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庞:水星街24号

 老庞:水星街2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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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庞华坚◇居住:广西北海◇ 爱好:睡觉、摄影、喝茶…… ◇ 写过:诗集《水星街24号》等◇ 说说:选用盼告 ◇ 邮箱: bhphj@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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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6月24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收到2009年6期《广西文学》,有张俊显、黄伟林两个男人写倮倮、黄土路、韦佐、尚明、庞白等五个男人的评论。代表倮倮等五个男人感谢张俊显和黄伟林这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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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晒灵魂深处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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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凹地诗丛”五诗人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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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俊显 黄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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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地分析,我们应该把“梨花诗”、“伊湖水情诗”等曾在网络上引起轰动的事件视为诗歌的擦边球:这种喧闹是源于诗歌之外的因素,而不是诗歌本身。诚然,我们应当承认网络与诗歌相遇之后,激发了诗歌的繁荣,但诗歌还是“一根筋”地边缘化下去。洪子诚在《诗歌的边缘化》中开门见山地说:“新诗现在其实是很没落了,当然这些年搞得也很热闹。”在出版业如此发达的今天,出版诗集还并非易事,因为寡有销路的诗集不合......

庞白 发表于 2009-06-24 17:05 |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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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6月24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收到2009年6期《广西文学》,有张俊显、黄伟林两个男人写倮倮、黄土路、韦佐、尚明、庞白等五个男人的评论。代表倮倮等五个男人感谢张俊显和黄伟林这两个男人。




翻晒灵魂深处的潮湿



——读“凹地诗丛”五诗人诗集



张俊显 黄伟林



冷静地分析,我们应该把“梨花诗”、“伊湖水情诗”等曾在网络上引起轰动的事件视为诗歌的擦边球:这种喧闹是源于诗歌之外的因素,而不是诗歌本身。诚然,我们应当承认网络与诗歌相遇之后,激发了诗歌的繁荣,但诗歌还是“一根筋”地边缘化下去。洪子诚在《诗歌的边缘化》中开门见山地说:“新诗现在其实是很没落了,当然这些年搞得也很热闹。”在出版业如此发达的今天,出版诗集还并非易事,因为寡有销路的诗集不合现代出版市场的胃口。或许正如黄土路索性宣说的,这是“一个写诗无用的时代”。由此而论,庞白的《水星街24号》、倮倮的《我的中间生活》、尚明的《风吹在每一条路上》、韦佐《初升的太阳照在脸上》和黄土路《慢了零点一秒的春天》等5部诗集作为“凹地诗丛”出版,应该还算得上一件不小的真正的诗歌事件。

所谓的“无用”,大多还是指身外的实用性和影响力。对于写作者自身而言,诗歌的意义还是坚挺的。黄土路说:“在写诗不再给人们带来任何好处的时候,还在坚持着写诗,那才是一种很纯粹的没有功利的写作。”的确,在这个“喧哗与骚动”的时代,写诗本身就是种“不合时宜”的“叛逆”行为。然而,正如前面所提到的,诗歌写作本身也在所难免沾染上了这个时代的“热燥”,庞白的《诗会》就直逼这闹嚷:“说的大概是这么一帮人/男的或者女的/写了某些文字/然后窜上各种刊物/互联网或其他传媒/吵吵嚷嚷……当然也说说用心灵写诗的蠢货/他们早已失语/他们坐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像无聊的老头/平静地翻晒灵魂深处的潮湿”。在充满反讽和自嘲意味的诗行里,诗人对以诗的名义闹腾的“男的或者女的”满是不屑和鄙夷。尽管庞白、倮倮、尚明、韦佐和黄土路等5位诗人的风格和笔路各是一格,对诗的基本理解大致还是相似的:他们宁愿是“用心灵写诗的蠢货”,“平静地翻晒灵魂深处的潮湿”,也不愿亵渎诗瓷实而洁白的品质。

网络对诗歌的影响,就庞白个人而论,也是很明显的。庞白将其诗歌以“触网”为标志分为2002年前和2002年后两个阶段,他坦言网络诗歌给他的“冲击”:“网络为写作提供了更自由的写作空间。如果说网络改变了我什么,那就是让我的写作更自信,更自由了。”纵观《水星街24号》,庞白的这种“冲击”和“改变”也的确明显。庞白2000年前的诗歌,多是咏物式的抒情,笔触扫过花园、广场、卖唱女,水仙、君子兰等具有命题性质的“物”,把比兴而来的情思若即若离地偎在中心“物”之上,以舒缓、绵悠的语句收尾,营造出蕴含绵连情思的诗意,带有较强的习作性质。写于2000年和2001年间的10首诗,开始摆脱了之前以名词性中心“物”来命名诗的方式,而且也在整体结构上远离了咏物的简易模式,形成了比较成熟的、有难度的抒情风貌。庞白2002年后的诗歌作品明显地自我起来,祛除了模仿的色彩。庞白的诗歌写作不再中规中矩,畏首畏尾,开始写得很放松、自由,个性。庞白前期的诗歌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有“虚拟”的成份,庞白所谓的“虚拟”大概是指诗歌与内心之间的缝隙。2002年进入自觉写作阶段之后,庞白诗歌的情感和内心逐渐贴合,融会,诗歌的笔触开始指向现实生活和诗意之间的距离和错位,指向现世和词语之间的直接性或者风马牛不相及,字里行间透着对浮华诗意的反讽和解构。《朋友请客吃饭的晚上》一诗如此写道:“酒醉饭饱之后,朋友仰天长叹——/愁啊愁,抽刀断水水更流!//现在是深秋了/再过二三个月/春会暖,花会开/一江春水会向东流”。诗直指饱醉的饭局,对核心情感“愁”也仅以朋友的长叹来描画,只此一句,干脆利落。第二节漫不经心地转开,由眼下的秋开始推想,俨然是对“春天还会远吗?”的仿写,尾句却又是对古典诗歌系统的借用,暗点了“愁”的题旨。整首诗写得干净,放松,却又有着可以体味的委曲婉转。这首诗可以作为庞白2002年后诗歌的典型。庞白的诗开始写得随性、坚硬,干脆,穿透了浅显的诗意层面,而讲求一种更深沉的“诗质”的抵达。庞白说:“我喜欢简单、直接、古典而忧伤的诗歌。这也是我向往的写作方向。”他正在以其“开往孤独的脚步”向这个写作的向度挺进。

