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犚苍S是對這裡太熟悉，將要離開的時候居然沒有一點緊迫感，東西是遲遲收拾的，今天托運了一箱書，明天收拾收拾又多出一箱，再托運走。中鐵快運欺騙了我，說好可以送貨上門，然而貨到南通時，卻說必須自行到火車站行李房領取，下次還是要相信物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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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爺�下這么多書其實也是無益的，運來運去，費去許多人力物力。至少現在，還不是安家的時候。在陽臺邊小憩，山裡霧氣依然濃重，仿佛濕云就要飄入屋子似的。紫荊花開了第二茬，那新鮮的葉片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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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牶陀H愛的七小姐在午後吃了一餐火鍋，儀式般。偌大店堂只我們二人。緩緩吃了出來，又落起一陣雨。沿著學校外圍山坡走一走，看見馬路對面的別墅區已然落成，宣傳車載著一撥一撥前來看房的客戶在花樹之間穿行。學校里白楊樹也長得很高了呢，四年前開不出花來的廣玉蘭也綻出豐碩的花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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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牻虒W樓里是非畢業年級的期末考試，學校一派寂靜，在峽谷邊看濃霧中的樹林，聽見唧唧的鳥啼，覺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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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牻酉聛淼臅r間，我終於還是可以繼續讀書、寫作，因此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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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2009年7月2日......

�牐牻�日终于收到导师内诺，而之后的等待还是很漫长。
�牐犑槎纪性嘶丶遥�图书证也退了，就自己写给自己看吧，笑。
�牐犛只八的盖状笕私�来也在追这个小说，意见是：写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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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牐�－－－－－－－－－－－－－－－－－－－－－
�牐犃�
�牐牫醮菏苯冢�微微落了几场细雨，梅花山花信已至，宫粉，朱砂，绿萼，台阁，照水，玉蝶……纷纷开了满山满谷。梅花不比桃花灼灼夭夭，桃花的香气是亲近、温柔、妩媚的，而梅花却疏离、清冷、淡漠。逢着晴朗的周末，顾昔华夫妇带着女儿，与朋友们结伴去往梅花山。
�牐犕�去的还有老师李世渝一家。师母蒙玉农牵着女儿李萼，一壁走一壁看花，李世渝夫妇中年得女，无比疼爱。山中薄淡天光照着梅林如覆云霞的枝冠，隐有鸟雀啼鸣，风携暗香。李萼这年六岁，脸盘圆润，肤色清亮，双目冉冉，和蒙玉农的模样很相近。她梳两条麻花辫子，穿着母亲织的桃红色小毛衣，胸口别着一块雪白的手绢。蒙玉农笑道，今天不上幼儿园，还不忘别块绢子。语气满是怜爱。李萼对小明岐很感兴趣，隔一小会儿便去孙晓寒怀里看：“她在笑呢，她会说话么？”
�牐犓锵�寒笑答：“只会说非常简单的词语。”“那会喊姐姐么？”李萼睁大眼睛数明岐的睫毛，“她的睫毛好长呀。”“还不会。”孙晓寒手探过去，给孩子掖一掖被。李萼决心要教会小明岐喊“姐姐”，便在孙晓寒身边对着小女孩慢慢念道：“姐——姐——”
�牐犝庑∪硕�与这小小人儿，一例是清澈的眸子，粉嘟嘟的唇，对视许久，各自好奇。教了好几遍，明岐依然是笑眯眯，张嘴露出牙床上两瓣浅浅的门牙迹子，兀自咿咿呀呀。李萼有些沮丧，鼓鼓腮，抿嘴。孙晓寒便笑着安慰：“等明岐学会了喊姐姐，第一个叫小萼来听。”
�牐犝獗哂腥舜�出一只海鸥照相机给大家拍照，那边李世渝和顾昔华自有他们的话题。从梅花育种说到梅花繁殖技術。蒙玉农招招手：“老李，过来拍照片？”
�牐牎澳忝嵌嗯牡悖�你们多拍点。”李世渝负手立于梅树下，一脸笑意。
