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生活


重建生活
几乎是整天生活在校园里,感觉于外界很隔膜的。每次在外面走一圈之后都是很有收获的。前些天与几个工作的同学在一起吃饭聊天,发现大家几乎都有自己的“博客”,在繁忙中也不忘记录下自己的“流水帐”。这才发现自己又落后于“时代精神”了,而且据说落后是要挨打的,所以只好是奋起直追了。 希望大家常来看看。多多捧场,多表扬,少批评。嘿嘿。
<< 2009 七月 >>
29 30 3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1
博客信息
博客登录
用户:
密码:
友情博客
标签列表
博客搜索
博客音乐
日志存档
统计信息
  • 访问:483986 次
  • 日志: 478篇
  • 评论: 437 个
  • 留言: 19 个
  • 建站时间: 2005-7-17
博客成员



2009-6-1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1、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方法》,中华书局
 2、章太炎:《国学概论》,中华书局
 3、吕思勉:《三国史话》,中华书局
 4、林海音:《城南旧事》,人民文学出版社
 5、卡尔维诺:《新千年文学备忘录》,译林出版社
 6、约翰•凯里:《阅读的至乐:20世纪最令人快乐的书》,译林出版社
 7、郁达夫:《大家小集•郁达夫文集(散文卷)》,花城出版社
 8、林语堂:《大家小集•林语堂文集》,花城出版社
 9、柏桦:《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江苏文艺出版社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6-17 22:06 | 正常 | 分类:读书札记 | 评论: 0 | 浏览:2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5-2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这两天睡前看刘禾主编的《持灯的使者》。书中都是《今天》的一些亲历者对于曾经的《今天》中人与事的回忆。大体上了解了当时《今天》酝酿和创办时的一些事实与细节。
 今天看到其中徐晓的《〈今天〉与我》。发现其中的一段话,说得很好,特此抄录下来:

 应该允许一个人崇尚某种行为、某种境界,也应该允许一个人在现实中和他所崇尚的有距离。软弱,大多是可以被原谅的,但用个别人的行为为自己的软弱开脱辩护时不可以原谅的;改变信念,是应该被理解的,但因为自己的改变而对别人的坚守表示不屑是不厚道的。对于那些自我标榜并想从自我标榜中获得功利 的人,公众和舆论就有权用他所标榜的东西区要求他,他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正常的,即使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页并不值得特别同情。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5-27 23:24 | 正常 | 分类:读书札记 | 评论: 0 | 浏览:3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5-17 星期日(Sunday) 晴

 在凤凰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全抚顺没有一个电影院,每逢周末,想看电影的人都要驾车或坐车到沈阳去看电影。这回家乡抚顺算是出名了。在今天的经济和社会浪潮中,抚顺基本上是被边缘化了。在媒体的偶尔报道中,多数也是负面的新闻。读大学时,基本是寒暑两假回家,那个时候抚顺好像还有一家电影院留存。我没有记错的话,就是抚顺大剧院。熟料,几年之后,大剧院也在目睹中拆迁了。门前的空场上,时常被用来做各种商品的展销,比如瓷器、家具等。当时以为,一个有两百多万的人口的大中城市,传统的影院消失了,咋也会有一两个类似于万达似的电影院。看到凤凰网上的帖子,才知道原来是一家也没有。看完帖子,勾起了我在读中小学时,去电影院看电影的记忆。
 当时抚顺有几家电影院,没有统计过,现在也记不清楚了。但是,我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在哪几家电影院看过电影。那个时候看电影,不像现在这么自由,选择这么多。电影资源很少,而且有机会看电影,基本上也都是逢年过节,学校组织集体观看的,难得有个人观影的机会。
 我去的第一个电影院,叫工农兵电影院。一听名字,就大体上猜得出,这电影院建于建国之初。我是在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的几年间,学校每逢开学典礼之后,或者是“七一”、“八一”的时候,组织大家看场电影。等我们去看电影的时候,工农兵电影院已经显得有些破旧了。灰色水泥浇灌的小楼,分上下两层,两层的座椅全部都是硬木板的,而且有些已经破损无法使用了。尽管对工农兵电影院的记忆,多是破旧的硬件设施,但毕竟自己的观影是从那里开始的。诸如《小兵张嘎》、《地道战》、《地雷战》、《平原游击队》等一系列“红色经典”都是在那儿看的。记得,在工农兵电影院最深的一次观影记忆,就是看《世上只有妈妈好》。电影刚演到一半左右,自己就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不仅自己如此,周围的同学亦然。倾泻直下的泪水,让我有了最深的一次观影记忆。
 大约是到了五年级和六年级,我们学校就不在组织我们到工农兵电影院去看电影了,转而开始组织大家去新抚影剧院和远航文化宫去看电影了。这两个电影院的硬件设施,比工农兵电影院好了一些,外观比较新,而且样式也不那么土里土气的,最好的就是室内的座椅是那种软座了。前面说过,那时看电影都是学校组织,集体观看。不过,我有过一次“私人”观影的记忆,这次看电影就是在新抚影剧院。记得应该也是在五六年级的时候,春节期间,大概是初五、初六的时候,家里的人去串门或是干什么去了。我在奶奶家呆着无聊,就和一个同学约上去新抚影剧院看电影了。印象很清楚,那次看的是赵本山主演的《现世活宝》。讲的赵本山以民间艺人的身份,为了生计到处招远撞骗,屡次害人。在新抚影剧院看过的电影,就记住了这么一个。远航文化宫,是石油一厂的职工俱乐部。那个时候,大厂子办得跟社会一样,五脏六腑一应俱全,从子弟幼儿园、小学到职工俱乐部,再到职工疗养地。远航文化宫,除了石油一厂的最大会议或者文艺活动使用之外,就是对外包场放电影。记得,我们小学也组织去过好几次的。但是,具体看的什么电影忘记了。
 在抚顺,档次最高,条件最好的电影院,当属抚顺大剧院了。建筑宏伟,门前还有一尊主席像,昂扬向前,提拔矗立。虽说是抚顺最好的影院,但是,我没有去过几次。在记忆中,可能是在初中的时候去过几次。不过,具体的印象是一点没有了。更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了。
 经济发展了,文化生活缺少了。一个全国性的大中型城市,人口两百多万,居然连一个看电影的地方都没有了。无论怎么说,这么多的人,都还可以养活一个电影院的。希望政绩频出的政府,在大兴各种工程之余,顾及一下百姓的文化需求,不必让百姓再驱车数十里到沈阳观影。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5-17 16:27 | 正常 | 分类:小人物日记 | 评论: 3 | 浏览:6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4-26 星期日(Sunday) 晴

 近来朋友中间,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感情上的变故。有的是在意料之中,有的则出乎意料。发生变故的朋友都是男生。几人性格虽有差异,但都算是重情之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也够认真。发生变故的原因各异。但是有些就是朋友感到,女生对他们似乎不太尊重,让他们的自尊心常受伤害。日积月累,终于由偶尔地被轻视、触伤,走到了最后的这一步。
 我觉得,在恋爱中,彼此平等与互相尊重,是最重要的。缺少了这点尊重与理解,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经年累月地伤痛。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4-26 21:46 | 正常 | 分类:小人物日记 | 评论: 0 | 浏览:6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4-18 星期六(Saturday) 晴

 电视剧《马大帅》第三部中,马小翠与吴总准备结婚,小翠分别与马大帅、吴总去请德彪参加婚礼。但是,德彪和桂英离婚后,碍于情面,百般托辞不肯出席婚礼,只答应“遥祝”他们。今日,我也只能用“遥祝”的方式,祝福老友了。
 今天是好友老吕的生日。大学时,常与老吕混在一起:晨出夜归,自习读书,吃串闲扯,诸多乐事、糗事均在此中。大学同学中,我写到最多的就是老吕。原因有二:一是情谊笃厚,时时念及;二是我贪恋口腹之欲,老吕常常邮寄吃的满足我的“欲望”,但是条件就是要我写点东西,表扬他一下——他出物质,我出精神。这样就两手抓,两手都硬了。前者是我发自肺腑的感慨,后者同样是我发自肺腑的呼唤。
 言有尽而意无穷。不在啰嗦絮烦了。来点实在的:遥祝涛哥生日快乐!工作顺利!生活愉快!感情完满!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4-18 19:16 | 正常 | 分类:小人物日记 | 评论: 0 | 浏览:4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4-16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前些日子,左胸前起了一个“火疖子”。因为也曾起过多次,并未太在意,以为几天便自行消解了。不料,这回“火疖子”发展得颇为猛烈,愈发肿大。终于在这几日爆发了。左胸前隆隆地突起了一大块,好生别扭,可笑。这视觉上的感觉倒在其次。主要的是疼。“火疖子”这东西,是在“发”的过程中最疼的,只要“出头”了,脓血开始向外流的时候,疼感就慢慢减弱了。这几日,正是脓包发育的高峰,偌大的脓包看上去,红红的,薄薄的,且透明,一碰就会破掉似的。
 以前有过一次起“火疖子”,也很严重,和这次差不多。但是,起的部位有所不同。上次起在了屁股上,疼的时候是坐卧不宁,备受折磨。这次起在了左胸前,坐着还好,但是卧着难受。所以,睡觉的时候就有点不知所措了:靠左躺着不行,抻着疼;靠右躺着不行,压着疼;只好不偏不倚地平躺,但是平躺也不行,跳着疼。而且,我睡觉的时候,还是个常“跑偏”的人。睡觉时,东倒西歪,图个舒服。这回可好,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平躺着了。
 事情总有熬出头儿的时候。就在大前天,这“疖子”终于是出头儿了,脓血开始流出,疼痛也开始减少。
被“火疖子”弄得这几天也没有认真看书,就是闲看了一些东西。最为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就是在上周三和几个同学到净月潭徒步了一次。两小时走了12公里,可谓来去匆匆。虽是走得匆忙,但是一路上的好景色,也不曾落下。一路上跟着月亮走,月光透过树林洒在头上。天空格外晴朗,满天星斗,一些星座也看得清清楚楚。有潭就有水,行至水的附近,便顿感空气的滋润潮湿,比起市区里干燥的空气的味道、质感好多了。本想这周三也去的,无奈“疖子”出头,同事亦有事,便作罢了。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4-16 16:42 | 正常 | 分类:小人物日记 | 评论: 3 | 浏览:7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4-13 星期一(Monday) 晴
 谁能相信,自父亲戴上右派帽子以后,我家里就有了个卧底。他就是翻译家、出版家冯亦代,人称“好人冯二哥”。

  我觉得自己经历了许多事,心已变硬,情也冷去。不想“卧底”的事如滔天巨浪,将我击倒在地。一连数日,泪流不止,大汗不止。文史专家、学者朱正先生告诉我:情况确凿,证据就是冯亦代在生前以极大勇气出版的《悔余日录》(河南人民,2000;下引本书只注日期和页码)。读后,全身瘫软,一张报纸都举它不起。因为他的这个“角色”,与章家两代人交往的深情厚谊以及那笑脸后面的一片慈祥,在我是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可证据就摆在那里,你不信也得信,你无法接受也要接受。难道伤天害理之灾,裂骨锥心之痛,就是我的命运?