倮倮在《推销员》中写道:“在这个机器轰鸣卖声喧哗泡沫横飞的年代,/他行走的路线正是这个城市公共汽车的路线。”其实在这里,推销员和公共汽车都可以作为一种隐喻。对于有着商人和诗人双重身份的倮倮和尚明来说,他们领受着“既温暖又尴尬的”“某种中间生活”,以最为实在的方式体味着经济大潮翻滚的时代之欢痛。而倮倮和尚明的诗又是不同的。尚明诗歌大概可以他从商为界分为前后两段,而他大多数诗歌都创作于前期。尚明前期的诗歌写得很老实,很少悖逆中国现代新诗的传统,又有较深的古典诗歌审美惯势,把一些古典的意境或字词煅接进诗句,形成一种干练、短促的语感。诗歌所吟所思与柴米油盐的现世生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果要出现柴米,也是书写一种较形而上的物事,譬如土地、耕作。正有庞白所言的“虚拟”性:虚拟不是虚假,是建立在想象力之上的内心情感的真实。《乍冷》一诗颇能作为他前期诗歌的样本。尚明从商之后稍有诗歌作品,被商海淹埋的身心只是无奈地感慨:“我早已不适合诗歌了/如我早已不适合离愁”。当然,尚明并没有完全把倔强的内心交出,他在另一首诗里又写道:“谁说我早已不适合落日的沙滩/在无数次撞击和粉碎后/我不是回来了吗”。这其实就是内心的一种摇摆和挣扎,对于倮倮来说,这也同样是一种难免的心灵“动荡”。倮倮在《深夜接到诗友的电话》中提出了一个问题:“向强大的年代投降还是/留给它一个尖锐的背影?”倮倮所选择的方式是直面商海,把诗歌对准了推销员、小姐、富豪、商旅、发廊等周身的物事,去思考、诅咒、同情或者鞭挞。倮倮的笔力似乎没有什么回避,像是记日记一样清算着自己的生活。庞白说倮倮的诗有两个突出的特点:“一是真实,二是胡来。”庞白概括得相当到位。所谓“真实”,一方面就是上面所说的“直面”,另一方面就是情感的真实,敢于正视和敞开自己的欲望和软弱,愿意“日记”自己的内心思绪。所谓“胡闹”,就是有点解构姿态、反讽精神,倮倮说是“好玩”,他有一首诗就叫《好玩的诗》,宣称自己“写诗就是好玩”。在《夏天》中,倮倮一开始就说:“我的门前有一棵枣树/还有一棵也是枣树”。后来写道:“事实上我的门前没有枣树/记忆的门前也没有枣树/我的面前有一台电脑/还有一台也是电脑”。在他满怀破坏欲的诗句中却蕴藏着微妙的情感。倮倮在另一首诗中更是对既有的文学经典下刀:“我双手抱头/面朝大海 心烦意乱”。这也的确是他的一种特别的写作路数。倮倮这样表达他的诗歌理念:“希望从我身边的人和事中发现诗歌,希望挖掘一切生存背后更为真实的存在……我还希望用诗歌来完善自我,用诗歌来缓解我的生命之痛。”这或许正是一个在商海中爬摸滚打的诗人的理想。

“春江被鸭掌划暖”这样的句子轻易就会在韦佐的诗中出现,这是韦佐的一种诗歌脾性。韦佐喜欢把中国古典文化或者现代生活中的经典意境或语句植入诗中,或者敲碎,重新嫁接。一种情况下,韦佐处理得比较老实,直接化用,蔓延其浓郁的内涵,来增强自己当下书写的繁复性。更多的时候,韦佐则是夹裹着一丝嘲讽、愤恨、冷笑和无助,带着巨大的毁坏力来“糟蹋”“经典”。他在《登高》中写道:“隔着水泥砖墙/我的目光/穿不透东篱//南山归来的泥迹/在水龙头下洗净了”。韦佐的“糟蹋”在《生活民谣》一诗中到了惊人的地步:“饭前便后要洗手/你有我有全都有/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帘卷西风,共上高楼/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壮士不言少年愁啊/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是韦佐的另一副面孔:他的目光审慎而似乎又不加拒绝地扫过日常生活,周身物事,他用笔下的字词叮咬着日常“语文”尴尬的缝隙和虚假,他用狠毒的字句来诋毁丑恶,而他的诋毁又往往表现出一种黑色幽默般的快感。韦佐《把花开给你看》中有这样的句子:“‘把花开给你看’/你这么说了一次/说过之后/你就不再说了//‘把花开给你看’/开过之后/你就为我终身凋谢了”。这种灵感式的毁坏力是韦佐诗歌的独特的色调,常常让人出乎意料,惊讶的同时又不得不认同他的锋利,谅解甚至佩服他的狠毒。韦佐写道:“大的反义词是什么/是小/学生们异口同声//但有时候它们不是/比如——/‘当大官的坐小车’里的/‘大’和‘小’/就不是”。其实“狠毒”和“善良”也并非反义词般的对立,在韦佐这里,狠毒的诗句背后,其实就是向善的理想和期望。

