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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眼高歌俱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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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6-29 星期一(Monday) 晴 |
快暑假了,天气愈加闷热。昨天下了一天雨,晚饭后在常跑的陪同下去理光头。十几厘米的长发,三两分钟就被理的光光如也。理发的阿姨在给我理光头的过程,偶尔还要停下来和旁边的常跑聊几句。其间我无意中看看了面前的镜子,发现自己以前一直想错了。以前总觉得光头很丑,没想到光头其实比起阴阳头来不知道要好看多倍呢?想着就自己笑了,阿姨倒也神速,在我的傻笑中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一个光头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出了理发店,发短信给W,告诉他我理了光头。记得有年夏天我、老大和W三个人相约去理光头。W第一个先上,理完之后,我们俩一看既丑且怪,就临阵退缩,当了逃兵。但总觉得欠了W一个光头,所以昨天第一个发短信告诉他,把当年欠的光头债还上。 回来的路上,常跑说我像福柯。我愧不敢当,福柯光头的魅力主要在于能和深邃的目光相得益彰。我开玩笑说以后老了,写回忆录这段就叫有庆打伞。他帮我照了光头照,传到空间上,不想居然热评如潮。尤喜丁哥的评论,削去烦恼,坦荡自在。W回信息问道,因为天气还是女人,我说天气。对门学古代文学的东子一看见我,随口吟出一句苏曼殊的诗:“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情僧苏曼殊当年出家后在某次音乐会和弹筝女百助一见如故,遂为其赋诗。 晚上朋友聊天,谈及我的夏日三宝:光头眼镜牛仔裤。光头消暑,牛仔裤防蚊,眼镜则有助看清这个世界的美丽和美女。师妹则说我长发像法国人,光头才像中国人。大概光头确实像常跑说的那样成熟稳健一些。 上次剃光头是什么时候,居然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在家乡,一般只有老人和小孩才剃光头的,年轻人则多不敢,因为年轻的光头人家多会误以为你犯事刚从监狱出来。如此算来,我大概也可能将近二十年未理过光头了吧。刚才忽然收到东子短信:“东一教惊现女光头,遂与有庆兄成颉颃。” 岂能让女光头专美于前,还是去东一教会会那位光头美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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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6-28 星期日(Sunday) 晴 |
前几天在校园里看着一个人很面熟,第一次没敢打招呼。不曾想第二天中午饭后又遇到,一问才知道果然是大学同学。大学时同学太多,好多人彼此认识,但却并无深交。毕业后各自东西南北的散了。和这个同学的交往亦如此。但在异乡不期而遇,真让人惊喜。于是互留电话,约定周末一起吃饭。今天中午在红茶馆小聚,说起当年往事,别后光景,都不胜唏嘘。她工作了好几年,现在又重回校园,言谈平静淡定,对某种简单而正直的生活心向往之。上次她说去年和恋爱多年的男友已结婚,个人生活也极为幸福。我带了本狄金森的诗集送给她,我喜欢送书给朋友。吃饭、喝酒、聊天,前后三个多小时,尽欢而散。 今天一直在断断续续下雨,宿舍暗得白天都要开灯。无心论文,索性乱翻书。在网上看喜欢的纪伯伦的同乡阿多尼斯的诗,他说,不单单是黑暗将我误导,光明有时也将我误导。如果你一定要忧伤,那就告诉你的忧伤,让它永远捧着一束玫瑰…… 马克思·杨今天在雨中骑车翻越巴山,听说道路泥泞,困难很多,他依然勇往直前,风雨无阻。发短信给他,告诉他坚持,量力而行,祝他一切顺利。在路上的快乐大概就在于一个人面对世界时的各种未知和偶然吧。 忽然饿了,吃饭去罢。还贴首《雨》应景兼怀这个下午吧。 雨(节选) (黎巴嫩)阿多尼斯 雨是梦? 是我的身体喜欢在它的床上转辗的梦吗? 现在我知道: 忧伤是怎样将它的火炭, 掖藏在雨的被褥之下。 雨啊,此刻的你是多么残忍! 你的丝线, 如同绞索从高空垂下, 上面耷拉着风的尸体。 雨啊,在我眼睫之平原驰骋的白马: 去唤醒,去唤醒 在那里沉睡的马群! 树弯下了腰, 也许是想看清 雨写在树脚下的信件。 雨, 落在我日子的火炭上, 使它变得更为炽烈。 乌云将雨的水罐倾倒完毕, 而后飘然远去; 然而树枝 依然没有停止哭泣。 树木, 脱去了衬衫, 为了向裸露的雨致敬。 