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京华时报我只花几分钟,但是看《南方周末》我花了几天。
我很喜欢这份报纸。
文笔好,思想深刻,见解客观,及时性也好。重要的是,里边曲曲折折包裹的,是一颗新闻人的良心。
上周这期,除了很多报道及评论外,我挺喜欢里边的南周记者写高考作文这个栏目。而最喜欢的是李海鹏的《代言明星的丁字裤》和丁补之的《见证》。
1、辽宁考题:明星代言劣质商品 考生:李海鹏 1991年高考 毕业于辽宁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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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出题人的认识水准,我不得不亲自阐述一下我对明星的认识。明星是现代社会的产物,古代没有。唐朝就只有诗人,没有娱乐明星,因为唐朝只有笔墨纸砚,没有电影电视和演唱会。同样,唐朝没有广告业,也就没有什么代言。对比之后就能了解为什么有明星代言现象了。
什么东西是现代有的,但是唐朝没有?
你大概认为答案就在上面吧:电影电视和演唱会。错鸟,是现代商业体系,是逐利手段的极大丰富。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明星是怎么赚钱的?
你大概认为是做广告吧,又错鸟!智力水准堪虞啊。我告诉你吧,明星们是靠扯淡赚钱的。郭德纲扯的是天津淡,小沈阳扯的是“变态”淡,等等。谁会扯淡谁就火,不会扯淡的都靠边站。
不以搞笑见长的明星们就更是靠扯淡赚钱了,越是纯洁的像我奶奶的喇叭花的越能扯淡。
有个跟明星们有关的娱乐体系,叫作“明星制”,这个体系的特征就是用全套屁话来制造一个幻象,那就是明星们的一切都与众不同。这个体系的一个本能冲动,则是试图把明星们的鸡零狗碎打扮得格外重要。
所以娱乐新闻通常是这样:安吉莉娜·朱莉跟布拉德·皮特闹掰了又和好了又闹掰了又和好了又闹掰了。
或者是这样的:夏雨跟高圆圆跟徐静蕾跟王菲跟乐基儿跟梁洛施,跟赵本山。
当然,他们也会严肃地扯淡。娱乐公司会给娱乐媒体发红包,让后者宣扬这些艺人是公众偶像,一举一动都对社会施加着影响,等等,所以西部贫困地区缺水他们有责任,南方雪灾他们也有责任,总之给大家一个印象:他们不仅出了名赚了钱,还在良心方面跟甘地差不多强大。
娱乐界的秘诀就是,永远拿出喝咖啡的姿态去吃一碗猪肉炖粉条,务必煞有介事,屁话连篇。
那么,问题就在这里了:一个真正懂得严肃地处理问题的社会,只会拿一帮明星来出气吗?
唐诗说: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元曲唱和:其实明星也那样,差不多也么哥。
我们不是提倡歧视,而是提倡宽容。先认清明星们只是一些假模假式的家伙,然后宽容他们。
责任与扯淡不对等,与权力对等。
跟明星们说“加强社会责任感”毫无用处。怎么加强?难道是用个什么机器进行道德教化?这比明星们自己说的话更扯淡。
什么才是靠得住的?我表姐的例子证明,只有依靠法治。
她的男人靠不住了,但是通过法律,她离了婚,赢了财产官司,差点儿把她男人的丁字裤都扒下来。
我的意见就是,出了这么多产品质量问题,真凶何在?
把他的丁字裤扒下来。否则,总讨论明星代言如何如何,我们就会忽略问题的社会和体制症结。
那么未来的社会新闻就会是这样的:奶粉好了又坏了又好了又坏了又好了又坏了又好了又坏了。
然后娱乐新闻还是那样:屁话屁话屁话屁话。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好了,给零分吧。
2、考生:丁补之 1999年高考 毕业于山东大学
●山东考题:见证
在我刚刚大学毕业时,受了奥里亚娜·法拉奇《采访历史》的蛊惑,决心放弃IT业,不像我的同学们一样去软件公司编程。我在省会城市谋得一份新闻的工作以糊口。那时我看了太多的书,一无所有却满心抱负,带着大无畏的勇气,希望能见证到这个伟大的时代,每天入睡时可以听到理想如树疤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我就发现,这个职业的福利之一,是会比其它职业更多更快带来挫败感:你知晓每天各处潮水般涌出的最庞杂琐屑的信息,没有一件与自己有关却似曾在你身上发生;你看到如梦似幻的故事轮番上演,带着一种不真实;你看到太多的悲剧,伸出手去什么也抓不到,充满深深的无助。
里尔克有句诗写这纷扰的世相: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地在世上哭,哭我……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地在世上死,望着我。
读报纸时可能你也会有这种感觉,但在报纸里你甚至读不到所有的真相。记者可能知道得会多那么一点,多的这一点点却会如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懂得这些后,人们会变得悲观。这些年在新闻现场,我看到太多死亡、背叛、谎言……乃至录像带。王小波说:“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要问我从中得到了什么教益,就是我已经改变了看世界的视角,不再寻找时代的伟大而记录它渺小的生动的那部分。我从死亡、背叛、谎言和录像带中寻找真善美。这也是在最初的沮丧后,我能一直从事这个职业的原因。若要再次援引,王小波讲文革时两个学生打架,一人咬掉别人的耳朵又吐了出来。他从中得出的结论是:人性尚存。
中间我和一个大学同学国强吃饭。当年我们最常干的是,一边在水房里通宵打扑克,一边雄心壮志嫉恶如仇。现在他已经和人合伙开了一家软件公司,客户主要是各级政府部门以及事业单位。他讲述这些年所深谙的为官员“服务”之道,服务有声有色,公司亦有声有色。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毕业时的选择是好是坏,他现在风生水起,如今我依然一无所有,每天入睡时可以听到颈椎噼里啪啦的声音。
国强和我一样,现在也不再编写让一台机器运转起来的程序。我们的不同在于,他成了机器的一部分,而我依然是一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我突然意识到,悲观一点来说,在这个伟大的时代,不小心我见证到,在他眉飞色舞的后面,其实是一个比我更悲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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