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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7-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夏日在一场场雷雨间伸向远方
绿色恣意，空气中处处弥漫
饱满的轻盈，水珠般
坠落，消隐——广大的寂静
云间，温柔与暴烈的戏剧
将昼与夜的舞台侵占
铅锭、玻璃渣和钻石搡涌的心
屏息静动，一缕缕游丝逃逸
天空会敞开通往人间的道路？
四月的一个傍晚
雪后第一场雨敛入暮云
我们走过新绿的长街
整个城市仿佛刚从炉窑里端出
淬火，通体透出清新明柔的光
街角的一座白房子前
一树辛夷独自开放
千朵紫被夕光雕成青铜鸟
人心可有这神圣空明的时刻？
半夜里暴雨折断树枝
闪电撕碎天空
紧紧相拥的肉体
守护一个小小的世界
孩子在梦里喊着妈妈
伸出的手抱住妈妈的脸
小脚瞪着妈妈的肚皮
还在熟睡
爱，褪去一切疑问的暴虐
只留下羞涩
这样的时刻
爱，是爱，只是爱
以此欢欣之作，暂告歇业。煮饭抱孩子空闲抄书闲话例外。
绿色恣意，空气中处处弥漫
饱满的轻盈，水珠般
坠落，消隐——广大的寂静
云间，温柔与暴烈的戏剧
将昼与夜的舞台侵占
铅锭、玻璃渣和钻石搡涌的心
屏息静动，一缕缕游丝逃逸
天空会敞开通往人间的道路？
四月的一个傍晚
雪后第一场雨敛入暮云
我们走过新绿的长街
整个城市仿佛刚从炉窑里端出
淬火，通体透出清新明柔的光
街角的一座白房子前
一树辛夷独自开放
千朵紫被夕光雕成青铜鸟
人心可有这神圣空明的时刻？
半夜里暴雨折断树枝
闪电撕碎天空
紧紧相拥的肉体
守护一个小小的世界
孩子在梦里喊着妈妈
伸出的手抱住妈妈的脸
小脚瞪着妈妈的肚皮
还在熟睡
爱，褪去一切疑问的暴虐
只留下羞涩
这样的时刻
爱，是爱，只是爱
以此欢欣之作，暂告歇业。煮饭抱孩子空闲抄书闲话例外。
| 分类:新作 | 
2009-7-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今天去妹妹家当保姆。我到加拿大后，和我关系最好的是九个月大的小外甥女。每次电话里听我说话或者给她唱歌，就在那边又蹦又跳。平时和我嬉笑玩耍，一起洗澡，一起闲逛，除了喂奶搞不定，妹妹说小家伙的爸爸都没有这魅力。今天一进门，眼睛笑弯弯地地喊着冲我爬过来，让我这个大姨很得意。
把几个孩子安顿了玩耍，我开始做饭。我喜欢一个人干活，别的人最好各忙各的去，自小都是这样，洗衣服、洗菜做饭，手下忙着，心里悠悠然想别的，很享受。半个小时，黄豆炖肉、西红柿炒鸡蛋、芥菜烧豆腐。黄豆炖肉上桌，蛮蛮已经开始不停跑到桌边捞几颗塞到嘴里了。
吃了饭，两个大孩子看碟，我抱起小丫头去散步。出门的砂石小径往左走50米，是一片很陡的草地，草地下面一片树林，林间是唐河的一条小溪。一出门，小丫头啊地一声，高兴地小屁股拱我。雨刚停，阳光透过密叶照到脸上时，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用手去揉。到了草地，扶着她光脚站在草地上，她用小胖脚丫触弄湿的草，草下的土是温热的。我干脆坐下来，让她坐在怀中，用眼、用手、用脚和草玩。空气里有蒲公英和薄荷辛凉的气味。微风阵阵，两种鸟儿在树间此起彼落。太阳整个从云后移出，晒得脸烫，抱起她走到草坡下的林边。夏日的树林幽暗，溪声隐约，怕孩子害怕这幽暗，就在林边站着。突然看到林边几步外两只兔子耳朵，一只刚刚开始长胖的棕色小兔子在吃草。它的那两只树叶般的耳朵可真漂亮。它抬起头来，小眼睛外面一圈白色的弧，小脸像小鹿一样。然后它灵巧地朝前跳了几步，又看到另一只小兔，双胞胎一般，无声息地吃草。想起来鼹鼠的故事里有一本讲过，兔子至少都是双胞胎，更多是三胞胎以上呢。这是第一次见野兔，平时每日里看的是松鼠，入夏以后，黑色棕色的小松鼠终日在草地，树干上，它们静止不动、或是跳跃攀爬的样子都很可爱。