雨: “什么是傍晚?” 晴日: “夜晚居室的门。” 晴日: “什么是影子?” 雨: “身体的另一个身体。” 晴日: “什么是泥土?” 雨: “万物共同的居所。” 晴日: “什么是水?” 雨: “植物童年的床。” 晴日: “什么是雷电?” 雨: “乌云家中的骚乱。” 晴日: “什么是雪?” 雨: “乌云的暮年。” 晴日: “什么是森林?” 雨: “离我最近的枕头。” 雨: “什么是镜子?” 晴日: “注视眼睛的眼睛。” 晴日: “什么是源泉?” 雨: “一具朦胧的身体, 只能映照出自己的脸庞。” (薛庆国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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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6-22 星期一(Monday) 晴 |
某天下午我和马克思·杨同学坐在一块石头上等诗人,顺便检阅路过的美女。他回家写了篇卡夫卡风格的现代派小说。据说总是向别人提问的斯芬克斯吃掉那些回答错误的人,同时也拥有了那些人的困惑。这些困惑在它身体内蔓延生长,成了它存在的理由,一旦这些问题不能成其为问题,困惑也变得明白清晰,那么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大概人总在追求自己一无所知的东西。马克思·杨同学的斯芬克斯已经完全被身体引发的各种问题所囿,甚至已经不再提问。所有问题只有和我们的生命、肌肤相关联,才对我们有意义。很多时候我们总是在问一些没意义的伪问题,总有一天,这些问题会被反弹回来,利箭一般击中我们,造成某种致命的伤害。其原文如下: 一个听来的故事 被一种体验突然袭击的时刻。 --Yang 一天,一个瘦小的男人突然跳上了某城市中一条道路边的一块石头。他自称斯芬克斯(这个名字或许是他突发奇想出来的)。他开始蹲在石头上面,注视着在他面前不断经过的男男女女。 他没有那个关于动物走路的寓言式问题(或许是他忘记了)。即使有什么问题,他也不再向路人提问。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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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6-21 星期日(Sunday) 晴 |
希望 鲁迅 我的心分外地寂寞。 然而我的心很平安:没有爱憎,没有哀乐,也没有颜色和声音。 我大概老了。我的头发已经苍白,不是很明白的事么?我的手颤抖着,不是很明白的事么?那么,我的魂灵的手一定也颤抖着,头发也一定苍白了。 然而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这以前,我的心也曾充满过血腥的歌声:血和铁,火焰和毒,恢复和报仇。而忽而这些都空虚了,但有时故意地填以没奈何的自欺的希望。希望,希望,用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虚中的暗夜的袭来,虽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 然而就是如此,陆续地耗尽了我的青春。我早先岂不知我的青春已经逝去了?但以为身外的青春固在:星,月光,僵坠的胡蝶,暗中的花,猫头鹰的不祥之言,杜鹃的啼血,笑的渺茫,爱的翔舞……。虽然是悲凉漂渺的青春罢,然而究竟是青春。 然而现在何以如此寂寞?难道连身外的青春也都逝去,世上的青年也多衰老了么? 我只得由我来肉薄这空虚中的暗夜了。我放下了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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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6-13 星期六(Saturday) 晴 |
十几个小时之后,北辰兄和美女JM将在那座随着我们的青春一起溜走的城市举行婚礼。刚才下楼物给他们分别打电话,我知道他们都在为明天的婚礼忙碌着。随便聊了几句,送上祝福,就赶紧挂了。在我认识他们不久,他们就开始了爱情马拉松,至今已有九年了。忘了是谁有次开玩笑说,你们怎么九年了还没结婚呢?时间比当年抗日战争都长了哦,大家都笑了。北辰兄的QQ昵称一直叫“敏以求之也”,因为美女JM的名字中刚好有个“敏”字,所以这小子就把孔老夫子的话拿来献媚,以讨好美女。现在他们终于要结婚了,作为老朋友真的觉得欣慰。老大要从内蒙古赶回去参加他们的婚礼,而我却因为报名去阅高考卷,不能参加,只能电话祝福他们。 在北方,朋友结婚,最好玩的就是闹洞房。记得小时候在乡下,看别人闹洞房,经常要到半夜两三点才罢休。现在身在千里之外,洞房肯定是闹不成了。记得有人说《诗经•唐风•绸缪》就是两千多年前贺婚者闹洞房时常唱的歌,现抄录其原文,聊当提前为北辰兄和美女JM闹个洞房吧,祝他们新婚快乐。 诗经•唐风•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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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5-29 星期五(Friday) 晴 |