  1958:进了章家大门

  冯亦代是母亲(李健生)在民盟北京市委一起共事的朋友,与父亲并无往来。反右刚结束,大概是1958年的春季,在民盟市委的一次学习会上,母亲见他一个人呆在旮旯儿,无人理睬,很可怜。散会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西四羊肉胡同。母亲快步靠近他,问:“亦代,你好吗?”冯亦代说:“李大姐,我能好到哪里去呢?”母亲又问:“安娜呢?”他答道:“忙自己的事,她又不是右派。”那落寞的神情,让母亲很同情,分手时对他说:“亦代,有空来家坐坐,伯老(指章伯钧)欢迎你。”回到家中,母亲把冯亦代的情况告诉了父亲。父亲说:“好呀,请他来呀。”他很快便来了,不仅章伯钧欢迎他,全家都欢迎他。他一来,父亲和他谈天说地,母亲给他递上烟茶。冯亦代非常感动。他能从上午坐到下午,或从下午坐到晚上,比自己的家还舒服。他头一次来,父母就留饭。说是多一个人无非多一双筷子。其实,冯亦代来,餐桌都要添一两个菜。知道他是浙江人,清蒸鱼、火腿汤是常有的。再说了,我家的厨子手艺是有名的。喝上两杯陈年黄酒,脸,红红的;心,暖暖的。冯亦代进入了酒饱微醺的境界。

  告辞的时候,他虽不能像罗隆基那样,坐着父亲的小轿车回家。但是,一到晚间,父亲都会叫我:“小愚,你送冯伯伯到公共汽车站。”他住西四前纱络胡同,我家住地安门,有13路可搭乘往来。月色下,细雨中,寒风里,总是我挽着他。我们走得很慢,送一程,说一路,说海明威,谈麒麟童,聊张大千。与一个如父如兄的人融洽亲密,冯亦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

  冯亦代成了章家常客。一天,他来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些。父亲还在南书房收拾旧书,母亲在客厅接待他。二人坐定,冯亦代看着茶杯里的一片片淡绿淡黄。叫了声:“李大姐……”遂哽咽起来。

  母亲关切道:“亦代,发生了什么事吗?”

  “我没有事。”冯亦代起身,站到母亲的面前,俯身一把抓住她的手:“李大姐,你待我真好。”说着,热泪从面颊滚落。

  他走后,母亲把这个场景讲了出来。父亲听了,对我说:“小愚,知道了吧,这就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父母也需要冯亦代,谁也不能独居海上孤岛。

  到了夏季,常在庭院乘凉、闲谈,微风送来幽幽花香,茶几上摆着茶点、汽水。我不是挨着“冯伯伯”坐,就是端个小板凳靠着父亲。章伯钧谈兴上来,海阔天空,评时政,讲旧事,滔滔不绝。自1957年夏季,一座无形高墙,把章伯钧、罗隆基阻隔在红尘之外。人被剪去翅膀,但心可以飞翔。孤独的他,太想说点什么了,哪怕只有一个朋友。

  买到鲥鱼,母亲会叫他;螃蟹肥了,约他来吃;家里的柿子熟了,送他一大筐;康同璧家自制的萝卜糕,章家给他留着。不久,三年大饥荒来了。父母照样留饭。高价肉,高级点心,我们吃,他也吃。时间长了,冯亦代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一次吃午饭,大家到了东饭厅,面对香喷喷的满桌饭菜,他高声道:“你们家的粮票,都叫我吃光了。”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指着鼻子,满脸通红。

  父亲拍着他肩膀,说:“坐,坐,有饭大家吃。吃到无饭为止。”他在我家流的眼泪是真的吗?人心,究竟是怎样的构造?

  父亲成右派之后,受降职降薪处分。但家里依旧保留了许多的服务和警卫人员。冯亦代登门,是要在传达室登记的。来的钟点,走的时刻,所在单位等项内容,一一记录在案,然后报告上去。要不然,聂绀弩怎么不去拜访诗好、字好、学问也好的陈铭枢呢?陈铭枢最欣赏聂绀弩,说聂的许多高论可入《世说新语》,可就是因为进门要填会客单,懂得情报的聂绀弩便没有登门。1965年陈铭枢病逝,聂绀弩去了。

  会客单的作用,大了!没过多久,上面就对常去章家的冯亦代,有了“兴趣”和“关注”。1958年7月20日,某部派出一个叫彭奇的人与冯联络(前后共有彭、刘、张、王等四人与之联络———笔者注)。会见前,冯亦代特意先去有名的“仙宫”理发店理发,又带去右派分子的交代材料和悔改计划。谈话从从十点半至十一点四十,地点在彭的家里。当天,冯亦代在日记里写道:“和他的谈话是愉快的,他勉励我必须使自己的心情舒畅,而达到这一点便必须信任党,向前看。他说想过去某一些不愉快的事,这样只能把自己的思想引入牛角尖去。相信党,把自己从右派这个圈子跳出来,踏实地工作,不要表现自己,不要因群众的一些意见而烦恼,而只要脚踏实地地工作学习和改造。他说我过去的毛病就在于不踏实,表现自己的‘左’、进步,而不是有切切实实的收获的。他的话切中了我的毛病。事实上他上次对我说的要我跳出右派的圈子,使自己踏实,我在想了之后,而且照他的话去做,不考虑同志们对我的观感,特别是他们是否看到我在改造和有否进步这一点之后,我已感到和同志们的关系自然得多了,也比较有些自信(当然不是自高自大的自信)。”[1958.7.20.pp41—42]

  这段文字至少明确了以下几点:一、某部交代的工作性质极其特殊,属于秘密联系,垂直领导。要知道,经过反右运动,民盟中央实权已转移到交叉成员(即中共、民盟双重身份)胡愈之、周新民、李文宜等人手里。冯的工作跳过了这些民盟中央顶级交叉成员,直属某部领导。二、冯必须信任党。三、冯必须心情舒畅,从右派圈子里跳出。四、冯不要表现自己。五、冯不考虑同志们对自己的观感。政治好比游戏,有玩游戏的,有给游戏制定规矩的。玩得好,有实惠。玩到最后,你不玩都不行了,因为制定者就站在你的身后。冯是愿意玩游戏的,而彭奇的每一句,都是给冯定下的游戏规则。乍看,挺奇怪的:怎么“心情舒畅”也成了一条规矩,细想,却很有道理。你和章伯钧聊天,总不能一脸死板,谈吐干瘪吧?人得轻松,轻松状态下才能在“随意”或“无意”中,把章引入预先设立的话题,套出所需内容来。“不考虑同志们对自己的观感”,也是一条,当然啦,总往大右派家里跑,民盟中央和左派人士一定有反应和反感,这就要顶住,就要不考虑别人“对自己的观感”。

  冯亦代毫不迟疑地接受了,第三天便尝试进入了角色:“彭奇同志说错误是犯了,现在认识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便可以小心不再犯。只要不再斤斤计较个人,看到整个集体的前途,个人的前途也是光明的。……晚上盟里有吴晗同志的时事报告,去听了,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愉快之感,对于自己的信心,增加了力量。跳出右派的圈子,抬起头向前走,努力工作努力改造自己。”[1958.7.22.p44]请不要误会,这里写的“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愉快之感”,决非指吴晗报告的心得,而是在听报告的场合里,他探得某个或某几个民主人士的“动态”。冯亦代是一旦有收获,就惦记着汇报:“昨晚今晨都打了电话给彭奇同志,没有在,中午他来了电话,我又去洗澡了,一直到晚上他来了电话,心才安下来。昨晚的会有了个好开端,因此必须把情况和他谈一下。”[1958.7.23.p44]

  隔三差五,冯亦代就向他的上线汇报。这是积极,但也不都是积极。自年轻时期参加青红帮,参加国民党,参加民盟,冯亦代的个人生活也是曲曲折折。但就眼下承担的这份工作来看,则是以往任何一个时期所没有的。此刻,他像孤独的旅行者,意外地被领入了沙漠,没有同伴,没有路标。极目远望,惟有一轮红日,高悬于空。如果,他不想倒下,那就只有独自行走。况且他也力图通过这条路,找到政治出口,以转变命运。幸而,他后面有一个能摆布他、驱动他的强有力的存在。日记中,冯亦代为啥要随时随地鞭策自己,检讨自己,鼓励自己?我想,他是要借此消除或压制来自心底的胆怯、犹豫和动摇。这是文人的特性。其内心深处,恐怕是对政治斗争的恐惧。上面自能揣度冯“惶惶不可终日”的心理,及时对症下药。比如,推荐他看根据柯罗连科所作改编的电影《漫长的路》[1958.8.15.p60];比如,把冯请到彭家,做一次愉快的谈话,让冯“把自己所想的完全倾吐出来,而他(彭)也及时地帮助我,给我指示,我觉得我的思想开了窍”[1958.8.13.p59]。让冯亦代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自己“神经衰弱比较厉害,什么事情都神经质得很”的时候,某部张副部长借着做报告的空隙,接见了他。“他对我的态度,使我很兴奋!”[1958.8.20.p64]

  1958年国庆节头一天,他参加单位工会组织的聚餐,大概备受冷落,郁闷而归。深受刺激的冯亦代决定打翻身仗,决心用行动争取摘帽子了:“我有信心一定要争取摘帽子,但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呢?这就使我处于一种焦虑的心情中,彭奇同志这几天没有空,我多么想和他谈谈!”[1958.9.30.p92]既然被使用,就有所指望。彭与冯亦代进行有针对性的谈话。谈话中彭没有回答摘帽子的问题,而是指出他的“思想中还没有政治挂帅,还没有真正一切跟着党的指示走,还没有做党的驯服工具……其次他谈到目前的趋势是一切打破常规进行,所以不能把自己束缚在常规里面不能符合当前政治运动的要求”。“我没有做到一个党的驯服工具应做的事。这一晚和他谈到十一点钟,从他家出来,我心里又温暖又愉快,因为他给我指出的道路,正是我没有想到的……今天的事情很好,又给我剥了一层皮,是丑恶的,但我有信心改!”[1958.11.13.p121—121]

