅读的人文书籍中，三号小镇只关注日记和书信。三号小镇有兴趣与每一个住过的客人通信，并保留书信。三号小镇欢迎每一个入住的客人写下住宿日记。
三号小镇提供剧目，所有上演的剧情皆发生在三号小镇，所以，三号小镇除了旅馆，还是咖啡厅和小剧场。
是出版单位，也是创作单位。是历史记录，也是现实书写。
三号小镇，一个可以长期念想的咖啡馆、生活片断、客栈和地址。
附三号小镇联系方式：订房电话：0559-5155838 订房邮箱：xiaozhen03@126.com 在线QQ：964823811
下面是方便面3号的咖啡院落“三号小镇”的开业广告
方便面3号，网络某男，现实生活中为某知名期刊编辑，偏胖，偏中年，偏无知，特别热爱写字、行走及睡眠。曾出版诗集《我看着你》，散文集《小忧伤》，长篇小说《我们都是坏孩子》、《我鄙视你》等。
“三号小镇”，是一家客栈的名字，创办者方便面3号致力于在中国所有的古镇开设有院落的客栈，提供咖啡、客栈及阅读。方便面3号的理想是：只要有古镇的地方，就有我们的“三号小镇”，欢迎加盟，欢迎落脚。
目前，“三号小镇”第一枚地面店即旗舰店——安徽西递店已经试营业，拟计划于2009年3月27日（旧历三月一日）开业。
凡是在“三号小镇”住宿及消费咖啡的客人，均有让人崇高甚至从此热爱生活的期刊或者书签赠送。
“三号小镇”倡导写书信、发呆及阅读。
三号小镇，首先是一个客栈。其次是一本小说，书写者为每一个客人及每一个经营者。三号小镇致力于记录和挖掘每一个经过三号小镇的人，并，关注中国古镇的历史书写。
三号小镇提供阅读和书籍，在所提供阅读的人文书籍中，三号小镇只关注日记和书信。三号小镇有兴趣与每一个住过的客人通信，并保留书信。三号小镇欢迎每一个入住的客人写下住宿日记。
三号小镇提供剧目，所有上演的剧情皆发生在三号小镇，所以，三号小镇除了旅馆，还是咖啡厅和小剧场。
是出版单位，也是创作单位。是历史记录，也是现实书写。
三号小镇，一个可以长期念想的咖啡馆、生活片断、客栈和地址。
附三号小镇联系方式：订房电话：0559-5155838 订房邮箱：xiaozhen03@126.com 在线QQ：964823811
| 分类:日志 | 2009-3-17
星期二(Tuesday)
晴
去爬山，像惊蛰以后的虫子。
山上的天很蓝，城市上空的天是灰的。山上没一个人，有野鸽子、蚂蚁、还有活跃的小蝇子。山遍布人工的痕迹，有三级水泵、有神经一样密布的水管、有电线、有高压基座。但山还是很美，特别是看到山脚下那个灰突突的城市。风十分干净，新嫩的青草茬子已冒出地面。
河边有人放风筝了，有个五个一串的风筝一直飞到山那边的蓝天上去了，仰着头看了很久，觉得它们真喜悦。水鸟不怕河水凉，一直在河中间游着，褐黄的水鸟，好几只结伴飞起时，才看见它们的翅膀下面和肚腹雪白雪白。还有些在岸边乱石上晒太阳的水鸟，很文静，我有点怀疑它们是鸳鸯，总是一对一对的。我喜欢鸳鸯的深情。
（这是柳树的芽苞）
（少有这么好的阳光）
（山上的荒草真够辉煌）
2009-3-2
星期一(Monday)
晴
让日子明亮而安宁，这是我的期待。
2009-2-25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林文心作 2009.2.21
2009-2-24
星期二(Tuesday)
晴
一本朴素的书
——简谈习习新著《讲述：她们》
阳飏
如果对一本书的感受可以因书名而先入为主的话，我想说作家习习的这本《讲述：她们》是一本朴素的书，同时，也是一本向普通人致敬的书。作家在这里把一本书的文字转化为口语的“讲述”，相对于书面语言，这种“讲述”是亲切的，对于这本书中“十四个女子的平凡故事”的“讲述”也是可信的，因为平凡而为我们所熟悉的对书中人物的“讲述“，相对于美而言，作家为我们贡献的似乎更多是真，我也愿意把这本书中的朴素看成是作家与书中的一个个女子、与读者的一种平视的对话，不宣讲，不判断，作家只是”讲述”。
如同照片——书中的照片均出自这本书的作者习习之手，和并非刻意追求取舍的照片不同的是，书中的每一篇文字，都是不经意的拍摄角度所带给读者的因为时间流逝而显出的沉淀的分量，是渗透，并非运动，也不是停顿，而是不慌不忙，乐于被我们所慢慢看见。