�牐犂钶嗌锨傲讲剑�踮足道：“爸爸来呀！”一句话便将父亲大人召唤过去。几家人在花树下合影，青天湛湛，山雾缥缈，梅林云蒸霞蔚，花朵坠得枝干沉沉，梅花特有的清香被风徐徐送来。那边一小处空地种着月季杜鹃之类的矮小植株，在漫山遍野的梅林中成了淡淡的点缀。
�牐犈�眷们一路观花留影，兴致很高。孙晓寒还向师母讨教毛衣编织之法。师母很有心得，细细剖分：“……这个镂空样子呢，其实是两针并一针，并完后要马上加一针，等到织下一行时在把加的那针织上……你可以先在纸上画出要织的图样，叶子呀，方片呀，斜纹呀，画好以后数针数，织起来就方便了……”
�牐犝獗呃钍烙骞宋艋�师生已从梅花的话题上转开。
�牐牎澳惆�人在南京的工作落实得怎么样？”
�牐牎耙�等进修班课程结束了才能考虑分配，不过要想留在市区还是很困难。”
�牐牎扒凹柑煲糯�育种教研室的吴志老师说，系里要安排人参加一个规模很大的项目研究，你也许听说了，就是马尾松的遗传改良。这个课题已经被林业部列入‘六•五’国家科技攻关课题。你读硕士的时候跟我去过贵州，专门考查过马尾松的生长环境、生长状况。现在你对这个课题感兴趣么？”
�牐犚痪牌咂吣晔�二月，顾昔华赶上恢复高考的头班车，在千万赶考大军中顺利挤过独木桥，次年春天入学。他本科期间学习优异，被李世渝看中，提前一年修完本科课程。七七届学生当中很多人都下过乡，当过老师，当过干部，当过兵。有的来自农村，高考前还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有的是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像顾昔华这样的应届生班上没有几个，大家都格外关照。本科毕业后，大多数人走上工作岗位——七七届毕业生是沉寂十年后向社会输出的第一批鲜活的血液，万物复苏，百废待兴，社会太需要他们，他们也满怀赤忱，投身工作。有人从事果树育种繁殖研究，有人分配到市绿化局，有人来到长江流域从事土壤调查，有人去往遥远的内蒙古浑善达克沙地生态定位站，跟随前辈们为治理风沙贡献智慧与热情……当然也需要有人留在高校，继续攻读更为艰深的课程，解决更多亟待解决的科学问题。在牛棚摸爬滚打多年的李世渝知道，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来临，荒芜太久的土地需要甘霖的滋润。随着社会的发展与科技水平的进步，在微观与宏观的更高层次和更高水平上探讨植物学已经成为必然趋势。他看中顾昔华的研究能力，一路关照、提点，倾注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培养这个学生。读研时顾昔华恋爱了——青梅竹马的感情，平稳，和气。李世渝略有担忧，双方家长会不会急于让他们成家？成家后会不会影响顾昔华的研究调查？后来知道，这些担心都是多余，顾昔华娶到了一个理解、支持他的妻子，二人婚后住在窄小的单间宿舍。每天晚上，这陋室就成为他们共同的学习场所。顾昔华占了唯一一张书桌，面前摊开一堆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籍，如饥似渴地阅读、抄写笔记。他还自学拉丁文，以方便辨识植物学名。孙晓寒在农校的功课并不多，回到家中便操持家务、照顾丈夫。丈夫伏案用功，她就是为他倒一杯水都是轻手轻脚，唯恐有一丝打扰。忙完一切，她也开始读书，就挪张小凳子坐在床边，看果树繁殖、园林艺术。他们喜欢这样的夜读，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那时候他们微薄的补贴全用作购买书籍、订购专业杂志。有时候旁人看他们夫妻并头阅读《园林》，阅读《大众花卉》，便十分羡慕：“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们俩却当成天堂！”
�牐犎缃竦难芯肯钅慷悦恳桓鲋铝τ谥参镅а芯康娜硕家庖宀环玻�李世渝希望顾昔华能跟着自己做，但参加这个项目调查意味着去往南方——马尾松是我国南方主要乡土树种和最重要的造林用材树种之一，尤以贵州为最，贵州马尾松遗传改良研究从七十年代已经开始。但顾昔华新婚不久，女儿未足一岁，妻子又在上进修班，似乎不方便参与这个项目。其实这个问题李世渝私下里也同蒙玉农商量过，蒙玉农当下反对：“他们小夫妻不容易，孩子那么小，你就不能让他们过几年安耽日子？研究课题那么多，怎么不找个近一点轻便一点的，非要找那么远的！”李世渝知道蒙玉农说得对，唯有一笑作罢。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同顾昔华商量，听一听顾昔华的选择。
�牐犆幌氲焦宋艋�没有犹豫便答：“我跟您做。”反而令李世渝一愣，继而解释说做这个课题需要到南方长期考查，很辛苦等等。顾昔华一笑：“国外林木遗传改良早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就推广开来，我们起步晚，现在急需研究人才，如果我能参与这个项目调查，是再高兴不过的。”
�牐牎澳惆�人怎么办？”
�牐牎八�理解的。”顾昔华微笑，招手就准备叫晓寒过来说。李世渝连忙摆摆手制止：“你慎重考虑一下，回去好好你爱人商量，不着急做决定。”
