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rosemary_na.blog.tianya.cn/ 长篇小说 陈娜娟 2009-11-3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19887419&idWriter=0&Key=0 目光
　　　　　　　　　　　　　　　　　　
波德莱尔说：“每次经过一个木雕的图腾，一个镀金的佛佗，或者一个墨西哥土著偶像，我总是在想：也许那就是一个真正的神”。
每每有个意象逼迫追随我们时，我们就想也许那就是神的召唤。
什么是神呢？冥冥中的操纵者？宇宙运行的规律？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神。
什么具有神的力量？目光，爱人的目光是我们最不能拒绝最难以忘怀的。爱人的目光中有“我”在。
她在整理房间，他坐在沙发上眼睛追随着她的身影。
“不要这样看我，这样我会不知所措。”她说。他开怀地笑了。
“我去楼上洗个澡，你听音乐等我！”她说。他握住她的手：“去吧。”眼睛依依地看着她。
一会儿，她从楼上慢慢地走下来，黑黝黝湿漉漉的长发，使她显得很平凡很质朴很女人。他注视她，爱恋的目光犹如一束有负压的光线。她有些羞涩，垂下长长的睫毛，心愉快地颤栗着，激动地忘乎所以了。贪婪地把他的目光吞噬融进她的血液，幸福地像个白痴。
她迷恋于他看她的目光，慢慢地向他走近。那目光富有弹性，空谷足音一般，当她出现在他的视野。她无法逃离这个磁场，屋子里都是那温情而专注的目光，手伸出去抓一把，都是他那能拧出水来的目光。她醉了，她确定她醉了，她以小跑的速度向他张开着双臂的怀里扑去。
“我掉到海里去了，连心脏都湿透了呀！”她无助地碎裂一般地自语。双眼定格在他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大，清澈、迷离、娴静、脆弱、执著、慌乱。有晶莹的水在里面闪烁。他吻住她的眼。在她垂落的乌发上，有亮亮的水珠。
他让她坐在他的对面，柔情簇拥着他。他一边凝视她，一边轻轻地说着什么，好像是几句重复过好几次的话。她沉默地倾听着。然而她并不是在听他舌尖发出的声音。她在听，从他的目光传送来的话语。
他的眼很深幽，像高山湖泊一样，澄亮宁静无欲。如丝如缕情深意长的目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那目光以她为中心泛漾开去，没有边界，没有时间。
是现在？却仿佛来自远古。是远古？却指向未来。那目光放纵地抚摸她亲吻她，犹如一个巨大的怀抱，紧紧地拥抱着她。“在很古老很古老的年代，我们是一个人”那目光这样说。
他赤裸裸地敞开自己，不设防，不伪饰，率真温柔，带给她一个童话中的世界――阳光下，绿草地，白栅栏，小白兔，嫩娃娃还有家园。
他的目光是一座用丝绸架设的桥梁，她就那样轻而易举地轻轻地柔柔地走进他的灵魂，在那里或歌或舞或安安静静。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接纳她享受她。享受她在他目光里的留恋和忘返。
目光究竟是什么？是光波？是射线？还是电磁波？它究竟是不是一种物质还应探讨。物理学中称物质是占有空间并有质量的实体。那么目光就不是一种实体。不，它肯定是一种实体，只是我们人还不知道而已。否则，它何以会在人的身体中产生这样的效应呢？
深夜，他们相拥而眠。目光像黑夜一样温柔，沉静。屋外，有水汽在变成露，一滴二滴三滴，一连串，像心灵。像目光。
清晨，四周静悄悄，冬日阳光透过乳白色的百叶窗，软软的洒在他们的床头。他先醒来，宁静地凝视她，于是她被那目光唤醒。她并不急着睁开眼睛，她知道有一双眼在注视她。她享受这一份被关注被欣赏的时刻。
淡然恬静的乐曲在屋子里荡漾，她的心像清晨一样明朗。她想像他的目光，但当她睁开眼迎接他的目光时，她还是震惊了！那目光如此甘醇深幽温柔和热烈，缓缓地浓浓地把她环绕，仿佛积蓄了心灵中所有的温情和爱恋。她每一个细胞都为之激动，为之疯狂，为之忘记！
“几年之后，每一个他不在身边的清晨，我依然会被这目光唤醒并感动。它们似乎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她感伤地说。
“我闭上眼，但我一定知道你是否在看我。”她说。他们都闭上眼。
“我知道，你刚才已经看了我2分钟”她说。于是他们还是闭上眼，“我也知道，你刚才深深地凝视了我1分钟”他说。
目光是什么？如果爱因斯坦在世，他会怎样解释呢？在爱因斯坦童年的时候，他不停地问，在光线的那端会是什么？他努力想像自己在追赶一束光线，如果能够追上，他想看看这种波会是什么样子的。他研究的光是从太阳发出来的。她也想追问，从心灵深处发出来的目光，它的那端是什么样的？如果可以追随那目光的源头，我又能看见什么？目光是不是爱因斯坦所说的光波呢？那个每秒18.6万英里的光波呢？爱因斯坦说光速是一个常数，而且没有任何东西比它更快。目光又如何？她想。
是的，即使她闭着眼，他凝视她的目光仍会让她激动，她仍然能说出他目光的颜色、情感、质感和速率。目光是一种全人类通用的语言。不，它是整个灵界通行的语言。
“如果我们对视。如果我们对视，我们的身体将被忽略，我们的灵魂将迷醉而眩晕”。她说。“那是我们在用目光做爱”他说。
通常他很少说话，只是用目光追随她。像阳光使她灿烂妩媚，像月光使她安宁恬静。“我屈服于这样的目光，因为我别无选择。”她说。
爱人的目光，并不是可以读完的。它们像天空繁复的云，我们只能用我们的不太僵化的心灵去采集去收藏。
有时一阵情起，那目光如火似焰，直燃得她皮肤灼痛，热汗如流。那时他的目光是一串串火舌，几乎一口气将她吞没！只消看一眼，她就被它融化了。有时她会抵抗它，用手挥一挥想抹去一点它锐利的火焰，然而全然无用！她除了被燃烧，别无出路。
“即使一个月或一年过去，那样的目光，依然会在一个宁静的清晨点燃我沉睡的神经，扰乱我坚固的平静。我疯狂的醒来，企图捕捉那早已离去的目光。那一刻，那目光是如此的清晰！魅人！让我痛不欲生。”她说。
能说出来的语言，对于相爱的人的目光，太贫乏了。真正相爱的人，也只能用目光交流思想和感情。
目光是沉默的，唤醒人们内在的听觉。目光是喧闹的，它搅得人心神不宁或无比安宁。目光是沉默的喧闹，它让你情不自禁，恨不能让它不要这样喧闹，可是谁都无法遏制目光的喧闹。
“不要这样看着我好吗？”她撒娇地对他说。
“我怎么了？”他眯着眼睛，更放肆，更狠地注视她，咬啮她。小雨一样的光芒，更加绵密更加温柔，疯狂肆疟她亲爱她。她无处躲藏，除了被他的目光吞食，除了幸福到眩晕她什么都不能做！
爱情不能用语言来表述。爱情只能用目光来描摹。
我爱他吗？他爱我吗？如果你会用目光做爱，就不会这样追问。
目光里确实有一种可以触摸的物质。它能发出电磁波一样的东西，或许它就是电磁波。不，它不是电磁波，目光不是一般的物质。因为它具有神性。
只有人具有神性。科学或宗教都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
当我们能够承纳一个人的目光时，我们的灵魂会感动，我们的双眼会流泪。