由于这十四个女子一一透露出来的平凡气息，我们接受如此的亲切之外，似乎还略略有些诧异，十四个普通得水滴一样的人物，在千千万万人的河流中普通得这一滴水和那一滴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城市特殊学校的老师和乡村雇用老师，开公交车的司机和捡废品的老人，以及保险公司营销员等等，她们中间最大职务的就算是乡长了吧，把普通人写得具有普遍意义的代表性和启发性，一种对普通女性特质的挖掘，在一些日常生活的场景和人物活动中进行着。作家习习在这本书的“写在后面”中说:“如果像人们所说的，女人是花，这本书是一束怎样的花呢？没有倾国倾城，没有国色天香，它自然素朴，散发着清淡的幽香。它需要一颗安静的心去体悟。”说到底，这不是一本为美而准备的书，但是，却让我们细细品味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女性魅力，这魅力是天然没有雕饰的，就如同树叶长在树上一样，甚至风吹雨打长有虫眼的树叶，更美——我情不自禁的还是用了“美”这个字。既然我们的作家吝啬她的笔，那我就替她说出来吧。
我曾将作家习习的一本散文集《浮现》，定义为“一本干净的书”，我这样称谓，是缘于她女性特有的敏感与细腻诉诸笔端给人的印象，她的文字，似乎行与行的间隙都用橡皮轻轻擦过，她的“干净”是一种知识的“洁癖”所使然吗？我对这本《讲述：她们》定义为“一本朴素的书”，或许，由略显内敛的“干净”到颇具节制的“朴素”，作家习习不过是侧了一下身，以便促使我们放慢阅读的速度，更多的去感受和思考。
2008年12月14日
一本朴素的书
——简谈习习新著《讲述：她们》
阳飏
如果对一本书的感受可以因书名而先入为主的话，我想说作家习习的这本《讲述：她们》是一本朴素的书，同时，也是一本向普通人致敬的书。作家在这里把一本书的文字转化为口语的“讲述”，相对于书面语言，这种“讲述”是亲切的，对于这本书中“十四个女子的平凡故事”的“讲述”也是可信的，因为平凡而为我们所熟悉的对书中人物的“讲述“，相对于美而言，作家为我们贡献的似乎更多是真，我也愿意把这本书中的朴素看成是作家与书中的一个个女子、与读者的一种平视的对话，不宣讲，不判断，作家只是”讲述”。
如同照片——书中的照片均出自这本书的作者习习之手，和并非刻意追求取舍的照片不同的是，书中的每一篇文字，都是不经意的拍摄角度所带给读者的因为时间流逝而显出的沉淀的分量，是渗透，并非运动，也不是停顿，而是不慌不忙，乐于被我们所慢慢看见。
由于这十四个女子一一透露出来的平凡气息，我们接受如此的亲切之外，似乎还略略有些诧异，十四个普通得水滴一样的人物，在千千万万人的河流中普通得这一滴水和那一滴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城市特殊学校的老师和乡村雇用老师，开公交车的司机和捡废品的老人，以及保险公司营销员等等，她们中间最大职务的就算是乡长了吧，把普通人写得具有普遍意义的代表性和启发性，一种对普通女性特质的挖掘，在一些日常生活的场景和人物活动中进行着。作家习习在这本书的“写在后面”中说:“如果像人们所说的，女人是花，这本书是一束怎样的花呢？没有倾国倾城，没有国色天香，它自然素朴，散发着清淡的幽香。它需要一颗安静的心去体悟。”说到底，这不是一本为美而准备的书，但是，却让我们细细品味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女性魅力，这魅力是天然没有雕饰的，就如同树叶长在树上一样，甚至风吹雨打长有虫眼的树叶，更美——我情不自禁的还是用了“美”这个字。既然我们的作家吝啬她的笔，那我就替她说出来吧。
我曾将作家习习的一本散文集《浮现》，定义为“一本干净的书”，我这样称谓，是缘于她女性特有的敏感与细腻诉诸笔端给人的印象，她的文字，似乎行与行的间隙都用橡皮轻轻擦过，她的“干净”是一种知识的“洁癖”所使然吗？我对这本《讲述：她们》定义为“一本朴素的书”，或许，由略显内敛的“干净”到颇具节制的“朴素”，作家习习不过是侧了一下身，以便促使我们放慢阅读的速度，更多的去感受和思考。
2008年12月14日
2009-1-22
星期四(Thursday)
晴
寥寥数笔
习习
结果子的树
在南方，看到一种树，高大，树干光溜溜的，很喧胖的样子。没记住树的名字，大约不很喜欢的缘故。喧胖的枝干把树皮撑得没了一点皱褶，光滑细白到人们在上面写了很小很精致的字：×× love ××, ×××到此一游……这树让我想起那种喧胖的男人，细白、慵懒、表情模糊成一团。
我喜欢那种可以看出筋骨的人，有棱角，能显得出脾性和骨气。