《局限》 博尔赫斯 有一行魏尔伦的诗句,我再也不能记起, 有一条毗邻的街道,我再也不能迈进。 有一面镜子,我照了最后一次, 有一扇门,我将它关闭,直到世界末日降临。 在我的图书馆的书中,有一本 我再不会打开——我正注视着它们。 今年夏天,我将满五十岁, 不停地将我磨损呵,死神!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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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5-21 星期四(Thursday) 晴 |
人挣扎着来到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每天在各种琐碎而无聊的事情中消磨生命。在这平静得近乎绝望的生活中,心中的梦想让我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但又让我们受尽煎熬。究竟是安于现状,等待死亡还是放弃一切,追逐梦想,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大概只有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才有勇气彻底地放手一搏,追逐梦想。 在《百万美元宝贝》中的麦琪正是这样,虽已不再年轻,且一事无成,但她坚持不懈地练习拳击,希望有朝一日能参加比赛。后来她的坚持终于打动了拳击教练佛兰克,麦琪在其教导下进步神速,一步步走向成功,从一个小饭馆里的女招待逐步迈向世界重量级冠军的宝座,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但就在她准备迈向巅峰,争夺世界重量级冠军的时候,由于对手背后偷袭而受伤严重,不能自主呼吸,甚至后来小腿都要截掉了。这种打击对一个小招待而言,和对一个已经实现梦想里最高荣誉只有一步之遥的人来说意义可能天差地别。因此她要求教练帮助他结束生命, 而教练佛兰克这时也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之中,他觉得当初就不应该教他练习拳击。在他看来,女招待的生活虽然庸庸碌碌,但至少可以健康地活着。后来,老朋友的一番话让他豁然省悟,他明白了对有些人来说,生命本身并不如实现梦想重要。因为无所事事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是种更大的痛苦,看着青春流逝,年华老去,自己却一事无成,这无疑是比死更大的残酷。解开心结的教练拔掉了麦琪的氧气管子,自己也从多年以来的内疚中解脱出来。 我们已飞过,天空却没有翅膀的痕迹。有些人活着,但却并没有真正活过。真正有勇气的人毅然选择像流星一样,虽然生命短暂,但却放出了灿烂绚丽的光芒,而不是如恒星般永恒而寂寞。科本说过,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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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5-2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为什么我们不饥而食,不渴而饮,既不感到快乐和喜悦,也不觉得悲伤和痛苦,整天在平静而绝望的生活中浑浑噩噩?卡尔维诺说,原因在于我们是完整的。完整的时候,世界对于我们只是抽象的存在,并不能切身地感受到世界的存在,我们陷入了某种抽象的形而上困境中。总是轻易地将一切事物绝对化,活在对幻象的追求中。 卡尔维诺说,完整的人不足以使世界变得完整,同样也不能使人身真正完整。完整的子爵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没有忧伤,也没有疑虑,似乎对这个世界来说,他只是路过的局外人,无憎亦无爱。“他任凭这血的波涛轻轻地撞击自己,既没有产生出义愤填膺之感,也没有激发起悲伤哀怜之情。” 被分成两半之后,梅达尔多对他热爱的姑娘帕梅拉说,做半个人的好处在于能使我们“理解世界上每个人由于自我不完整而感到的痛苦,理解每一事物由于自身不完全而形成的缺陷。