�牐犌懊胬钶嗾径ㄗ�身，一双小手拢成个小喇叭：“爸爸——快点走啦——”师生二人相顾一笑，遂不提此话，大步朝前赶上众人，穿过前面一片梅林就是明孝陵。有人说想进去拜谒，有人说冷清清的陵园有什么好看，不如走山路去紫霞湖看白玉兰开了没有。交流意见后决定先去明孝陵，再去紫霞湖看玉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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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牥子窭荚诔笔�空气里开得沉沉堕堕，蟹壳青的天色映着腴白的花朵，像一桢宋人小品。他们立在花树下，有片时凝神。是赞美花朵的皎洁迷人，还是享用这迟迟到来的一分春色？冬天沉寂太久。静谧湖山间拂来清寒微风，略是醒人，远目四围山色，一鞭烟水苍茫，李世渝不由自主低声叹道：“这山水很美。”蒙玉农微笑，俯身拣了三五朵坠落的玉兰，同孙晓寒商量着回去做玉兰春馈——其实就是油炸玉兰花，将花瓣用盐水浸泡两个小时，而后裹以面糊，入油拖炸即可食。
�牐犗律降穆纷叩盟煽煨�，李萼在前头蹦蹦跳跳，胸前一方手绢依旧雪白整齐地别着。小孩子眼里的风景总要千变万化，大人对先前路过的景色不再有浓厚兴趣，她却还是一如初见时的欣喜好奇，一草一木总要细细查看，时不时停下来仰头问：“爸爸爸爸，这是什么花？”“爸爸爸爸，这是什么草？”小姑娘未必分辨得有多仔细，李世渝却答得极认真，有时还会叫来学生：“你们看这是岗唇柱苣苔还是齿萼唇柱苣苔？”拿出授课时的态度。李萼一排细细的乳牙咬着下唇，望着他们嗤嗤笑起来。
�牐牷厥星�的路边偶或出现卖零食的小摊，花花绿绿的罐子里盛着各种小吃食。李萼只是轻轻瞥一眼，便飞快收回视线，目不斜视朝前走。走过了这个摊子又觉得遗憾，怅怅回望一眼，很失落的样子。
�牐牎班拧�…爸爸，你说话梅是用什么做的呢？”她终于开口问，一脸认真，目光却停在小摊上陈列的诸色零食上。
�牐牎笆怯妹纷印！崩钍烙逍Υ穑�并不继续接话茬。还是蒙玉农微笑道：“小萼在换牙，要是吃多了蜜饯果子，新牙就不好看了。”“蜜饯果子”四字无疑是极大的诱惑，李萼微微抿嘴，侧头道：“可是，小萼并没有‘多’吃啊。”李世渝对女儿格外宠溺，便慈颜道：“要是小萼每次只吃几粒话梅，爸爸就给你买一包。”李萼忍住雀跃的心思，作出严肃的表情，抿紧双唇连连点头。“你又惯她。”蒙玉农无奈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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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牎澳闵洗嗡担�妈想让你回江临工作？”晚饭的时候，顾昔华问妻子。
�牐犓锵�寒在为女儿调米粉，只抬了一下头：“是啊。怎么了。”
�牐牴宋艋�静了静，把导师那番话大致说了一遍，自己没有表态，只是等待妻子的意见。却听妻子笑了一声：“我当然支持你去，你直接说就是了。偏你还要拿我妈的话当幌子——我们俩说话用得着这样么？”这下反倒是顾昔华呵呵笑着说不出什么来，只好上前逗弄女儿。
�牐牎昂昧耍�你放心，这些事你只管自己拿主意，不要担心我。其实我早就想过，在南京工作难找，房子也紧张，回江临没什么不好，顶多人家问，你以前不是在南京教书的吗？怎么又跑回江临啦？问完了就没了。”孙晓寒喂完女儿，将她安置在小摇篮内，手里拿着发条风车叮叮咚咚逗女儿玩。
�牐犓淙恍闹�妻子会理解自己，却也没料到有这样通达，一时间不知是内疚还是感慨，顾昔华怔怔不语，菜已经端上桌，一如往常的简单饭食。
�牐牎胺⑹裁创簦俊�
�牐牎耙�是分配到江临，你是暂时和妈住还是住在学校宿舍？我这边的项目研究也不是常年呆在外地，还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呆在南京这边的实验室……”顾昔华反而瞻前顾后起来。
�牐犉拮痈�他盛了满满一碗饭，用饭勺压实，递过去，投去嗔怪的一瞥：“先吃饭！这不还有一段时间细细安排么？反正你安心做你的研究，走多远都没关系，顾桥那边有我照顾。实在有不放心的，无非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好好吃饭，还有什么呢？”
�牐犓乩蠢痔斓乃锵�寒就这样三言两语解决了一个在旁人看来十分麻烦的问题，不知她日后可有过遗憾或后悔？长大后明岐也不止一次这样问过母亲。孙晓寒总是笑：“当然后悔！要不然你现在就是南京户口。可谁让你爸爸热爱科研呢？当时国家太需要科研人才，我学得不行，是半吊子。所以你爸爸有一分贡献也是好的，就算我们一起贡献了！何况当时像你爸爸这样的人有很多，他们的家人都非常支持。”明岐讶异于母亲的单纯、赤忱，在明岐看来，这似乎都是很遥远的情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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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2009年6月26日......