  为了不再埋没蓬蒿,陷落泥淖,冯亦代咬牙也得干下去了。

  社会主义学院·费孝通

  毕竟冯亦代不是大右派,要想搜集到大右派和大知识分子的动态,就需要为他铺设台阶。反右之后,在中央社会主义学院专门办了一期“右派班”。学员个个大名鼎鼎:章伯钧、罗隆基、章乃器、费孝通、钱端升、钱伟长、储安平、龙云、陈铭枢、黄绍竑、谭惕吾、陈铭德、邓季惺、林汉达等。派冯亦代到这个班里来,不就一下子够得着所有对象了吗?听到这个消息,冯写道:“一方面由衷地对党怀着感谢,因为给予我这样一个可以加速改造的机会,一方面又觉得工作的责任很重,怕自己完不成党交给我的任务。夜里久久不能睡去,但心里有个信念,党既然信任我,交给我这个工作,我无论如何要不惜牺牲一切来完成这个任务。……彭奇同志给我打电话也说有什么意见,我说没有,的确没有,因为这正是我报答党、为党工作的大好机会。”[1958.11.29.p130]与彭见面后,他又说:“我心里十分愉快,感到党给我的信任培养,这次再不努力工作,我真太不像个人了,我一定要尽我的力量,完成党交给我的任务。工作是艰巨而且陌生的,但想到党会指导我怎样去做,我便安心了。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感到十分兴奋。不要紧张,工作时一定得镇定,这是个艰巨的斗争,需要细心与机智,这是我最缺乏的……记住记住!”[1958.12.1.pp131—132]这期学员,真是各色人等,一应俱全。胡聊瞎扯,闲谈热议,成了冯亦代们(肯定不止他一人)施展手段的好时机。戴罪立功,正逢其时。冯亦代刺探的第一个对象是费孝通。这也是上面的铺排,把他和费孝通、潘光旦等人编排在一组。假如,冯不是章伯钧家的座上客,恐怕就会有另一种分组方法了。

  工作迅速展开。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有个极其复杂的内心世界。冯亦代在一番积极主动之后,接着就有挣扎:“这几天睡得很坏,一睡就是不断地做梦……趁看病之便,回编辑部去了一次,但心里觉得不好受———好像那

  种负罪的感觉又回来了。”[1958.12.23.p147]用别人的血,去洗自己的罪,去洗权力者的手,能不痛苦吗?冯亦代是痛苦的,但痛苦之后,他又上路了:1958年12月12日:下午去西苑人民公社劳动……后来和费孝通合成一组,因为他有绳子,而我找到了扁担……[p140]1958年12月13日:回家之后就打电话给老彭,约定明天见面谈谈。[p141]1958年12月22日:上午还是和费(孝通———笔者注)潘(光旦———笔者注)合作读文件……晚上打了电话给老彭,他不在,由老张接的,我请他给我个回电。我想和他谈谈。[p146]1958年12月25日:今天没有大组会,还是自由结合的阅读文件,我和费、潘、李(景汉———笔者注)三人把《关于人民公社的若干问题》念完了,一共归并为十个问题,向大组提出。……打了电话给彭,他不在,由老张同志约定明天晚上去谈谈。[p149]1958年12月26日:晚上去见了老彭,谈了一个小时,把今后该做的谈了,并知道学院在一月底放假……关心我的健康和家庭情况,心里很感动。[pp149—150]1958年12月27日:下午去费、潘家里,谈了快两个钟点。[p150]1958年12月29日:上午学院中打扫寝室,我除了把休息室搞干净外,还帮着费、潘去做了一工,因为潘是一条腿,而费则受了凉,气喘又开始了。回家打了电话给彭,他不在,把情况和老张同志谈了。[pp151—152]1959年1月19日:下午自由小组对笔记,我和费、潘、浦、李在一块,没有对完就下课了。回家打了电话给彭,他不在,以后他来了电话,就在八点半去看他,谈了些情况。[p164]1959年1月20日:下午在家写材料,四点半前送出。[p165]1959年1月23日:今天是自己准备辩论的题目,我和费、潘、李三人合成一个小组。从讨论和争论中……晚上打了电话给彭,他不在。[p167]1959年1月31日:休息后,给费作错误认识提意见……晚上安娜回来了,把我的工作的情况大致告诉她。她说“这是党给你的又一次考验,你必须小心工作,不要再蹈以前飘飘然的覆辙”。[p170]1959年2月2日:下午则给孝通和张纪域所写错误认识提意见。晚上写一信给彭,送到他家里。[p171]1960年8月5日:孝通和光旦都不住在城里,所以均未达到目的。[p257]

  费孝通的性格是友善后面含傲气,平实里头有严谨。他对晚辈后生是热情的,也是爱护的。但对同辈,如果你不是学者、教授,则有所选择,很可能会客客气气地冷淡而去。要成为知己,就更为不易了。对像章伯钧这样的从政者,他是不大看得起的。父亲藏书很多,版本也好。但在费孝通眼里,章伯钧不过是“玩书”。言外之意,章不读书。我在报纸上看了他关于“玩书”的谈话,一点也不生气。学者理所当然地读书万卷。章伯钧乃“马路政客”(反右批判语),理所当然地不学无术。那么冯亦代呢?非学非仕,搞西方文学,没去过西方;搞翻译工作,没有过像样的作品。就凭这么个低起点,要获得顶级学者费孝通的认可,还要能够跨进费家门,比接近一向慷慨大度的章伯钧,不知要难上多少倍。用心机,细思量,登门时“带了几条盐鱼去,做去访之由头也”[p168]。聚餐后,“去王府井大街,陪孝通买药……”[p182]药买不到,第二天自掏腰包“到八面槽给孝通去买药……”[p183]又“去国际友人服务处买了两罐果子酱给孝通送去”[p204],还“送《十八家诗钞》”[p221]。费孝通的亲人病逝,他到“嘉兴寺殡仪馆,替孝通去打听一下骨灰盒的事情”[p209]。费孝通夫人腿脚有了毛病,他“去北线阁中医研究院给费太太打听风湿性关节炎门诊事,又到协和医院去问了一下”[p211]。他能“把他(孝通)托洗的衣服拿去(洗)了”[p326]。除此以外,冯亦代还给费孝通搞些文娱活动,如通过老刘“给费(全家)弄电影票《雪崩》[p251]、《万水千山》的戏票”。[p257]。

  更为重要的是,冯亦代能判别出费孝通和章伯钧对个人政治前途的不同态度。费是进取的,章则消极得多,甚至继续玩他的“一贯两面派手法”(反右批判语)。针对费孝通的上进要求,冯亦代常给费的发言、检查、思想汇报正面提出意见。这一手,比几条盐鱼厉害多了!1959年2月26日下午,政协礼堂开座谈会,费孝通发了言,冯听得极其认真,既挑出某些字的毛病,又夸他“对于如何篡夺党的领导权”一段讲得真好。第二天,“张执一部长请了他们几个搞社会主义的人吃饭,他(费———笔者注)很兴奋。”[p187]中国戏曲的剧种有三百多个,成就最高的是昆腔(昆曲之前身),人称水磨腔,一句十八弯,婉转迤逦,真是动人。冯亦代下的“水磨工夫”最终打动了费氏夫妇。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冯亦代受邀“在他家吃了午饭,和费太太一直谈到五时才坐车回来。他家院子里的桃花盛开,丁香都已露青了,一派春色……”[pp204—205]当然,费家庭院的美景是背景,引出费孝通的谈话兴致才是“关目”。一回到家,他不忘的仍是“送一封信给彭、刘”[p205]。

  如此尽心卖力,上面也未必完全满意。就在送果子酱的那天,冯亦代在费家从上午坐到下午。能坐那么久,是因为他接受了特定任务。所谓的特定任务,今天看来就有点可笑。即在国内外发生大事或有了新政策的第一时间,需要搜集民主人士、知名学者的态度、言论和反应,提供上去。请看当时的日记:“在他家吃了午饭,和费太太一直谈到五时才坐车回来。……送了一封信给彭、刘。晚上想了想最近这一段时间的工作,觉得缺点很多,特别重要的是政治上不够敏感,如这次的阿伊问题,等老刘提出了,才认识到工作中根本没有想到这点,其次则是谈话的办法不多,不能得到对方确切的意见,这两方面都是需要急起直追,加以改进的,晚上把这些意见告诉彭、刘。”[1959.3.24.pp204—205]的确,难为冯亦代了,父亲对中东问题是最关心的。这也是他和罗隆基就国际形势争论不休的话题。冯到我家做客,根本无须诱导,章伯钧会自动打开话匣子,无奈费孝通是学者。

  冯亦代都打到费、潘家里去了,成为坐探。活儿能白干吗?于是上面让彭奇请他到“森隆晚餐”,饭桌上,询问到冯亦代的经济情况。这令冯“十分感动”,说:“党对我是仁至义尽,自己如不再好好改造,做好工作,真成忘恩负义之徒了,夜间想了许多对不起党的地方,心里很难受,久久不能入睡,到清晨四时就醒了,以后就再睡不着了。一定要绝对不考虑个人的得失,做好党交给我的工作,对得起党。”[p161]继而,彭又与冯亦代“谈了如何帮助冯浩(冯之子)的升学问题和冯陶(冯之女)的入团问题。……这次谈话使我很兴奋”,“日益体会到党对我的援救的那种温暖的关怀。”[pp197—198]老刘知道冯亦代喜欢艺术,多次请他一家人看歌剧《茶花女》[p235]、僮剧《刘三姐》[p257]、越剧《小忽雷》[p275]、盖叫天的京剧《武松打店》[p328],再后来,老刘还与冯氏全家观赏芭蕾舞剧《天鹅湖》[p326]、舞剧《鱼美人》[p301],冯亦代特别对儿女讲了戏票的来历,叫他们也跟着感动:“感谢党给我们的照顾。”[p301]