黄土路有一首诗,叫做《树》:“在春天/我喜欢你像个诗人的样子/长着嫩黄的叶/开着淡淡的花”。这首诗作为诗人的自画像倒很贴切,黄土路就是一棵春天的树一样的诗人。黄土路的诗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缥缈的抒情气息,这气息贯穿其诗歌之中,成为了一种标示。或许其诗集《慢了零点一秒的春天》这个书名就已经暗示了这一点。在黄土路1990年代的诗歌中,这种抒情气息显得更为直接、简单,富有虚空的形而上色彩,往往以家、窗、春天、过年、风、草原、设想等具有明显抒情生发点的物事为题,随物生情,适意造境,稍有人间烟火气息。相对来说,黄土路近些年来的诗歌抒情高度则不断下降,逐渐贴近地皮,开始以一种入世的情怀来抒发。抒情的笔触遍及所闻所见、所思所想,甚至就连一只蟑螂、一场车祸、一次抢劫也为其绵绵的情思所笼罩,当然这些诗歌中还透露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和悯惜。黄土路这样描述车祸:“‘你快点说吧/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焦虑地看着手表//7点10分/他离开电话亭//7点11分/一辆超重货车在新阳路/赶上了他”。这样柔软地记述一场车祸大概不会多见,而在黄土路,这却似乎是一种惯常的方式。黄土路有首诗歌的题目是《粮食、诗歌和爱情》,我们不妨把它作为理解黄土路的入口,“粮食、诗歌和爱情”就是他的三个关键词:“粮食”,生活在世间所必需的柴米油盐,这也是最为实在的层面;“诗歌”,一种无法割舍的理想和生活方式;“爱情”,所有情感、情思的总称,一个人柔软的内心。这些或许并不是黄土路独有的关键词,但黄土路把他柔软的情思和粮食深洇在其诗歌中,三者融为一体,就像一颗“长着嫩黄的叶/开着淡淡的花”的树,这可谓是一种独特的境地。

庞白曾阐述过“诗歌凹地”论坛:“低。在我的理解中是与形而上或者形而下无关的高度。是一种态度,在随意任何一个地方、层次里呈现,是一种天然的存在,弥漫无法抵达的将来或者过去。它不是具体的尺度、标准或者其他。”这大概也可以视为“凹地诗丛”5位诗人一种共同的理念。5位诗人的诗歌并没有太多的相像,如果要说相似,也许就是这种讲求“天然”的“凹地”心态。韦佐在诗集的自序中说:“尽管诗歌一路逶迤,寂寥,没有鲜花和掌声;尽管诗歌不需要喧哗,更不需要太多的激情或骚动。诗径往往远上寒山,但它适于孤独者散步。”这也或许诗人们的共识。结集,往往意味着一种告别,但同时也是新的里程的开始。或许我们的确可以在某种意义上宣布这是“一个写诗无用的时代”,但我们相信,诗人们的脚步仍将不会在诗歌的领地上停滞甚至撤离,他们会在日复一日的阳光里,“平静地翻晒灵魂深处的潮湿”,仍会将诗的光芒弥漫缓慢或者匆遽的未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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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6-24 17:01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6月8日 星期一(Monday) 晴
 

我说我听过波浪呼啸的声音像狼嚎一样,朋友们不相信。他们说波浪的声音怎么可能像狼嚎一样?波浪和狼是截然不同,没有牵连,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有些朋友甚至认为听涛是人间一大乐事,把听涛与狼嚎相提并论是对大海的大不敬。
我知道涛声和狼嚎不是一回事。但是谁能解释清楚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一首乐曲,那些吱吱喳喳的声音,每一个人听来都定然会萌发出千差万别的想像。有些人有如聆听天籁,有些人认为是噪声,为什么同一种声音,会让人萌想出完全相反的念头?这样的事情,这样的感觉,要用学识、修养、经验、阅历……来解释吗?
波浪的呼啸像狼嚎一样。我感觉就是这样。
月朗风清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原野上的狼的呼嚎,穿过夜风,从远处传来,让人汗毛瞬间惊耸。这是一个听过狼嚎的长辈告诉我的。他说他听到的狼嚎低低的,长长的,不尖利,不高亢,但足够碜人,就像不知不觉有一只手已伸进了喉咙,在喉咙深处抓着,在喉咙深处扭动。他说听到狼叫那一瞬间起便谁也不敢出声了,那怕呼吸也不由自主缓慢,更缓慢,害怕稍微张扬的呼吸声惊动远处的饿狼,引来不知源自何方的致命攻击!
我听到的那些浪涛的呼啸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了。站在船舱中,透过厚厚的玻璃望出去。天阴沉沉,海面灰茫茫,起伏的波浪像涌动的雕塑,有节奏地快速地一次一次盖淹过业已麻木的船舷、船艏。如果不是身在船舱,饱受颠簸之劳,晕浪之苦,随时葬身鱼腹之虞,在站坚实的陆地上,遥想大海中形如叶片的船舶一会钻到水里,一会从水里钻出来,倔强的船舶,该是如何让人赞叹不已!而船上的人,只能眼瞪瞪看船舷、船艏好不容易从海水里钻出来,马上又让波浪淹没下去。所有人都在大海里树叶一样飘浮着,不知道那一次钻到海水里就不再浮上来的船舶中无言等待,等待仿佛永远停凝的时间和越来越猖狂的风浪过去。在这无尽的等待中,人虽然极度惫疲,但神经早已不再像刚起风浪时的惊诧和绑紧,更多的是显而易见的不踏实和隐隐约约的麻木。想闭着眼睛不看,想捂住耳朵不听,想从天的最远处看到一丝丝太阳的明亮。但这些都不能够。波浪的声音仍然在反复、徘徊,低低的,沉沉的,呜呜地响。这些声音穿过厚厚的锈蚀的铁板,穿过被海水打磨得锃亮的玻璃窗,钻进耳朵,在心里久久回荡,然后从背心某处逸漏出去……
这是我作为一个水手,在大海里,在大风中,形成的关于波浪的部分记忆。
时间流逝之后,也许此生我再也难有机会听到波浪狼一样的呼啸,再也没有机会站在船舱的玻璃窗前感受船舶树叶一样在海里飘浮了。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现在想起大海,竟然有再听一听波浪汹涌的声音的冲动。虽然我不敢肯定自己这份冲动是真的那么迫切还是仅仅因为远离记忆而产生的渴望?回忆中的东西往往不可靠,苦难会酝酿成甜蜜,恐惧会酿酝成眷恋。过去了的事情,遗留下来的常常只有最苦或者最甜的那一部分,在时间流逝中日复一日突现,越来越清晰。就像那些呼啸的波浪,它们的声音,在我内心深处一直没有改变。我从来不会把它们的声音混想成别的什么声音。一想起它们,狼嚎一样的声音马上会在我耳边回荡。我一直相信这是没有偏差的记忆。
我告诉我的朋友,那些波浪的声音真的像狼的呼嚎。他们不信。他们对大海的印象太美好了。也许我应该把那些呼啸想象得美好一点,柔情一点,那怕平常一点也好。但我不能。他们大多数人乘过船,从我居住的北海去到海南,或者从广州去到香港甚至更远。他们乘坐的客船平静地划过海面,穿过海峡,在平静的海面上,他们看到渔帆点点,感受梦幻黄昏,听到汽笛的声音穿过云霞,从远方传来,又飘到远方去。他们情不自禁由衷赞叹。这样的情境,我也经历过,而且可以说曾经经常经历。但这样黄昏的大海给我的印象并不深刻,大海给我更深刻的印象是大风中的波浪声。沉沉的、低低的,连绵不断……
虽然我知道那些声音事实上模糊了我对大海的某些美好记忆,但我拒绝不了。但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这样说,那么多年过去,我并没有真正拒绝,没有真正想忘记那些狼嚎般的声音。我相信这些声音将会覆盖我的一生,甚至相信那些声音会在某个无法预测的时候,会突如其来,让我一下子又像多年前那样呆住了。而对这一切,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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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6-08 23:16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16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6月6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 貌似强硬的人,有时脆弱得莫名其妙。
 昨天早上得知同事老曹“得了较严重的直肠癌”(工会主席语)上周做了手术。老曹差不多算是单位里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人了,平时话不多,不会忽悠,但活干得不比谁少,烟不抽,酒少喝,有时喜欢打打麻将。什么时候见到老曹,虽不是书生但像个书生模样,斯斯文文,怎么就得了这病呢?
 今天部门里的一个同事心脏难以承受肉身的沉重入院,得让医生帮“搭桥”。
 晚上和伍先生等几人去咖啡厅坐。其中一个对其人生旅历痛陈不已。看人家说得比较激扬也不敢冒然插嘴,听着听着,似乎也听清楚了一些内容,似乎是身心都受过不少挫折至今无法释怀……
 白天读了张宗子发在2009年第4期的文章《诗不能使任何事发生》,他的一个朋友用电线把自己挂在宿舍挂在衣柜的柜顶上后,其他朋友问张宗子,那个朋友为什么要把自己挂在挂在衣柜的柜顶上。张宗子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别的朋友奇怪他为什么是那个朋友最好的哥们儿也不知道。张宗子说“是啊,我是他最好的哥们儿,可是我不知道。”这句话一下子让人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
......

