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詹尼特.温特森的《守望灯塔》 温特森10岁的时候,其笃信宗教的养母督促她去镇上的街角为人讲道,那时候她恍然明白语言具有多大的魔力,直到26岁她的第一部半自传体小说《橙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出版,一举夺得当年“惠特布雷德最佳处女作奖”,她发出一位正在成长中的年轻作家坦率的声音:“假如你不断地把自己当小说来写和读的话,你就可以改变正在压垮你的东西,你会变得更快乐些。” 《守望灯塔》是温特森的第8部小说,也是她经历了写作的巅峰之后,历经10年黑暗期,走出阴影的成熟之作。此刻的她对黑暗有着更深的理解和体察。 女主人公银儿跟作家温特森一样是名孤儿,她在10岁那年与她的小狗一起被海边的灯塔看守人、一个“老得像独角兽”的瞎子普尤收留,在拉角斯的灯塔里,两颗孤独的灵魂相依为命。身处海浪、风暴和黑暗的包围之中,银儿每天的工作虽是擦亮灯具点亮灯,可银儿却生活在黑暗中,黑暗成了一种常态,伴随着一切。“我们坐下来之前,都得把黑暗赶一赶或是拨拉开。”“黑暗蹲在椅子上,像帘子那样挂下来覆盖在楼梯上。有时候,它会变成我们想要的东......
| 怀念海子 |
2009-3-30 星期一(Monday) 晴 |
3月26日是诗人海子逝世20周年,转海子诗二首以示纪念。 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美国) 托马斯.沃尔夫 四月,四月杪 1 对他们来说,秋天是亲切的;对他们来说,冬天是漫长的——可是四月,四月杪,是一片黄金似的歌声。 每天中午,他听到她登上台阶的脚步声。在正常的正午,在一片健康和欢乐的亮光下,她是他所爱的人,他的凌乱的大房间里的女人,带来美味食品的人,动得出脑筋的厨师,她在他门外的活泼、细碎的脚步声能够在他的心中唤起跳跃的欣喜。她的脸在中午的亮光中像一道光和一支音乐;她的脸小小的,愉快而温柔,像李子一样娇嫩,像花朵一样红润;她的脸年轻、姣好、充满健康和喜悦;她的脸可爱,显示力量和庄严的美,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媲美。他吻过这张脸上千次,因为它是那么姣好、那么生气勃勃、那么光彩逼人的妩媚。 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清晰地散发出希望、清晨的喜悦和美好的生活的音乐。她那张温柔的小脸上有上千种叫人高兴的幽默的神情,变幻无定,像孩子的脸那样迅速和活泼,然而脸上总是蕴藏着深沉和悲伤的美,像太阳上的阴影那样。她的双手是那么小巧、那么稳定、那么结实,可以做出叫人喜欢得发疯的饭菜,国王的膳食摆在她的菜旁边也会黯然失色,那样的饭菜没有人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听到过,或是想像到过。 就这样,他中午听到她登上台阶的脚步声的时候,她的小巧的指关节轻快地嗒嗒敲门的时候,她给他带来了他经历过的最大的健康和喜悦;她从残酷、麻木的大街上进来,像一声胜利的呐喊,像血液中的一支响亮的音乐,像第一道晨光中的不朽的鸟鸣。她带来希望,送来鲜美绝伦的食物,捎来好消息。那天早晨她在街上看到的上百种情景和绚烂的风貌、十几件关于生活、工作和业务的叙述,都从她那两片可爱的嘴唇间滔滔不绝地倾吐出来,她像个孩子那样热切地讲个没完。他听她讲完,望着她,重新看到和感受到她的生气、......