还要说树。于是想到很多结果子的树。结果子的树，枝干往往沧桑得很。比如枣树，北方很多的枣树。结红枣的树，喜欢河边的沙地，枣花开时，一簇一簇，十分细密，清清的香，香到虚无。待到花落，满树纷繁的果实。这是一种多子嗣的家族，春花秋实，年复一年，树干扭结，树皮结满痂块，颜色黧黑，沧桑得让人觉得为了孩子们，它已经付出了所有内里的精气。我的作木匠的父亲说，枣木不适合做家具，人们一般拿它做柴禾。枣木材质不匀，有些地方松软，有些地方坚硬。坚硬的地方大都是树结子，愁肠百结的树结子瘤一样，结满树身。还有沙枣树，在干硬的沙地，亦大都佝偻着身体。在北方的荒漠，看到过成片的沙棘。风吹不息，有些林子里，沙棘褴褛的身子歪歪扭扭一律朝风吹的方向斜过去。不过，在长满锐刺的沙棘枝上，一堆堆晶亮甘甜的小果实挤挤挨挨地簇拥着。
原本想着南方水汽充沛，树木们可以丰满水灵地颐养天年。但看到荔枝树、龙眼树，这些结一身果子的树，树身一样沧桑。
有一天，在甘肃一个清朝的土司衙门，看到了几棵五百多年的核桃数。树干已经老得撑不住张开的树冠，有人在大的枝杈下立了石柱，一棵老核桃树就那样柱了七八个石拐杖。土司的花园里各种果花开得正旺。我从未见过核桃花，没有开花，哪儿来的核桃呢？奇了怪，去问那守园子的人。说核桃花会开的，只是在夜里，短短一会儿，碎碎的绿花，要避过人的眼睛，所以没人看见过核桃花开的样子。我喜欢这个说法，觉得核桃树开花是藏了禅机的。旁边一个女人笑了，说，你看，那不是核桃花吗？原来，和枣花一样，核桃花也素朴到几乎看不出花，是一串串和叶子一样颜色的花序，细看了才能看出细绒绒的花来。花儿落了，渐渐成熟的核桃，竟长出了跟树皮一样坚硬的壳子，秋来了，几棵五百年的核桃树柱着拐杖，挂满一身倔强的孩子，想起来也感动。再细看，老核桃树满身龟裂，有些痂缝大到可以住进一家族虫蚁。
想起一种奇怪的树，不很高大，长在密林里，当地人说，这树叫千层皮。因为树身全是皮肤，一层一层，白纸一样，撕了一层还是一层。万物都有自己的活法，我想，一层层皮肤，总有着它特别护佑的东西，千层皮，大约为掩人耳目罢了。但我总想，树木这样用心于树干，它能结出纷繁的果实吗？
在南方，那种喧胖的光皮肤的树，滋润在充沛的水汽中，又不结果，显得既富有又懒散。一样是不结果的树，换在北方，就是另一种气氛。在戈壁边缘，我看到一种杨树，紧张地直立身子，树皮上大睁着一个个眼睛。远远看，亮晃晃的阳光下，树干很像动物的骨殖：肃白、冷静。一片白花花的林子，似乎总也晒不烫的样子。
我偏爱先前那种有很多子嗣的女人，到了老年，大大小小的孩子偎着她。她举止柔缓，目光慈爱，一眼就能看穿你心里的难过——她洞悉身边每个孩子的性格，于是她怀着母亲的善心体谅每一个人。她们一辈子没有别的重点，只是一心一意经营着这些果实。姥姥说，那时候，女人总是忙啊，几乎没有挺直过腰身，身上从来没有光鲜过。奶了一辈子孩子，有些女人的乳房很大，有时候孩子系在背上，奶汁饱满的乳房大到可以从胸前甩到肩后，孩子饿了，就爬在她的肩膀上吃她的奶，而作妈妈的呢，手底下还在一刻不停地忙着。我后来见到了这样的女人，澡堂里，她的孙儿时刻小心地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她，她的乳房瘪瘪地耷拉到了肚腹上，像两个被掏空的皱皱的大口袋。
寥寥数笔
都是很古老的画，人类的思维正好单纯到剔除了多余的赘饰。风骨毕现。
岩刻的辛苦似乎必然要删除任何一根多余的线条。在贺兰山岩刻里，看到这样一幅岩画：男女交合，只相向而卧的几根线条。精简到多一笔繁杂，少一笔就不能平衡，寥寥数笔，留了大量空白叫人想象。动物是古人的衣食之资，人类早期的岩刻里动物是主角。贺兰岩刻里的羊，都是很简单的身形肚腹，如果要区别盘羊的话，就在头顶刻一圈圈弯的角，一圈圈弯角，大到刻意，超过了躯体，很像后来的会意字。简单的人形，若是男人的话，阳具大到垂地。夸张醒目的强调，有着很纯真的味道。
看到一块在边地嘉峪关出土的秦汉时期的木刻，被驯顺的马（但那时的作为家畜的马，依然流露着分明的野性）拴在一棵小树上。瘦小的树没有一片叶子，大约在冬天，马身又长又平，像长长的板凳。最引人注目的是马尾，上面的鬃毛像整齐下垂的柳叶，根根可数。放养的人就在一边，扎着胡髻，人侧着，和儿童画一样——人们还只能画出人的侧面的轮廓，还有马的侧面。马嘴大张着，像在嘶叫。背景里有三个奔跑的人，双腿双臂，四根线条伸展，飞奔的姿势。几只飞鸟也都平展着翅膀。紧张的气氛，像要发生一件大事，但简单稚嫩的线条，依然有很天真的意味。
——这样的画叫人安静。大约安静里本来就有一种简约的气质。
同样的寥寥几笔，后来有了变化。
从嘉峪关附近出土的汉魏墓室里的砖画上可以看出，画师们的手腕开始柔软了，灵活了。线条不再只有凿刻时的倔硬，且有了细粗之分。粗线可以表示凝重和坚毅；细的线条表现柔软和弹性，比如马的腹部，开始有了弧度，微弯的细线条，似乎能让人触摸到马腹的温度。
