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池塘处处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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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7-3
星期五(Friday)
晴
住上海乡下,晚得听蛙鸣,心情好时它尤其悦耳动听,仿佛得以回到童年时的乡野时节:月光一片,但月光已不可捉摸。心情不好时,蛙鸣好像不存在,你听不到它,你不知道它们还飘荡在这个日益令它无法生存的恶化环境里。
6月28日第一次到今年的知了的叫声。以往年份,也常以在城市里听到第一次蝉鸣为欣喜,知道盛夏来临,但是从来不曾注意到是这个时节这个月份知了从地底下爬出来到阳光下的。记得小时到小学里上课,尤其中午去学校,大路上因车辆行走尘土飞扬(没有砖块石头的大土路),路两旁种植的楝树上到处都是大大的黑背知了,叫声也是此起彼伏啊,一路上听它们唱唱歇歇。。。。。。那时候捕知了是一个好玩的事,但也是费劲的事,多用竹杆一头劈开,到处寻找蜘蛛网缠上一层又一层而得。后来才学会缝制塑料袋来捕,这容易多了。那时蝉刚出来的六七月是最好找蝉蜕的季节,装满一豆篓里,就可以拿去卖。那个是药材。 半夏也是药材,在麦收季节的五月,是最好挖寻的。 蛙鸣、蝉噪、半夏,都是我长大以后突然地减少了很多很多。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多大的改变。 如今,它们都还在,仿...... 2009-6-30
星期二(Tuesday)
晴
本月10日下午飞沈阳,13日晚(周六)见大强、扎西,在街边喝酒。李轻松夫君万琦老师在座。大路朝天第一次知道,属酒杯边的后来者,亦在座。大强送我一茶杯。我送大强茶叶。大强写小说了,他告诉我喜爱喝浓茶。看来我以后弄茶叶时,要注意选择一下,再送给他。
本月14日中午飞成都,到时已下午5时许。是时已与四分卫约好,在成都望江楼公园见。其时苏省正在成都,三人约在此园江边喝茶,甚好。苏省与女友等合开话剧演艺公司,此次在川是为业务联系而奔走。苏省数年未见,见胖,与2001年春天少年意气风发时多有不同。我也老了,十年时间。园中喝茶地与薛涛有某种渊源,我们且不去管她,而园中的竹子却是我们不大熟悉的,种类之我出我想象外。我们在夕光中互用手机拍得不少照片。我和老四用手机互发图片,第一次感觉如是方便。是晚住成都。次日离开住新都流花宾馆。 本月17日晚阿修开车,接我与约青白江李龙炳兄见于新都某农家乐。此园处河边,多树,真乃林木繁阴之地,适合谈诗论道。我们的确也在谈诗。谈的最多的是调性。气息。相谈甚欢。其时邓玉案判决结果公布,邓MM不用坐牢,不管如何,已算宽慰。...... 2009-6-2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美好的时光怎样度过]
江非 首先要准备一张床 要大一些的,要靠近一些阳光 要是松木的,可以散发出一些木头的清香 要在买床的路上 唱一首歌 歌词中要出现爱、吻、蒲公英 和蝴蝶。要和和气气,随随意意 给每一个人鞠躬 给每一个过路的孩子发一块奶糖 问一问谁的父亲 在鄙夷阴影,臣服于光亮 要握手,要拥抱 要买一些零食,自己吃 也供奉一下天上的穷亲戚 回答所有的提问 告诉朋友们生活的答案 要在路边上停一会儿 看一看是什么在飘落 什么在生长,傍晚的时候 洒水车,为何洒下模糊的泪水 要喊叫几声,朗诵一下法律 抄写一些别人的文章,教育自己 晚饭结束了,要收拾一下餐桌 换上一个更亮的灯泡,浪费一些电 在灯下微笑、哭泣 自言自语,哈着迷人的香气 自己跟自己下一盘围棋 把自己裹在一场安心的失败里 要宽恕自己,宽恕一次 莫名其妙的旅行,关键是宽恕 早上没有把一朵白云读完 晚上应该干的工作,留到了明天 公元后的河流,依然跟着公元前的河岸 冬至这一天,爱情滚烫的日子 没有来到外婆坟前 要违反一下计划生育 打算多生几个孩子 给他们准备几个房间 女孩贤淑,男孩顽皮 要骑一辆自行车去一趟火车站 把那个午夜下车的人 接到家里。