  是温暖,还是残酷?总之,冯亦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4-13 16:36 | 正常 | 分类:网罗天下 | 评论: 0 | 浏览:7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4-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熊丙奇此前几本书,我曾勉为其难,写过两次序,私下巴望他可以休矣:作贱教育的“好汉”谁在乎批评?谁­读这类书?且看过去数年他所揭示的种种问题,只见得变本加厉,愈演愈烈,然而丙奇不知吃错什么药,他对教育的批评也竟变本加厉了。这不,新书《教育熊视——中国教育民间观察》(东方出版中心2008年7月版)又写成了,20多万字,电话里要我再来说几句。
 我讨厌丙奇的书。从清华大学辞职那阵,我多少是在愤怒­中,看了他的书,转为惊异与恐惧:原来大学教育这笔烂帐烂到这步田地,大学还算是大学?教育还能叫做教育?可是再三再四翻­阅这等层出不穷千奇百怪的烂账,无异于苦刑,说实话,我不打算阅读这本书。这书虽是新写成,其中列举的罪孽还不都是教育的旧病与顽疾。
 好在教育界另几位同志对此书先有了评论:刘道玉、杨东平、顾海兵、张鸣,我一一读过,从中或可找点话来说——
 譬如张鸣教授指出:“熊丙奇先生是内行人,不出手便罢,一出手,便点中要穴死穴,让对方反驳不得。”这末一句,其实不然。诸位可曾见全国上下层层叠叠的教育主事者曾在公开场合、大小媒体、各种文本中对任何批评观点与批评者予以反驳么?没有。这教育界的庞大“对方”不是“反驳不得”,而是不屑于反驳。为什么?因为真的权力乃是怡然沉默。你有什么权力?“对方”又是什么权力?且看2006年张鸣闹事,言语不好听,2005年笔者辞职,态度很嚣张,除了若干媒体网络出现过零星同行的议论、问难甚或嘲笑,不见一位教育官员出面反驳。而权力之外更有势力,这势力不仅指盘根错节的权力集团,更兼广大无边的无权者:家长、孩子、职工、社区,密密麻麻都是些靠教育利益链吃饭的卑微者,他们也参与这大荒谬,构成这大势力,目的不是为了教育,而是讨生活。
 所以,“逆种”如熊丙奇者尽管叫嚣吧,但休想得到一句反驳。
 资深教育研究者杨东平先生是温和的批评者,尤擅观察与评析:“教育作为重要的民生问题备受关注”,“充满着夺人眼球的新闻,具有了很强的‘观赏性’和‘娱乐性’”。这一层,怕是比“没有反驳”的处境还要美妙——“观赏”,即围一堆袖手的公众看你叫嚣,看你跳,他们可能喝彩,心里以为解恨,但现实肯定改变不了。媒体则作为围观的场所,每天需要“猛料”,隔三差五发出教育圈负面报道“娱乐”大众。是的,如今所有严肃的问题均被精心划分为两端:一端给闷在体制里,动弹不得说不得;一端,是经过筛选而扔给媒体去放大,供大众尽情观赏、消费,形同“娱乐”。中国教育没人反思批评吗?请看媒体多么热闹!舆论能监督体制、革除积弊吗?请看校园内何其平静。权力的齿轮运行无碍­,根本不理会墙外的喧嚣。真的,权力不反驳,甚至比没有批评还要糟糕。
 刘道玉先生的长篇评论,读之令人肃然起敬。他曾是教育界高层主事者之一,亲历其中30年,彻底看穿。看穿者不少见,而凛然说破者几稀,刘道玉先生正是有胆魄、更有资格说出真相的人。他直斥当今主掌教育的高官“不懂教育”,戳穿教育部宣称“义务教育”的“巨大成功”是“地地道道的伪命题”,是“有意误导”,是“欺人之谈”,是对义务教育的“亵渎”,因为他很清楚——人民也很清楚——我国的“假义务教育”推行了20年。他提醒众人:早在23年前的1985年,中共中央就在相关文件中明确指出:“必须从教育体制改革入手,有系统地进行改革……坚决实行简政放权,扩大学校的办学自主权。”而今天的现实是什么呢?“教育部集权超过了过去任何时期。”有谁会反驳这位教育界的老上级、老校长、老同志么?我相信教育部后任对这类党内异见的良策,还是世故而有效的沉默。
 中国人民大学顾海兵教授反问、追问、诘问道:“中国有真正的大学吗?”
 以顾海兵列举的历史标准与世界标准,他有理由质疑。但我忍不住想反驳他——有没有大学不重要,重要的有没有真正的教育和教育者。抗战八年,西南联大失去京津两地庄严体面的校舍,论规模、论条件,根本谈不上一所现代国家的大学,可是教育者的意志和教育自身无可遏制的能量,不但不曾挫败,反而发扬光大,不然,哪来日后出自西南联大的几位诺贝尔奖获奖者;再看“文革”十年,大学停办,然而出于对教育的渴望和最后的那点尊严,教育,曾以无法置信的潜在方式顽强潜行于遍地浩劫的中国,多少人私相传授种种思想、技术、学科、文艺,不然,哪来1977年恢复高考后那群迄今最优秀的考生?
 有没有大学,没关系,甚至是不是大学,也非要点——中国从前遍及民间的私塾和书院,并不是今日的中学大学,而一代代文人士子便从那里走出;欧洲中古守护知识传递文化的修道院,全归僧侣把持,也不是今日的大学,而顾海兵列举的西方大学正脱胎于无数寂静的寺庙——不消说,顾先生强调的是对当今大学教育的普遍质疑,即学术行政化、大学衙门化、权力市场化……于是问题来了:当所有大学的实质蜕变为政府架构,教育的主宰分明是官僚阶层,行政管理的模式无异于党政机关,招生办学的宗旨演成公然的利益游戏,那么,大学之所以是大学的神圣职能,已在大学校园内被就地亵渎;教育之所以是教育的价值核心,已在教育过程中被粗暴遞夺。然而这还不是最荒谬的事相,事实是,如此畸形、劣质、有名无实的大学,仍被称为堂堂“大学”,如此劣质、敷衍、滥竽充数的教育,仍行使着国民的“教育”,一如北大清华南开中山,早已不是历史所铭记的名校,但仍然号称北大、清华、南开、中山,而这些大学的“名”,这些大学的“牌”,被无限夸大、被刻意抬高、被无耻利用,以之吸引考生、申请经­费、占据资源、换取利益。谁­都明白不再是行政官僚为大学服务,而是大学为行政官僚服务——这样的大学,真不如没大学。没有大学的时代,渴望教育的人们还有营造大学的可能,一旦遍布这样的“大学”,则当前罄竹难书的伪教育便只剩一项是“真”,即过去的校名。 所以顾先生的诘问“中国有真正的大学吗?”似应改为“中国有这样的大学”。如今中国只有“这样的大学”——怎样的大学呢?我想不出名目。倘若我将要投考大学,我别无选择。这才是“真正”沮丧的事实啊。 原载《同舟共进》2009年第2期 (本文来源:南方网 作者:陈丹青)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4-01 22:41 | 正常 | 分类:网罗天下 | 评论: 0 | 浏览:5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3-25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按:上周看过章诒和先生文章,很是震撼。
 2008年春夏之交,谢泳从厦门出差到北京,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吃早茶。边吃边聊,你一言我一语,无主题地东拉西扯。坐在身边的谢泳低声对我说:“最近,我看到一份关于聂绀弩的档案材料,很吃惊。”
  
   我问:“吃惊什么?”
  
   他说:“聂绀弩的告密者,主要是像黄苗子这样的一些朋友。”
  
   我瞠目结舌,半天回不过神来。事情太突然,太意外,太恐怖!
  
   谢泳说:“告密材料一直汇报上去,罗瑞卿批示:‘这个姓聂的王八蛋!在适当时候给他一点厉害尝尝。’”
  
   难以置信!我的脑子全乱了。
  
   一年后,我在2009年2月刊纪实版《中国作家》杂志上,看到了谢泳所说的《聂绀弩刑事档案》(简称“聂档”),全文十余万字。作者寓真,系山西省资深政法工作者。他用事实说话,以解密了的档案材料为凭,系统又完整地揭示出聂绀弩冤案的真相。“去马来船相上下,长波大浪与纵横”(聂诗),我一口气读完,大恸,大悲。泪如大河,决堤而下。文中之人,我大多认识,甚至很熟悉。但一部“聂档”使他们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甚至陌生起来。事实就摆在那里,一切都是无法回避,也无可辩驳:长期监视、告发聂绀弩的不是外人,而是他的好友至交。我必须认同作者的结论——聂绀弩入狱不是红卫兵扭送的,也非机关造反派捣鬼,而是他的一些朋友一笔一划把他“写”进去的。
  
   诗人邵燕祥看了“聂档”,内心非常沉重。他在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里说:“今天的年轻人,看国外警匪片、国内电视剧,处处有线人、卧底、‘无间道’,谍影重重,英雄孤胆,看得紧张过瘾,甚至心向往之。他们想必是想象自己处于‘正方’,才能这般心安理得。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父兄一不是杀人放火的黑道,二不是走私贩毒的帮伙,却在很长时段里,曾经生活在被监控、被告密的恐惧之中……”(《牢头狱霸的前世今生》,载《南方都市报》2009.3.5)
  
   聂绀弩戴上右派帽子以后,发配到北大荒劳动改造,于1960年冬季返回北京。告密行为是从1962年开始的。也就是说,聂绀弩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通过身边的人及时汇报上去,并进入专政机关的档案的。长年累月的告发检举,聂的问题性质日趋严重。依据事实,寓真把检举人分为两类。一类是戴浩(湖北人,电影家)、向思赓(湖北人,曾参加左联,1949年后为中学教师)、吴祖光(戏剧家)、陈迩冬(作家、时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钟敬文(教授,民俗学家),他们与聂绀弩有着密切往来,到了“文革”时期,在人身自由被限制的情况下,被迫写有交代检举材料。另一类是几年来(1962—1967)一直“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包括王次青(先后在出版总署和版本图书馆工作)、黄苗子等。
  
   1962年9月12日递交的第一份密告材料开头是这样的:“我昨天去找了聂,与他‘畅谈’了一阵……一个晚上我得到了一点东西,破去不少钞,总算起来在20元以上了。兹将他的谈话,尽最大真实地记录下来。”这第一段话里,单是“畅谈”、“破钞”以及“尽最大真实地记录”几个词组,其主动性就不言而喻了。一共写了10页。这里截取聂绀弩谈论反右的片段:“你要杀人,你就杀吧,但是杀了以后怎么办?章伯钧一开始的时候就说:‘只要对国家、对大局有好处,你们要借我的头,我也很愿意。’要借我(指聂)的头,我也愿意,可是我话还是要说的。(着重,声激愤)现在搞成什么样子,他们要负责,全国都要负责,只有我们不负责,只有我们(手指连敲桌子)!”不得不佩服人家的记性和手笔,写得形神兼备。
  
   由于坐探当得出色,到了1964年,聂绀弩的反动言行和写作,就被频频搜集起来,摘编成专政机关的简报送到了高层。告密者行文如操刀,字字见血,刀刀入肉。于是,就有了那个“王八蛋”的批示。罗瑞卿还批示道:“聂对我党的诬蔑攻击,请就现有的材料整理一份系统的东西研究一次,如够整他的条件……设法整他一下。”
  
   到了1966年春的“文革”前夕,聂绀弩的“反动”言论已有上百页之多。内容有关于写作的,有关于文化的,更多的是对时局的议论。2月18日的材料汇报聂的言论如下:“现在农夫也不好当。从前的农夫向地主纳了地租之外,那块地怎么种,他有完全的权利。现在的农夫一点权利都没有……这样的制度是无法搞生产的。”“现在主要问题是人的权利问题,自由问题……”像聂绀弩这样的在野文人、失意墨客、当代清流,即使发配北大荒,也不可能“出世”。他们打探的是朝廷,挂念的是天下,感兴趣的是政事。聂绀弩只要与同类聚会,三杯酒下肚,那议论与牢骚就一起冒出来了。他思想敏感,独具慧眼,在惊人之语中,有深刻,有调侃,也有偏颇。这是中国文人需要的心理安慰,也是十分渴望的精神释放。
  
   都是几十年的朋友,都是头戴右派帽子,都是有才气的文化人,谁防备谁?时局尽管紧张,无奈聂绀弩是“潭深千尺歌尤好,酒满三巡肉更香”(聂诗)。好友加好酒,他说话就越来劲,话的分量也就越重。1965年8月4日,几个人在聂家一起吃晚饭。饭后,聂绀弩谈兴来了,大放“厥词”。他说:“有许多事情,我们会觉得奇怪,你想:一个普通人,总不能不看报纸吧,天天看报纸都看到自己怎样伟大,怎样英明,你受得了受不了?从个人来讲,不管怎么伟大英明,也总有不伟大不英明之处。从党和组织来说,不管怎样正确也总有不正确之处。都好了,都对了,都正确了,那就是什么呢?那就是完了。这是不可能的,是不辩证的。”我看得出来,寓真公布的档案材料是经过严格挑选、细心铺排的。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那些异常激烈的言论,其实并未刊出。聂绀弩和我父亲(编者注:章伯钧)一样,在私人聚会的场合,会直呼其名,会拍桌子瞪眼睛地大骂,还会讲脏话。出语刻毒和文风犀利是等量的,都是思想光芒的投射!这才是聂绀弩。
  
   聂绀弩怎么会和这样一些人往来?理由太简单了:因为他只能和这样一些人往来,就像反右之后我的父母只能和罗隆基等人往来一样。1961年,聂绀弩刚从北大荒回京。为自己的工作安排,特意拜访老朋友、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邵荃麟。邵接待了他:斟了一杯酒,送了两包烟。随后说:“老聂,你不要再找我了,你的事我做不了主啊。”后来,聂绀弩写下这样的诗句:
  
   空屋置我一杯酒,也无肴核也无糖。
  
   其时三年大灾害,谁家有酒备客尝。
  
   举杯一饮无余沥,泪落杯中泪也香。
  
   临行两包中华牌:
  
   老聂老聂莫再来,我事非尽我安排。
  
   独携大赧出君门,知我何世我何人!
  