　　　　　　　　　　　　　黃色褶皱般的激动

寂静是灵魂的语言，灵魂们在寂静中同在。

他躺在她的身旁，深深地凝视她。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做爱。不，他的表情是丰富生动的极致，一如雕刻艺术中的最高境界“无表情的表情”。那几乎积蓄了他二十几年爱的激情。他坚韧地要求。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出，和他的年龄不相符合。透过他的声音还有他凝视她的目光，她触摸到他的激动――奔腾的滔滔的。那是怎样一种激动。她心头一惊，一个人可以这样爱另一个人！全身内外只写一个词，深情。
她拒绝了他。深情地凝视他。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抚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脸颊。他又说了一遍。于是她再一次解读了他内在的波涛。
多美啊！她想让这一刻永恒。
风呼啸着把窗帘吹了起来。黑暗中，有种明亮在风中闪烁，是英格玛带着浓郁黑色激情的音乐（I love you …..I’ll kill you），在飘起在跌落。
激动常让人产生热腾腾或奔流的感觉。他的激动不是热的动的，而是静止的，无法遏制的，不可以拒绝的。就像韩国艺术家洪英仁的大型装置艺术“柱子”。
柱子被华丽的有无数褶皱的黃色丝绸围绕。黃色的丝绸华丽。生机。质感。玄玄。那不太整齐的波浪滔滔般的褶皱，此起彼伏，小褶皱簇拥着大褶皱，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只是静止在那一时间，那一空间。那份静止给人强烈的震撼。这是怎样的一种激动？时间凝固了。历史终止了。
他俩就这样长久地凝视着。有泪水在她的眼里闪烁。有细密的汗在他发亮的肌肤间歌唱。
激动。黃色。褶皱。古典。绵绵。逶迤了的时间。
被黃色丝绸围绕的数根柱子被一根根孤零零地安置在一个极大的空间里。奔腾。孤单。高贵。
她仔细端祥他的眼神。激动。黃色。褶皱。古典。这激起她更加强烈的冲动和占有欲。
被点燃的青春里，深深的孤独飘渺悠远。
正燃烧的青春，哔剥作响。“我要做爱”，直指灵魂。在那一刻。
褶皱般的静止了的激动征服了她。她祈祷那一刻永恒。
静止的褶皱般的激动，刻进了她灵魂的版图。
他爱她。她读懂了激动的内涵。
她依然拒绝了他。她爱他至极。如堆的激动，燃烧。在生命灿烂中。
他爱她，他艰难地服从她。如堆的激动，燃烧。她再一次读懂了激动的内涵。
洪英仁创作了一幅又一幅关于帷幕的装置艺术品，她把她自己的情绪絮絮叨叨地叙述于丝绸和丝绸的褶皱。然后把它们放在一个孤独的空间里，自己玩味自己，自己舔舐自己。
那些情绪摆在那里，孤零零地，毫无作用。走进去，看着它们，凝视它们。静穆的激动不动声色，却如潮如涌，扣人心弦。
扣人心弦。如堆的褶皱。
爱另一个人，刻骨铭心了。他（她）就是那个放在你面前的装置艺术品，那个用手缝制的沉淀了你精神与历史的艺术品。你拥抱他时一如拥抱你自己。
你们俩相爱了。所以，扣人心弦。
孤零零地踏上褶皱一样的激动，她的心灵只能飞翔。她的躯体渴望栖息在那里。哭泣，幸福地哭泣着回到史前。褶皱如堆如涛，静静地。
他长长的手臂，环绕着她，安安静静地，呼吸一般。只有仿佛要紊乱的心跳，坚实地跳动着。以他静止的激动，让她无数次跌入冥想的深渊。
他是安宁的，周身散发着的是寂静的气息。
寂静无限了空间，寂静使时间退场。
她能够和他一同存在于共同的寂静里。
寂静是灵魂的语言，灵魂在寂静中同在。寂静中有无声无息的交流，使孤独成为可能并被温暖，被安抚。
“我和你同在寂静中，我们相知有多深，你能知道吗？”她说。
拥抱。亲吻。做爱。如堆的激动。可以温暖一生。
是真的吗？什么可以温暖一生？