夜深了 他无处可去,一个陌生人 他也曾有过美好的时光 他也曾爱过别人,如今失意 要给他一床崭新的被子 以床的名义。要在灯光下 分一些粮食,和那些并不理解你的人 结为温暖的兄弟 江非由山东平墩湖乡间到海南去了,正如他当初到北师大去,对于写诗的人来说,都是倍感宽慰的幸事。我一直以为,写作诗歌不在于要改变什么,即不在于可否改变写作者的生活,但是能因写作诗歌而改变生活,无疑是对写作诗歌的意外回报。我们或许比他人更多的看到、想着、和体验到人世间的磨难,最终都被诗人化为了诗句。江非有把人世间的辛酸苦楚转为欣喜愉悦,转为一无所有行走尘间仍感快慰的一种心境:有所得正来自于无所得。江非的语言是在那种大随意中漫笔而下有所选择的随意,犹如水中行舟,波光水影自有规律,其诗语言及节奏往往呈现自然天成的面貌。他的诗如果读出声来,我们会发生朗读中有激流、有洄旋、也有低缓之处。江非的诗,少掉书袋子,少弄玄虚,少用暗喻,少借转,多直取,然而我们知道他其中“良有以也”似的转弯。 [人民公园] 四分卫 这里不再适合恋爱 因为这些年,恋爱的人集中在床上 打长拳、吐纳,练习单刀直入 恋爱不是群众运动,也不是少先队员的礼仪 这些年,清明节不下雨 人们都干燥得要擦出火来 赵总督忙着帮五姨太缠脚 在祈雨的路上吞生精丸 这里,一座灰头土脸的纪念碑 一直插进天里面 哦,这里适合凭吊叛逆的人、热血的人 或者恰恰相反,树立他们,然后冷淡他们 *本诗选自四分卫组诗《再见,法郞吉》 怕是不大有几人知道诗人四分卫吧,除了少数几个对之熟悉亲近的人。四川泸州的诗人马力称其为陈员外(四分卫本姓陈名键),确有几分神似。四分卫写诗高潮集中在2001至2005年间,其后大隐都市,虽诗作间或问世,却少有向外界招摇张扬。其诗吸人入胜处在于叙述语调、和其间隐藏的趣味。有时我说,一首诗调子对了,诗就成了,四分卫说是。他的诗就是调子对了。四分卫启蒙我去听交响乐,他和我都在那里找到了诗歌的元素和声音,说起来这相当于在定调子。。。他的诗,有时空转换,有不同时代的特殊印记——他用了一两个词就让我们明白他所指向的时间和世事——他让我们在不同时代间作了不经意间的比对,寻找时间轨痕和某种共通点。他让我们会意的笑起来,但不是让我们大笑。他做到了诙谐、戏谑,但从不刻薄,不尖锐伤人。其诗所透露的眼光,是世事洞明后的良善、平静、安然。陈键“陈员外”,此言不虚也。 [妹妹] 小树大人 那时候我的妹妹还没有迷茫的神色, 也很少单独拍照。 我们总在照片上肩并肩 立在一起,笑。 她少有玩具,仅有旧积木 纸糊的娃娃;(我做的, 我把它们藏在床下) 坐在竹椅上发低烧, 小脸儿红扑扑的。 夜里她不看书,不写作业; 不打长长的电话。 那么些年她都在我身边做些什么。 星期天;她穿我的足球衫, 在操场上和男孩子跑来跑去。 这些场景,是我后来听她讲到的。 小树大人有很多很可揣摩的诗作,我是说他的诗有独到的味道,温婉如玉,每每可以读之赏玩。听说小树大人是一跟建筑房地产行业有关的工程师,能把诗打磨成这样,手艺已经不是用“日臻成熟”所能刻画的了。小树的诗作,大都体现为一种“天生万物,万物必有温情在”的情怀。在平常日子里倍受纷争、挤压、担忧、急躁、郁愤困绕的我们,读到他的诗,就像夏日热浪里找到沁凉的溪水、骄阳下遇到蓉城里的黄桷树庶地浓阴,身心静下来,就让我们想到遥远的过往:童年与亲人、往事与现今。怅惘总是无处不在的——你在活,她也在活,我们都在不经意间失落。 [未来的邻居](之四) 青蓖 近日,我的邻居匆忙往返, 风尘仆仆,袖口挽在胳膊,眼神时而明亮, 像是被尘世照耀。 每晚他爬上西山坡, 坐在月光里。野草和虫鸣陪伴他。 他坚定的背影时而被树枝摇晃。 也许他在找寻,埋得很深的一样物件。 春风习习,吹起我晾在竹杆的旧衣, 几棵郁金香和芍药相继开花, 我伏案抄写,忽然觉得人的亲近。 住在这寂静的小屋,每种卑微都有自身 的解脱。 青蓖大家也不熟悉吧?但是,各位应该知道,你们的诗作,她或许大都读过了。她首先是一个读者,一个年纪不大、四处寻找老师却把找到的老师召至麾下当“天使”的湖南妹子。现在她变得低调了,哦,她本来就很低调——她在网上漫游在相关诗歌论坛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然而诗歌却写得十分勤奋严格,一年百十首诗歌写下来,被她自己不停地删除,最后只留下为数不多的一些诗作。青蓖的写作有一股惹人喜爱的灵气,因为老师多而杂,其诗歌写作也就在这种灵气间常常带来大的变化:练习,然后成为自己。我们看到,虽然她读有许多西方诗人和中国诗人的作品,但其诗作却完全是中国诗歌的质地——这几乎和其他当代中国诗人一样,具有同样的成长历程。我们看到,她的诗,不大以女性诗人特有的笔触处理情爱题材,而是以一种“士子”的理想寻找如何在尘俗中“前进与后退”的途径与感受。她的诗传递着一种认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人类中极为普通的一员,诗性不在远处,而是在日常生活中;诗性不是在现实中,就是在虚构的愰惚中。 [秋夜凌乱]选一 哑石 樱桃树垂向古老的大路, 过路人都已死了,只见一片落英, 满地花瓣像准备谁的婚礼, 那是阳春五月……而今,秋意渐深。 (改爱德华●汤玛斯《樱桃树》) 没有比这句子更放荡的了: 他,慢悠悠与水交谈。 周游世界,随手中止所有暴君的统治。 惊异于神迹的口气。 有本书,如此谈论毕达哥拉斯。 真奇怪,总觉那是孔夫子,还含沙射影, 奚落了昨晚迷迷糊糊的春梦。 哈哈,红漆对晚霞,也是这样干的。 几年前,泰山脚下,嗅着风, 撞见淡绿与霜白交杂的蛇蜕,一堆清凉 蜷曲的火焰,匍匐于水底。 但哪来的水啊!他呕吐, 迈腿,一头栽进回声嗡嗡的干渴里。 必须考虑:他,几乎就是儿童。 干净。新鲜。热烈。柔软。绝望。惊奇。 可以考虑:神秘是条石斑鱼。 它不在时,风在,别的事物在,水在。 一种伟力,写下晚霞中燃烧但没灰烬的句子。 言语中的月亮,不再消失。 圆睁环眼,隧道旁水与经验闪亮着熔渣: 举鳍、投鳃,抢身跌落光的悬崖, 清凉粉碎,弥散在瀑布里? “他死去,仅仅关注你虚构的呼吸。” 哑石早年毕业于北大数学系,如今执教于四川某大学数学系,但他写作诗歌却很是有些年头了,有些八十后当称其为前辈。当然八十后已经现如今已经被九十后称为前辈了,我们活在当下,都是因为时间的原因,一辈子看不到与你同在的白矮星系也没关系。哑石从来不被我视为八十后的前辈。他的诗有清新气息。他总在试验,他总想独露锋机,另寻蹊径。这样一个低调独自前行的人,咂摸着他每次试验的语言的滋味与快感。他把地方生的语言(川话)与汉语中形成的特别书面语,以及西方诗歌当中的部分结构、技艺互相结合,仿佛调制鸡尾酒一样反复勾兑、掺和、调试,每一次完成其一首或一组诗中都会被发现各有浓淡不同的颜色和比例。他的语句有气象、有节奏、有玩味、有相当大的自娱自乐的成分。我想他也如我这般吧:每每写就自我得意的句子,就兀自高兴、自个儿在房间里、树林下手舞足蹈一番。他的诗歌中,的确常常有漫不经心得来的漂亮句子。 [反向] 大头鸭鸭 你把空想的事物 说的那么真切 却无法表达你用身体 参与过的欢娱 你试着描述它 却发现 你在偏离它 面对最心爱的人 你竟用纸包住了火 你渴望的 仅仅是想在她身边 一病不起 白昼一片死灰 你的黑夜欣欣向荣 我们是最贴近的朋友 而彼此之间 已充满了憎恨 我所写下的 不是我想要的 我手里晃动的钥匙 其实是一条废铁 大头鸭鸭是忍不住要称沈浩波为大师的人,也就是说,他的精神脉络与指向对自己和自己的同道朋友有强烈的认同感。我有时候把这种强烈的肯定视为目标的明确、毫不含混。大头鸭鸭与其同道,有一种明确的特征,即认识到人性深处的某种“欲望与恶”,绝不回避,反之却是转而直面其尖锐、与痛楚。大头鸭鸭的诗往往呈现出某种欲罢不能的“真实”的勇气与力度:从身体出发,直到灵肉的深处。他抖开了男女与尘世间温情脉脉的一面,露出“动物凶猛”、“人世凶险”的特征。仅止于此,还是不够的,大头鸭鸭们正是因为曾经沉迷于“动物凶猛”、“人世凶险”的“欲望与恶”的述写中,才可能猛然警悟,把目光从“下”的位置抬到平视社会截面的位置,发现这其中隐藏有“大恶”!有如沈浩波下半身之后的写作转向。大头鸭鸭的诗不会采用生僻的词语,口语化的结果是简洁、绝不浪费,用到极佳处时则是十二分的有力、和准确。 [良宵] 纵酒欲谋良夜醉——杜甫 余笑忠 来,我们定义良夜: 半裸身体洗马的汉子,策马唱歌回去了 浴血的苍山,此刻黑似举国烂账 平原上的树,我们一律叫它:春树 吹过树林的风也吹过艾草、青蒿 临水的露台上,我们看着月亮升起 这异乡人眼中的明月 有鸟斜飞而过,如去如来 ……我们定义的 我们可以一一推翻 好像我们的良夜不止一个 好像所有的良夜 只供我们再造一个不曾有的 那有别于一切的美酒 使我们泪眼模糊 余笑忠曾经作为电台主播吸引我在收音机上不停地调整准确的波段,不仅仅如此,他的诗歌声线也是迷人的。如果一定要从为数众多的湖北诗人中找出十位优秀诗人的话,他一定是要排在前几名的。他的诗,皆从生活中来。他的诗情,皆有感而发,如果这种诗情一定要浪费的话,他一定浪费在他的诗歌当中。他的身上,有屈原与杜甫,有大小谢和王维,有姜白石也有龚自珍,有我们身影和思绪。他的诗,使他表现为他是我们的亲戚,或者说兄弟。他万般实在,有时也如李白在纸上画图为虚。。。他的诗是真正的中国情怀,不自封首领,不高蹈做作,不睥睨,不鄙薄,不这山望了那山高。但他有时从乡民身上抬起头,或是在山丘之上环视诸野,常常不免感怀太息——心灵不是抽象的词,而是确凿无疑地跟自己的兄弟姐妹、民族和国家放在一起。 [赠卫八处士]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未乃已,驱儿罗酒浆。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杜甫《赠卫八处士》 修远 人生中,朋友不得相见 常如天上的参商二星 今夜,又是哪一夜 我们如此幸运,共对这灯烛光下。 年青少壮的时光能有多久 转眼,你我各已鬓发苍白 打听旧时好友 他们大半都已死去 你的惊呼让我内心激动不已 何曾想到,二十年后 我竟重新登上你的家门 当年分别时,你还没有结婚 现在儿女成行,多么突然 他们高兴地 招呼父亲的老友,问我来自哪里 我的回答还没完毕 你就催促着张罗酒席 夜雨剪割的春韭,刚刚 炊做的黄粱间米饭 你说,见面太难 一连敬我十杯 十杯,我们还是没有醉意 感激你,对我如此情意深长 只是明天 我们仍将被这山岳阻挡 世事茫茫,又会不知对方怎样 十数年前,我知道修远,但我不知道他穷得要命,吃过无苦头讨生计却写诗。现在他是为民刊《新汉诗》提供资金支持、和以园林花卉及种子作其诗歌奖品的人。之前他写作过许多被其朋友称这“园林”诗歌的作品,现在他坐在自己的公司里,一边作生意,一边“翻译”《唐诗三百首》,即用现代诗的形式重写唐诗三百首。这曾经是我心里的计划之一,现已被他抢先了——他做得相当好。我们发现,我们国家的每次革新与振兴,都会调转头从在过去的历史中汲取力量,我们有时称之为复文运动,有时称之为古文运动。