 波兰.布鲁诺.舒尔茨 星期六下午,我的叔叔卡罗尔,一个放牧的单身汉,准备步行前往坐落在离镇一小时远的假日疗养院,去看望正在那里度假的妻子和孩子们。 自从他的妻子离他而去之后,家中已经很久没打扫,床铺也没人整理。每天深夜,卡罗尔归来,被持续一整晚的闹饮所敲击,蹂躏,那些空洞酷热的白天以这样的方式被甩在了身后。他挤出身体上残存的一点力量,朝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凉爽草料猛扑过去,对于他来说,某种程度上它们已变成了一个幸福的港湾。他躺倒在这座庇护岛上面,像一个被暴风雨中的海浪推搡了数昼夜的溺水者。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下沉,在浅白色的云朵,层层叠叠凉爽的羽毛中间,睡姿无可名状,颠倒混乱,头跌落在草料堆底部,钻进了夜色朦胧的软绵绵的纤维丛中,像是要潜入并穿越那些从夜色中孵化出来的巨大的羽毛山丘。他在睡眠中和草料较劲,像一个游泳运动员对付水那样;用身体揉捏,搅拌,像掉进了一口巨大的蛋糕搅拌机;他气喘吁吁地从灰白色的黎明中苏醒过来,大汗淋漓,此时,他被抛掷到了草料堆的边缘,已经无法控制和对付这一活跃热烈的夜间角力赛。轻飘飘的身体由于被深度的睡眠往上抛了一半,他下意识地在夜晚的边线上悬挂了一会儿,空气的贪婪的肺叶、草料,在他身体的四周围生长,膨胀,下沉——最后又仿佛在他的身上覆了一层绵厚雪白的蛋糕。 他一直沉睡到下午,垫靠着广阔平整的白草原的软枕,渐渐平息下去,宁静的梦境从上面漫步穿越。沿着灰白色的高速公路,他回归到了白昼的状态,回到了身体里面——此时列车已经靠站,他睁开了眼睛,像一个长途跋涉归来的梦旅人。 一道柔和的半强度光在房间里面流动,伴随着数日来的空寂和沉默的沉淀物。窗玻璃伙同早晨的白色蝇群喷吐出白花花的泡沫,窗帘熊熊燃烧。卡罗尔叔叔打了个哈欠,把堆积在身体里面的前几天的残迹和纵深的空白哈了出去。那个哈欠在瞬间攫获了他,让他的身体一阵痉挛,好像要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倾泻而出。他摆脱了那阵一直纠缠着他不放的沙尘暴,那堆超负荷的累赘——都是前几天的没有消化的残余物。 他在这种方式中感到放松,并且更自由了,他将日常的开销记在一个笔记本上;计算,合计,然后做梦。后来,他静止不动地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凝滞的双眼肿胀而潮湿,晶状体的表面荡漾着一层彩色水合物。在这个枯燥乏味被窗帘外面燠热白昼的反射所映照的半强度光亮的房间里,他的眼睛就像是这其中所有发光物体经过缩放的镜中映像的集合:窗玻璃裂缝上面阳光的白色粘稠物,窗帘的不规则金色矩形——并复制着这一整颗水滴状的房间,以及房间里面的地毯和空荡荡摆设的死寂无声。 与此同时,窗帘外面的白昼充满了被太阳烘烤得发疯的越来越炽烈的蝇群的嗡嗡声。玻璃窗在这阵毁灭性的大火中难以自持,窗帘在煌煌的光波中露出了疲惫慵懒的神情。 之后,他将身体从草料中拖曳出来,在床上坐了一会,无意识地呻吟着。他那三十岁的也许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的身体开始向肥胖屈服。虽然身体不断臃肿膨胀,并且一次次被无节制的纵欲所掏空,他依旧在丰盈肥沃的酒液中自我陶醉。他未来的命运在沉默中渐缓成形。 他漫无目的地坐在那里,植物般木讷,停留在身体深处颤动的酒液,一部分渗透进血液循环,一部分转化为呼出的酒气——而另一部分渗出体外的汗液则经由头发流淌得全身上下到处都是——长出了一些不知名,不和谐的东西,身上赫然出现了一颗畸形尖疣,在一个不确定的尺寸范围内离奇古怪地抽芽。他没有为此感到惊慌,他已经认同了那种巨大而又无可名状的必然性;任它生长,没有阻挠,出乎意料般顺从它,在平静的恐慌里面无动于衷,并从那些蓬勃旺盛的花期,那些在他内部的凝视下成形的稀奇古怪的聚集物里面预见了他的未来。之后,他的一只眼睛开始向外轻度倾斜,好像要准备去另一个地方游荡。 从那些漫无目的的幻觉,那些沉湎于其中的遥远的地方,他再一次回到了身体里面,回到了当前;他看着搁在地毯上的双脚,和女人的一样丰满细腻,他缓慢松开衬衣袖口上的一排金色扣子。然后他向厨房走去,在一个布满阴影的角落里面发现了一小桶水——一面沉静而又警觉的圆镜正在那里守候着他,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面惟一有感情的活物。