这时候，浓厚的世俗气息扑面而来。人开始成了画面的主人，当然还有围绕人的家畜和树木、植物。有一块砖画，画了两个穹庐，穹庐之间长着一棵树，粗壮的枝干，上面点染的色块似是果实。一个庐里，男人正蹲着煮食，一个庐里，女人半卧，肚腹隆起，似乎快要生产——俗常人安静的日子。还有一幅《采桑护桑图》，均是寥寥数笔。女人在桑树下采桑，男人拉开弓箭，在一边保护桑树的果实。有很多此类表现日常生活的画面：杀猪、蒸馍、洗烫家禽、耙地、烤羊肉串、井边打水、淹菜……繁复的热气腾腾的生活，都通过精简的线条表现了出来。这时的画有了性情，有了食物的香味，马儿奔驰时，蹄下有了呼呼的风声。
自然还有那些不落尘俗、超然世外的士人——和竹林七贤性情相投的知识阶层。有一幅砖画上，一位士人膝上卧一把琴，指尖划过琴弦，对面一人用箜篌之音唱和。两人席地而坐，俄冠博带、宽衣舒袖。这样的画作虽出现在大漠边地，但已经显现出了浓郁的魏晋气象——有了宽松和自由，有了心灵的喟叹。但宏大的气象依然蕴藏在寥寥数笔中。
还有砖画上的颜色。快两千年了，砖画里华丽的红很仿佛后来唐朝的红，叫人想到了两个朝代的神肖。久远的画幅，寥寥几笔，畅快明朗。这些精简的线条，通透了密不透风的汉朝大赋，一直在向高远空廓的地方舒展。
手帕
现在，小女孩手里很少有这样柔软贴身的玩物了。那时候，手帕的功用绝不只是擦鼻涕擦眼泪（小女孩的眼泪鼻涕倒是最方便用手背和衣袖擦了）。棉布的手帕，上面印染了小动物，还有女孩子喜欢的花啊草啊的。那时，小小的帕子还是最本质的棉布。有时，把它折叠成小老鼠，肥肥鼓鼓的肚子，两只小耳朵一条细尾巴，放在手心里，指头往后一动，小老鼠嗖地在手臂上窜一截。咯咯咯咯，笑得多开心啊。
还有集体游戏，蹲成一圈，一个孩子拿了手帕在同学们身后唱着跑着，然后把手帕放到某个孩子的身后。轻软的手帕，落地无声，这个孩子还拍着小手跟着大家唱呢：
丢——丢——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边，
大家不要打电话，
快点快点抓住她。
他不知道小手绢就丢在了他屁股后面，结果就被人抓住了。儿歌里的“丢”是“放”的意思。是不被人注意地轻轻地放下的意思。
都是已经快要消失掉的事物。好好的东西怎么就要消失掉呢？是人们厌烦了身上带任何一样可要可不要的东西。没了帕子，有雪白的纸，但纸用过后就真的丢了，没什么念想了。还有那个“丢手绢”的游戏，哪里再见过这样亲密的友好的天真的故意心照不宣的可爱游戏呢？
记得上幼儿园时，老师帮同学们把手帕叠成风琴折，然后用别针别在胸前，似乎随时都有的用，那时候，正是眼泪鼻涕口水可以随意流淌的时候。但我总觉得小手帕别在胸前有着别样的好看，风一吹，帕子上小熊的身子就扭来扭去的。
想起过去那些穿旗袍的女人，斜襟子上是要别块手帕的，是一种点缀，有时可以擦擦有或没有的汗渍，或者羞的时候，为了遮掩，就拿在手里玩。有的女人还把帕子别在胳膊上的翠玉镯子里。后来读张爱玲《金锁记》，七巧年轻的时候，丰腴浑圆的手腕上，一个薄薄的丝帕子都塞不进玉镯里，到最后，可以一下子把镯子撸到腋窝里去，看得人心惊。戏里也可以看到帕子，是道具，红娘把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都快要绞破了，她心里焦虑呢，到底该跟老夫人怎么讲呢？
《红楼梦》里，黛玉焚稿，焚的是丝绸帕子上写给宝玉的诗。帕子是女孩子最私己的贴身之物，黛玉把给宝玉的诗写在帕子上，有身心两方面的爱在里面。
男士的手帕，大一些，上面大都是是素朴的小格子。父亲很多年都在用帕子，口袋里的帕子总是皱皱的一团，因为有眼疾，迎了风就流眼泪，不时要拿出皱皱的帕子来揩眼睛。我有一次牙疼，脸肿得吃不进一根面条，傍晚，父亲用他的大手帕包了一碗豆腐脑来，帕子上面渗满了油渍。父亲是连了碗买回来的。后来就特别爱吃豆腐脑，一吃，就想起父亲用手帕给我包回一碗豆腐脑的事情，总想着，父亲还是爱我的。
现在，几乎不见有人们用手帕了。但手帕还是有用的，老人没了最后一点气息，走了。人们用一块帕子轻轻苫上他的脸。柔软的布，很透气的样子。
水族
水里的很多生物超出我对动物的认知经验。包裹在巨大透明又深邃万端的水里，与我而言，水族完全生活在人类以外的另一个世界。