散步回去，妹妹带两个大孩子出去办事，小东西留给我。她打嗝了，我把手搓热给她揉背，听着音乐抱着她摇，两分钟就睡熟了。把她放到床上，洗碗收拾房间，弄完后，拉了一张长垫子到门口，把落地门推开，合上纱窗，抱臂躺下。又一阵太阳雨，雨点沙拉拉，一只声音沙哑的鸟竭力伸展舌头，它喘气的时候，夏蝉明亮地拉起新弦。阳光穿过树间片片点点条条地落到门口的绿草地上，不知觉打盹过去。
妹妹他们回来，看到屋子孩子都搞定，又喊我田螺姑娘，让我休息，我抄起一把剪刀，说给我两分钟。跑回刚才散步的小径，在人家篱笆外的小沟畔，剪下淡紫色小雏菊和另一种五星型紫色野花各两株，回去插到大玻璃杯里。妹妹看着叹气说，还是女王。如果奔忙生活的结果是连日常一些随意的愉悦都觉得奢侈的话，那我确实可以奢侈地做女王了。
回家后想起妹妹说田螺姑娘，让我又想到了《重庆森林》里的王菲，到心爱人的家里去边收拾边享受，可又回避面对面的遭遇，这挺可爱，是人少年时代天然的表现。而田螺姑娘的故事偏要讲完，就好没意思了。
把几个孩子安顿了玩耍，我开始做饭。我喜欢一个人干活，别的人最好各忙各的去，自小都是这样，洗衣服、洗菜做饭，手下忙着，心里悠悠然想别的，很享受。半个小时，黄豆炖肉、西红柿炒鸡蛋、芥菜烧豆腐。黄豆炖肉上桌，蛮蛮已经开始不停跑到桌边捞几颗塞到嘴里了。
吃了饭，两个大孩子看碟，我抱起小丫头去散步。出门的砂石小径往左走50米，是一片很陡的草地，草地下面一片树林，林间是唐河的一条小溪。一出门，小丫头啊地一声，高兴地小屁股拱我。雨刚停，阳光透过密叶照到脸上时，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用手去揉。到了草地，扶着她光脚站在草地上，她用小胖脚丫触弄湿的草，草下的土是温热的。我干脆坐下来，让她坐在怀中，用眼、用手、用脚和草玩。空气里有蒲公英和薄荷辛凉的气味。微风阵阵，两种鸟儿在树间此起彼落。太阳整个从云后移出，晒得脸烫，抱起她走到草坡下的林边。夏日的树林幽暗，溪声隐约，怕孩子害怕这幽暗，就在林边站着。突然看到林边几步外两只兔子耳朵，一只刚刚开始长胖的棕色小兔子在吃草。它的那两只树叶般的耳朵可真漂亮。它抬起头来，小眼睛外面一圈白色的弧，小脸像小鹿一样。然后它灵巧地朝前跳了几步，又看到另一只小兔，双胞胎一般，无声息地吃草。想起来鼹鼠的故事里有一本讲过，兔子至少都是双胞胎，更多是三胞胎以上呢。这是第一次见野兔，平时每日里看的是松鼠，入夏以后，黑色棕色的小松鼠终日在草地，树干上，它们静止不动、或是跳跃攀爬的样子都很可爱。
散步回去，妹妹带两个大孩子出去办事，小东西留给我。她打嗝了，我把手搓热给她揉背，听着音乐抱着她摇，两分钟就睡熟了。把她放到床上，洗碗收拾房间，弄完后，拉了一张长垫子到门口，把落地门推开，合上纱窗，抱臂躺下。又一阵太阳雨，雨点沙拉拉，一只声音沙哑的鸟竭力伸展舌头，它喘气的时候，夏蝉明亮地拉起新弦。阳光穿过树间片片点点条条地落到门口的绿草地上，不知觉打盹过去。
妹妹他们回来，看到屋子孩子都搞定，又喊我田螺姑娘，让我休息，我抄起一把剪刀，说给我两分钟。跑回刚才散步的小径，在人家篱笆外的小沟畔，剪下淡紫色小雏菊和另一种五星型紫色野花各两株，回去插到大玻璃杯里。妹妹看着叹气说，还是女王。如果奔忙生活的结果是连日常一些随意的愉悦都觉得奢侈的话，那我确实可以奢侈地做女王了。
回家后想起妹妹说田螺姑娘，让我又想到了《重庆森林》里的王菲，到心爱人的家里去边收拾边享受，可又回避面对面的遭遇，这挺可爱，是人少年时代天然的表现。而田螺姑娘的故事偏要讲完，就好没意思了。
2009-6-28
星期日(Sunday)
晴
快二十年了，我早已从云上落地
一树晚开的白丁香伸出篱笆
在这个六月正午的明亮中
唤起以往的春日和记忆
我曾有一朵五瓣的丁香
一个春夜你在一个寺院
拨开几千朵丁香寻到
我曾看到人的美好
如今我终日行走偶尔望云
认识人是多么悲哀
我的心在钟磬里迟疑
接受宽容默认爱的绝望
二十年前你对我说：
悲伤的时候小河还在唱歌
年幼时被赐予美好的爱