他把水倒入脸盆,用手探试了一下水温与柔和程度,甜湿的水汽在皮肤上面流淌。 最后,他细致认真地给自己打扮着装了一番,并不慌不忙地,开始在一些细枝末节间的处理上停顿徘徊。 这个空洞的房间,忽略,排挤他;四周围的摆设和墙壁则以一种缄默的非难般的眼神严密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感觉自己已经进入到了它们的沉默包围圈里面,就像一个沉入深海的宫殿的入侵者,在那里,时间停滞,将他与上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当他打开原本属于他的那些抽屉时,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贼,他本能地踮起脚尖走路,惟恐吵醒那些难以取悦和侍奉的内宫侍臣般沙哑而又不和谐的回响,他们极有可能以自己的极度虚弱为由大发雷霆。 最后的时刻到了,他平静地从一口壁橱迈步走向另一口壁橱,一件接一件地找到了他所想要的每一样东西,神情茫然,在被房间的摆设所包围的区域里结束了打扮和着装,它们在沉默中忍受着他。最终,他准备,但他感觉有点手足无措,定定地站着,准备拿起帽子离开,甚至到了最后时刻他都找不到一个词来化解那种带有敌意性质的死寂,他只好听任自己向门口退去,迟缓地,低着个头——与此同时,在相反的方向——镜子那遥远的内部——有个人正不慌不忙一把一把将他拖拽进去,那一瞬间,他永远背转了身子——朝向一个纵深处的,空空如也,却好像并不存在的地方。 (施奇平 译)
| 小猎人 |
2009-2-5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小猎人 ] 波兰.布鲁诺.舒尔茨 那年的整个八月我都和一只小狗在一起玩。记不清楚是哪天了,它出现在我家厨房的地板上,兴味索然地低声呜咽着,身上有一股诱人的奶香味,可能还没断奶吧。一颗圆球状的发育不良的由于恐惧而颤抖的脑袋,脚掌上的肉垫往里长,和鼹鼠的差不多,他身上最精致的部位,和狐皮外套上的绒毛一般柔滑。 翻阅生活的碎片,我孩提时代灵魂里头所有的狂喜和热情几乎都被它俘获。 这件天赐之物降临在了我的生活中间,让我感到如此意外,比集市上那些花枝招展的玩具更让我感到亲近,它到底是从哪个极乐世界中来的啊?不妨设想一下,是我家那个老态无趣的洗涤间女仆某天清晨心血来潮,从那片超自然的晨光中,把它从乡下带回了家——这只来到我家厨房的奇巧的小狗喔! 哦,可我,哎,那时候却不在场,还没从睡眠的漆黑绵软的包围圈中挣脱出来,那道幸福之光却已经降临;它在厨房守候我们,由于阿德拉和我的家人们一开始没有认同它的身份,它就这样病恹恹地躺在厨房凉爽的地板上。他们为什么不早一点叫醒我呢?放在地板上的一小碟牛奶见证了阿德拉的恻隐心,也见证了,哎,那片已经永远都不会再属于我的逝去的辰光和我没有亲身参与的伴随在这次收养仪式中的乐趣与欢欣。 但未来的一切已经躺在我面前。那些被提前安装进去的奇妙旅程、怪诞实验和离奇发明们在等我发号施令,就差往下按电钮啦!生活的奥秘,最核心处的神秘感,现在已经被浓缩在这种简洁、俏皮、可触摸的形式中了,为我那永不餍足的赤裸裸的好奇心的伸展铺平了道路(把这种像流转的电离云或者电流一样汩汩流淌的原始神秘的欲望如果能够借用小说这个载体用逗乐的形式去表达出来那是一种怎样的魅惑啊),那些细若游丝的交感毫无例外地在黑暗中与我们对位交流,不同于我们平日里所依赖的那种——现在,对我来说,它们都在这个小动物身上凝结。 动物啊!永远无法填满的欲望容器、迷样生活的模型和道具,都因它们而生,根植在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面,变换出万花筒碎片那样错综复杂的可能性,从任何一片出发都可踏进那些险象环生、遥无边际的冥感世界。我的心门被彻底打开了,不再被那摊子毫无头绪的人际关系所导致的忧心和焦虑压垮,对外面的世界充盈着同情和爱。我只需在桌边坐下来静静地等,直到一些响动出现,冥听那堆匍匐行进在表层生活底下的自我开掘的声响。 这只小狗,天鹅绒一样光滑温暖,纤小的心脏轻轻搏动着。他有两片花瓣一样柔软的耳唇,云状的微蓝的眼睛,肉嘟嘟的粉红大鼻头,我真想伸个小手指头进去啊,精致的避震的肉垫,前脚掌稍靠后的部位上有一颗动人的小乳头。