水里的生物有些妖冶得叫人害怕，比如那些腔肠动物，说是腔肠，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身体，即使没有陆上动物皮毛的包裹，也几乎看不见内脏（而看见动物身体里安排有序的内脏总是件难以忍受的事情）。鬼魅绚丽的颜色，看起来柔弱无骨的须爪，这些，与水的柔软和透明相得益彰，但却隐匿着阴险和杀机。因为柔软，身体没有利器，危机四伏，于是它携带满身毒素，随时准备自卫。还有那些晶莹飘逸的触须，却有着比绳子更坚韧的弹性和死死缠绕的功夫。所以，在水族馆里，即使隔着玻璃，那些飘着无瑕衣袂，几乎可以和花朵相媲美的水母、亲热妩媚地翩翩飘来时，我也要退后几步。和森林里的毒蘑一样，它们身上世上稀有的颜色和花纹，正是它们自卫的间接武器。
少时，总听到美人鱼的故事。美人鱼有着俊俏姑娘的脸庞和身体，但却长着鱼的尾鳍。鱼的尾鳍光滑有力，它有力拍打着水面，并决定着游走的方向，想着美丽的女子最后露出这样的尾鳍，总是不大喜欢。
和那种透明飘逸的水族不同的是，有些软体的水生动物有了包裹身体的坚硬的壳子，软体的软，软到透明软到几乎可以随时化掉似的，幸好有这样的壳做保护。壳依然有着艳丽的颜色和从不重复的花纹。那种对生的贝壳，有着精确的分毫不差的两片硬壳，来了危险，刚好严丝合缝地装进它们的软体。
小时侯用过在这种对生贝壳里装的摸手油。在没有海洋的内陆北地，觉得很新鲜，精致的小壳子、纤细的花纹、细密的小皱褶，不知它如何在水里游动，叫人想象丛生。
在能够吃到新鲜海鲜的地方，我还是不善于享用这样的海味，总觉得壳子里肉体和腔肠粘腻得难以分割。还有一种螺旋性的贝类，壳子像螺旋楼梯一样，那是另一种精致的建筑风格。当然也规定了它肉体的螺旋形状，决不可能有直直的脊椎。在北方的海鲜市场，常见的这种螺旋型贝类是田螺，青石板的颜色，买了回家，在清水里养上一阵子，说是可以吐尽肚子里的泥沙。之后，有人加了辣椒花椒酱油料酒红烧了，用牙签挑了壳子里的肉吃，牙签尖上顶着的肉果然也旋转着身子。我喜欢它的壳子，用清水洗净别人吃过肉的壳子，对着光看，半透明，像小巧的耳郭。
鱼睡觉时，眼睛也睁着。是它胆小，但有时叫人心虚。鱼死以后，依然双目圆睁，还是不敢和它对视。有一天，读《本草纲目》，说长睫毛的鱼有毒、不可食，又叫我心惊了一下。
我觉得，蝌蚪也应该是水族里小小的一员，它注定是人类眼睛里寓言式的小东西。水里的小蝌蚪，充满童话的味道，天真无邪。身形颇似人们纸上的小逗号，一水的小逗号，可蝌蚪一刻也不闲着。它快乐地游玩，慢慢的、慢慢的，伸出腿来，长出头来，身上变出颜色来，最后完全成了另一种样子。后来，它的样子里完全丢掉了儿时的无忧无虑。
（《青年文学》2008.12 《散文海外版》2009.1）
寥寥数笔
习习
结果子的树
在南方，看到一种树，高大，树干光溜溜的，很喧胖的样子。没记住树的名字，大约不很喜欢的缘故。喧胖的枝干把树皮撑得没了一点皱褶，光滑细白到人们在上面写了很小很精致的字：×× love ××, ×××到此一游……这树让我想起那种喧胖的男人，细白、慵懒、表情模糊成一团。
我喜欢那种可以看出筋骨的人，有棱角，能显得出脾性和骨气。
还要说树。于是想到很多结果子的树。结果子的树，枝干往往沧桑得很。比如枣树，北方很多的枣树。结红枣的树，喜欢河边的沙地，枣花开时，一簇一簇，十分细密，清清的香，香到虚无。待到花落，满树纷繁的果实。这是一种多子嗣的家族，春花秋实，年复一年，树干扭结，树皮结满痂块，颜色黧黑，沧桑得让人觉得为了孩子们，它已经付出了所有内里的精气。我的作木匠的父亲说，枣木不适合做家具，人们一般拿它做柴禾。枣木材质不匀，有些地方松软，有些地方坚硬。坚硬的地方大都是树结子，愁肠百结的树结子瘤一样，结满树身。还有沙枣树，在干硬的沙地，亦大都佝偻着身体。在北方的荒漠，看到过成片的沙棘。风吹不息，有些林子里，沙棘褴褛的身子歪歪扭扭一律朝风吹的方向斜过去。不过，在长满锐刺的沙棘枝上，一堆堆晶亮甘甜的小果实挤挤挨挨地簇拥着。
原本想着南方水汽充沛，树木们可以丰满水灵地颐养天年。但看到荔枝树、龙眼树，这些结一身果子的树，树身一样沧桑。
有一天，在甘肃一个清朝的土司衙门，看到了几棵五百多年的核桃数。树干已经老得撑不住张开的树冠，有人在大的枝杈下立了石柱，一棵老核桃树就那样柱了七八个石拐杖。土司的花园里各种果花开得正旺。我从未见过核桃花，没有开花，哪儿来的核桃呢？奇了怪，去问那守园子的人。说核桃花会开的，只是在夜里，短短一会儿，碎碎的绿花，要避过人的眼睛，所以没人看见过核桃花开的样子。我喜欢这个说法，觉得核桃树开花是藏了禅机的。旁边一个女人笑了，说，你看，那不是核桃花吗？原来，和枣花一样，核桃花也素朴到几乎看不出花，是一串串和叶子一样颜色的花序，细看了才能看出细绒绒的花来。花儿落了，渐渐成熟的核桃，竟长出了跟树皮一样坚硬的壳子，秋来了，几棵五百年的核桃树柱着拐杖，挂满一身倔强的孩子，想起来也感动。再细看，老核桃树满身龟裂，有些痂缝大到可以住进一家族虫蚁。