   知我何世我何人——读着这样沉痛的诗句,我能想象出聂绀弩的狼狈与赧然,能体味到他内心的屈辱和愤然。现实的处境及困顿,他只得与同类为伍了。
  
   因为都以现行反革命罪入狱判刑,我与聂绀弩是难友。1978年我出狱后,在聂家有一次痛饮和畅谈。我与他互相交换“案情”。
  
   他问:“小愚,你是因为什么进去的?”
  
   我说:“两条,一是反动言论,二是写反动日记。”
  
   聂大笑。说:“好哇,小愚和我犯一样的罪。我是说反动话,写反动诗词。”
  
   我说:“我的反动话,主要是攻击江青。”
  
   聂大悦。叫道:“李大姐(编者注:章诒和之母李健生),小愚和我恶毒攻击的是一个人!来,为了这个,我们要单独喝一杯。”
  
   我告诉聂绀弩:当时专政机关认为,章诒和光有别人检举的反动言论还不够,要把她钉死在罪行上,还必须有文字。于是,指使剧团造反派出面抄走了我的所有日记、札记、手稿,共17大本。他们终于找到所需的证据。白纸黑字,跑不掉了。聂绀弩也如此!“王次青写的检举材料,主要是关于聂的言论”,还需要白纸黑字的东西。这东西,就是诗了。诗是要人欣赏的,特别需要有鉴赏能力的人欣赏。所以,聂每有新诗,都要出示于人或寄赠好友。黄苗子既是识者,又是好友。“聂绀弩赠诗较多的是给黄苗子,但送给黄的诗篇,不知为何都进入了司法机关。”可惜,公安机关的人不懂诗,于是上面又指示:“这些诗要找一些有文学修养的人好好解释解释,弄明白真实的意思。若干典故也要查一查。”诗无达诂,古体诗含蓄、工整、优雅,内涵无穷的寓意。你可以从正面理解,他可以从反面来分析。大量的聂诗,找谁来破译?公安机关负责人还是聪明,说:叫诗的提供者来当诠释者。黄苗子也没有辜负他们,把每首诗里的“反意”都抠了出来。书中,寓真列出许多首诗。这里,仅举三例。
  
   冰 道
  
   冰道银河是又非,魂存瀑死梦依稀。
  
   一痕界破千山雪,匹练能裁几件衣。
  
   屋建瓴高天并泻,橇因地险虎真飞。
  
   此间多少降龙木,月下奔腾何处归。
  
   这首诗作于北大荒。前面六句是描写利用冰道运送木材。问题是最后两句,大意是:当年为了保卫大宋江山,杨家将费了许多劲,去找降龙木,降龙木这种宝贝在北大荒这里却有的是。意指在那里劳动的“右派”都是天下奇才。但是,在这月色茫茫的夜里,一任它在冰道上滑走,它们将滑到哪里去呢?
  
   吊若海
  
   铁骨钢筋四十年,玉山惊倒响訇然。
   半生两袖多奇舞,一死双冠够本钱。
   不信肠癌能损尔,已无狱吏敢瞒天。
   只身携得双儿女,新妇飘零何处边?
  
   若海是指黄若海,青年艺术剧院的演员,1957年的“右派”兼反革命,在劳改中患肠癌,于1960年死去。诗意是:40年来你的身体像铁骨钢筋一样结实,可是忽然就死去了。你这半生是个演员,剧演得好(多奇舞),死的时候又戴着“右派”和“反革命”两顶帽子,真是够本钱了!我不相信单是肠癌就能要了你的命,是那些“狱吏”平日不早向上面报告,不替你医治,才使你丧了命!直到你死了,他们再不敢隐瞒上面了。可怜的是你那孤孤零零的妻子带着一双儿女,他们在这茫茫人海中飘零到哪里去呢?
  
   轱辘体之一
  
   紫伞红旗十万家,香山山势自欹斜。
   酒人未至秋先醉,山雨欲来风四哗。
   岂有新诗悲落木,怕揩老泪辨非花。
   何因定要良辰美,苦把霜林冻作霞。
  
   1962年秋,聂绀弩与麦朝枢 (“民革”成员,戴过“右派”帽子,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等游香山,麦以诗寄聂,中有“紫伞红旗十万家”之句,聂取之作轱辘体五首,这是其中一首。这首诗似有所指,有可能是影射国际或国内形势,主要意思包含在后面六句。大意是:在这深秋的时刻,秋风飒飒,山雨欲来的前夕,面对这落叶萧瑟的景色,伤感得写不出诗来,也怕拭清我这昏花老眼去辨认那些是非。秋天就是萧瑟的秋天,可是有些人偏要把它说成是美丽的,矫揉造作地把木叶冻作彩霞来装点这萧条世界。
  
   有了言论,有了文字,罪证齐备,抓捕聂绀弩的日子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是有预感的,钟敬文也劝他焚诗,聂绀弩有些慌张,开始烧诗,还跟别人(如黄永玉)打招呼:“你就骂我好了。骂我什么也没关系……说顶讨厌聂某人也可以,但你不必提到我做诗呀!”然而,一切都晚了。“四顾茫茫余一我,不知南北与西东”(聂诗),处于绝境的诗人,感到深深的孤独。
  
   用文化人监视、告发文化人,决不是我们这里才有的,也非今天才有。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统治时期,不少审查官就是19世纪俄国作家。在德国,著名的海德格尔就对老师胡塞尔实施“无形”迫害。我们国家自先秦以来就有了告密制度,最有名的则是朱元璋的锦衣卫。极权制度是制造告密者的根源,统治者希望每一个人都是告密者,而每一个人又都可能被告发。这样,朝廷才便于监视和控制,政权才能有效打击异端,及时翦除异己,以巩固统治。“文革”期间的告密行为是在“革命”“正义”的旗帜下进行的,只要能够保卫红色江山,无论怎样告密,采取何种方法,哪怕是告发父母,哪怕是暗中窃听,都是好样的,也都是“合法”的。所以,告密者毫无负罪感。有关部门所网罗的告密者,大多是有特长、有才气、有成就,也有些名气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接触到政坛人物、思想精英和文化大家。一旦你被盯上了,那么政治厄运就悄然逼近,自己还浑然不知。
  
   这里,我还要说一句,黄苗子永远不知道,就在他监视密告聂绀弩的同时,也有一个文化人在监视密告他。
  
   的确,聂绀弩平反后,依旧和告密者往来、吃饭、聊天、唱和。难道他不知道是谁出卖了自己吗?不知道黄某人曾给自己注诗吗?我知道他知道,他完全知道。1982年10月25日聂在给朋友的一封信里,这样写道:“我实感作诗就是犯案,注诗就是破案或揭发什么的。”我是过来人,对此深有体会。比如预审员问:“你说过周恩来喜欢孙维世吗?”一听,立马知道这句话,我是在什么场合、什么时间讲的,又是谁检举的。聂绀弩当然清楚谁是告密者。那为什么他毫不“计较”呢?
  
   作者寓真有十分中肯的分析:一个原因是戴浩、向思赓、吴祖光、陈迩冬、钟敬文等人的检举是在“文革”中聂绀弩遭关押后,被迫写出的。另一方面是由于聂绀弩的超凡绝俗,大度豁达。但是,我认为他的淡然处之,是因其内心有着更深的痛与苦,不可对人言的痛与苦。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聂绀弩出狱后,常常突然不讲话,一连数日向壁而卧。有一次,聂的夫人周颖来找我的母亲,说:“你快去看看老聂吧,我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了。”
  
   母亲带着我去了。聂绀弩翻身起床,并打发周颖去买熟食。周离开房间,一直沉默的他劈脸问道:“海燕(聂之女)的自杀,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  
   母亲沉默。
  
   “你知道海燕的遗言吧?”聂绀弩问。
  
   “知道。”母亲答。
  
   “她在纸上写的那句话,我会琢磨一辈子,除非我咽气。”
  
   母亲劝道:“老聂,你不要这样,事情过去了。”
  
   “李大姐,你怎么也说这个话!事情能过去吗?”他用手不停地戳着心脏部位,自语:“永远过不去。永远过不去!”
  
   母亲不做声。
  
   “你不说,我来说!她的遗言就是她的死因,李大姐……你说海燕发现了什么……”母亲听不下去,伸 出一只手掌,断喝道:“老聂,不要讲了,我不许你讲。”
  
   所有的人都哭了。有的事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惨苦,而聂绀弩每日每夜地面对这个惨苦。你说,他还有心思去“计较”别人吗?聂绀弩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很苦。“圣朝愁者都为罪,天下罪人竟敢愁”(聂诗),他在世,坚不可摧,他死后,精魂不散。
  
   聂绀弩去世后,出卖他的人写怀念文章,那里面没有一点歉意。
  
   人在阴影中呆久了,便成了阴影的一部分。有些东西靠生命和时间,是无法带走和冲洗干净的。即使抹去了,想必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另一种形式与我们不期而遇。
  
   2009年3月泪书于北京守愚斋(南方周末)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3-25 22:16 | 正常 | 分类:网罗天下 | 评论: 0 | 浏览:6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3-10 星期二(Tuesday) 晴