他爬进了装满牛奶的盆子,像是在花样游泳,用粉红色的舌头舔啊舔,贪婪却没有一点耐心,最后把口鼻探了出来,装出痛苦的样子,胡须上面残留着大滴大滴的牛奶,一旦得到满足,他就会在牛奶浴中打个滚,然后翻身爬出,打一个响亮的喷嚏,带着缱绻后的慵懒、疲惫,还有无尽的满足。 他走起路来的样子很不雅观,蹒跚而行,由于没有方向感,颤巍巍的身体向两边倾斜的幅度很大,看起来醉醺醺的。我感觉他的情绪里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忧伤和落寞,还有对于尚不具备自觅其食能力的懊恼。这些都流露在他不经意的、没有条理的肢体举动中——痛苦的低低的呜咽,沉湎于过去而对现状产生的无奈和抵触情绪,好像除了最初的那个地方,其他任何地方他都无心居住,更谈不上要去适应。即使在睡熟的时候,他都像只雏鸟那样在渴盼着舔舐和抚摩,翻过来颠过去,像颗抖颤的雪绒球——无家可归的感觉环绕伴随着他。哦,小生命——年幼易碎的小生命呐,自从脱离了那团孕育着你的混沌,从母亲温暖舒适的乳畔离开后,你便进入到了这个陌生辽阔的世界——曾经向你许诺过这里充满了冒险,现在却遍地都是反感和失望,要怎么样才能退回到过去啊! 但是渐渐地小猎人(他被冠以了这个傲慢且骁勇的头衔)就试图品尝生活了。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专横的优越感和至高权让位给了无穷的蛊惑。 世界为他埋设了一个个陷阱:口味琳琅、口感上佳的食物;上午的太阳光线投射在地板上的标准的菱形,在那里他可以四仰八叉地躺下来;他的手足,他的脚掌,他的尾巴,都在逗他玩,那么淘气;自己跟自己玩。在人类的双手的拥抱和抚摩下,他就越发肆无忌惮了,隐藏在身体里面的不断上涌的欲望刺激了他对于全新的,更加迷情的游戏的需要——所有这些贿赂,小家伙都照单全收,向一段体验式的生活递交了辞呈。 而另一方面,小猎人也开始察觉到正在他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尽管生活的新奇的外观牵引了他很多的注意力,实际的情况却是,某些东西已经在他身体中成长起来了——他开始对周围的状况有所意识,对外部环境有了反应,对客体也有了应变的能力。所有这些却并没有让他感到吃惊异常。他反向潜入造设在他身体内部的那口记忆之潭,兴奋地触摸着黑暗中的水藻、珊瑚和岩礁——他发现那里安装着一口能量无穷的等离子器皿:神经和血浆当中配备了家族的代代相传的智慧液。他找到了那个以前所不知道的支配他行为和决定的源头,它在他的身体里面扎根并且等待着一次喷发。 装饰他幼年生活的舞台布景。从厨房天花板上吊下来的一口散发着辛辣味的木桶,味道复杂怪异的破地毯,阿德拉趿着拖鞋在上面来回走动,发出老母鸡一样咯咯哒哒的叫声——现在,这些对他都已经不再构成威胁。他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地盘;他已经在这里为自己安了家,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想要和厨房结盟,并且把它作为故土的感觉。 除非,出现这样的状况,一次偶然的火山喷发,冲毁这块劣质地板,连绵的浊流将小猎人淹没,冲走——自然的法则统统被废除,嗖嗖作响的温热的碱液熔蚀掉所有的家具,包括阿德拉的那把充满了挑衅和威胁味道的笤帚。 但是灾难过去后,这把笤帚,将始终无比平和地,乖乖地躺在厨房的一角,干燥的木樨地板散发出愉悦的潮湿味。小猎人,再次获得了他原该享有的权利,在他的地盘里面自由活动,用牙齿欢快地从地板上面叼起年迈体弱的地毯的一个边角,咬着它左右拖动。情绪里头弥漫渗透着一种喜悦的元素。 这时候,他忽然向后退了一大步,两条前腿伸起在空中,仅依靠两条后腿作支撑,并且定在了那个点上:正前方,一个黑色的怪物正在缓慢地向他逼近,身体上面长满了纠缠在一起的火柴棒似的细足。巨大的惊恐退去之后,小猎人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这只发光的昆虫爬行时所留下来的那道锯齿状的发光线条,丝毫不敢松懈地紧盯着前方这个像被削去了头颅一样平整的不长眼睛的仅仅依靠它那蜘蛛模样的双腿滚动着向前的象鼻一样神秘怪异的东西。 在他的目光底下,一些东西开始聚集起来了,他自己却还没有意识到,惊骇,愤怒,还有某种程度上的兴奋,最终让他像头发情的母狮一样毛发直立,充满了挑衅。他的前脚突然重重地落向地面,发出了一声让他自己都感觉到陌生的不同于以往低声呜咽的巨大的狂吠。