想起一种奇怪的树，不很高大，长在密林里，当地人说，这树叫千层皮。因为树身全是皮肤，一层一层，白纸一样，撕了一层还是一层。万物都有自己的活法，我想，一层层皮肤，总有着它特别护佑的东西，千层皮，大约为掩人耳目罢了。但我总想，树木这样用心于树干，它能结出纷繁的果实吗？
在南方，那种喧胖的光皮肤的树，滋润在充沛的水汽中，又不结果，显得既富有又懒散。一样是不结果的树，换在北方，就是另一种气氛。在戈壁边缘，我看到一种杨树，紧张地直立身子，树皮上大睁着一个个眼睛。远远看，亮晃晃的阳光下，树干很像动物的骨殖：肃白、冷静。一片白花花的林子，似乎总也晒不烫的样子。
我偏爱先前那种有很多子嗣的女人，到了老年，大大小小的孩子偎着她。她举止柔缓，目光慈爱，一眼就能看穿你心里的难过——她洞悉身边每个孩子的性格，于是她怀着母亲的善心体谅每一个人。她们一辈子没有别的重点，只是一心一意经营着这些果实。姥姥说，那时候，女人总是忙啊，几乎没有挺直过腰身，身上从来没有光鲜过。奶了一辈子孩子，有些女人的乳房很大，有时候孩子系在背上，奶汁饱满的乳房大到可以从胸前甩到肩后，孩子饿了，就爬在她的肩膀上吃她的奶，而作妈妈的呢，手底下还在一刻不停地忙着。我后来见到了这样的女人，澡堂里，她的孙儿时刻小心地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她，她的乳房瘪瘪地耷拉到了肚腹上，像两个被掏空的皱皱的大口袋。
寥寥数笔
都是很古老的画，人类的思维正好单纯到剔除了多余的赘饰。风骨毕现。
岩刻的辛苦似乎必然要删除任何一根多余的线条。在贺兰山岩刻里，看到这样一幅岩画：男女交合，只相向而卧的几根线条。精简到多一笔繁杂，少一笔就不能平衡，寥寥数笔，留了大量空白叫人想象。动物是古人的衣食之资，人类早期的岩刻里动物是主角。贺兰岩刻里的羊，都是很简单的身形肚腹，如果要区别盘羊的话，就在头顶刻一圈圈弯的角，一圈圈弯角，大到刻意，超过了躯体，很像后来的会意字。简单的人形，若是男人的话，阳具大到垂地。夸张醒目的强调，有着很纯真的味道。
看到一块在边地嘉峪关出土的秦汉时期的木刻，被驯顺的马（但那时的作为家畜的马，依然流露着分明的野性）拴在一棵小树上。瘦小的树没有一片叶子，大约在冬天，马身又长又平，像长长的板凳。最引人注目的是马尾，上面的鬃毛像整齐下垂的柳叶，根根可数。放养的人就在一边，扎着胡髻，人侧着，和儿童画一样——人们还只能画出人的侧面的轮廓，还有马的侧面。马嘴大张着，像在嘶叫。背景里有三个奔跑的人，双腿双臂，四根线条伸展，飞奔的姿势。几只飞鸟也都平展着翅膀。紧张的气氛，像要发生一件大事，但简单稚嫩的线条，依然有很天真的意味。
——这样的画叫人安静。大约安静里本来就有一种简约的气质。
同样的寥寥几笔，后来有了变化。
从嘉峪关附近出土的汉魏墓室里的砖画上可以看出，画师们的手腕开始柔软了，灵活了。线条不再只有凿刻时的倔硬，且有了细粗之分。粗线可以表示凝重和坚毅；细的线条表现柔软和弹性，比如马的腹部，开始有了弧度，微弯的细线条，似乎能让人触摸到马腹的温度。
这时候，浓厚的世俗气息扑面而来。人开始成了画面的主人，当然还有围绕人的家畜和树木、植物。有一块砖画，画了两个穹庐，穹庐之间长着一棵树，粗壮的枝干，上面点染的色块似是果实。一个庐里，男人正蹲着煮食，一个庐里，女人半卧，肚腹隆起，似乎快要生产——俗常人安静的日子。还有一幅《采桑护桑图》，均是寥寥数笔。女人在桑树下采桑，男人拉开弓箭，在一边保护桑树的果实。有很多此类表现日常生活的画面：杀猪、蒸馍、洗烫家禽、耙地、烤羊肉串、井边打水、淹菜……繁复的热气腾腾的生活，都通过精简的线条表现了出来。这时的画有了性情，有了食物的香味，马儿奔驰时，蹄下有了呼呼的风声。
自然还有那些不落尘俗、超然世外的士人——和竹林七贤性情相投的知识阶层。有一幅砖画上，一位士人膝上卧一把琴，指尖划过琴弦，对面一人用箜篌之音唱和。两人席地而坐，俄冠博带、宽衣舒袖。这样的画作虽出现在大漠边地，但已经显现出了浓郁的魏晋气象——有了宽松和自由，有了心灵的喟叹。但宏大的气象依然蕴藏在寥寥数笔中。
还有砖画上的颜色。快两千年了，砖画里华丽的红很仿佛后来唐朝的红，叫人想到了两个朝代的神肖。久远的画幅，寥寥几笔，畅快明朗。这些精简的线条，通透了密不透风的汉朝大赋，一直在向高远空廓的地方舒展。
手帕