�牐牻�来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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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牸且淅镏厍觳⒚挥忻酚晏欤�四月里天便热了，如此轰轰烈烈热下去，到了六月更属盛夏。今年很不同，五月多阴天，六月中旬有几场暴雨，天气固然凉爽可喜，只是不知这雨对外间环境是否相宜。某日读报，说奉节一处乡村有村民因暴雨而失踪，是很伤心的事。
�牐牻裉炻渥艥鳚飨赣辏�进城去银行办理转账诸事，无奈因种种原因未能如愿。S小姐去拍证件照，对方却道机器有故障。问什么时候能维修好，答说不知道。两人颇觉无奈，在路边一家成都餐馆吃砂锅米线和抄手。不想店里生意大不如前，食物滋味也一落千丈，抄手佐料里加了许多糖，米线煮糊了。幸好我们都不觉得沮丧，还是很认真地吃饱离开。
�牐犇掀撼抢镌谛耷峁旌偷靥�，许多街道被封，城市挖出许多大坑，走在临时便桥上朝下看，很是心惊。铁皮便桥摆满小摊，袜子、夏衣、银饰、栀子花、手机贴膜，只有一条逼仄的通道，人挨着人挤过去。外间的雨大起来，叮叮咚咚砸着便桥的铁皮棚子，感觉行走在一节罐头内。
�牐犜谖侄�玛买了山竹、桃子、芒果，和一只硕大的黑色旅行箱。有一对老夫妇拣了一枚李子剥皮吃，尝了尝对周围的人说：“很甜。”于是又有一群人买了李子。
�牐牴橥局械挠晔甭涫蓖！Ａ浇�水位明显抬高，长江的浅渚上有白鹭盘旋，还有人垂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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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犘∈焙蚝芟不队晏欤�但凡下雨，就可以在园子里捉蜗牛玩，把蜗牛放在菜叶子上，看小东西缓慢蠕动，咬出整齐的缺口。后来住在母亲的宿舍，也很期盼雨天——哪怕是冬天的漠漠冷雨，因着屋中温暖的炉灶、小锅里炖的浓汤，足教人喜悦。唯一煞风景的就是如厕。学校公厕虽然日常洒扫得干净，但逢着雨天便令人讨厌，不提防踩到一汪来历不明的水潭，是相当烦恼的。最好的是，沐浴后，做完作业，随手取一册书到木床上，床灯开着，窗纸上映着婆娑树影，“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雨寂寂落落，夜漫长且安稳。
�牐牰粮咧惺币欢炔幌不断掠辏�因为体育课是难得的放风时间，若是下雨，则有一群主课老师过来商量：这一课给谁？数理化老师总能成功，潮气漫漫的教室里，大家不情不愿听着函数力学方程式——多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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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犛晏煲司玻�在屋中编故事是很有意思的。譬如写到一段：
�牐犇袢冈对督�近啼着，刘菊贞起身给她们煮茶水，天井映着墙外桑树的影子，洒落一地细碎的阳光。邻家母鸡咕咕咕生了蛋，门前河里静静游过一群鸭。男人们大多外出做工，家家户户格外安宁，日光照着流水人家，十分静远。黄昏来得早，女眷们做了一下午的活计，就要回家准备夜饭、等待孩子从学校归来、等待丈夫回家。她们跟刘菊贞约好，明天上午再聚过来。刘菊贞笑着送她们离开，铁栅栏上的蔷薇枝子浸满暮色。她在院子里摘了一碗桂花，准备用清水洗净，白糖腌渍，回头做好糖桂花带回江临去。到了晚上明岐突然开始啼哭，一壁哭一壁断断续续喊妈妈，白日的新鲜过去，夜间与外婆睡在清寂的东厢，小人儿有些害怕，也有些伤心。外婆也不十分哄她，只是抱她在怀里，喃喃念一些童谣：“清明到，麦管叫，清明难得明，谷雨难得雨。春雾晴，夏雾明、秋雾凉风、冬雾雪。”或者是：“亮月子、亮巴巴，亮月子照我家，梳油头、戴桂花，娘呢心里乐开了花。”念着念着，小姑娘困了，外婆也困了，祖孙二人睡在古旧的木床内，踏板上搁着白瓷痰盂，布帐轻垂，夜风缓拂，黄铜帐钩轻扣床阑，初秋月色一泊清亮，墙根下虫声唧唧，镇街石板路如同浸在碧清的流水之中，夜很深了。
�牐犝庋�的情境其实出于杜撰，自己却很向往，写下来的时候几乎疑心自己小时候就有过这样的秋夜，于是觉得很温柔，抬头望望外面的天色，雨似乎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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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2009年6月22日......