庞白 发表于 2009-06-06 11:49 | 正常
分类:杂感 | 评论: 0 | 浏览:16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6月1日 星期一(Monday) 晴
 


这里


让一场暴雨从天而降吧,把每一滴水洗涤干净。让干净的水和苍茫的天继续辽阔他们的视野,彻底淹没这一群生活在大海中间的人。
世界在这里混为一体。司空见惯的水,更多时候和空中的浮云携手进退,轻轻摇晃。它们凝成交错往复的日子,悄然滑过。
这里没有野草,没有清新;没有树木,没有青翠;没有轻浮,没有平静。这里甚至没有白天和黑夜,没在上,没有下,没有天,没有海。
这里每一滴水都是一块石头,坚硬、密实、沉重。
踩着这些石头,这群生活在海中间的人,鸣笛、绘图、操持罗经、吵架、打闹、喝酒、遥望故土、远离家乡。
别人说他们从事航海,他们说只是自己是在开船。他们开着船绕过那些石头,进入一个又一个港口,小心翼翼;他们开着船避开那些石头,离开一个又一个港口,绝不回望。


他们


生活在钢铁铸造的空间,他们的影子散发出坚硬的味道。但是他们的神经是柔软的,目光是惆怅的。他们的呼吸轻轻喘息,他们有时连自己都分不清楚这喘息到底是机器还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台风、旭日、夕阳、浪涛……这些宏大的事物,一天将他们掩埋无数次。但他们现在只是需要一丝尘土,几株稻草,三两声牛哞,一串小儿的啼哭。这些寻常日子里无处不在的东西,现在似乎遥不可及。遥远让大地仿佛装上了滑轮,把它们和时间一起推向远处,一去不复返。
但我知道所谓辽阔无边,在于他们只是瞬间的距离。无数不眠之夜最终都归结为瞬间,绵长的瞬间正演绎淋漓回归。
这时不说沉默,沉默的是划开平静的笛鸣。深沉的长鸣,彰显出巨大的寂静,和他们一起酝酿前行,一起在路上。
他们在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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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6-01 00:44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0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5月25日 星期一(Monday) 晴
 
色盲


所有树木统一颜色,世界此时变得冷清
除了天上的月亮仍然孤独,普照寂廖大地
再没有别的什么了。即使有也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向前五十米空空荡荡,后退五十米也是空空荡荡
他站在前后五十米中间,站在这世界之外
让月光慢慢把自己哂干
他站在一株槐花边
槐花高大,高大得看不到高处
槐花附近有无数失去姓名的花花草草
但他看不清它们的模样,看不到一丝细节
他对着黑暗随便叫了一株草的名字
——狗尾草!
黑暗一下子就把他的声音擦没了


烟台隐仙洞


仙人走到这里,仙人累了,仙人钻进山洞
俗人走到这里,俗人笑了,俗人站在洞口
看那洞口木门上悬挂的十根红布随风飘荡
它们和丹霞石一起以木门为界把天地隔成两个世界
木门背后是漆黑无边的隐仙洞
隐仙洞里有一个慈海苦修的吕洞宾
木门前面是阳光灿烂的尘嚣人世
无数轻浮的脚步曾来到洞口停歇
然后从洞口前面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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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5-25 01:10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1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5月21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静止


  不紧不慢地走,从容,硬朗。类似春夜里的狗吠或者火车越过田野的长鸣。它们的守时、节制和挚诚,首先感动它们自己,然后感动了我。
  钟摆——动、静。
  用来丈量生命长短的尺度,多么固执,多么柔软,多么无助。
  左——右,右——左……
  看起来滔滔不绝延绵不绝的时间,只是两个巴掌的距离。
  末曾停歇,左右晃动,忙碌的钟摆,指挥所有时间,像牧羊人赶着羊群,在大山里走着。
  他们在动,但大山不动。
  大山不动,天地都静止下来了。

柳条

  灰色的绒毛,抓着柳枝,随风晃动。
  有时我们会忘记这些晃动,忘记触手可即却又宛如遥不可及的幻像,忘记这些轻的存在。
  这个时候,我们事实上有些莫名其妙的神秘。为什么要长长憋一口气,然后还要把声音吐出来。
  而这些声音显然不会比柳条重。
  说吧,不管说什么。天灰,地静,树枯。
  干枯的柳枝上灰色的绒毛下压抑着的绿,不动声色,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这灰,在离去,在返回,轻微的往返正在形成磅礴的火焰,形成一种假设。假设——
  大地和蓝天,现在需要什么样的颜色?