余生都在哀悼中默默忍受
一树晚开的白丁香伸出篱笆
在这个六月正午的明亮中
唤起以往的春日和记忆
我曾有一朵五瓣的丁香
一个春夜你在一个寺院
拨开几千朵丁香寻到
我曾看到人的美好
如今我终日行走偶尔望云
认识人是多么悲哀
我的心在钟磬里迟疑
接受宽容默认爱的绝望
二十年前你对我说：
悲伤的时候小河还在唱歌
年幼时被赐予美好的爱
余生都在哀悼中默默忍受
2009-6-26
星期五(Friday)
晴
艺术家
我憎恶“艺术家”这个词，而且发现“创造”这个词太多被那些自称为艺术家的人使用。——狂妄自负。在丁丁历险记里，我发现很强有趣的是哈达克船长最凶的咒骂总是：“艺术家！”就像毕加索曾经说的：“我不是一个艺术家。”对我来说， 我只愿简单地叫我自己一个手艺人。 艺术家同义于个人主义以及对一个人的个性的主张，当今社会两个主导的观念。我记得有一次一个波兰画家问，“人必须做什么才能画？”我回答说第一要做的是忘记自己并尽快去除一个人的个性。重要的是隐匿无名。谁相信个性就依然不清楚明白。当然，人们常说，“一个人必须是他自己。”可什么是“自己”？谁真的知道？
个性，照美国人的说法，是现代主义的一场瘟疫。我发现美国人比较可爱的是他们没什么历史。现代性，真正意义上是始于文艺复兴，决定了艺术的悲剧。作为个人的艺术家出现，而传统的绘画方式消亡。从那时的艺术家开始，艺术家开始追求表达他的内在世界，那是一个有限的宇宙：他试图使他的个性充满力量，并且将绘画当作自我表达的工具。然而伟大的绘画必须有普世意义。令人悲哀的是现在再不是这样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想要重新给予绘画丢失的普世性和无名性，因为绘画越是隐匿无名，它就越真实。东方的哲学家Kumala Suami令人赞叹地阐述了这一切。特别是，他回忆了中世纪，那时在西方与东方艺术之间没有边界，艺术家也更多地与精神世界联系，上帝的世界。但是自文艺复兴之后，一切都围绕人和个性。中世纪绘画的普世性退到一旁，为个人首位让道。西方艺术的衰落是缓慢而渐进的，但它最终导致遗忘了为了绘画的名义而热爱绘画。
Artist
I detested the word “artist” and find the word “creation” –so often used by those who call themselves artists.—pretentious. In Tintin, I find it amusing that Captain Haddock’s ultimate insult is always “Artist!” As Picasso once said: “I am not an artist.” As for me, I would simply call myself a craftsman. The word artist is synonymous with individualism and the assertion of one’s personality, two predominant notions in today’s society. I remember a Polish painter once asked, “What must one do to paint?” I replied that the first thing to do was forget oneself and quickly get rid of one’s personality. The important thing is anonymity. He who believes in personality remains unclear. Of course, people often say, “One must be oneself.” But what is “oneself”? Who really knows?