他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咆哮着,用他稚嫩单薄的高音区位,让人揪心,担心他随时都可能会失去重心,落向低谷。 但是在这头怪物面前,小猎人的这种在短时间里面形成的新语言,对位咆哮法,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蟑螂的观念世界里头,并没有为这种长篇抨击的激烈演说留有一席之地,它沿着四十五度角的线路朝房间的一个顶角长途迁徙,继续着这种神明不可亵渎的行为,属于悠远的蟑螂家族的古老的仪式。 此外,憎恶的念头也没有在这只小狗的灵魂当中被作为一种永恒的东西或者强迫性的症状保留下来。他已经培育起来的对于生活的全新的体验式异趣让他感觉到这个过程的每一刻都是庆典。小猎人依然在狂吠,但是狂吠的意义已经不同了,变成了模仿它自身的表演——更确切地说,是为了表达对于吊足了胃口的恢弘壮美的生活中所存在的历险和奇遇,在表达那些毫无例外地存在着的战栗、心跳和暗示的时候所拥有的说不出的轻快的渴求。(施奇平 译)
| 答面海的提问 |
2008-12-19 星期五(Friday) 晴 |
嗯,被面海提问了,一个小游戏,比如过家家,比如虚拟的网恋,以前不感兴趣,但现在也不代表就感兴趣,或许心血来潮,或许什么,总之朋友之邀,回答如下: 1、你对自己最想说的话是什么? 别焦虑,总有一些日子是要虚度的,享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2、什么时候你会感到孤独? 我总是很孤独,哪怕是爱着的时候。 3、此时你最想念的是谁? 母亲。 4、最近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什么包袱都卸掉,一个人……飞。 5、有压力了怎么缓解? 奔向荒原或淹没于人潮汹涌的人群,在强大的自然界或者芸芸众生中,我的内心会渐渐获取一种平息和放松。 6、明天你想遇到什么人? 很少想。总会遇到。那是些不同的人和他们不同的人生际遇,遇到了,或许是缘,或许成陌路。 7、遇到喜欢的人,你是勇敢表白还是默默关注? 没想过,或许是后者。 8、觉得人会变吗? 变是万物的法则,不变......
在东方网登载一伊朗百万富翁盗取大量珍贵图书的消息,八年间该富翁从英国牛津大学图书馆和大英图书馆分别盗取了大量珍贵的古书书页,其中有一部分是16世纪的绝版手稿。有专家指出,这个偷书的伊朗富翁给各图书馆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100万英镑。 这又是一个书痴成瘾的故事,而且还沦落为贼。 60岁的法尔哈德-哈基姆扎德是伊朗遗产基金会的高管,同时还是著名的学者和作家。哈基姆扎德自称十分酷爱收藏,但他的收藏手段并不光彩偷窃。在1997年到2005年期间,哈基姆扎德多次到大英图书馆和牛津大学图书馆偷取珍贵图书中的书页。据统计共有150本珍贵的古书惨遭哈基姆扎德的"毒手",就连一些16世纪的绝版手稿也被哈基姆扎德顺手牵羊。 英国警方指出哈基姆扎德的偷书手段十分高明,他每次来到图书馆都会坐在阅读室的角落,避免被监控摄像机和巡逻的警卫注意。找到目标后,哈基姆扎德就开始"一心一意"地阅读,每当遇到有价值的书页,哈基姆扎德就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手术刀将其裁下,然后再将自己带来的普通书页粘上,这样图书馆管理人员就很难发现书页被"调包"。为了长期偷书哈基姆扎德还办了英国图书馆的会员证。哈基姆扎德在另外一所图书馆盗取一本17世纪的古书书页时,被英国警方抓获。 英国图书馆负责人克里斯蒂安-詹森透露,哈基姆扎德偷的书都是有关英国在中东的殖民史,詹森说,"哈基姆扎德是一位著名的作家,他本人对英国在中东的殖民史十分了解,我想他知道自己造成了多大损失。哈基姆扎德也十分精明,他偷走的都是珍贵书籍中最重要的部分。”2008年11月21日英国刑事法庭将正式宣布对哈基姆扎德判决,等待他的是牢狱之灾。