�牐牻�来为写小说儿，每天缠着妈妈问一些问题，她认为很古怪刁钻，便抛来一句：
�牐犘葱∷德铮�就是乱编。你随便写。
�牐犖铱嘧帕常耗遣怀伞Ｂ冶郻ug会很多的诶。您再想一想，回忆回忆，那时候，到底是怎样怎样的？
�牐犓�不理我：我要看电视剧！没空回答，你自己百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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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牪涣纤�却在看我发给她的几万字初稿，不一会儿打来电话，你，这里写错了！
�牐犂浜逛逛梗耗�不是说，乱编，随便写的么……
�牐犓�怒：胡说，你这个编得很不科学，很不明智，很不符合实际情况……连你爸爸都看出来了！他昨天就给你留言，你没看到？
�牐犛炙担�这边也写得不对，农学院专业固然很多，有果树、蔬菜、农经、畜牧、实用菌等等，但也不是天天有肉吃天天有水果吃的！学校的地很少，那都是用来做实验的，只有实习的时候去果园才有很多水果吃。还有杀猪……你那一段写得很戏谑，很调皮，很不严肃！……那时候农学院很少杀猪，杀一次像过年。你小说里写的，好像天天在过年……还有还有，什么“梅花离体快速繁殖”，这个是九三年才有的专利，八十年代应该还在研究实验阶段，你怎么写成了一个老技术？
�牐牭毕率�分敬佩，肃立道：有什么问题一定咨询您，请教您，您是顾问。
�牐犓�却又嘿嘿一笑：其实写小说嘛，就是乱编，你随便写，随便写……
�牐�
�牐犗肫鹱蛱靂君提到一句“河中野鸭细呱唧，商量又是一年秋”，训诫曰：“要有天真的心态作文，你故作老成姿态，可笑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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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犛郑�今天退了借书证，这个图书馆从此不能再进入了，还书的时候，那册《南明史》还没有看完，回望富丽堂皇的大馆子，心中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开始遐想未来某个更美好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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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牷乩春蟮阶吭较铝嗽谥厍斓淖詈笠徽哦┑ィ�有一本“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国家级规划教材”，严肃的《植物学》！
�牐犼锬悄柯迹�植物形态解剖、植物组织、种子植物的营养器官、藻类植物、菌物……看来“乱编”“随便写”也要多做些功课啊……�牐�
�牐�2009年6月20日......

�牐爯澣灰魇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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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犠x諶容的《人到中年》，那筆法實在喜歡。Z君提及若干可以創作的題材，又道，「我希望你現在這篇，能寫一個高級工程師，或學養很深的知識分子，寫他工作之外的喜怒哀樂，寫他為孩子不聽話而焦頭爛額，就寫這樣一個角色」。
�牐�
�牐犖乙换I莫展道，家母雖是學植物出身，卻早已改行。她老同學中學問做的好的，大多在國外，頗難聯系。我從小接觸的長輩中，都沒有你說的這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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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犓�繼而道，那也無妨，你仔細寫普通知識分子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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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犖冶阈Γ�七月其實可以到植物研究所瞧一瞧。小時候翻母親讀書時的筆記，滿篇復雜的方程式，才知道植物學并不是翻看植物圖譜那麼簡單，才知道植物學原來屬于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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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牻鼇韺懙倪@個小說（日暮鄉關）并不十分從容，再次意識到作小說不僅僅是件體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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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犌屹N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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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牫荡巴獾娜荷浇ビ善交浩鸱�变为高拔奇峻，村落也渐稀朗，大部分时间火车是在无边无际的山里行走，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很有节奏，在顾昔华听来也不单调。