我也以为,重拾民族信心,不是断然否定过去的一切,而是承续优良、伟大的传统中最可宝贵的部分,认同它,坚定它,再往前走。修远自觉不自觉地回到了伟大的传统中,一边复习一边建构自己的诗学观点。这一切,我们读来不仅不感到陌生,反而感觉万分亲切:这是我们的气息,这是我们的氛围。 [鹿皮靴子] 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 Where Do We Come From? What Are We? Where Are We Going? ——保罗高更(Gauguin,Paul) 左后卫 把昏厥带给宋小雅,那是一九八六年 秋天的事。这么久了,德福酒楼的灯笼 还挂在民生西路,那间蓝色的门檐下。 做瓷器生意的广州仔点了一壶乌龙茶, 他刚把杯子温过,宋小雅的鹿皮靴子 就走进了餐厅。接着,他说他有办法 把这六秒种的昏厥,回敬给她。 宋小雅不吃这一套,她正为一首歌词 整晚闷闷不乐。韵脚韵脚,她说她 在风暴里迷失了方向。直到后来的一天, 她悲伤地对我说,她对我的病态 曾寄予厚望,我才察觉德福酒楼的灯笼 还挂在民生西路。她独自坐在角落里, 点了另一壶乌龙茶,看跑堂的伙计 走来走去;若不是青岛啤酒的口味变了, 我真以为那顿饭,整整吃了十二年。 把昏厥带给宋小雅,别再让她 被童安格的老磁带,频频夺去眼神。 这很容易不用我教你。广州仔用指甲 当当弹着杯子,他肯定那是日本骨瓷。 这些年是怎么回事?宋小雅是怎么回事? 每个周末的傍晚鸽子都要哭泣,这说明 宋小雅又在擦她的靴子,那棕色鞋面 曾被机器抛光,而灰尘,就像一群蜻蜓。 她吹出一口气轰走这群小东西,起身时 她说她大脑缺氧,倒在床上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沙漠里,会有秃鹫盘旋? 这很容易不用我教你。行了老兄明说吧, 我究竟要不要带她去克拉玛依? 要是她穿上鹿皮靴子,我真耽心 她会再一次证实自己曾是一个骑骆驼的 因遭遇风暴而死去的波斯人。 行了老兄,你祖上的手艺就是从那儿 传到欧洲的;如果宋小雅的假设成立, 你俩没准儿真的在一条毯子上饮过葡萄酒。 我?我是聪明的阿凡提,为后来的童安格 打打前站,好让宋小雅羊脂般的身体 分泌出汁液。行了老兄我没心思开玩笑。 我曾在上岛咖啡厅呆坐,等候新年钟声, 宋小雅说她不能来了,她在电话里抽泣, 就象是在我耳朵里吹火,她说生活里的一切 都来得太缓慢,让人心烦,更没人与她争辩 秃鹫为什么在沙漠里盘旋。我听到童安格 又在哼唱那首老歌。我能说什么呢老兄? 真像一场噩梦。行了老兄放下的你日本骨瓷, 我相信它能透过月光并且颇具远古诗意。 可是宋小雅不在乎你的瓷器,她的骆驼 在我的耳朵里,苦苦寻找一口井。 把昏厥带给宋小雅,没准儿她会 留你吃饭,把童安格的曲子放个没完, 直到你承认床第之欢是徒劳而忧郁的。 这之后,她会展示哈萨克少女的脖子 有多么灵活,哦哦真正的女儿态,接着 她会让你在心里敲响一只带铜片的手鼓…… 就是这样老兄,她写的歌词在音乐之外, 在酒精之外,在大麻之外找到了动力。 要是女伴的舌尖熔化过她,我也不会 过份吃惊。她说我不是真正的诗人。 她说我没有给读者缔造出真正的混乱。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她痛苦地摇头, 她说我的生命里空空如也,或许这次 在克拉玛依的落日里,我能找到一些 前生的碎片。她说然后我们就可以 谈论爱情,或者享受昏厥。 这顿饭整整吃了十二年。在这期间 老兄你搞定了多少家酒店的买卖? 工艺瓷不消说了,楼面经理那些小娘们 也不消说了;我单单问你后半夜的事, 或者凌晨,你突然醒来,远方的汽笛声 可曾让你想起宋小雅?她的鹿皮靴子 从楼梯入口处一路走过来,你说过一句 绝对白痴的话。行了老兄我们都不是 识相的男人,要是的话就不会巴巴地 送她一瓶红酒,让她顺着侍者的手指 斜睨一眼,就像是触摸我们的膝盖。 