10月9日北京时间19时左右,瑞典(当地时间13时左右)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奖委员会宣布将2008年度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奖金1000万瑞典克朗(约合140万美元),颁奖词中称,勒·克莱齐奥是文学新领域的开拓者,他的作品具有诗意般的神秘,它是旧习俗的死亡,新生命的诞生,探索着在当代文明掩盖下的人性,他的作品标志着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的交融。  勒·克莱齐奥1940年生于法国尼斯,是20世纪后半期法国新寓言派代表作家之一。1963年23岁的他出版了他的第一部小说《诉讼笔录》,并获得该年度法国重要文学大奖勒诺多文学奖。此后他相继出版了三十余部作品,包括小说,随笔,翻译等。1980年,勒克莱齐奥获得保尔·莫朗文学奖。1994年,他在法国《读书》杂志作的一次读者调查中,被评选为在世的最伟大的法语作家之一,是当今法国文学的核心之一。与莫迪亚诺、佩雷克并称为“法兰西三星”。  [全 部]
| 15号楼 |
2008-10-2 星期四(Thursday) 阴 |
这栋房子,我住了四年。 房前两棵满脸褶皱的老银杏夏青秋黄。 上了发条的男人女人进进出出,无声电影一样摇摇晃晃,与我塞进DVD机里的影碟,一起模糊了动荡的晨昏。 那雕花飞檐勾出的月夜总是绵长。 而瓦灰色墙砖拉下黄昏的影子总有着异乡人迷离的眼光。 闭合开启的一扇扇大门,有着奇特的声部,它们时而低吟时而高歌时而雷鸣般轰鸣。 斑驳的火漆,在我的头发还没有长出来的时候,就开始剥落; 木头比人长寿,红的颜色渗入木的脉管,一层层表皮虽剥落了,骨子里却依旧透着远古林莽的大气。 那青石铺就的石阶,在我已经离开的时候,开始沉默,现在沉默依旧。 住这儿的人走了,离开了这里。 住这儿的人都没有离开过,正如我此刻灵魂飞身而至。 房子因人的居住而“活着”,坟墓因为死人而正名。 即便过客如我,也曾经以自己的心血经营它。 离开的,是脚步,是梦,是一些吻、掌纹、抱怨、屈辱、眼泪、欢颜。 [全 部]
 每次重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文字,都有种常读常新的感觉,他那貌似魔鬼附体般的叙述,是没人学得来的,这本《爱情与其他魔鬼》正是如此,在旅途中断断续续读着,我被万花筒般的事物打断,然后抽身,很自然地再次进入书中,直到读完长舒一口气——是我预料之中的,与初读《百年孤独》时一样的心潮澎湃,但它与《百年孤独》显然不同,魔幻依旧魔幻,现实更加现实,马尔克斯惯有的磅礴气势,在这里化着一种淡定和从容,朴实与沉静,犹如缓慢行驶的大河,波涛和漩涡卷起白浪朵朵。 三部中篇都很值得细读......
——读《我与兰登书屋》  被势利地抛弃了的诗歌 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曾经这样给诗歌下定义:诗就是在翻译中失去的东西。 参照这个思路和句式,中国当代的出版人可以给出诗的另一个定义:诗就是被中国当代的文学出版人最不假思索、当机立断、毅然决然拒绝的东西。的确如此,我们每天接到大量的自然来稿和投稿咨询电话,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可以最没有心理压力处理的就是有关诗歌的来稿或电话,因为往往只需一句话就可打发:我们不出诗歌。好像作为一家文学出版社,不出版诗歌是多么自然而然、天经地义的事情。诗歌难道不是最纯粹的文学形式吗?中国不是一度被称为诗的国度吗......

据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11日报道:世界著名的吉尔吉斯斯坦作家钦吉兹·艾特玛托夫10日在德国纽伦堡一家诊所病逝,享年79岁。艾特玛托夫是在观看一部在德国拍摄的电影时病倒的,这部作品改编自他的小说《一日长于百年》。 5月19日因被诊断为肺炎和肾功能衰竭,艾特玛托夫被送往纽伦堡医院治疗。吉尔吉斯斯坦艾特玛托夫治丧委员会宣布,艾特玛托夫的遗体于6月14日安葬在吉首都比什凯克附近的一座公墓。 吉尔吉斯斯坦共和国总统新闻发言人当天向外界透露,共和国总统库尔曼别克·巴基耶夫宣布,因人民作家钦吉兹·艾特玛托夫去世,6月14日为全国哀悼日。哀悼日当天首都降半旗并取消所有娱乐性活动。巴基耶夫对国家电视广播公司下达总统令:“对人民作家的葬礼进行现场直播。”总统令指出:“吉尔吉斯斯坦人民作家、社会主义劳动英雄、苏联列宁和国家奖金获得者艾特玛托夫将永远留在每一个吉尔吉斯斯坦人和吉尔吉斯斯坦共和国全体人民的记忆中,他......