这不是他第一次入川，早在硕士研究生时期，他已跟随李世渝老师来到西南农学院交流考查——那时候还没有正式命名为西南农业大学。硕士三年，第一年的课程有植物分类学、细胞生物学、发育生物学、外语，第二年有环境土壤学、湿地生态学、植物地理学、古植物学，到第三年则着重外出实习、采集样本。采集的标本需编号、记录名称、考核病理。如今他们第一站依然是西南农大，火车抵达重庆菜园坝火车站后，他们转乘去往北碚的公共汽车。
�牐牎昂竺娴娜巳靡幌拢�让一下！”扶门而立的售票员用本地方言招呼，“前面的人莫要挤嘛！有撒子好挤嘛！”
�牐犂钍烙逡恍型局屑妇�辗转，此刻已是疲累不堪。有个叫匡雁的女学生，一路晕车到现在，脸色蜡黄，紧咬牙关，似乎稍不小心就要吐出来。事实上她早在火车上吐得昏天黑地，再不到目的地安置，恐怕就要脱水。李世渝忙问其他同学有没有风油精，又让另一个女生张秀梅将湿帕子敷在匡雁额上。
�牐牫党俪俨蛔撸�过道里已挤满乘客。有个老伯伯拎着一只大竹篓，竹篓空隙钻出两只白鸭的脑袋，在人群里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亮一嗓子，惹得大家都看过来，笑个不停。老伯伯有些不好意思，冲售票员喊：“等撒子嘛，人都恁个多，还要等？”售票员伶牙俐齿：“不能等都个人下去走嘛。还有两个人在后头跑，等他们上来车就开！”
�牐犝獗呖镅惚漳恐迕迹�极力隐忍。同学便安慰：“车开起来会有风，就能舒服一点。”山城盛夏气温高逾四十摄氏度，且闷热不堪，扑面来的热气叫人呼吸不畅，有如置身桑拿房。他们在南京读书多年，也知道南京的酷暑，却还是难以忍受重庆这第一火炉的热浪。
�牐牫抵沼诨位斡朴瞥龇ⅲ�大家也为匡雁略松口气。这群学生最早上车，都有座位。那老伯伯拎着白鸭很是辛苦，不时需将白鸭的脑袋赶回篓内，白鸭很大的不乐意，大声反抗。昔华便准备给老伯伯让座。老伯伯摇头摆手：“莫要动，热得很！”昔华就把身体朝座位内让了让，好教过道里的人稍微轻松些。汽车在路上颠来颠去，车窗大开着，灰尘迎面扑来，同身上的汗水混在一起，粘乎乎的很难受，用手掌往胳膊上抹一下，一条条的黑泥便搓了起来。穿过城区，车走上盘山公路，两侧青峰翠屏，正是缙云山。此间林木茂盛，山中隐约可见屋瓦灰墙，田亩井然。停车让路的当儿，似乎还听见溪流潺潺，鸡鸣犬吠，暑意消散了大半，匡雁喝下几口水，脸色也微微好些。有男生给她一包花生，她慢慢噙了一粒，缓缓嚼着。还是女伴张秀梅知意，找出一枚薄荷糖给她含着。
�牐犖髂吓┭г菏抢钍烙宓哪感＃�李老师常常笑说，农学院的老师学生自给自足，种菜，养猪，日子滋润得紧。学生有些不信，因为林大只有植物基地，平时只见果树园林专业的同学高高兴兴收获水果去。李老师说，农大不惟养猪，还有家禽，兔，牛。逢到杀猪，所有师生都像过节，老师有的能分到猪腿，学生一般只能得到猪肺泡或猪下水。大家想象着师生分猪的盛况，寓教于乐，还有肉吃，简直太完美，不由十分神往。有个男生笑嘻嘻说当初不该选植物学，该学屠宰——学植物的只能吃素！周围一片大笑。
�牐犑ι�六人到了农学院招待所登记入住，农学院一位老师过来接待，他同李世渝是昔日同窗，见面后十分欢喜，都用重庆方言交谈。重庆方言隶属北方方言区的西南官话，并不难听懂。很快有人已经能跟着老师学两句，众人又笑起来。
�牐牨暇鼓昵崛司�力好，休息小半天，冲过澡，立刻神采飞扬，匡雁吃了一碗薄粥，一碟辣椒油拌土豆，也恢复过来，众人商议说要去缙云山看一看。李世渝老师说几年不看缙云山，还是师生同去。
�牐牥嗽履┑闹厍烊栽诨鹇�中炙烤，而向晚山中却凉风袭人，清爽可爱。目底一脉青山足可消却一路征尘。李世渝带着随行五位学生从北面山脚出发，沿着一条极窄的小路大步攀登。重庆与华东一带的城市有时差，天晚得迟，五点钟光景，太阳还很高。山中林木繁盛，道路仅容一人通过。老师步履稳健，如在平地行走。两位女生也不落后，大步跟紧，三位男生护在后面，一路有说有笑，匡雁唱起《外婆的澎湖湾》：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那是外婆挂着杖……
�牐犝馇峥烀篮玫男�律，正是年轻人们喜爱的。
�牐牬蠹乙黄鸪�：将我手轻轻挽踩着薄暮走向余晖暖暖的澎湖湾，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消磨许多时光直到夜色，吞没我俩在回家的路上澎湖湾澎湖湾外婆的澎湖湾……
�牐牫�罢这一支，回头看身后，已经走出很远一段，而举目望去，山顶依然云遮雾罩，遥不可及。歇一歇匡雁又起头：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当时最风行的电视剧莫过《射雕英雄传》，每每听到《铁血丹心》的调子，总教人想起翁美玲的蓉儿，眼波将流，樱唇欲动，委实迷人。而旁人并不会唱粤语歌，匡雁素来活泼，歌曲过耳一遍即能哼唱，见无人接续，便自己唱下去。山路崎岖陡峭，攀爬很不轻松，她还是坚持唱到最末的“身经百劫也在心间，恩义两难断”。她是江西人，糯糯的嗓音唱着粤曲，真动听。有男同学笑：“匡雁，你现在不晕车，精神这么好！”