“Personality,” as the Americans says, is one of the plagues of modernism. What I find likeable about Americans is that they don’t really have a past. Modernity, which began in the true sense with the Renaissance, determined the tragedy of art. The artist emerged as individual and the traditional way of painting disappeared. From them on the artist sought to express his inner world, which is a limited universe: He tried to place his personality in power and used painting as a means of self-expression. But great painting has to have universal meaning. This is sadly no longer so today and this is why I want to give painting back its lost universality and anonymity, because the more anonymous painting is, the more real it is. The oriental philosopher Kumala Suami explains all this admirably. In particular, he recalls the Middle Ages, when there was no frontier between Western and Oriental art and the artist was also much more in contact with the spiritual world, the world of God. But after the Renaissance, everything centered around man and personality. The universality of medieval painting stepped aside to make way for the primacy of the individual. This decline of Western art was slow and gradual, but it led finally to forgetting the love of painting for painting’s sake.
From Balthus In His Own Words
这段话中我感兴趣两点，一是关于手艺人，一是关于隐匿无名、普世（宇宙）和个人。巴尔蒂斯关于手艺人与艺术家的话，最先让我想到了陕甘两地民窑老艺人日常的青花瓷器。器形与画工往往流露出某些说不清楚的生动流畅，而同时又遵循简朴的规矩，不会是奇形怪状或艳异繁复。我们过去流传的手艺人铸剑烧瓷的一些传说，那些绝世奇作往往是艺人苦思竭技，最终在传说的诱导或莫名绝望的试探下而完成。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把这成为灵感或创造。“艺”首先应该是训练，“术”为思考和方法，如果总是观念和情感先行，怕总要露出笨拙和死翘翘的僵硬来。
普世性、宇宙和个人、个性是不是两相违背呢？把个体放到显微镜放大镜扩音器下，再美再真怕也要失去审美的距离。何况每个人都是个人，谁会对另一个个人有持久、完整、平衡、包容的欣赏接纳呢？怕是怕最终都以己化他，最终混淆聚集，再也分不清哪个的个性与个体。比如说很个体的情感的表达，以前我们会说：细草微风岸，微樯独夜舟；会有：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读这些句子的人，隔了千年还是能感受到诗人的情思，可也不会特别地觉得这是诗人一己私密的情感。如何能脱离不必要的自我表现，把微我放到大世界里，不再是自我中心，甚至没有中心，或许可接近艺术之道了。
我憎恶“艺术家”这个词，而且发现“创造”这个词太多被那些自称为艺术家的人使用。——狂妄自负。在丁丁历险记里，我发现很强有趣的是哈达克船长最凶的咒骂总是：“艺术家！”就像毕加索曾经说的：“我不是一个艺术家。”对我来说， 我只愿简单地叫我自己一个手艺人。 艺术家同义于个人主义以及对一个人的个性的主张，当今社会两个主导的观念。我记得有一次一个波兰画家问，“人必须做什么才能画？”我回答说第一要做的是忘记自己并尽快去除一个人的个性。重要的是隐匿无名。谁相信个性就依然不清楚明白。当然，人们常说，“一个人必须是他自己。”可什么是“自己”？谁真的知道？
个性，照美国人的说法，是现代主义的一场瘟疫。我发现美国人比较可爱的是他们没什么历史。现代性，真正意义上是始于文艺复兴，决定了艺术的悲剧。作为个人的艺术家出现，而传统的绘画方式消亡。从那时的艺术家开始，艺术家开始追求表达他的内在世界，那是一个有限的宇宙：他试图使他的个性充满力量，并且将绘画当作自我表达的工具。然而伟大的绘画必须有普世意义。令人悲哀的是现在再不是这样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想要重新给予绘画丢失的普世性和无名性，因为绘画越是隐匿无名，它就越真实。东方的哲学家Kumala Suami令人赞叹地阐述了这一切。特别是，他回忆了中世纪，那时在西方与东方艺术之间没有边界，艺术家也更多地与精神世界联系，上帝的世界。但是自文艺复兴之后，一切都围绕人和个性。中世纪绘画的普世性退到一旁，为个人首位让道。西方艺术的衰落是缓慢而渐进的，但它最终导致遗忘了为了绘画的名义而热爱绘画。
Artist
I detested the word “artist” and find the word “creation” –so often used by those who call themselves artists.—pretentious. In Tintin, I find it amusing that Captain Haddock’s ultimate insult is always “Artist!” As Picasso once said: “I am not an artist.” As for me, I would simply call myself a craftsman. The word artist is synonymous with individualism and the assertion of one’s personality, two predominant notions in today’s society. I remember a Polish painter once asked, “What must one do to paint?” I replied that the first thing to do was forget oneself and quickly get rid of one’s personality. The important thing is anonymity. He who believes in personality remains unclear. Of course, people often say, “One must be oneself.” But what is “oneself”? Who really knows?