 我住的寝室,是东厢房。春夏将至,清晨的阳光越来越刺眼。每每还在睡梦中,就已感觉到得窗外光亮了。今晨起床,拉开窗帘,阳光直射而入,格外刺眼,赶忙避开。转身一瞥,在那儿一丛翠绿中,夹锥着几点红色。仔细看去,原来那么长得枝叶崎岖,其貌不扬的君子兰居然开花了。仔细瞧过一番,才发现,花虽不是含苞待放,但也未鲜花怒放。犹如破土带出一般,呈勃勃生机。
 这盆君子兰,是同学离校时,寄存于我这儿的,至今已近两年。我是粗人,没有雅好。偶尔闲情,也不在花花草草上。寝室至今,有花三盆。一盆就是这君子兰,剩下两盆花,都是老师给的,都是极为好样的,只要定期浇水即可,无需特意细心照料。两年下来,除了开花的君子兰外,那两盆花,也被我养得枝叶茂盛。只是其中一盆,长得过于枝蔓,前些日子被我用剪刀给修理了一番,变得简洁多了,好像是光杆司令了。就是这盆“光杆司令”,我还曾分其根芽送给同学去养。一点根芽,在他那儿也已经是茁壮成长,发枝升叶了。
 我老师爱养花,家里花多。最近一段时间尤喜君子兰。今晨见君子兰开花,俺也心花怒放,赶紧给老师打电话,咨询老师如何侍弄处于开花期的君子兰。老师告诉多浇水,尤其要浇透,最好是用水泡在盆里,这样浸泡一下,花能把水分吸收得更透彻。放下电话,赶紧找个盆来,把花放在盆中,将困好的水浇了上去,将花泡在盆中。
 事后想想,以前一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养花”,想起来就浇水,想不起来好长时间不管。现在开花了,却来精神了。浇水,光照,修剪枝叶,总之要“科学培养”了。开花得自于“无心插柳”的自由心态和随意而为,所以,还是不“科学培养”,继续“心不在焉”任其生长。这种,预期之外的收获与喜悦,更让人惊异,更让人快乐。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3-10 14:33 | 正常 | 分类:小人物日记 | 评论: 4 | 浏览:9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3-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按:郑也夫教授,是我非常喜欢的两位社会学家,另一个是清华大学的孙立平教授。看到了《新周刊》对他的访谈,很有意思,贴上来,与各位看官分享。

 封新城:您有点清心寡欲的味道。

 郑也夫:很高兴知道别人对我的印象。

 封新城:现在还冬泳吗?

 郑也夫:不游了,因为家附近没有湖。冬泳其实也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周围要有个河或湖,还必须得有人开冰,每天都冻很厚,一个人干不了,也游不成。不断有人游才不会很快冻上,后面来的人还能游。

 封新城:那你的意思,现在大家都不乐意游泳了。

 郑也夫:不是,我搬家了,离冬泳的地方远了,不愿每天跑一个小时去游。

 封新城: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你是一个挺瘦的形象。因为我关心体育,我知道你比较早,几个说体育的侃爷我都知道,再就是你九十年代说汽车,这两条就给了我基本的印象,后来上电视台。现在减少了吗?

 郑也夫:少多了。

 封新城:是有意的减少吗?

 郑也夫:以前不光做嘉宾,还做策划、主持人。这些事都不干了。

 封新城:为什么呢?

 郑也夫:因为婆婆太多,管制太紧。好一点的题目都不能做,做出来的尽是垃圾,还不如沉默。

 封新城:你是早期参与电视策划的人之一吗?

 郑也夫:我是学术圈里最早做电视的人。

 封新城:你当时是怎样的一个思路。

 郑也夫:还是因为重视电视,这是非常大的媒体,不能轻视。也正是因为大嘛,所以比别的媒体看管得严,我只能在看管不太严的地方写点东西。

 封新城:你最近研究什么课题?

 郑也夫:最近不研究课题,就是休息。稍微大一点的事儿,写本书,绝对不是全天侯的,而且不是写完这个马上要能写那个。接不上,可能会有个空档,再加上岁数也大了,一只老狗没有太多的创造力,喘喘气,念头都是慢慢从心里面产生的,自然而然的。

 封新城:那我是否赶上了特别的时候,因为我来之前带着一种想象来了,我应该见到一个像我这样的老愤青,我感觉你现在比较平衡。

 郑也夫:不要被外表欺骗了。可能外表还比较平衡,内心不平衡,也可能外表不平衡,内心很平衡,还有表里一致的,什么样狗没有呢?咬狗不叫,叫狗不咬,还有又叫又咬的狗,还有一种不咬且不叫。

 封新城:你觉得你有阶段性的变化吗?

 郑也夫: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你问这干什么,看见我写杂文骂人了。

 封新城:其实我也是带着一个小任务来的,我们会在3月1日这期出一个专题,专题来由是,最近冯小刚有一个贺岁片,我对他的片子不感兴趣,也不觉得好,但里面有一句台词非常有意思:“钱不是问题,就缺朋友。”我们就以这个作为一个专题,我们再加一个副题,物化社会格局下的人际危机,你对我们这个专题有什么建议吗?我把很多的个人想法带到杂志中去,我们杂志是矛盾体,既要生存,追求社会潮流,做了很多推动消费主义,有的时候就反咬一口,对物质社会的炮炸,这个我们做得比较多,有的时候表达非常的极端,实际上这是对物质社会的一次叫骂,借着机会叫骂一下。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
郑也夫:物质诱惑人。很多关系、很多东西极为宝贵,都会被物质搅乱。最要紧的东西本身是不需要物质包装的,不需要物质做基础的,比如下棋,谁在乎棋子是什么做的,下的是棋理,这个棋子是玉做得还是金子做的都是扯蛋,道具是什么都一样,甚至道具都可以不要,下盲棋。但是人容易让金玉做成的棋子迷惑,看着棋子发晕,实际上你追求的是棋理,追求单纯一点才好。很多的人际关系、游戏、事情,不需要金钱做媒介。

还有一个道理,人家的社会富裕100年了,人家社会里面有相当数量的人不被金钱诱惑。咱们这不是,我们这个社会是乍富还贫,老话说小人乍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们的社会是乍富,一下子傻了,蒙了,不能适应,就像换季,身体失衡。这样就很难认清生存当中最要紧的东西。

 封新城:前段时间你到天则所那边讲了一些关于改革开放的话,我觉得讲得挺好的。

郑也夫:那个会场上有好几个发言被《南方周末》连载。但我告诉你,上《南方周末》的发言在会场上并不火爆。我的发言才是最火爆的,我赢得的掌声比他们热烈多了,但《南方周末》恐怕一个字都不敢登。你看题目:“不是三十年,是几个时段;不是开放,是半开放”。改革开放一直在进行,进行了三十年,有这么回事吗?不是给自己贴金吗?三十年中不过是有两个时段搞了一下改革。

封新城:好像还有哪位学者也这么说过?

郑也夫:朱学勤。我们的侧重点不同。他强调是两次,不是一次。我强调是时段,没有三十年一以贯之这回事。

 封新城:当然我还是希望有些话过瘾就说着,并且最后能登出来。

 郑也夫:那靠你诱惑了。

 封新城:不诱惑。

 郑也夫:有些事情可以随便说。例如足球,太廉价了,谁都能骂。

 封新城: 1997年出了一个《中国不踢球》,是我们干的。

 郑也夫:我写过文章:“国人不踢球,责任在政府”。足球不是农村的文化,农村没那么多人,足球是城市文化,城市的地皮舍得作球场吗?地皮要盖成五星酒店,那能赚多少银子呢。

 封新城:中国踢不了足球。

 郑也夫:原因很多。

 封新城:2008年还是挺过瘾的一年。

 郑也夫:我不怎么觉得过瘾。

 封新城:我只是说……

 郑也夫:那我反过来问你,为什么08年过瘾,是因为有奥运吗?

 封新城:发生了大事情啊,你在一年里面经历了很多年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感触多吗?

 郑也夫:反正我觉得用过瘾两个字说是极不恰当的,我不过瘾。2008年看奥运,其实都挺郁闷的。

 封新城:去年是比较多发言的一年吗?

 郑也夫:一般。

 封新城:不是有话说吗?

 郑也夫:其实2007和2006年写得多一些。

 封新城:现在这么多发行渠道,你还有一个博客。

 郑也夫:但是字写的少。你要说过瘾的事,不跟奥运结合起来说就不行,奥运就是让人过瘾的一个游戏。我看奥运就看得非常的郁闷,奥运在外国赛我从电视里看到的比在中国举办还多一点,在中国居然看不到。我后来碰到黄健翔,我问为什么这样,他说也不为什么,就是调度的无能,没有什么大的原因。原来我的理解就是阴谋论,我们田径水平非常低,就很少转播,因为都是人家夺牌。我小时候练田径,非常爱看田径。关键的比赛马上开始了,我急坏了,不停地换频道寻找,一会从电脑上一看赛完了,绝对不给你转播。即使有两个频道都播同一个比赛,也不肯播田径,四百米决赛、跳远决赛,都没有转播。用黄健翔的话说,他们就这个德性。我怀疑还是我们项目水平低,上面有指示。要知道什么是奥林匹克,这是古希腊体育的遗产,古希腊也有摔跤等等,但是古希腊体育的核心内容是田径。

 封新城:你去过现场吗?

 郑也夫:去过。第一次看完了以后,后悔大了。我本来就不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那天遵纪守法了,太傻逼了。我看田径是老手了,以前在北京看过几次比较好的田径比赛,200公尺世界纪录保持者门内阿的比赛,朱建华破纪录,我都在现场看的。看邹振先的三级跳,我肯定要混进沙坑上面的看台,不能在别的看台上。这次进鸟巢我坐在足球门后面的位置。十项全能跳远的位置离我很远,我特别爱看跳远,但是看不清。等到快散场的时候,才发现混进其他看台很容易,我赶紧混赛铅球的看台上,近距离的看了铅球比赛。可惜的是没有近距离看到奥运金牌获得者克雷的跳远,太遗憾了。今生今世无法弥补。

 封新城:我近距离看过上一界雅典奥运会。

 郑也夫:我看了两场田径,第二场看到了四乘100米接力破纪录,看到了博尔特。

 封新城:学者中像你喜欢体育的这种程度不多吧?

 郑也夫:我喜欢的项目非常的宽。08年最好的体育比赛,就一场来讲,是温布尔登网球决赛费德勒对纳德尔,打了8个小时,整整一夜。

 封新城:我知道。

 郑也夫:老是下雨,停一下赛一下,最后三比二,纳德尔赢了,那场比赛打得太好了,好的网球赛咱们的奥运也不转播,他们知不知道,纳德尔、费德勒都来了,龙争虎斗,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比赛。

 封新城:你也很容易生气。

 郑也夫:生气也要自我调节,不行就开骂。

 封新城:碰到不高兴的事就要骂。你跟学生讲课也这样骂吗?

 郑也夫:课堂和公共空间里面的行为是不同的。

 封新城:我记得你说过,不能把课堂变成政治演讲。

 郑也夫:这是社会学大师说的,课堂上不能讲政治,因为学生政治见解可能和你不同,而课堂上老师跟学生是不平等的,如果要讲政治,就是老师的话语霸权了。

 封新城:但是学生不是喜欢听一些很过瘾的政治观点吗。

 郑也夫:那找别的地方听去,找公共空间,那里大家平等,该吵就吵,课堂上有师生的差别,在不平等的条件下讨论政治,是不妥当的。

 封新城:有些课是学生特别爱听的。你是属于学生特别爱听你课的。

 郑也夫:一般爱听吧!