�牐牽镅闾�手拭汗，扶住身边一棵松树，转身朗朗道：“我唱歌给你听，你还不乐意？”
�牐牎袄忠猓�很乐意。”大家都笑。李老师随手指着路边植物笑道：“这个鱼腥草开花了，山里有人采了晒干做药。”
�牐牽镅愀┥砥�了一片叶子：“这个腥气真大。”
�牐犂罾鲜Φ溃骸吧嚼镉阈炔葑鼙绕渌�地方生长的气味大。”
�牐牎罢飧鍪撬崮Ｒ掇ぃ　�
�牐牎澳抢镆黄�构树！”
�牐牎袄罾鲜�看，那边是不是香花崖豆藤？”
�牐犙�生们欢快地讨论，缙云山上树木遮天，到处是淙淙溪水，道路逼仄，苔藓丛生。走了许久，大家都有些累，步子明显慢下来。李世渝不时叮嘱学生们留神脚下。学生里有个叫路大勇的男生，笑说：“不怕。”他个子不高，人却很精干，折了路边一根被风刮倒的竹子，顺手拧成一根竹杖，交到匡雁手里：“看你最累的样子，拿着吧。”匡雁满额是汗，却逞强拒绝：“谁累啊。”路大勇笑着自己拄杖朝前。张秀梅撇撇嘴，露出讥诮的神色：“路大勇真是偏心，同样是女生，怎么没根拐杖送我？”路大勇笑笑，又折了一根竹子。张秀梅咯咯笑道：“不要了。”
�牐犓�们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这一小片山坡被当地农人开垦出来，围成梯田，种了蔬菜、玉米、花椒、辣椒。田边是茅屋，泥巴糊的墙壁，壁上许多小孔。匡雁问：“那是什么？”张秀梅拍她肩膀取笑：“这都不知道。”大家都笑。顾昔华想起小时候的春天，到乡下亲眷家作客，总会拉着妹妹蕴华找到人家泥墙边，到小孔里抓蜜蜂，拔去蜜蜂的蜇针，掰开蜜蜂的身子吃那一小块甜丝丝的蜜。这小孔正是蜜蜂天然的巢穴呢。昔华总是不敢吃，觉得很残忍，他没想那么多，这法子是哥哥们教的，他从小就会，和女孩儿们采花吸花蜜是一个意思。稍大一些他就不这样做了，宁可在泥墙旁看蜜蜂嗡嗡乱舞。
�牐牬蠹宜匙藕苷�的泥路走上去，路过农田，又走过茅屋檐下。走近了才知道茅屋十分低矮，仿佛伸出手就能够到屋顶的茅草毡。小路另一侧就是很深的山谷，林木森森，隐有溪流潺湲。匡雁瞥一眼，很目眩的样子，连忙朝茅屋这边靠了靠，几乎是贴着茅屋外墙才走过这一段。
�牐犆┪堇榘拭殴刈牛�篱笆外有一小块空地，剩了几只枯木桩，他们坐下来歇息，李老师说，小时候他也住在山里，每天早上四五点起来去学校，天漆黑，山路完全看不见，只是凭感觉往前走。山风飒飒，不知什么鸟发出一声怪叫，阴森得很。心里害怕，就放声唱歌，声音越来越响，嗓子都要喊破了。
�牐牽镅阈Γ骸澳抢鲜Τ�个歌吧！”
�牐牎昂罄丛绮换岢�啦。那时候也就唱个山歌，什么这山望得那山高，那山有树好葡萄。”
�牐犙�生们很爱听老师说方言，觉得非常有趣，匡雁伶俐，学道：“这山望得那山高，那山有树好葡萄。”
�牐犝判忝芳�匡雁的麻花辫子散了，就在她身后为她解散辫子，重新细细编了。木桩周围的草地上开了各种野花，张秀梅采了几朵紫菀花插在匡雁的鬓边，匡雁也不恼，侧头扶鬓问张秀梅好不好看。张秀梅轻拍她肩膀：“美得你！”
�牐犘菹⒘艘徽螅�他们继续起来爬山，太阳已沉入西面云海，隔着葱郁茂密的树林，能看见被夕照染至绚烂的晚云喷薄欲涌。穿过一片纵深的竹林，匡雁叫道：“野鸡！”昔华也看见一簇斑斓的尾羽一闪而过。李老师说，这山上不惟有野鸡、松鼠等活物，从前还有野猪。匡雁怯怯道：“那么，有蛇么？”李老师笑：“当然有啊。”匡雁虽然早知这山中有蛇，却还是惊得脸色发白，攥紧张秀梅的衣裳，一跳一跳跃上台阶，恨不得马上到达山顶。路大勇说：“你不碰蛇，蛇也不会碰你。一般来说它们跟人是相安无事的。”匡雁叫起来：“不要提！让蛇听见就该出来了！”众人笑了，继续赶路。
�牐犕局欣钍烙甯�学生讲解所见的各种树木、花卉、果树的分类、学名、植物学性征。又说当年在农学院读书时，自己的老师就常带学生来爬缙云山。他的老师是蔬菜学家、园艺学家李曙轩的学生。抗战时期李曙轩随中央大学内迁重庆，留校担任助教，便时常带领学生深入缙云山考查。这种天然的授课方法代代相传，是师生共有的美好记忆。
�牐犓�们有意识地进行分类，蔷薇科的乔木，蕨类植物，山矾科，禾本科，桑科，山茶科，樟科，杜鹃科。又认常绿针叶树，有松柏、杉木、紫杉、榧子、油杉、铁杉。林间晚照渐斜，夜气缓缓浸漫，山中凉风沁人，不觉间他们已登上山头，下一个山头更远更高，似乎遥遥传来钟磬声，不知是有道观还是寺庙。匡雁笑嘻嘻道：“再走几步，会不会看到‘懒摇白羽扇，裸体青林中’的高人？”张秀梅含笑捶她：“好你这锦心绣口，原来成天想的都是这些东西！”
�牐犝獗呱酵酚屑讣易』В�垦出的田地也颇具规模，玉米已经成熟，青纱帐内走出一位老妇，挎了一篮新掰的玉米，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用本地方言问：“你们找哪个？”
�牐犂钍烙逵梅窖源穑骸拔颐鞘桥┭г旱模�到山上来转转。”
�牐犂细镜愕阃罚骸疤於柬ジ鐾砹耍�还转撒子？你们从哪边上来的？”
�牐犂钍烙逯噶酥干砗蟮男÷罚�老妇有些诧异：“这条路好难得走哟，下山就莫要走这里了，还是从前面大路走嘛，有台阶。走到下面那个坝坝上头还有车子坐。”他们正是准备从山前的大路过去，走到缙云山植物园正门，再从那里回学校。听她这样说，大家还是非常恭敬地点头道谢。老妇笑了笑，提着篮子回家去。场院的泥地上有两个小孩在玩耍，弄得一身泥巴，见到老妇便齐齐跳起来道：“婆婆婆婆，我要吃苞谷！”老妇从篮子里拿出两穗很嫩的小玉米，孩子们抢到手里，三五下拨开外壳，生嚼那甜津津的嫩玉米去了。