“Personality,” as the Americans says, is one of the plagues of modernism. What I find likeable about Americans is that they don’t really have a past. Modernity, which began in the true sense with the Renaissance, determined the tragedy of art. The artist emerged as individual and the traditional way of painting disappeared. From them on the artist sought to express his inner world, which is a limited universe: He tried to place his personality in power and used painting as a means of self-expression. But great painting has to have universal meaning. This is sadly no longer so today and this is why I want to give painting back its lost universality and anonymity, because the more anonymous painting is, the more real it is. The oriental philosopher Kumala Suami explains all this admirably. In particular, he recalls the Middle Ages, when there was no frontier between Western and Oriental art and the artist was also much more in contact with the spiritual world, the world of God. But after the Renaissance, everything centered around man and personality. The universality of medieval painting stepped aside to make way for the primacy of the individual. This decline of Western art was slow and gradual, but it led finally to forgetting the love of painting for painting’s sake.
From Balthus In His Own Words
这段话中我感兴趣两点，一是关于手艺人，一是关于隐匿无名、普世（宇宙）和个人。巴尔蒂斯关于手艺人与艺术家的话，最先让我想到了陕甘两地民窑老艺人日常的青花瓷器。器形与画工往往流露出某些说不清楚的生动流畅，而同时又遵循简朴的规矩，不会是奇形怪状或艳异繁复。我们过去流传的手艺人铸剑烧瓷的一些传说，那些绝世奇作往往是艺人苦思竭技，最终在传说的诱导或莫名绝望的试探下而完成。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把这成为灵感或创造。“艺”首先应该是训练，“术”为思考和方法，如果总是观念和情感先行，怕总要露出笨拙和死翘翘的僵硬来。
普世性、宇宙和个人、个性是不是两相违背呢？把个体放到显微镜放大镜扩音器下，再美再真怕也要失去审美的距离。何况每个人都是个人，谁会对另一个个人有持久、完整、平衡、包容的欣赏接纳呢？怕是怕最终都以己化他，最终混淆聚集，再也分不清哪个的个性与个体。比如说很个体的情感的表达，以前我们会说：细草微风岸，微樯独夜舟；会有：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读这些句子的人，隔了千年还是能感受到诗人的情思，可也不会特别地觉得这是诗人一己私密的情感。如何能脱离不必要的自我表现，把微我放到大世界里，不再是自我中心，甚至没有中心，或许可接近艺术之道了。
2009-6-26
星期五(Friday)
晴
终日隐身
绿叶的琼宫迷阁
林中的黄莺
不时坠下
野逸里
一串串婉转
在两次雷雨的间歇
飞出翠宫氤氲的温热
在草地的微醺
和凉息交织的低空
迅捷划出
一道弧线优美的波浪
像灰云低压的春日
破开的一线蓝天
一颗石子
荡起的涟漪
三五个跳步的圆
然后是石子
沉没下去的悄然
一圈融入一圈
直到圆弧的边界松懈
沉迷的空静
松弛下来
隐身的莺鸟
又坠下一串
清脆的颤音
绿叶的琼宫迷阁
林中的黄莺
不时坠下
野逸里
一串串婉转
在两次雷雨的间歇
飞出翠宫氤氲的温热
在草地的微醺
和凉息交织的低空
迅捷划出
一道弧线优美的波浪
像灰云低压的春日
破开的一线蓝天
一颗石子
荡起的涟漪
三五个跳步的圆
然后是石子
沉没下去的悄然
一圈融入一圈
直到圆弧的边界松懈
沉迷的空静
松弛下来
隐身的莺鸟
又坠下一串
清脆的颤音
2009-6-25
星期四(Thursday)
晴
朋友打电话时，说起自己困境的局面，不由愤怒慷慨起来，进而指责人生荒凉，没有人关心另一个。我听朋友所言皆是，沉吟不语。朋友质问不停，我最后坏笑了，说：别沉缅于入戏太久哦。既然处境这么难受，何必当真，也同我一起笑笑如何？当然朋友很不开心了。过后我倒并不觉得我做的特别不好， 对生活愤怒进入义正言辞的状态，荒诞就跟着推开门进来了。再好再坏别忘了还有幽默，没有什么比它是更好的朋友了。
......