我过去是完整的,那时我还不明白这些道理,我走在遍地的痛苦和伤痕之中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个完整的人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帕梅拉,不仅我一个人是被撕裂的和残缺不全的,你也是,大家都是。我现在怀有我从前完整时所不曾体验过的仁爱之心:对世界上的一切残缺不全和不足都抱以同情。帕梅拉,如果你同我在一起,你将会忍受众人的缺点,并且学会在疗救众人的伤病的同时医治自己。”大概分成两半是我们要变得完整的必经之途,只有分成两半之后,我们才能真切地理解这个真实的世界,将周围的生命和自身的生活历程休戚相关,真实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做半个人并非我们的目标。被分成两半之后,梅达尔多趋向了两个极端,绝对的道德和绝对的邪恶。任何绝对化的事物都是对生活和生命的异化,包括邪恶和道德。因为这个世界是我们生活在其中的世界,是个善恶并存、痛苦和快乐交织的带着人的体温和气息的世界。不近人情的道德和邪恶一样,都使人感茫然失措,使人的感情变得灰暗麻木。王尔德说,人总应该有点不可理喻之处。一味地道德或者邪恶都只不过是异化,是虚伪的。我们只有经历了分裂,才能真正地体验这个世界的快乐与痛苦、绝望和希望,进而复归为一个既不坏也不好,善恶俱备的完整的人。只有经历过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之后的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到的才是真实的风景,才能实现真的热爱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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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5-1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尼采曾说,众神是被创造出来替人的生活辩护的。因为“只有在神灵的明丽阳光下,人感到生存是值得努力追求的。” 其实对人来说,不只是上帝是必需的,魔鬼亦是必需的,都是人为自己的存在进行辩护的必不可少的元素。在电影《圣女贞德》中从贞德从小到大所看到和听见的上帝形象便可看出,幻象有时候对我们的生存来说是必要的。她所看见的上帝形象,开始时是翩翩的白衣少年,然后是成了威严的白衣中年人,后来是黑衣老年人,或者说是魔鬼,上帝的形象也随着贞德的年龄和情绪而变化。少年时代无忧无虑,因此上帝形象是温婉可爱的翩翩少年郎。后来亲眼目睹英军的暴行,老觉得由于自己的过失导致了姐姐的惨死,进而怨恨天道不公,产生报仇的念头,所以此时她看见的是具有王者之风的威严中年人。再后来在战场上见到死伤惨重,血流成河,逐渐开始在内心怀疑自己抗英的合法性。直到最后终于在死亡面前承认一切其实都源自自己的怨恨和绝望,这是上帝截然一副撒旦的模样。 佛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达成。其实不管看见的是上帝或者魔鬼,都只是贞德内心愿望的幻象,是她内心深处希望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的某种白日梦。即使后来对她灵魂进行拷问的魔鬼,也只不过是她内心的合法化危机的体现。 正如片中所说,对于每一件事都可能会有多种解释的可能性。只不过我们往往习惯选择上帝、魔鬼、马克思、佛洛伊德等其中的一种或几种罢了。但不管怎么说,你总要进行选择才行,大概只有这样人才能活下去吧。我们总需要某种外在的东西来为自己的生存辩护,只有通过这种对自由的逃避,才能觉得生活是应该努力追求的吧。杨万里诗云:“莫言下山便无难,赚得行人错喜欢。 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我们本来就生活在这个世俗而真实的世界中,所有的快乐和痛苦都必然与其相关联,毕竟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具体的人啊。对上帝、魔鬼、马克思等的需要或许正如弗洛姆所说,那种企图消灭个人的自我来克服个人的不堪忍受的软弱无力感,只是受虐狂冲动的一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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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5-11 星期一(Monday) 晴 |