我知道当时,你我心中顿时具备了 寻花问柳的纨绔气质。那是一九八六年 秋天的事,你把头道茶用来温杯子。 后来她说,残害自己是不礼貌的行为。 我想她指的是后半夜,那些静谧的时刻。 把昏厥带给宋小雅,带她到克拉玛依 去看黏稠的落日,这跟她浴缸里溢出的 热呼呼的血水,多少有些诗意的瓜葛。 她是生活在后半夜的人。每年春天 她读书直到天亮,我想她是在等那些 冰冷的早晨,以便重温妖姬的寒噤。 她闷闷不乐地去洗澡,水声溢满屋子。 冬天,她迷恋暗哑的灯光,像只蛾子, 她说每本小说的最后一页,她绝对不读。 那是一九八八年以后的事,在此之前, 她裸身躺在沙发里,说自己是尖锐的叶子。 她说自己孩童般的想像, >>引用社区地址 2009-6-22
星期一(Monday)
晴
浅读湖北青蛙的《哥儿们哥儿们》(2008-04-26 11:41:47)
符力 ★ 哥儿们哥儿们 哥儿们忧伤成病,仿佛哥儿们都有花粉鼻 在春天难受啊,哥儿们 又仿佛是男黛玉,见花败水流 哀声叹气 哥儿们喝了些酒,又耍酒脾气了 滚身泥,说不回去不回去 哥儿们,哥儿们吵了闹了给谁看给谁听 哥儿们 累了困了累了困了睡着了,像具抛开世事的尸体 哥儿们 还有点呼吸 ……………………… “忧伤”,是第一层,进而“成病”,这一层又加深了三分。起句奠定抒情基调,又布下悬念引人入胜;“在春天难受啊,哥儿们”,直抒胸臆,情绪如花粉将读者感染,这似乎已经点出“哥儿们忧伤成病”的原因,而“春天”是一个不小的隐喻,不小场,将我紧紧吸住;...... 2009-6-7
星期日(Sunday)
晴
[在西南五省查看旅行线路]
他去旅行。 背着行囊在云贵高原喘气,在重庆鸡尾山歇息 在成都北三环坐公汽。 哪里都晃过这个国家的人民。统一的语言 把他们抓在一起。开始是欣喜 后来是悲怆。 坐在家乡的河滩上无处话凄凉,来到异地 观望景色,辨识遗迹 我们国家的诗人啦总是把个人际遇和河山变故 化为诗句。 泪涟涟地干什么呀人死去没有碑铭,人活着维系多年的友谊 不了了之。 他在小旅店半夜惊醒,探寻—— 为什么是冰凉的白蛇上身,为什么要觉得前进着 不如说是后退。为什么是垃圾遍地河塘污染,骨头容易折断 在唐朝,为什么是地方大员 将朝庭折弯。 他在草堂看帖,在石头上看字,在佛龛里 掏香灰。 怎么办怎么办,穷人有穷人的草绳书生有书生的 月亮,和酒碗。 无非是睡不着,无非是百年多病 上不起医院。 无非是沉疴乱斧 江山倾斜。 失掉儿子的,父亲收拾他留下的家书,兵械 找不着女儿的,年纪大了的娘啊 在夜里向隅泣绝。 他在城市和乡...... >>引用社区地址 >>引用社区地址 2009-6-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耳朵从来不是听话的]
耳朵,一边进,一边出,耳朵 中间经过漫长的隧道,有效发射功率。在人世里转上一圈 带来父母、童年、泪水和恩怨。推开窗 看空中浮起无数颗头颅,才踏上月亮的第一步台阶。 由分心到放手,由手中滚落到地上的苹果,戴围脖的王爷 在不可能的第二圈人圜前栽倒。 耳朵,记住了,耳朵 其间是犯颈椎病的螺丝,和可分左右的圆球。一颗火星。 火星张开它的左右耳走在它的宇宙,有时往人间坠落。 提起它的耳朵,偏离它的轨道,不要命的喘息啊—— 有生之物带着它燃烧的火场,温度 让人说它化为乌有。 耳朵,耳朵 筛子经过一堆果实,我们经过一阵挑选。滑下星座 儿子有高矮之别。冷却的事物有光无热。 有朋友的,有流星雨送别。家无寿星的,拖着光焰独自离开。 掉脑袋的,再无日子过了——只有漆黑中的机器还贮藏着许多嘀嘀 咕咕的时间,和嘿嘿而笑的周天子。 2009-5-15/6-3 >>引用社区地址 2009-5-26
星期二(Tuesday)
晴
[非洲畅想曲]