......
2009-6-25
星期四(Thursday)
晴
于身畔的咆哮他泰然自若，
偶尔世界不也指定要摇晃。
他跑，向南，谨慎而别扭，
强抑恐慌，布莱克的学生。
海滩像胖子嘘嘘喘气。他的左边，
一面持续扰来的水来了又去
给他黑而纤弱的脚蒙上亮光。
他跑，直直跑过水面，看着他的脚趾。
——看着，不如说，脚趾间沙子的空间
那里（没有什么细节太小）大西洋
迅速向后向深处流泻。他奔跑时，
凝视着拖曳而去的沙粒。
世界是一层迷雾。而世界又是
微小的，浩大的，清晰的。浪
渐高或愈低。他不能说清究竟。
他的喙有所专注，全神贯注，他
寻找什么东西，某样东西，一个东西。
可怜的鸟，他着了迷！
亿万颗沙粒，黑的，白的，黄褐色，还有灰
和石英颗粒，那玫瑰与紫水晶，混在一起。
Sandpiper
Elizabeth Bishop
The roaring alongside he takes for granted,
and that every so often the world is bound to shake.
He runs, he runs to the south, finical, awkward,
in a state of controlled panic, a student of Blake.
The beach hisses like fat. On his left, a sheet
of interrupting water comes and goes
and glazes over his dark and brittle feet.
He runs, he runs straight through it, watching his toes.
- Watching, rather, the spaces of sand between them
where (no detail too small) the Atlantic drains
rapidly backwards and downwards. As he runs,
he stares at the dragging grains.
The world is a mist. And then the world is
minute and vast and clear. The tide
is higher or lower. He couldn't tell you which.
His beak is focused; he is preoccupied,
looking for something, something, something.
Poor bird, he is obsessed!
The millions of grains are black, white, tan, and gray
mixed with quartz grains, rose and amethyst.
偶尔世界不也指定要摇晃。
他跑，向南，谨慎而别扭，
强抑恐慌，布莱克的学生。
海滩像胖子嘘嘘喘气。他的左边，
一面持续扰来的水来了又去
给他黑而纤弱的脚蒙上亮光。
他跑，直直跑过水面，看着他的脚趾。
——看着，不如说，脚趾间沙子的空间
那里（没有什么细节太小）大西洋
迅速向后向深处流泻。他奔跑时，
凝视着拖曳而去的沙粒。
世界是一层迷雾。而世界又是
微小的，浩大的，清晰的。浪
渐高或愈低。他不能说清究竟。
他的喙有所专注，全神贯注，他
寻找什么东西，某样东西，一个东西。
可怜的鸟，他着了迷！
亿万颗沙粒，黑的，白的，黄褐色，还有灰
和石英颗粒，那玫瑰与紫水晶，混在一起。
Sandpiper
Elizabeth Bishop
The roaring alongside he takes for granted,
and that every so often the world is bound to shake.
He runs, he runs to the south, finical, awkward,
in a state of controlled panic, a student of Blake.
The beach hisses like fat. On his left, a sheet
of interrupting water comes and goes
and glazes over his dark and brittle feet.
He runs, he runs straight through it, watching his toes.
- Watching, rather, the spaces of sand between them
where (no detail too small) the Atlantic drains
rapidly backwards and downwards. As he runs,
he stares at the dragging grains.
The world is a mist. And then the world is
minute and vast and clear. The tide
is higher or lower. He couldn't tell you which.
His beak is focused; he is preoccupied,
looking for something, something, something.
Poor bird, he is obsessed!
The millions of grains are black, white, tan, and gray
mixed with quartz grains, rose and amethy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