表情

——题一帧照片


  站在破旧的木门前,你笑了。
  白衬衫,黑夹克,皮带,灰裤子,挺直的腰杆。从连接双脚的倒影开始,由近至远,历数老街上的每一块砖。
  我见过很多表情,但没见过这么生动和陌生的表情。
  那些笑,先是比阳光爽朗,然后像浸入沙子的水,慢慢消失,变得严肃甚至空洞。
  像烟花散尽,灿烂过后,满地暗红纸屑,随风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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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5-21 13:19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0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5月19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几天都在读阎连科的长篇散文《我与父辈》。尤其读到第三章“想念父亲”,不由动容。阎连科写下这些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真诚!
 黄土路、倮倮们,你们也看看去。我在《钟山》2009年第2期读的,没有杂志你们去新浪找,有连载。

 “算到现在,父亲已经离开我四分之一世纪了。在这二十四五年里,我不停地写小说,不停地想念我父亲。而每次想念父亲,又似乎都是从他对我的痛打开始的。我没想到,活到今天,父亲对我的痛打,竟使我那样感到安慰和幸福;竟使我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会拿手去我儿子头上摸一摸。可惜的是,父亲最最该痛打、暴打我的那一次,却被我遮掩过去了。而且是时至今日,我都还没有为那次本正真切的偷盗而懊悔。只是觉得,父亲要是在那次我真正的偷盗之后,再对我有一次痛打就好了。在父亲的一生中,要能再对我痛打上十次八次就好了。觉得父亲如果今天还能如往日一样打我骂我,我该有何样的安慰、幸福啊。”

 “说起来,我一点都没料到,再过一年半载,到下一个新的农历十一月十三日,我的父亲就已别离开这个活生生的人世25周年。说实话,25年来,我没有一......

庞白 发表于 2009-05-19 00:29 | 正常
分类:目录流水帐 | 评论: 0 | 浏览:20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5月16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14日:
 七点到北京。问:这个时候是北京最好的天气?答:是。
 天气是好。没有印象中的不好。坐了几个小时,难忘的几个小时。
 然后飞机晚点了,一点到烟台。三点才得睡。
 早上起来,打开窗,窗外是连绵的葡萄树。对面不远处是张裕葡萄酒厂……
15日
 知道葡萄酒喝多了会醉,想不到在烟台张裕葡萄酒厂门口喝张裕会醉得那么厉害。建文学院的校长张博士及吴、林老师似乎喝酒跟喝水差不多,开了三瓶,菜没吃多少,酒已全喝完。他们面不改色,我心已狂跳。回到酒店,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清晨五点。拉开窗帘,窗外漫山遍野的葡萄树依然清晰可见。
 天清地静。

 看到倮倮在博上的留话,才知道他又到了北京。这一、两年,我们在北京擦肩而过两、三次了。
 倮倮在北京会与老黄见面。老黄天亮后会到这里转转,看到这几句话后,记得握倮倮的粗糙大手时,帮我向倮倮致以诚挚问候。至于倮倮握住的老黄那产于巴马的手就当是倮倮代表我们俩个人向老黄问好得了。
16日
 ......

庞白 发表于 2009-05-16 18:28 | 正常
分类:目录流水帐 | 评论: 0 | 浏览:22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5月11日 星期一(Monday) 晴
 
假设


人为什么不可以沉默和无助
天黑下来的时候
无边的绝望比天更黑。为什么不可以
自恋、自责、贪婪
永远交待不清赋予与幸福
为什么不可以黑发一根根
迅速变白,催光阴似箭
背景越来越孤单,越来越独立
为什么不可以将所有假设做成一件盔甲
穿在身上,不管风霜雪雨春夏秋冬
终生无怨无悔


迷途


一万条道路向外延伸时
为什么,你看不到一万个出口
在夜色浓稠的晚上
短刀般划破模糊

一潭湖水,一族青山,一帧远河
黄昏,落雁,飞鸥,石头……
来吧,都来吧。该来和不该来的
都来到一起,安静下来
然后都闭上眼睛,让一万个出口
降临。就像只有一个出口


铜铃铛


风声在城市边缘响起,一抹斜阳
摇动树梢上方的铜铃铛,铃声中
树梢模糊,倒影清晰,人声悠远了

夜渐渐靠近,风缓缓冷起
三月过去,四月正在进行
它们结伴从山坡上走来
脚步轻微得像一句古老的喻言
这透明的轻微,清脆的轻微
从眼眸开始,沿着起伏的脸,一路向下
湿润这个混沌初开的世界


湖光岩


一百级台阶直上,三五道鸽声落下
暮色在木麻黄中苍茫
然后探入八百米深的湖水,意尤末尽
宋朝李纲住过一夜的洞敞开着
一千年过去,再没有客人到访
正在摇绳的一对父子
影子贴在褐色的泥土上
步调一致,他们侧对着
远处垂钓的老翁
老翁背后是一座高大的庙
庙里有一些和尚
其中一个叫释清海的
在房间门口贴着一张红纸
红纸上用规范的行书写着六个字——
没文化,非元化


在池塘边站立


树叶浓绿,遮蔽不住阴暗
水里的模样真实可靠,看得见影子
但看不见水底。一只破旧小船架上堤坝
推着天上的云彩,在水里慢慢走
砖房,竹子,锄头,吃草的牛,不动的人
千年不变的景物,如今变得荒芜
空空荡荡的眺望
覆盖了额头。一把不出名的草
从黑土中拨出脚
踩着池塘沿堤坝绕了整整一圈
尘垢蒙面,枯黄飘摇
它们携带天下的亲人,走向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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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5-11 01:45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2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4月12日 星期日(Sunday) 晴
 