前些日子我来过此地,再往前 就是海地。 我们喝茶,打牌,摆龙门阵 一个个晒得像黑鱼。技术骨干总是这样 太阳快落山了,还把桌子 拍得叮叮梆梆响。 天慢慢黑尽,黑人们走空后 海边成天站着的高树就像是累了要躺下来 斜着身体。 我的中国筷子夹着条摇头摆尾的鲱鱼。我可以领受排山 倒海般的日子:时光工程师修补腐烂的桌子 我拆散我的诗句。 [蹩脚剧本片断] 剧本是这样写的: 大幕拉开,火车站里摆着一把长椅子 (小生扮山人背行李上)小生四处找座位。 剧本就是这样写的:每天火车都有变动,每天火车窗 都经历变化(丑扮贾客背行李上)。 每个人都在那里假装:停、坐、行。(小生问介)为何南来? 丑回答不出。丑欲言又止,放下背上的包袱。 这是上世纪的第四十个年头 火车在过去的舞...... 2009-5-21
星期四(Thursday)
晴
一个国家的山水和其中的人物
[水波荡漾] 白马飘飘,一根缰绳加速最后的奔跑 而天空放下五月垂直的阳光 照耀无数晃荡不已的百草 路途迢迢,滟滟的水波荡漾 向下或者向上,反射心中的理想 善良的人们在岸上哭泣 龙船在水中碰到想象的白鲸 时光如水,长流不息 转弯处,汇聚着波涛、草根和花魂 “请求雷霆,请求暴雨 冼刷这尘世的肮脏” 从高降落,和风习习 吹开淡淡的思绪 “人间多么美好,我放弃自己 是为了寻找证明” 江水清清,爱憎分明 一束荇菜缠往嘴唇 花冠在水中泡得太久,双腮变得苍白 [我到死都想着几棵橘树] 汩罗江畔没有种橘树。晚风怎么也吹不到橘树的叶子 我爱着我的楚国,和楚国的女孩子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我爱地球上所有的橘子,她们像我的女子,苏世独立,横而不流* 回国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人骂我。人们并不看好我 仰天长啸有什么用。吟诗有什么用。橘子终将掰成几瓣 江水分布在大地上,是可以的 从安徽到达湖北境内,我的宝剑身上,三十年时光 无可挽回地磨过去。宝剑等不及苍天答复我的问题 已提前衰老,一支不规则的闪电,就是这样变成的 一阵风的事情,使我嗅到了人间的滋味 [其实我知道自己是个笨蛋] 我不写诗的。诗歌是啥东西?我只不过有话要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人听 那就讲给天空吧,或者一棵橘树 我这样做,对我的国家没有一点帮助。我知道诗歌没用 背地里还有人骂我:假清高,老糊涂 身上带着奴性,不是一名真正的爱国者 我的国家没一个人醒着。那么多的脑袋 灌满泥浆。陶陶孟夏 我愤懑堙郁,满世界找酒喝,抓把香草填在胸怀 我的几个为官的朋友,忘掉我了。我只好独自活着 天天夜里写诗,把心搓得 像一根细细的绳子 在郢城里,我捱过了国都中的最后一夜 我的女友,身子骨轻 弯着细腰,为我整理峨冠博带 走在我的国家之中,看见人们把凤凰同野雉 关在一起。 我的那些说辞,在我的国家像一阵狂风吹过屋顶,再没有声音 在河边我拣起几颗石子,朝向我狂吠的邑犬 扔过去。 日光昧昧,水中不再适合睁开眼睛 [岳麓书院]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屈原 感觉像是黄昏时分,阳雀叫啊 捎着莺歌。我一边走 一边听着隐隐的丝竹 编罄之声 从刻上石头的文字中出来 我的骨架早已累坏 难怪石头陆续崩溃。 院内已无人读书 但有人恋爱。在舞厅揽过她的腰 在月下吻过她的唇,如今在青竹上 有机会,把自己的名字用小刀刻上去: “小朵,阿忠,永远在一起” 我想我是阿忠,而你是小朵 离开书院大门,还会在饮马池边 慢慢走上一阵。 晚风里,湘竹唱出簌簌的声音 现在,我们各奔东西。骨头也不知 埋在哪里。 