现在，小女孩手里很少有这样柔软贴身的玩物了。那时候，手帕的功用绝不只是擦鼻涕擦眼泪（小女孩的眼泪鼻涕倒是最方便用手背和衣袖擦了）。棉布的手帕，上面印染了小动物，还有女孩子喜欢的花啊草啊的。那时，小小的帕子还是最本质的棉布。有时，把它折叠成小老鼠，肥肥鼓鼓的肚子，两只小耳朵一条细尾巴，放在手心里，指头往后一动，小老鼠嗖地在手臂上窜一截。咯咯咯咯，笑得多开心啊。
还有集体游戏，蹲成一圈，一个孩子拿了手帕在同学们身后唱着跑着，然后把手帕放到某个孩子的身后。轻软的手帕，落地无声，这个孩子还拍着小手跟着大家唱呢：
丢——丢——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边，
大家不要打电话，
快点快点抓住她。
他不知道小手绢就丢在了他屁股后面，结果就被人抓住了。儿歌里的“丢”是“放”的意思。是不被人注意地轻轻地放下的意思。
都是已经快要消失掉的事物。好好的东西怎么就要消失掉呢？是人们厌烦了身上带任何一样可要可不要的东西。没了帕子，有雪白的纸，但纸用过后就真的丢了，没什么念想了。还有那个“丢手绢”的游戏，哪里再见过这样亲密的友好的天真的故意心照不宣的可爱游戏呢？
记得上幼儿园时，老师帮同学们把手帕叠成风琴折，然后用别针别在胸前，似乎随时都有的用，那时候，正是眼泪鼻涕口水可以随意流淌的时候。但我总觉得小手帕别在胸前有着别样的好看，风一吹，帕子上小熊的身子就扭来扭去的。
想起过去那些穿旗袍的女人，斜襟子上是要别块手帕的，是一种点缀，有时可以擦擦有或没有的汗渍，或者羞的时候，为了遮掩，就拿在手里玩。有的女人还把帕子别在胳膊上的翠玉镯子里。后来读张爱玲《金锁记》，七巧年轻的时候，丰腴浑圆的手腕上，一个薄薄的丝帕子都塞不进玉镯里，到最后，可以一下子把镯子撸到腋窝里去，看得人心惊。戏里也可以看到帕子，是道具，红娘把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都快要绞破了，她心里焦虑呢，到底该跟老夫人怎么讲呢？
《红楼梦》里，黛玉焚稿，焚的是丝绸帕子上写给宝玉的诗。帕子是女孩子最私己的贴身之物，黛玉把给宝玉的诗写在帕子上，有身心两方面的爱在里面。
男士的手帕，大一些，上面大都是是素朴的小格子。父亲很多年都在用帕子，口袋里的帕子总是皱皱的一团，因为有眼疾，迎了风就流眼泪，不时要拿出皱皱的帕子来揩眼睛。我有一次牙疼，脸肿得吃不进一根面条，傍晚，父亲用他的大手帕包了一碗豆腐脑来，帕子上面渗满了油渍。父亲是连了碗买回来的。后来就特别爱吃豆腐脑，一吃，就想起父亲用手帕给我包回一碗豆腐脑的事情，总想着，父亲还是爱我的。
现在，几乎不见有人们用手帕了。但手帕还是有用的，老人没了最后一点气息，走了。人们用一块帕子轻轻苫上他的脸。柔软的布，很透气的样子。
水族
水里的很多生物超出我对动物的认知经验。包裹在巨大透明又深邃万端的水里，与我而言，水族完全生活在人类以外的另一个世界。
水里的生物有些妖冶得叫人害怕，比如那些腔肠动物，说是腔肠，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身体，即使没有陆上动物皮毛的包裹，也几乎看不见内脏（而看见动物身体里安排有序的内脏总是件难以忍受的事情）。鬼魅绚丽的颜色，看起来柔弱无骨的须爪，这些，与水的柔软和透明相得益彰，但却隐匿着阴险和杀机。因为柔软，身体没有利器，危机四伏，于是它携带满身毒素，随时准备自卫。还有那些晶莹飘逸的触须，却有着比绳子更坚韧的弹性和死死缠绕的功夫。所以，在水族馆里，即使隔着玻璃，那些飘着无瑕衣袂，几乎可以和花朵相媲美的水母、亲热妩媚地翩翩飘来时，我也要退后几步。和森林里的毒蘑一样，它们身上世上稀有的颜色和花纹，正是它们自卫的间接武器。
少时，总听到美人鱼的故事。美人鱼有着俊俏姑娘的脸庞和身体，但却长着鱼的尾鳍。鱼的尾鳍光滑有力，它有力拍打着水面，并决定着游走的方向，想着美丽的女子最后露出这样的尾鳍，总是不大喜欢。
和那种透明飘逸的水族不同的是，有些软体的水生动物有了包裹身体的坚硬的壳子，软体的软，软到透明软到几乎可以随时化掉似的，幸好有这样的壳做保护。壳依然有着艳丽的颜色和从不重复的花纹。那种对生的贝壳，有着精确的分毫不差的两片硬壳，来了危险，刚好严丝合缝地装进它们的软体。
小时侯用过在这种对生贝壳里装的摸手油。在没有海洋的内陆北地，觉得很新鲜，精致的小壳子、纤细的花纹、细密的小皱褶，不知它如何在水里游动，叫人想象丛生。