观察

如果你不说话,走到身边
那我们都不说话,
我会让你坐下来,都不走了
喜欢坐多久就坐多久吧
然后我会去买一瓶酒
不要红的那种,要买一瓶白洒
便宜的,透明的,高度的
让我们一起趴在桌子上观察酒瓶上的标签
看那些字如何参差不齐地挨在一起
如何像一盏盏煤油灯在夜色风中次递点亮
摇碎黑暗


四月雪


雪终将会降落
以数千年前的姿势飘下来
终将会在天边的太阳中化为乌有
告诉四月
万物寂静,纯洁又起


沉默现场


一路上有很多植物
高大的和不高大的
都失去了叶子
这些植物失去了绿
失去叶子带来的温润
失去温润带来的悲伤
它们让我觉得自己过于新鲜
从这些树身边走过时过于多情
像一块固执的石头
划伤庄严和肃穆


地铁


如果随便打开一扇门就登上地铁
随便望出去就是漫山遍野
随便一个小时都穿越一个省
那么随便睡一觉
长江会过去
黄河也会过去
千山将苏醒
万物正花开
(2009/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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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4-12 17:53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29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3月27日 星期五(Friday) 晴
 

风阴阴的从地底下钻出来,透过脚板往上窜。不能说很冷,但阴风中不时卷舞起来些许沙尘,使身体无处可逃地在阴风和沙砾飞扬摇晃,不经意就会打个寒颤。阳春三月,如果是江南,日已柳绿花红了,这里的空气里还是冬的味道。
这里是三月的北京。
这里是三月的北京地坛。
这里是三月的北京地坛的上午九点。
在我印象中地坛是一个荒凉的去处。若干年前,我敬佩的前辈作家史铁生喜欢到这个空无一人杂草丛生的园子里冥想。在这里,他常常会整整一天都碰不到一个人,不说一句话,以致于他的母亲担心儿子有碰到什么不测,迈着老朽的脚步踉跄地跑到园子中找他。
现在这里正在举办一个大型的服装节。成群结队的人扭着票走进大门。他们去看服装展销。我们对服装展销没有兴趣,但对地坛感兴趣。准确地说,我们是对史铁生的地坛而不是对明清两代皇帝祭祀皇地祗的地坛感兴趣。买了两元一张的门票,我们夹在人流中进入地坛公园。
园子里仍有低矮四合院的迹痕,昭示着曾经的荒芜。不时看到晨练的人。老的、年轻的、男的、女的,他们练太极、散手、扇子舞、太极剑……穿过一座高大堂皇的门楼,我们离开赶赴展销的人流走向辟静,向不远处掩蔽在树林中的红色围墙走去。我们相信这样走我们将会与地坛相遇,地坛不会是摆放服装展览的场所,它一定会在与这个展览场所不重叠的地方。我想知道地坛是不是像画报上呈现的那样恢宏与肃穆,或者说,我想知道那座与日月齐辉的地坛是否还存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在满目人影憧憧的此时,我的确萌发了这样的念头。
但我们没有焦急着要去寻找地坛。
我们就这样走着。在春意不浓但春意已然弥漫的树林中慢慢走着。三月仍阴冷的阳光在我们不急不缓的影子中渐渐有了些暖意。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出现在身边。他们是两个老头。一个装扮西化,一个穿着中式。西化的老头,西装笔直,银白的头发往后梳理,纹丝不乱,双目炯炯有神,活力十足,看起来像是一个从事教育或者艺术类职业的人。中式的老头,戴着黑色的帽子,穿着灰色陈旧的衣服,装扮和街上随便一个吃了饭没事做在公园里散步享受的北京老头没什么两样。他们结伴而行,神情轻松而隐隐含有些兴奋。他们时而拉着手,时而搂着肩并排而行。准确地说,是西化的老头对中式的老头很关照,拉手或者搂肩,都是他对中式老头的亲昵举动。他不时还把嘴巴递近到中式老头耳边说些什么,甚至摸摸他的脑袋,绕抱着他的腰,扯扯他看起来有些不够笔直的衫尾。
他们在这个地方唯一一条通往树林更深处的石板路上缓缓而行。我们没有故意,但不远不近,就尾随他们了。一道深红的围墙出现了,随后出现的是一个用陈旧粗木条钉成横拦而成的木门。透过木门,我们看到了地坛。地坛正在整修。这座建于一五三0年,目前中国现存最大的祭地之坛,古人践行“天圆地方”理念的代表建筑,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威严和宏大。这个巨大的祭坛因圈起来修整,像一道饱受创伤的历史痕迹。它惫疲地坐在那里。由于与想像中的地坛有些差距,于是我感觉到现在看到的地坛,偏离了我想像中的真实。
两个老头显然没有像我们这样对地坛好奇,他们从木门前经过时,看都不往里面看一眼。地坛应该是他们熟悉的景观。我心里猜测他们俩可能小的时候居住在地坛附近,从小在地坛的一端结伴穿过地坛去上学,下课了一起到地坛抓迷藏,做作业。其中一个后来考上了大学,从事了教育或者其他的脑力工作,经常出差到远方,接触各式各样的人。而另一个成绩不好或者在人生的路途中遭遇了波折,进工厂当了工人,做了拉车的工作或者其他的什么活,出卖体力,他可能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北京,甚至没有去到过离地坛太远的地方。长大后,他们各自成家,娶妻生子,悲欢离合。如今儿女已经长大,而他们也都老了。老了的他们,机缘巧合,又聚到了一起。这个时候,两个人一辈子各自经历过的事情渐渐都像现在慢慢散去的淡淡雾霭,而他们渐渐还原为童年时期的纯色伙伴。
这一辈子的缘啊!
他们慢慢地走着,说着。我们跟着他们,拐过红墙,看到一个扛着一台昂贵专业相机的中年妇女正在拍地坛。地坛已被圈起来了。她是在拍地坛的红墙吗?当两个老头沿着红墙走,进入她镜头范围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皱起并不漂亮的眉头,肩膀也不自然地抖动着,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已捧到齐眉,贴在眼睛上的昂贵相机泄气地放下来,挂在脖子上。西装革履的老头仍然对中式老头有说有笑,中式老头仍然低着头,默默听着,轻轻地笑。他的笑,似乎有些害羞,但看得出是开朗和由衷的。当西装革履的老头搂着他的腰和肩膀的时候,他有些不自然,但是并不拒绝。我们从他走动的身体和偶尔看见的脸部表情可以猜测出,他是愉悦的,轻松的。中式的老头之所以不自然和害羞,无非是受到传统中某些习惯潜移默化影响了几十年,不由自主的自然反映罢了。当人老了,像地坛那样老的时时候,传统习惯和偏见,对人的影响还能剩下多少呢?地坛都要翻新了,如果人的行为和观念仍然陈旧,仍然像千百年前那样一成不变,能算顺应天理,符合人性吗?
他们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向临时搭建的服装展览场。展览场不仅展览服装,还有不少摆卖生活用品、花草、磁器、假古玩的摊点,人群潮涌,熙熙攘攘。两个老头走在晃动的人群中间探头探脑看商品和讲价,但是他们不买。西装革履的老头几乎是寸步不离,拉着中式老头的手或者搂着他的肩,好象生怕中式老头一不小心转身就走失了。两个人似乎在评点商品,更像在印证和探讨什么。他们一路轻声细语,相视微笑。
我们决定跟在他们背后再走上一段路。这两个老头之间的自然、和谐和坦然让我们有些感动了。
穿过摆卖,看热闹的人群,走进一片疏朗的树林。树木有柳树,有白玉兰,它们都高大挺拨。柳树芽虽末爆苞,但苞里的绿色已经急不迫待地透过灰色的苞衣,在随风荡飘的柳条上闪烁,激活了经受整整一个冬天的灰暗眼睛。他们在一棵含苞欲放的白玉兰树下的石凳上挨着坐了下来。亮堂的阳光自天而降,包围着他们,阳光把他们挨在一起的身体都融到一块去了,远远看去,暖暖的,像一图中国画。西装革履的老头拿着中式老头的两只手摩挲时,他们都笑了。中式的老头一边抿笑一边腼腆地四处张望,他该是担心过往行人的眼睛吧。我们在他们对面不远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两个欢快的老头。当发现中式老头偶尔掠过来的眼神时,我们赶紧转移眺望的眼睛,并装着在谈论那些柳树和白玉兰,然后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拿着相机,拍了很多柳树、白玉兰甚至赶赴服装展览行人的相片。我们希望以这样的方式,使他们忽略我们的存在,使我们的存在和举动不致于影响这年老的欢悦。于是我们决定离开这里了。我们沿着小石板路,从他们面前缓缓走过。穿过长满树林的园子,我们从后门走出了地坛公园。
来到马路上,我们相视而笑,互相用刚才从两个老头面前走过时听到他们之间说的唯一一句话来问对方,是那个西装革履的老头说的。他微笑地问中式老头:你知道地铁怎么坐的吗?
现在我们也要去坐地铁。老头的那句话,仿佛是说给我们听。北京的地铁指路牌很明确,我们会坐,不会错。
(2009/3/2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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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3-27 17:58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21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3月16日 星期一(Monday) 晴
 