 胡赳赳:他是主要是开选修课的,选修课你有一个条件,就是十个学生以上才开,有一次特别感动,只有8个学生想上你的课,他们又拉上两个学生一起去上他的看。

 郑也夫:也说不上特别的感动,这就是在北大的遭遇。在人大有好几次,第一节就换教室,因为选课的人太多了。北大就不同了。

 封新城:你是属于挑来挑去,换的单位挺多的,这是什么原因呢?

 郑也夫:中学以前不算,我呆过十个单位,大学就上了三所,工作单位一共7个。我也明白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能往哪里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对不对?我也明白,可是,有的时候走也是一种表达,我们没有太多的表达方式,那我就走吧!我不在这里玩了,虽然在别处玩也是这样,下一轮遭遇再说下一轮的,走是一种表达。

 封新城:最长的地方在哪里呢?

 郑也夫:差不多,每个地方差不多。

 封新城:在北大多久了。

 郑也付:四年了。在北大干得不愉快,而且这个不愉快,不是因为和谁,没有那个,在北大遭遇的情况是具有普遍性的。

 封新城:丑陋的北大人。

 郑也夫:那是最无奈的事情,现在的社会太功利了,从老师到学生,如果有的老师是功利的,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如果多数学生也是功利的,根本不热爱学术,就是混个学分,你真的就非常无奈了,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你怎么办?你不干了,你不吃饭了?面临的不是一个北大的事情。

 封新城:社会化。

 郑也夫:全社会。没有多少人喜欢学术,没有多少人,老师大多数都是如此,学生有样学样,学生都非常聪明,看的明明白白的。后来有年轻老师告诫过我,摆出的姿态非常尊重和认同我,但是说你不知道同学们的难处,他们毕业以后的住房压力,他们一定要非常务实的,你不明白他们身处的状态。

 封新城: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吗?

 郑也夫:你问这个话复杂。我是悲观主义者,但是我是活得非常高兴的悲观主义者。

 封新城:怎么讲呢?

 郑也夫:我对前面的社会前景非常的悲观,但是这不影响我自己的心态,因为我有很多的乐趣和游戏可做,趣味比较宽。将来的事情一塌糊涂,你可不要被GDP给蒙蔽了。我说的悲观超过了经济形势,经济不能老是很好,经济好一阵坏一阵,不能好牌都在你手里,风水轮流转,经济形势就是这样的,我的悲观不在这里。

 封新城:对人悲观吗。

 郑也夫:对古典风格的退出,社会的世俗化和功利化,社会越来越不重视游戏本身而极端的重视胜负,而胜负又最大程度地跟金钱结合起来,跟官位结合起来。最终的追求都是升官发财,都是这些,社会越来越极端,真正具有游戏心的人、具有玩心的人,乐在审美的人越来越少,都是权力、金钱、饮食男女。

 封新城:可是从小老百姓来说,那是生活一种常态,饮食男女是一个常态。

 郑也夫:饮食男女是一个基础,动物就如此。除此之外还要有点别的,必须还有一点别的。我们还下一点象棋,这就是咱们显示牛逼的一个手段。除了饮食男女,还是饮食男女,不能这样呀。拉琴要把琴拉好,唱歌把歌唱好,写诗把诗写好,这就是生活中最大的游戏。有幸坐上一定位置的人,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当黑社会老大也要把圈内的事情摆平,我在这里,这里消消停停不会打架,你不服呀,给你摆平。黑社会老大也得有这个追求。

 封新城:说起来这个原因的话,就要回到十九和二十世纪工业文明,我当时数什么东西最坏,其中有汽车和电视,您觉得19和20世纪是最恐怖的是什么。

 郑也夫:坏事情非常多,坏的技术,坏的人。

 封新城:我们从技术的角度说。

 郑也夫:先说坏人吧,中国倒了大霉,倒了八辈子霉,全世界一百年最坏的人在中国。接着说坏技术,真正大坏的器物不是刀和枪。卫生间的抽水马桶是一个很坏的东西,把人类两大资源都浪费了,一个是粪便,一个是水,粪便不应该跑到江湖去污染,粪便该进农田,以前都不是这样的吗,以前城里都是走街串巷收粪便,然后送到农村,赚很多的钱,因为这东西值钱。

 有一个哥儿们周侃爷跟我说,当时大寨为什么牛逼?全世界各地的人都去参观,大寨自产的粮食当然不够参观的人吃,就一拨拨运来,参观的人来了要吃饭,吃饭后就留下了大便,还都是高质量的大便,包括外国元首,那好肥料使不完。最坏的工具之一就是冲水马桶,粪便冲走了,还浪费了清洁的水。现在技术上有突破了,要把粪便留住,风干后收购走,不要再用水。但是大家很不愿意便器换代,因为换代要花钱。但这钱是必须花的。

 还有就是汽车极为混蛋,汽车本身无罪,汽车可以做成公共汽车,也可以做成私家车。我说极坏绝对不是夸张,中国每年死于汽车底下的人数说不清楚,因为上面告诉交管局,今年死人不能超过去年,就经常私了,不上报了。我估计中国每年为汽车死亡十万人左右,一年十万,了得吗?和平时期一年十万干掉了,小型的战争又怎样?这回四川地震死了多少人?

 封新城:就是六万。

 郑也夫:没有汽车底下死人多。这是一个很坏的工具,汽车要善用,汽车不能作为常规的上班工具。

 封新城:北京是你反对最好的例证嘛。

 郑也夫:我觉得,现在汽车繁荣于大城市,其实不应该繁荣于此地。应该在县乡,那里不可能有发达的公交,当然在那里轻卡比轿车更好。前两年我和何祚庥碰面。我们两个人都支持电动自行车,他是居心叵测,把电动自行车搞好了,中国就变成了世界第一个电动自行车大国,电池就得到开发,成为世界第一,就将汽油汽车就变成了电池汽车,他是曲线救国。我们两个人是同路人,中国最早反对轿车的两个人,但他没有我彻底,我说电池汽车也不行,也是一个混蛋的东西,为什么?我们面临的是体积革命的问题,城市人太多了,如果每个人都有一个轿车,城市路上必然拥挤,这是体积的问题,不是耗油的问题,换原子能体积的事情也解决不了。进一步富裕了,物质水平更高了,能不能学毛泽东、金正日每人一个火车专列?学不了!中国最宝贵的资源不是别的,是地皮,地皮不允许。抽水马桶和汽车都是坏东西。

 封新城:电视也是坏东西。

 郑也夫:电视没它们坏,这两个比电视坏。作为个体电视可以看也可以不看,他们家电视开着不影响你。粪是资源,水也浪费了,你一个人就是不用抽水马桶也无济于事。压死人的汽车,在路上也威胁你。电视机取决于个人的自控力。

 封新城:每个人都是电视观众。只不过你是一个局部的空间。

 郑也夫:你不看这个,你有别的可看的嘛。

 封新城:我是想说,这些东西,人到今天这个德性,那些东西参与了阴谋当中,世界弄得这么趋同。

 郑也夫:你说的这个道理我很认同,太趋同了,电视毁掉了多样性,毁掉了小话语,如果想弥补一下,就是用地方话说,地方频道就要搞两个频道,一个普通话,一个是地方话。

 封新城:他们不让呀。

 郑也夫:明天的技术手段会突破管制。减轻一点大语种的霸权,你说的肯定是一个很深刻的道理,我们可以努力稍微抑制这种霸权。

 封新城:你应该是互联网的赞美者吧!

 郑也夫:互联网的伟大功能还没有完全释放,等伟大的功能释放了以后,消极功能就会慢慢的出现,我们拭目以待吧。抽水马桶刚刚出世的时候,很少有人洞察到,人类的大粪都浪费掉了。

 封新城:问题是我们肯定会说说就绕过去了。

 郑也夫:其实现在的粪便不风干也行,用化粪池,管道都排走太坏了。现在的农业不是以前的农业,现在农业成果里面加的大量的毒素。

 封新城:这是社会必然的结果,民主社会保证了动物的生存,你所说的体积会永远无止境的增大,即使没有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3-04 21:35 | 正常 | 分类:网罗天下 | 评论: 0 | 浏览:7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2-21 星期六(Saturday) 晴

 深冬已过,几场雪却接连而至。家里边,更是大雪飞扬,创下了25年之最。回到学校后,就已赶上了三场雪了。
 吃午饭的时候,就已经飘起了雪花。午后,灰暗的天空里,雪花一直在轻舞飞扬。晚饭后,雪大了起来。雪花,不是鹅毛大片的那种,但是细小绵密。路旁的灯光,打在雪上,映衬在地上形影斑驳,甚是好看、动感。
 雪花飘舞荡漾,天气也不冷。突然就来了兴致,迎风逆雪,在校园里散步徜徉。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校园里静谧无声,走上几十飞步,偶有几个人迎面走来,或侧身而过。雪越下越大,走来走去的印迹,很快就给湮没掉了。踩在松软的雪上,回望自己留下的痕迹。想起了高中毕业时,语文老师在他送给我的一本散文诗集《荷花梦》上写下的一句话,那是他的写给我的一首诗。我现在只能记住隐约地最后的一句了,大意如此:在地球上留下自己的印迹。
 “在地球上留下自己的印迹”。那时,年少轻狂,以此为志向。现在想来,这是何等的宏图伟志啊!怎能是我辈所为。现在所满足的就是,踏在松软的雪上,看着那儿短暂的足迹。只有这印迹,才是真实的,也是真切的。然而,这一切,都只有在这样的雪夜中会有。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2-21 22:53 | 正常 | 分类:小人物日记 | 评论: 2 | 浏览:9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1,三个疑点

 这些年,特别是进入新千年之后,文怀沙先生频繁亮相于电视、报纸、网络各种媒体,故事越讲越生动,名头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了。
在各媒体发表的自述或专访中,此公生平的耀眼传奇引人注目者,主要有三点:一,自称出生于1910年,故今年已被媒体称作“百岁老人”;二,自述“文革”经历,系因被打成“反革命”而锒铛入狱,同时,又因写藏锋诗“反江青”而被视为“英雄”。三,被誉为“国学大师”、“文史大家”、“楚辞泰斗”。
事实果真如此吗?

2, 1910年出生,还是1921年出生?