在能够吃到新鲜海鲜的地方，我还是不善于享用这样的海味，总觉得壳子里肉体和腔肠粘腻得难以分割。还有一种螺旋性的贝类，壳子像螺旋楼梯一样，那是另一种精致的建筑风格。当然也规定了它肉体的螺旋形状，决不可能有直直的脊椎。在北方的海鲜市场，常见的这种螺旋型贝类是田螺，青石板的颜色，买了回家，在清水里养上一阵子，说是可以吐尽肚子里的泥沙。之后，有人加了辣椒花椒酱油料酒红烧了，用牙签挑了壳子里的肉吃，牙签尖上顶着的肉果然也旋转着身子。我喜欢它的壳子，用清水洗净别人吃过肉的壳子，对着光看，半透明，像小巧的耳郭。
鱼睡觉时，眼睛也睁着。是它胆小，但有时叫人心虚。鱼死以后，依然双目圆睁，还是不敢和它对视。有一天，读《本草纲目》，说长睫毛的鱼有毒、不可食，又叫我心惊了一下。
我觉得，蝌蚪也应该是水族里小小的一员，它注定是人类眼睛里寓言式的小东西。水里的小蝌蚪，充满童话的味道，天真无邪。身形颇似人们纸上的小逗号，一水的小逗号，可蝌蚪一刻也不闲着。它快乐地游玩，慢慢的、慢慢的，伸出腿来，长出头来，身上变出颜色来，最后完全成了另一种样子。后来，它的样子里完全丢掉了儿时的无忧无虑。
（《青年文学》2008.12 《散文海外版》2009.1）
2009-1-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都09年了，三本样刊均见不到：《红豆》08年11期“中国青年散文新实力25家”专号，一直在等待土路精心编的这期，想读读好多朋友的文字，其中有我的《有塔的院子》及一个创作谈；重庆一家杂志，大约叫《城市地理》，有我写的《兰州城规22条》，据说稿费较高，编辑早先就发过短信，说样刊已寄出。《青年文学》12期，早在网上看到封面，上面有偶一小照，内有我的散文《寥寥数笔》。均收不到。
兰州如此偏远，使我的诸多东西丢在路上。偶总是先愤怒，然后就无奈～～
都09年了，三本样刊均见不到：《红豆》08年11期“中国青年散文新实力25家”专号，一直在等待土路精心编的这期，想读读好多朋友的文字，其中有我的《有塔的院子》及一个创作谈；重庆一家杂志，大约叫《城市地理》，有我写的《兰州城规22条》，据说稿费较高，编辑早先就发过短信，说样刊已寄出。《青年文学》12期，早在网上看到封面，上面有偶一小照，内有我的散文《寥寥数笔》。均收不到。
兰州如此偏远，使我的诸多东西丢在路上。偶总是先愤怒，然后就无奈～～
2008-12-29
星期一(Monday)
晴
又年末了
时间过的真快。
这一年又走了不少地方，东北、江南、华北的一些地方。有几次是意外的出行，都很开心。来来去去竟经过了8、9次首都北京。最有收货的是北戴河之行，带着文心和各地作家们修养生息，过程中，文心成长一大截，回兰后开始发愤画画，让家人都踏实了许多。一年里，见了不少外地的朋友，快乐且叫人怀想。
《讲述：她们》终于出版发行。除过南嘉措未联系到，书已到十三位书中女性、及所有热心帮助过我的朋友手中。
读到不少好书，高兴的是当当终于可以在兰州货到付款了。书柜里还藏着不少未读的新书，等着养冬。
又写了些散文，更自觉，对于散文写作的想法越来越少了，沙子渐渐吹散，岸底逐渐清晰。写作方面最高兴的事：两篇小说完成，是短篇。
明年要怎样？长远的暂且不想。文心1月就要参加高考专业联考，之后是文化课考试，大约很长时间心是不会静的。
最近什么都不写了，整理书柜、大扫除、等待文心的考试、过年。期间穿插看书、玩双扣。
年终了，又做了奇异的梦，依旧不可说。
新的一年，祝朋友们安泰快乐！
（文心和他的习作）
又年末了
时间过的真快。
这一年又走了不少地方，东北、江南、华北的一些地方。有几次是意外的出行，都很开心。来来去去竟经过了8、9次首都北京。最有收货的是北戴河之行，带着文心和各地作家们修养生息，过程中，文心成长一大截，回兰后开始发愤画画，让家人都踏实了许多。一年里，见了不少外地的朋友，快乐且叫人怀想。
《讲述：她们》终于出版发行。除过南嘉措未联系到，书已到十三位书中女性、及所有热心帮助过我的朋友手中。
读到不少好书，高兴的是当当终于可以在兰州货到付款了。书柜里还藏着不少未读的新书，等着养冬。
又写了些散文，更自觉，对于散文写作的想法越来越少了，沙子渐渐吹散，岸底逐渐清晰。写作方面最高兴的事：两篇小说完成，是短篇。
明年要怎样？长远的暂且不想。文心1月就要参加高考专业联考，之后是文化课考试，大约很长时间心是不会静的。
最近什么都不写了，整理书柜、大扫除、等待文心的考试、过年。期间穿插看书、玩双扣。
年终了，又做了奇异的梦，依旧不可说。
新的一年，祝朋友们安泰快乐！
（文心和他的习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