现在,没人谈论西藏独立,或是奥运火炬传递所引起的中国与西方的对抗了。 后现代的政治生活如此眩目,像是不断更换的舞台剧,没人知道下一幕谁将出场,剧情如何。 突然到来的汶川地震,摧毁了城市与乡村,带走了数以万计的生命,也催生了无数眼泪、同情与动人故事——这些柔软、美好的情感在这个不断变化、过分功利的时代中,曾经被普遍的忽略。地震也消除了过去几个月弥漫在中国周围的孤立气氛,在西方世界,对灾民的同情压过了之前对中国的不信任,而中国政府的大规模与快速反应,更受到了广泛的称赞——似乎这个“沉浸在悲痛中的中国”,已完全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中国”。 让我们暂时搁置一下眼泪与悲痛,暂停感慨人在自然面前的脆弱,稍后再赞扬中国政府与公众的团结一心的表现……让我们正视中国社会内部正在兴起的一种愈来愈显著、却经常被忽略的趋势——不受制约的政府权......
情绪一直没落。 打起精神跑了几天北部郊区,包括农舍和军营,遇雨,还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不想说。 生硬的日子把人心磨砺得更加敏感了。 我期待着什么?莱蒙托夫的短句自青春期的时候就陪伴我,至今依旧要问:我要到哪里去?!生活是个问号。国家乃至个人都面临着种种问题。 心在偏离以往的轨道,像青春期的自由落体,我降落,垂直降落,手抓不着地。 一下午都在网上挂着,转篇网文吧,关于北京城的。 &n......
(比利时)阿梅丽•诺冬的小说《管子的玄思》  诺冬这小女子对人阅读的征服是致命的,她最擅用的招数是充满玄思的语言和随处漫溢的丰富的想象力,她的小说把这种玄妙和丰富性绵延成山,便有无数的诱惑让探入的脚步迷途忘返。 在《管子的玄思》这部小说里,叙述者以一个1到3岁的孩子的视角让我们漫游人生奇境,诺冬称这是她近乎自传的个人历险,一个外表看起来非常漂亮、可爱的女孩,一个比利时驻日外交官的第三个孩子,一个拥有正常食欲和睡眠的婴儿,她在应该学会行走的时候不会行走,在应该张口说话的时候没有掌握使用语言,在父母和医生眼中,她与一条只会吞咽食物的巨大空虚的管子丝毫没有两样,吞咽、消化,直至排泄,毫无意义。他们称她为一棵白菜,不,她几乎连白菜都算不上,因为白菜是有生命的,也有它们自己代表生命的目光,而管子,“是满与空奇异的结合,是空的物质,是保护非存在的存在之膜”,它毫无生气,像圆柱体一样保持绝对的宁静,过滤着外部世界却不留任何东西。“生命……就是肢体、内脏、要求填满的一个无......
| 公社 |
2008-5-5 星期一(Monday) 晴 |
淘书公社是我常去的一个旧书店。之前记得有人说自己大学毕业时,在单身汉宿舍里吃方便面,都是用艾柯的《玫瑰的名字》当碗垫,听得我直嫉妒。07年国林风关门,淘书公社开张那天,我意外地在淘书公社淘到这本曾令我产生过嫉妒心理的艾柯的《玫瑰的名字》,还有索尔仁尼琴的《癌症楼》,这些书居然都是在这里称斤......