大雾,然后是白白的撒谎一样的日光,然后还看到绿。
这些绿,隐藏在显而易见的地方,呈现着,常常触手不能及。
绿,好象是生命。
生命好象可以回避或者绕开的。
寂,本真的颜色,让人哑默。


这些绿


在这个阳春时节,在滴水的大雾中,这些绿,没办法不绿。
但它们暗。绿得暗了下来。绿得孤寂,隐蔽。
但它们仍亮。在头顶上方和脚步边缘,蔓延,放纵。
把双手从枯燥的脸上松开时,这些绿,沿着视线直通通都喷射过来了。
像轻风掠过茅草。
风过草丛,不由自主的视线,突然返青的绿中,如命运偶然安排的飞雁
——瞬间惊散。
(2009/3/12)


白日光


这些阳光有些可怕,甚至恐怖。它们有气无力地泛滥着,没有节制也没有方向。
日光中,蔓藤滋长,石头发莓,树木潜伏。
树木的生长,不为人所知。它们在黯哑、沮丧、黑暗中,留下生命的痕迹,在创伤、裂纹、孤单中,拣拾起孤独。
它们沉默,独行。和谁不一样?
这样的时候,有喜悦,在冲动,有清凉和光亮,但都深埋梦境,深埋淤泥之中了。
这样的时候,白日光中的每一条矮枝,一朵花,一根草,一个人,一头牛,一座山,一条路……
如一柄利剑。
穿过暮秋严冬,进入薄春。掠过春寒料峭,透骨刺过。
(2009/3/14)

残园


这些枝藤,漫过高墙,在倒塌的屋顶上方,摇动。
它们生长在小镇深处,生长在残墙、断砖、碎瓦之间。
碎乱之间,野生的番桃树已长得比屋顶还高了。几只麻雀在胡乱指向的木橼条上跳动,它们啾啾欢叫。它们在说什么?
门口是一条白石板路。石板路从小镇中间穿过,向东西两头延伸。东边指向中原大地,西边通往大海大洋。
站在石板路上,碎砖碎瓦堵住了通往残园的路。残园已残,残余之上绿意盎然。
破旧里的生命在这个时候以破碎和喷薄的绿拦阻了好奇的目光。
——绿在破碎和喷薄!
(2009/2/27)

大雨初晴


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瞬更光亮了。天空地阔,繁花沉静,掠过虚无的风,满目清凉。
仍有阴霾,在天上飘;仍有雨滴,下到半空;仍有雷鸣,隐隐传来。
大雨初晴,野地肃穆,地气升腾。走动的人,悠闲的动物,被雨水擦亮的植物,在远处晃动。
我看见寂静。我看见寂静的力量在内心升起,自脚底注入,贯穿四肢。
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瞬更省略过程了。灵魂出窍,天地初开,郁闷太久的气,如某丛野稔,无所顾忌……

(20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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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3-16 16:41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14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3月14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坐在轻风里