三百年后,又来了一个阿忠 忽冷忽热,写着诗句 无论什么事都有了些年头 槐树已经长得老高 阿忠常常是这样:在小屋里写字 心生寒意,打一个冷颤 [三十年重过石头城] 江山如画里,山晚望晴空 一抹蓝幕布,数朵难为情的白云 无同伴,无眷侣 卧牛山麓,垒石而城,斯是屈子故里 其间散落 故楚大地的子民。 当年橘花零落,小到中雨一路催逼到江畔 看,小江轮子缓缓离岸 看,我那失落的香草和友谊,远抛于深山 或是躺在路旁,慢慢陷入雨水、回忆 与泥泞。我紧紧跟随的桃花汛,一败再败,退进江心 像一团春风,又像一伙光阴,卷入街巷 径直不可寻矣。 唉,人生忽焉,三十年河东河西 烟云散尽 石头城毁圮,又重修葺,至晚华灯初升 暮鼓撞击,祖国九百六十余万平方公里缓缓融入暮云 仿佛从未经兵燹、离乱,如是安详、宁静 四处都是可以招之即来的 旧时的生番。 重振衣冠,心怀壮烈,走过上海,北京 来到王嫱乡衢 放开双腿,登高山而俯身拍栏杆: 见江水东流,一波起一波平 啊,无处不有旧痕迹,亦无处不有旧词句 楚天漠漠,读来天下听! [在龙湾] 我先辈为山西小民,填湖北 来时仅为龚虎龚豹俩兄弟 两百年间,楚王,江山社稷 又有诸多改变 在你的故国,行宫和歌台,我找到妻子儿女 和为数众多的亲戚 仍有人写诗,引三闾大夫为同道 仍有人群敲锣打鼓 在五月争划舟楫 楚王,这长时间的黑暗 仍有民众在三休台燃香叩首 为何他们皆为章姓?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楚王,杜牧说的这些我一概不见 惟绳纹陶片,四野仍有散落 堆集,在犁铧与锄柄间 断续翻复 走在龙湾,这阳光平静 知了鸣唱,大约和章华宫在时 一般模样 楚王,我心旌摇曳 大火千年,女子们依然在土地上美丽地出现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屈原《橘颂》中句。 *三休台,因台高攀登需三休而得名。据考古挖掘确认,三休台即楚王行宫章华宫。遗址在湖北潜江龙湾境内。遗址旁有村落名为三休村。村民章姓居多。 *几首旧诗整理、修订到一块儿了,纪念屈原。 >>引用社区地址 2009-5-18
星期一(Monday)
晴
右手伤,一直不便打字写字,影响到诸多事情,其中包括写诗。但有上网读他人的东西。
疏约在嘉定城见过两次,吃饭和喝茶,去看过紫藤花园。紫藤花园的来历也是他告诉我的。 见他在网上贴诗一首,述及我也,特地收藏一下。 疏约及其女友都是知识量相当丰博的人,特别地欣赏。以下附其诗: *四行一拍 想起一个男人的绝活,一眼知道花瓣的单复数 或者兔子的雌雄,用四句累赘加一句抒情 把日夜兼程,与生活,与搏命安排地仔细 睥睨天下,其实旷达自喜 与他赏花是一段周船往事……...... 2009-5-15
星期五(Friday)
晴
[扯耳朵]
耳朵,一边进,一边出,耳朵 中间经过漫长的隧道,有效发射功率。在人世里转上一圈 带来父母、童年、泪水和恩怨。推开窗 看空中浮起无数颗头颅,才踏上月亮的第一步台阶。 由分心到放手,由手中滚到地上的苹果,戴围脖的王爷 栽倒在人圜不可能的第二圈。 耳朵,记住了,耳朵 其间是犯颈椎病的螺丝,和可分左右的圆球。一颗火星。 火星张开它的耳朵走在它的宇宙,往人间坠落。 提起它的耳朵。偏离它的轨道。不要命的喘息啊—— 有生之物带着它燃烧的火场,温度 让人说它化为乌有。 耳朵,耳朵 筛子经过一片果实,我们经过一阵挑选。滚下星座 儿子有高矮之别。冷却的事物有光无热。 有朋友的,有流星雨送别。家无寿星的,拖着光焰独自离开。 掉脑袋的,再无日子过了,只有漆黑中的机器还贮藏着许多嘀嘀 咕咕的时间,和嘿嘿而笑的周天子。 ____________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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