| 黑云压境 |
2008-5-3 星期六(Saturday) 大雨 |
上午正在记笔记,忽然天空暗下来,仿佛夜幕降临,天欲塌陷,停下手中活,来到窗口,黑云越来越浓,一些窗口渐次亮出了灯火的光影,模糊的视线,把一切变的虚幻和遥远。起风了,然后看见东南方一道刺眼的闪电,紧锣密鼓的雷声从咫尺之间轰然震响。北京遭遇雷雨天气,刚才听到的是今年第一声春雷,带着积蓄了一冬的激情,赫然炸响。接着雨点大颗大颗落下来,瞬间一片雨响……黑暗持续到正午时分,天开了,云散了,黑雨变作白雨,敲打着玻璃。 然后,天亮了,晴得让人恍然梦醒。 据说北边的回龙观还下了冰雹。

在卡夫卡九岁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生了,他的名字叫布鲁诺.舒尔茨。 1942年11月19日,他与一群犹太人同遭德国纳粹屠杀,尸体孤独地留在波兰的某条街上。 而他的"名字"却侥幸地逃了出来,为世人共知。 他和卡夫卡一样都是犹太人,曾将卡夫卡的《审判》译到波兰,写过小说。辛格评价他的作品时而像卡夫卡,时而又像普鲁斯特,却屡屡成功地呈现他们未达的深度。作品里蕴藏着孩子般的温情,这份温情隐密而深埋在他奔流的血液里,且又像脉搏跳动般灵活,善于捕捉那些线条状似的没有尽头的延伸。 在网上无意中搜索到布鲁诺.舒尔茨的几篇小说,兴奋之余尽快收入我的珍藏里。这些作品分别是: 1、《肉桂色的铺子》 2、《鳄鱼街》 3、《蟑螂》 4、《鸟》 5、《八月》 还缺那篇《父亲的最后一次逃走》。 余华在他的《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中推荐过布鲁诺 •舒尔茨的《鸟》,《鸟》之外还推荐了舒尔茨的另外两部短篇小说《蟑螂》和《父亲的最后一次逃走》,描述一位父亲在现实生活中的逃亡之路,除了缺的那一篇,其他......
| 《蟑螂》 |
2008-4-26 星期六(Saturday) 晴 |
波兰 布鲁诺.舒尔茨 于默译 我父亲的生龙活虎、绚烂多彩的时期过去以后,接下来过的是一段灰色的日子事情就发生在这段日子里。长长的几个星期景况消沉,几个沉闷的、没有礼拜天和假日的星期,处在贫乏的场景中,封闭的天空下。父亲当时不再同我们待在一起。楼上的那些房间已经拾掇干净,出租给一个女电话接线员。从那个鸟的庄园里,只留下了一个标本,那只剥制的秃鹫眼下站在起居室里的一个架子上。它站在从拉开的窗帘外透进来的阴凉的微光中,像它生前站的那样,一只脚蜷起,姿态像位佛门的圣者;它那张干瘪、沉痛的苦行僧的脸上凝固冷漠和克制的表情。它的眼睛已经脱落,木屑从被水冲坏、泪痕斑斑的眼袋里撒出来。只有它的有力的嘴上那些淡蓝色的、角质的突出的小块和光秃秃的脖子使它的年老的脑袋具有庄严的僧侣的神态。 它的羽毛有许多地方被驻虫吃掉了;它的柔软的灰色细毛不断脱落;阿德拉每星期打扫一回,把那些细毛和房间里来源不明的灰尘一起扫去。从它身上一......
| 《鸟》 |
2008-4-26 星期六(Saturday) 晴 |
波兰 布鲁诺.舒尔茨 于默译 黄色的冬日来了,充满厌烦。雪像一条磨得露出织纹的旧桌布,尽是窟窿,铺在铁锈色的大地上。桌布不够大,有些屋顶没有盖住,这些屋顶就这样屹立在那里,黑色和棕色,木瓦顶和茅草顶,它们像一艘艘方舟,控制着像汪洋大海似的被煤烟熏黑的顶楼——漆黑的大教堂,布满肋骨似的椽子、梁和桁梁——黑黢黢的冬天的阵风肺。每天的黎明揭示在黑暗中涌现出来的被夜晚的风充了气的一排排新烟囱和烟囱管帽:魔鬼的管风琴的黑色的管子。扫烟囱的没法摆脱那些乌鸦,它们在黄昏密密匝匝地待在教堂附近、长着黑色的没有枯萎的树叶的树枝上,接着扑簌簌地飞到空中,又回到树上去,每一只鸟紧贴在它自己那条树枝的自己的位置上,要等到黎明才一大群、一大群地飞走,像一阵阵煤烟、一片片尘土,起伏不定和奇形怪状,呱呱地叫个不停,叫得一道道霉黄色的亮光发黑。白天寒冷而叫人腻烦,硬邦邦的,像去年的面包。人开始用钝刀切这种面包,毫无食欲,带着懒洋洋的冷漠神情。 父亲不出去了。他封起一个个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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