  坐在窗前,坐在轻风里,坐在阳光的阴影下。窗外的景色,梳理烦杂心情;让疲惫的眼睛在远远近近的物事中安静地发呆。
  风缓缓吹过,如孩子梦中轻晃的小手,拂过脸庞,纯粹、执着,让人不由自主柔情和童年起来。
  风继续缓缓吹来。它们擦过窗外的树叶,掠过发梢,登堂入室,在背后理所当然地翻动那些久未被光顾的书页。一页一页,像智者更像长者,在阅读。
  它们从打开窗的一瞬就陶醉于此。使坐在窗前的我,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不敢回头,却又充满期待。

瞬间

  春天最后的寒冷,以一滴雨水的方式,溜走。
  一滴雨和一缕风,并肩而至,在窗外的树叶上跳动。
  不远处的水,开始瘦了。潺潺流动的痕迹,滑过枯黄与青绿相间的湿润土地,冲动,热闹,急促起来。
  野芦苇的叶子像饥饿的眼睛。它们在春风春雨中无奈地摇晃,告别整个冬天的困惑和沉重——没有人注意它们的固执!
  春风从枯萎中穿过,春雨沿着残存的枝条,已源源不绝,漫上稚嫩的草芽。


眺望


  眺望是视野必要的修正。尤其在春雷响过之后,让眺望的目光尽情高远吧。
  会发现在一些飞鸟,甚至一些类似灰的颜色,在或远或近的地方,从容地生动。还会发现一些静物,那么安宁;一些动物,那么恬然。静与动,和谐安放。像收割后熟黄的稻梗和谐于冬天,像深冬后清纯的桃花和谐于枝头。
  把窗棂的尘埃拭去,把略带疲惫的眼睛明亮,透过高高矮矮的障碍物,让我们眺望吧。在更高和更远的地方,让辽阔和明朗扑面而来。


倾听


  这样的夜晚,让心情像风筝逃离绳绊,缓缓降落于郊野那些生或死的杂草、枝叶从中。
  似乎听到单薄的风筝与杂草、枝叶接触的瞬间,天地挤压和上下颤栗的演变过程发出的巨大声响。
  然后会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贯穿倾听。
  这是什么力量?细微却执着,绵绵不断,缓缓而来。


等待


  迎春的桃花开过了,更多的李花、杏花也将开放。
  过冬的叶儿脱落了,漫山遍野的将枯草返青。
  但小溪、小河沉寂如睡,我仍在等待干裂的稻田漫来春水。
  料峭的风在北和东的方向往返徘徊,仍然刺骨。我在等待脱掉厚厚的冬衣,等待轻快回到双脚,等待热汗滋遍全身。
  季节迭更,我在等待瞬间。这一瞬间,委屈目光等待飞扬,足足准备了一个冬天!


变化


  冬天绕道而过,向更北的方向退去。季节细微的情节告诉我们:这是南方无法清晰的迭更。
  在郊外,不小心就会看到一只又一只恬然的蚂蚁,在枯黄的草根间,欢快地奔走相告。它们交头接耳、互通信息、拱手致意。每一个过客都有张熟悉的面孔,在春天里像早开的桃花,鲜艳而清新。
  枯黄的草根里,不经意会崩出丝丝绿色。在路上,在树旁,在溪水畔,在山坡上,在转身及行走的过程里,转化着我们的目光。
  田里的老牛,粗糙的皮肤开始光滑了;泥塘里的鹅鸭,开始欢快了;草坡上的风儿,开始暖和了……
  突然发现,被我们忽视了很久的东西都在一点一点变化。
  我确信,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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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3-14 10:53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5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年3月11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春天的鸟鸣

久违了一个冬天后,我们又听到了鸟鸣。清脆而且熟悉。
鸟的影子布满了天空。
鸟鸣中草儿苏醒了。
鸟鸣中花朵绽放了。
鸟鸣中土地咕噜咕噜地伸着腰。
春天乘着鸟鸣的马车从不知名的远处回来了。她要寻找家园,人类的家园和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春的气息在鸟鸣中向我们走近,那么迫不及待。呼吸里充满清新,血液流淌加速,目光疯了一样。多么希望能越过鸟鸣中的春天,在鲜嫩的花朵中舞蹈,欢唱……
融融的阳光中的花朵绽放,马啼声在鸟鸣中从原野走向原野,扛背包的漂泊者沿着故乡的小路归来,心跳应和着春天的鸟鸣高歌或哭泣。
远处有一缕炊烟升起,朦胧了双眼,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回来啦!


从一根草开始


阳光的鼓,在远天擂响。从一根草开始,春的身影像妖魅袭来。
从一根草开始,日子拧开嫩芽,笑脸绽出鲜花,新的希望按住若言又止的嘴唇——别出声!
岁月依旧流光溢彩,大地依然丰富宽厚,天空依然洁净如霞。
从一根草开始,绿色串结了一个又一个村庄。
草的颜色一夜之间绿遍原野。
从一根草开始,灵魂深处的孤寂渐渐苏醒,在暖煦的阳光中一次次打滑,让生命的的足迹一步步踏实,日渐清晰……


走进秋天

这是一个没有冰霜的季节,灼热满天。
这是一段没有黑暗的日子,渔火擦亮夜色。
季节如一条河,扑向秋天。站在岸边,既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出海口。只见河水奔流,童年一样遥遥逝去。
走进秋天,就像走进童年的梦境。那么熟悉,那么陌生,让人想吼几声什么来壮壮胆气,却又只能欲吼还休。
这就是秋。
这就是一辈子不知往返了多少次的秋!


暴雨

雪。大雪。仿佛从天而降的大雪。纷纷扬扬的大雪,如千万支娇柔的手臂,在空中轻舞。
树木隐匿,建筑隐匿,蓝天隐匿,所有人也隐匿了。只剩下一、二只难辩真假的动物偶尔闪电般从眼中惊恐窜过。
眼中只有白色。不分时间地白,不分上下地白,遮天蔽日地白!
这是南方。这是南方的暴雨。这是南方突如其来的暴雨,大雪一般的暴雨使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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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 发表于 2009-03-11 18:41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5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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