也许——葬歌 闻一多 也许你真是哭得太累 也许,也许你要睡一睡, 那 叫夜鹰不要咳嗽。 蛙不要号,蝙蝠不要飞, 不许阳光拨你的眼帘, 不许清风刷上你的眉, 无论谁都不能惊醒你, 撑一伞松荫庇护你睡, 也许你听这蚯蚓翻泥, 听这小草的根须吸水, 也许你听这般的音乐 比那咒骂的人声更美; 那 你先把眼皮闭紧, 我就让你睡,我让你睡, 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 我叫纸钱儿缓缓的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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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5-3 星期日(Sunday) 晴 |
事实再次证明,我这人确实挺没心没肺的,居然差点就忘记了爸爸的生日。但幸好上次听取了尚书的意见,在手机上设了备忘。赶紧打电话回去,老爸在妹妹的果园里面帮忙。我问他到了知天命之年,有什么感言。他不以为然,顾左右而言他,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跟平时一样开玩笑。我和妹妹都习惯和老爸嬉笑玩闹,完全没有长幼尊卑的观念。我的不少同学都对我们家的自由民主羡慕不已,老爸知道后也曾经颇为得意。 后来又打电话给妈妈,她正在家里准备饭菜。说起老爸过了今天就五十岁了,她倒是牢骚不少。首先,她对老爸的喝酒意见很大。老爸喜欢喝酒,也能喝酒,不像我好酒无量。据他自己说,年轻的时候能喝差不多三瓶白酒,最得意的一次莫过于刚结婚的时候“回门”。根据家乡的风俗,结婚当年的春节,新婚夫妇大年初二就要到女方的娘家“回门”。其实就是认亲戚,主要活动就是吃饭喝酒。看似简单,但对男人来说,这完全是对他酒量一个考验,因为那些小舅子之流总是以灌翻姐夫为乐。老爸最自豪的就是当年一个人单挑我的十六个舅舅,把他们罐得东倒西歪的,自己一点事没有。妈妈本来也不反对老爸喝酒的,但由于他近年来身体发福,血压升高,天天吃降压药。但好不容易降下来了,一顿酒就又给弄的升高。对此妈妈意见很大,但老说他的话就会恼羞成怒,由于怕他自暴自弃我和妹妹只好劝他适量即可。 其次,妈妈对老爸的抽烟也很不满。老爸睡觉时打鼾,不仅鼾声如雷,甚至到了经常会让旁边的人感到有些担心的地步。你总觉得他的呼吸很困难,一不留神下口气就上不来了。妈妈深受其害,而且她听人家说打鼾是呼吸道疾病,抽烟会使打鼾加剧,呼吸困难。因此她极力劝阻老爸,想让他戒烟。老爸也曾试过好几次,有一次都戒了好几个月了,后来终于还是没忍住。有一次他私下偷偷跟我说,倒不是真忍不住,而是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我理解他的意思,生而无欢,死而无憾,若是连什么乐趣都没有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妈妈经常说老爸最大的缺点倒不是抽烟喝酒,而是爱虚名。我曾经以为她是说老爸爱慕虚荣,后来发现自己理解错了。她说的虚名并非虚荣,而是名声,甚至还有点清高的意思。老爸对物质要求不高,他经常说,钱不过是张纸而已,人要有知识,有境界才行。他对那些见钱眼开,不顾感情的人很鄙夷。有次他开玩笑说,看三叔的样子恨不得把钱叫个“钱钱”,在上面挖个洞钻进去。这使我想起老年人经常把小孩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迭起来以示亲昵,倒颇有几分魏晋风度。他曾坦言,他最大成就就是我,让我感动的同时压力顿生。 在喜欢安静的妈妈看来,老爸还有好多其他的毛病,如狐朋狗友众多,喜欢吹牛,喜欢乱吃东西其尤其是街边摊。不幸的是,这些缺点一个不少地遗传给了我,我们都喜欢热闹,人越多越高兴。 在妈妈的抱怨中,老爸就这样带着一大堆缺点悠然地进入了知天命之年。在北方,只有老人和小孩的生日会大操大办。由于爷爷奶奶都健在,所以爸妈的生日每次都在家庭范围低调进行,吃餐饭就算过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坐在饭桌上,妹妹、妹夫,外甥和外甥女大家围坐一起,边看电视边吃饭喝酒,或许也会说到我这游子。在千里之外,我只能以此文遥祝老爸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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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5-2 星期六(Saturday) 晴 |