�牐犑ι�一行站在山头，回望山下竹海翻涌，松涛叠浪，顿觉满怀舒畅。炊烟与暮霭溶于一色，空气里弥漫着温馨安静的气味，很容易让人想起家乡。昔华静静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绿海，想起张炎《踏莎行》里一句：清气崖深，斜阳木末，松风泉水声相达。这草木天然，已是人间至美，恨不登临舒啸，一浇块垒。他微微阖目，想起那句被植物学者们奉为圭......

�牐犌胺�因為貪睡，錯過了畢業合影。今晚的畢業晚會無論如何也是要去的。
�牐犜跁�場看到了從零五年到如今的許多照片，一張張放出來，很教人感慨。
�牐犓哪昶鋵嵅⒉欢虝海�在我看來，還是一天一天過來的。每一件事，每一種歡喜、快樂，每一番得失，都留下痕跡。看到了四年前新校區的模樣，塵沙漫起，機器橫陳。記得當時父親送我，從機場路過來，到新校區不過十五分鐘路程。那赤地千里的荒蕪模樣教我頗為沮喪，認為自己是被宣傳圖冊中老校區春時的櫻花秋時的紅葉欺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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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牱�到那時候的照片兒，自己是很小的一枚，斜梳一根辮子，鎖骨清晰，涼風滿袖，完全是小孩子的模樣。就這樣一天一天過來，自己也很有些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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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犚灿浀迷谥貞c吃的第一餐飯，和父親一起，在學校門外熱鬧的餐館。彼時恰有一群高年級的學生在熱鬧，應該是過生日罷，有男孩兒向女孩兒表白，在眾人歡呼中飲了酒，又擁抱。父親嚴肅道：你在大學里可不能這樣！我心下偷笑，卻很喜歡他們這樣的情態。我們點了九個菜——以為這里的餐盤會很小，卻不料那么大。九個菜無一例外都很辣，只能用開水涮著吃，辣得滿面通紅。如今呢，這些都是很尋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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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犐嚼锏囊购芮屐o，會場在峽谷之上，窗外涼風徐來，鼓滿簾幕。晚會充滿回憶，還放出前年末輔導員在我們給她準備的婚禮上的祝詞。氣氛很好，許多姑娘都哭了。主持晚會的一個女孩兒幾度不能自持，頻頻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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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牣吘惯�是有許多感激，為我在這里的每一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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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牶龆�想起去年寫的一個小說兒，《雙生抄》，結尾是：
�牐牰嗌倭魉�過去，卻又如桐陰委羽般寂靜，暫忘了今夕何夕。我曾以為自己多艱難，多委屈，多跌宕，多隱忍，現在看來，滿目的光陰朗朗，世情原也沒有我想像的那般復雜恐怖。再想一想，前面還有太多曲折，譬如考研，讀書，譬如要與宋熙明締結婚姻，要得到宋家人的認同，要讓我的父母安心滿意，又譬如婚嫁，妊娠，誕育。桂信也將完成學業，她是留在美國，還是回到上海？還有錢斯人，她會留在研究所繼續做她的植物考古麽？無論我們當初是多麽不馴的小姑娘，昂著頭將天下的一切統統否定，卻終究要收起這棱角，低眉婉順，落到塵世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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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牬蟾耪�是我此時所想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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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犐�場后與S小姐沿著那條水泥路緩緩走回宿舍，黃花槐、黃桷蘭、玉蘭、美人蕉，野地里的一年蓬、空心蓮，還有淺渚上的菖蒲、蘆葦，一例在夜氣里彌漫出清潤的香氣，涼蔭漠漠，中夜又會落雨么？離開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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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2009年6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