 近些年,在接受记者采访或演讲中,文怀沙都自称为九旬老翁,年表中所写出生时间为1910年1月。但我所了解的情况,却大相径庭。
 自五十年代初至八十年代退休,文怀沙工作过的单位与呆过的地方主要有三处:1,1953年前,在人民文学出版社担任编辑;2,约1953年调至中国青年艺术剧院(现与中央实验话剧院合并为中国国家话剧院)任剧本编辑;3,1963年底入狱劳教至1980年释放回原单位,在中国青年艺术剧院离休。
 据查人民文学出版社五十年代初的第一本花名册,文怀沙的出生时间填为“1922年”;据中国国家话剧院记录,其出生时间填得更为具体:1921年1月15日; 1963年12月被判劳教时,年龄记录为“43岁”,推算一下,出生时间也在1921年初。三处记录的出生时间虽略有差异,但相差不到一年。
 因此,有一点可以明确,即:在2009年的今天,所谓“百岁”老人,真实年龄应是88岁左右。
 年龄虚报近一轮,是为了便于给早年经历加上一个又一个耀眼光环。突出的一个光环是:文怀沙多次自述中称章太炎是其老师,故与鲁迅是前后弟子。
 据查,1934年秋天,67岁的章太炎由上海迁居苏州,创办“章氏国学讲习会”。1936年6月14日,病逝于苏州。但在1963年文怀沙的劳教记录中明确写到,他是“1941年上海太炎文学院肄业”。如果他出生于1921年,1936年才15岁。另外,章太炎去世之后,苏州“章氏国学讲习会”是否继续办,文怀沙“肄业”的“上海太炎文学院”与之是什么关系,是否为同一学校?也有待考证。即便是同一所学校,也应是在1937年抗战爆发后,由苏州迁至“孤岛”上海。按此时间推算,当文怀沙入学时,章太炎早已去世。 
 由于年龄提前了近12岁,抗战期间的经历也就容易丰富得光芒四射了。如,其年表所记:“一九三八年 二十八岁秋,于重庆作《听雨》诗:‘滴滴更丝丝,江楼听雨时。一灯红豆小,此夕最相思。’柳亚子评曰‘诗出王摩诘而胜之。’”实际上,此时他还在上海念书,只有17岁,如何在重庆与柳亚子交往,得柳亚子如此嘉评?
 年近九旬之翁,美髯飘动,步履轻盈,思路敏捷,皮肤滑润,已相当了不起,足可夸耀,大可不必多说一轮十二年。虚拟年龄,于天,于父母,似均为不敬。如果仅仅限于自家庭院,别说虚增十二岁,就是自称二百岁、五百岁,也是个人之事,不必较真。但是,如果以 “百岁”之假,行大做商业广告之实,对消费者无疑有误导和欺骗之嫌。一旦进入文化史范畴,人际交往与学术轨迹就非一己私事,那就更有必要细加订正,予以澄清。

 3,到底为何入狱?
  文怀沙的“文革”经历,特别是多年牢狱之灾,受他的自述影响,媒体的不同版本大同小异,故事神奇,绘声绘色,被渲染为英雄般的壮举。
关于其入狱原因,一篇报道说:“文怀沙曾经在1966年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和‘老右派’,因为在一次公开场合说了鄙视江青的话,于是被抓到秦城监狱,之后又被流配到西北。” 另有一处报道称:“在1974年,文老曾被扣上‘反毛泽东思想’罪名入狱。”
 这些叙述都不符合史实。
 首先,文怀沙不仅从来没有被打成“右派分子”,相反,在批判“右派分子”时表现得十分积极与激烈,吴祖光先生在生前曾多次对人(包括我在内)说过, “反右”时他最不能原谅的人之一就是文怀沙。剧作家杜高先生,五十年代与文怀沙同在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工作,作为“吴祖光小家族”中的主要成员而被打成“右派分子”。他回忆说:“在1957年批判吴祖光和我的大会上,文怀沙表现得非常积极,慷慨激昂。他指着吴祖光的鼻子说:‘你就是现代的西门庆,专门玩戏子。’他这是拿吴祖光与新凤霞的结婚说事。当时把我们气死了。”(2009年2月10日与李辉的谈话)
 其次,所谓“1966年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和“1974年因‘反毛泽东思想’罪名入狱”的说法,同样不成立。
 在北京文化界,知情者都清楚,文怀沙早在“文革”爆发前的1963年年底,就已经被判处劳教。其罪名不是“政治问题”,而是其它原因。据知情者回忆,逮捕文怀沙的宣判大会,1963年年底在东单的青艺剧场(90年代因修建东方广场而拆除)举行,青年艺术剧院的不少人都参加了那次大会。查阅史料,他的罪名定为“诈骗、流氓罪”(其罪详情为:自五十年代起冒充文化部顾问,称与周恩来、陈毅很熟,与毛主席谈过话,以此猥亵、奸污妇女十余人。)。先是判处劳教一年,1964年5月正式拘留,后长期在天津茶淀农场劳教,劳教号码:23900。他从来没有关押在秦城监狱,直至1980年4月解除劳改。没有听说他的劳教是冤假错案而得到平反,但他的年表如今却写为:“1978年,在胡耀邦的亲自过问下被释放。”
 由此可见,“文革”期间文怀沙并不是因为政治原因而入狱,也没有被关押在秦城监狱。
 关于文怀沙在“文革”中的经历,叙述得最生动的莫过于写藏锋诗“反对江青”的勇敢之举。 
 正好梁效写作班子缺人手,一个朋友想要搭救他,就让文怀沙给江青写一封信,表示悔改和感恩,若能成功,这个朋友将会帮助文老结束监禁和劳改生涯,并且可以进入梁效写作班子,生活待遇也相当优厚。……文老对“四人帮”的倒行逆施实在看不上眼,忍不住写下这样一首诗“沙翁敬谢李龟年,无尾乞摇女主前。九死甘心了江壑,不随鸡犬上青天。”其中每句第六字连起来读乃是“龟主江青”。当时江青看后随手就把这首诗扔到了沙发上,可能觉得没什么,这一点却被王洪文看出来了。 
 故事实在太生动了!无法考证其真实性。让人生疑的是,按照当时他的处境,即便真有此诗,又如何能到达江青之手?他又如何知道江青将之“扔到了沙发上”,她没有看出这是一首“藏锋诗”,王洪文反倒看出来了?
 关于这一“英雄”般的吟诗行动,徐晋如先生在其博客《士林见闻录》中有云:“又谓其在狱中拒入梁效,且报以诗云……此诗每句第六字连读,则为‘龟主江青’也。据云至今悬于文家书房。然此事纯系文氏自造,卽古史辨学派所谓层累之历史也。”
 我赞同徐先生的判断。
 层累历史固然可以为编造者增添光环,但我们如何告慰那些在“文革”中真正受到迫害的英雄们的在天之灵?
 4,是国学大师、楚辞泰斗吗?

 一个人是否为国学大师或文史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似不必过于较真 
将文怀沙称为“国学大师”“楚辞泰斗”的主要依据,是他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整理出版过《屈原集》以及随后陆续出版的《九歌今释》等。但是,有知情者就此发表过不同看法。
 五十年代初,舒芜先生与文怀沙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共事,一同参与了整理出版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的工作。据舒芜在《老吾老》(载《万象》2008年第10期)一文中回忆,当年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的冯雪峰先生,安排编辑部同人各选一种古典名著自任整理,探索“以马列主义指导古典文学整理出版”,其主要工作是校注。舒芜指出:“包括《屈原集》整理者文先生在内的顾、汪、张、文、李、舒、黄几位整理者,都不是作为专家被聘请来,而是作为本社编辑人员被交派下编辑任务。从时间顺序来说,他们每一个都可以说是新中国整理某书的第一人,但这个‘第一’完全不包含价值意义,不是开辟者、创始者、奠基者的意思。”他还说:“ 这几本书陆续出版,除四部长篇小说外,其实都只是薄薄一本,注释完全是简单通俗式的,那时讲究普及,谈不上什么学术性。”即便如此,文注《屈原集》问世后,随即受到过其他专家的批评,而“文先生一出手就这样砸了锅,随即调离人民文学出版社”。
  关于《九歌今释》等书,柳白先生在其博客上发表“:红尘过眼录之十”《文怀沙、“文革”中恐怖的“西纠”、聂绀弩、江青》,其中写道:虽然,沙之白髯飘飘,仙风道骨之貌,极易“醉”倒某些人,但是学界知其底数的人则都明白,文的楚辞学问至多可抵一名中学教员。
 仅以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其《屈原九歌今绎》(以下简称《今绎》)为例,即遭到诸多学者质疑。在作家出版社1957年版《楚辞研究论文集》中,李一氓和黎汝清先生对文怀沙的《今绎》提出批评。
 李一氓说文的“译文非常不连贯,仅是有一句译一句,前后句无照应,甚至一句中的兮字上下脱节。有些地方译者更是没有深刻的了解原文”。
 而黎汝清的文章则对沙的《今译》有如下批评:“还必须指出的是,有的文法也欠通……”
 上面二人所谈,均依据史实,且有当年黑白文字为证,当不谬也。
最近,我请汤序波先生编选其祖父汤炳正的书信集以备出版。汤炳正先生是真正见过章太炎受其亲授的弟子,通信集中即有写给章太炎的夫人的一批信。汤先生是学界公认的楚辞专家,曾任中国屈原学会第一任会长。汤炳正生前在1988年致汤序波的信中写道:“从报刊上看,不少人的学术成就并不大,却由于大事宣扬,名气很高。我一向反对这一套,现在看来,应当注意。你所提到的‘沙翁’,大概是指‘文怀沙’,此人学术水平不高,仅仅翻译了几篇屈赋,怎能与郭(沫若),游(国恩)二公并称呢?”汤先生所言,与舒芜、柳白先生所述,可以帮助我们解开疑窦。
 如今,口述实录盛行于各媒体报道及出版物,为历史研究、传记写作等提供了许多重要素材。但是,鱼目混珠,良莠不齐,同样让人感到忧虑。在此情形下,人们特别是媒体中人特别需要认真甄别,严肃对待,警惕一切可能的编造并以此混淆视听。
 于是,草就此文,求教于文怀沙先生,求教于读者和各媒体同仁。并希望抛砖引玉,使时间脉络渐趋清晰,历史尽可能接近于真相。

             完稿于2009年2月12日,北京
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2-20 00:17 | 正常 | 分类:网罗天下 | 评论: 0 | 浏览:8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2-14 星期六(Saturday) 晴
阅读:2209.2.14
今天,情人节。与情无关的话,不大适合说。但是,也实在是无话可说,就贴几句话上来。算是凑个热闹。
1、情人节,咱亦不能免俗,转贴一则:
情人节这一天其实可短暂了,
手一拉一松,一个情人没了,嚎~?
手再一拉不松,变老婆了,嚎~?
情人节这一天最痛苦的事儿是啥,知道不?
就是“和情人一起过,手都不让拉”
情人节这一天最最痛苦的事儿是啥,知道不?
就是“手都拉完了,情人和别人过去了”
情人节这一天最最最痛苦的事儿是啥,知道不?
就是“拉着小情人的手在街上走,碰见老婆还拉着别人的手”。
2、文学是给老人读的。
看新一期的《万象》,上面有一篇周成林的《奈保尔情事》。其间引了一段据说是奈保尔说的一段话,奈保尔说:
“我觉得文学应该私下阅读。文学不是给年轻人的。文学是给老人,给经历丰富的人,给受伤的人,给受损的人,他们阅读文学作品,是为了给自己的经历找到共鸣,找到某种安慰。”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2-14 23:53 | 正常 | 分类:影像中的世界 | 评论: 2 | 浏览:10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2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明日回家过年。在此,提前恭祝各位新春愉快,健康幸福!在这儿,给大家提前拜年了!过年好!过年好!


我开始张嘴了 发表于 2009-01-21 23:27 | 正常 | 分类:小人物日记 | 评论: 0 | 浏览:10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页码:1/32  [1][2][3][4][5]:    ↑回到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