一生就是这样在泪水中 黄灿然 一生就是这样在泪水中默默吞忍 从黑暗中来,到白云中去, 从根茎里来却不能回泥土里去, 一生就是这样在时光中注满怨恨。 一生就是这样在时光中戕害自身。 在烟雾中思考,在思考中沉睡, 在处心积虑中使灵魂伤痕累累—— 一生就是这样在火光中寻找灰烬。 就是这样,用牙齿、用刺, 用一个工具挖掘一生的问题; 用回忆消愁,用前途截断退路, 用春天的枝叶遮住眼中的耻辱。 就是这样,把命运比作淤血 把挫折当成病,把悲哀的债务还清; 就是这样发闷、发呆、发热, 发出痛哭的叹息并在痛苦中酝酿绝症。 一生就是这样在痛苦中模拟欢乐。 做砖、做瓦、做牛、做马, 做那被制度阻隔的团圆梦 一生就是这样在诺言中迁徙漂泊。 一生就是这样在守望中舔起伤口 对人冷漠,对己残酷, 对世界视若无睹,对花草不屑一顾, 一生就是这样在反省中拒绝悔悟。 就是这样,吃惊,然后镇静, 蠢蠢欲动然后打消念头, 猛地想起什么,又沮丧地被它逃走, 就是这样困顿、疑惑、脑筋僵硬。 就是这样建设、摧毁、不得安宁。 在挖掘中被淘汰,在吞忍中被戕害, 在碌碌无为中被迫离开—— 一生就是这样在迁徙漂泊中饱尝悲哀。 一生就是这样在爱与被爱中不能尽情地爱。 回忆一夜千金的温馨,把脑筋拧了又拧, 回忆稻田、麦浪、飞蛾,想一生是多么失败, 一生就是这样在饱尝挫折中积郁成病。 人就是这样,在泪水中结束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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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4-28 星期二(Tuesday) 晴 |
昨天下午吃饭的时候,有同学收到别人短信,读给我们听:“听说猪感冒了,死了一百多人,你们要小心。”当时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晚上回到宿舍上网,发现真有一百多人死了,连美国总统都身陷流言中了。后来跟尚书谈起此事,忽然发觉猪流感其实不是疾病,而是灾难,尤其对墨西哥人来说。灾难忽如其来,具体的人体往往并不过错,但却不能幸免地深陷其中。记得去年地震之后,只要有人拿地震来开玩笑,我们都会觉得很愤怒。但现在我们却已经习惯了把一百多人的死这么严肃的事件如此轻松地娱乐化,对别人的苦难如此视而不见。记得有次和已经逐渐向信仰靠近的琏君聊起信仰问题,他说,人可以不信佛家,但不能没有慈悲。我当时也深以为然,但现在才懂得什么叫知易行难,真是惭愧。 记得去年地震期间,周国平先生写过一篇文章《我们都是幸存者》,他说地震可以发生在四川,也可以发生在别的任何一个地方,因此相对于那么死难者,我们都是幸存者。因此,我们当以灾难幸存者的眼光去看待别人的苦难和不幸。这种悲天悯人的胸怀让人叹服,但却很少有人能做到。 古希腊人尊崇命运,认为悲剧就是人毫无过错但却承受了不公平的遭遇,认为这完全是命运所致。正如中国古人讲,“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致着,命也。”但希腊这种对命运的敬畏激起的是亚里士多德所说的恐惧和怜悯,可以使人得到净化。我们却把这种敬畏消极地理解为宿命,或者时运之类,从而缺乏了某种对别人对苦难的人性关怀。其实在中国文化中,从孟子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到张载的“民胞物与”,都主张人要恻隐之心,要身体力行“视天下无一物非我”。但这种传统基本上已经失落了,所以我们自己受难时希望别人同情和援助,但却对别人的苦难不但熟视无睹,而且常将其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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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4-27 星期一(Monday) 晴 |
《雨》 博尔赫斯 陈东飙译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 或曾经落下。下雨 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 谁听见雨落下 谁就回想起 那个时候 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一朵叫玫瑰的花 和它奇妙的 鲜红的色彩。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 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暮色 带给我一个声音 我渴望的声音 我的父亲回来了 他没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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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4-23 星期四(Thursday) 晴 |
上周老大行健来蓉城出差,他是我们大学时8号楼114宿舍老大。也许少年时代受古惑仔电影或者黑帮片的影响,我们那时候喜欢以宿舍为单位以年龄长幼来排次序。在我二十多年的求学生涯中曾经有过好几个老大,如中学时宿舍老大阿东,大学可以连着十几个通宵的杨老大,帅哥阿松,干脆豪爽的边翠,都被我们叫过老大。但要说我跟他一起混的时间最长的老大,当属行健了。 老大来自腾格里沙漠,据说本来是叫文国的,后来他自己取“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意,改为行健。当年我们宿舍以行健年岁最长,我那时候老爱晚上躺在床上看小说,他也同样是夜猫子。夜阑人静的时候,宿舍别的人都已入梦,只有我们俩的床头烛光闪烁,结果我的视力每况愈下,但奇怪的是对他却毫无影响,即使到现在仍然是五点零的视力。老大曾经有段时间迷上了吉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到一把破琴,经常每天中午在阳台外面练习。我们住在一楼,每次他一开始练琴,过不了几分钟,就会有人从上面扔啤酒瓶和烂鞋子下来。我们就这个来衡量他的水平,要是有段时间没人扔东西了,那就说明他的琴技有长进了。 那时候,我们经常在宿舍喝酒。一般我会第一个倒下,其次就是老大了。我向来酒量不行,加上一喝酒就嚣张,所以经常被第一个放倒。按照惯例我翻了之后再有五分钟,老大就差不多了。至于别的人,泉哥肚子大,张辉喝到一半就开始装醉。所以每次醉的基本上都是我和行健。据说那些年,我醉了之后拔掉了老大不少头发,但我第二天总是不记得,他也就笑骂几句,并不和我计较。非典的时候,我们在宿舍做饭,偶尔也喝点小酒。老大那时候由于要入党,所以每天都要去各个宿舍统计大家的体温。记得有次,晚上大家在喝酒,正喝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他忽然就急急忙忙跑出去统计体温了。但回来的时候,我们发现他一只脚赤着脚,另一只整整齐齐地穿着皮鞋。他居然就这样跑了十几个宿舍,这个故事被我们当笑话说了好久。有一次我们俩醉的最厉害,不记得为什么要喝酒了,就只记得我们俩醉了三天。一连三天,肚子饿得要命,但却吃什么旋即就都吐出来,就连牛奶也喝不了。那时候我们赌咒发誓以后打死都不喝酒了,但后来依然是酒徒。 还有一年清明节,泉哥、张辉、JM、老大和我几个人忽发奇想,要去踏青。于是我们背着东西,沿着街道向着学校后面能看见的山进发。那时候几个人都不知道路,也不事先查查地图,反正就乱走。遇见墙就返回,实在不行就问人。后来终于走到怀洼山下了,上山之后发现这个山上尽是一座座的坟墓。加之又是清明时节,千座孤坟,青烟袅袅,太阳不时被云层遮住,在山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一直爬到山顶,发现有个村子。到山顶的时候,老大似幽灵一般,从一个转弯处冒出来,当场把一个人当地的小孩吓倒在地。那个时候,我们干了不少这样的事情。前几天,我俩聊天,说起那段岁月,他说那时候人比较悠闲,日子好像也过得比较慢,不像现在,每天都匆匆忙忙,但时间也风驰电掣般流逝。后来读研了,泉哥他们几个都不在一分部了。平时一起玩的就剩老大、W和我了,我们自己在宿舍包饺子,做榆钱饭,吃火锅,看电影,聊美女,当然少不了喝酒。后来就毕业了。W为了伟大的爱情勇闯北京,老大和他媳妇去了包头。我则负笈入蜀,越学越困惑。 这次未来之前他发短信给我,说要来成都开会。我说来吧,哥们带你逛成都、看美女、吃美食。我们去了武侯祠、草堂、锦里、熊猫基地等景点游玩,在春熙路和川大看美女,吃了火锅、串串香、自贡菜、豆花等美食。每天晚上回来在宿舍抽烟、喝酒聊天,聊一些当年的同学、往事、糗事,感慨良多,恍惚之间总觉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四天时间,在游玩之中一闪而过。老大说他可能年底要结婚了,我说到时候有时间一定去喝喜酒。每次我都这样说,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最近好多同学结婚都没去成,甚是遗憾。不知到下次见面又要到什么时候了。当年毕业时是我们宿舍在曾经做过一个文化衫,把李白的一首诗每人分了一句印在体恤上,现在只记得我的那句是“此地一为别”,至于老大他们几个的却都想不起来了。《东邪西毒》里面有句很经典的台词这样说:“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现在我居然好多事情都忘记了,看来我们的黄金时代真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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