]]> 2009-11-3 22:37:00(0) 陈娜娟 2009-1-13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16273270&idWriter=0&Key=0 醒过来，天就亮了

即使天亮了，你没醒，也是一片黑暗。
觉醒并非易事。人的生命在一些时代常常进入不可选择的状态，无论觉醒还是非觉醒。
曾被人催眠过。在一个幽暗的房间，心理老师说，请你跟着我的诱导语……于是我的整个意识空间被控制在他的诱导语中，不知不觉进入他所设计的陷阱里，我忘记自己。我把自己的生命抛弃了，像抛弃一个负担一样。完全不必负责任。
《瓦尔登湖》像经典被人们阅读，尽管它与“快餐”“套餐”或“爆炸”相悖。在我们这座沿海城市读这本书是一件奢侈的事。你必须有非常富裕的意识空间还有从容的时间。《瓦尔登湖》具有强烈的空间侵占性时间占有性，它是一种切实的存在。就像风像雨。清晨和着轻风读《瓦尔登湖》是我最爱。那时我总能听到一些什么在歌唱。
梭罗说：“很久以前我丢失了一头猎犬，一匹栗色马和一只斑鸠，至今我还在追踪它们。我对许多旅客描述它们的情况、踪迹以及它们会响应怎样的叫唤。我曾遇到过一二人，他们曾听见猎犬吠声，奔马蹄音，甚至还看到斑鸠隐入云中。”
于是，我知道我丢掉了什么东西。我开始寻找。他提醒我去找我的栗色马。
当我知道在我生命的旅途丢掉了什么，我才会去寻找。这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我们真的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错误，甚至会怀疑自己有病。心理学中有一个简单的定义：不健康的行为即是那些不在常态中的行为。
究竟如何？
“人类在过着静静的绝望的生活。所谓听天由命，正是肯定的绝望。你从绝望的城市走到绝望的村庄，以水貂和麝鼠的勇敢来安慰自己。在人类的所谓游戏与消遣底下，甚至都隐藏着一种凝固的、不知又不觉的绝望。两者中都没有娱乐可言，因为工作之后才能娱乐。可是不做绝望的事，才是智慧的一种表征。”智慧是又朴素又简单的东西，我们何以总是在做绝望的事或在绝望中做事呢？
然而我们却是一代又一代地因袭前人的生活方式生活作风，不假思索地全盘继承，并不可救药地沿着一个方向马不停蹄地向前、向前……于是越走越远，仿佛一个化学方程式，不断变化，直到面目皆非，完全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原来的本质。我们似乎没有想过应该停下来，想一想，再生活。
什么是真正值得我们烦恼和忧虑的事？什么是我们生活的必需品？什么是“生存时段”最为重要的？“奢侈生活产生的果实都是奢侈的”“多余的财富只能够买多余的东西，人的灵魂必须的东西，是不需要花钱买的”。难道我们许多的努力和奋斗就为这一切“多余”？
梭罗不想加入这样一种化学方程式中。他坚定地跳了出来，并粉碎着这些规则――既定的生活模式、价值规范、陈规旧俗。他独自到瓦尔登湖畔居住。他自己用斧头砍伐树木，建造房屋，自耕自给打猎捕鱼，进行着一次心灵的探险，寻觅接近生命本真的途径。为什么不呢？面对这些镣铐般无形的规则模式。
湖畔的生活看起来是孤单的，但梭罗却过得十分丰富而生动。他的世界之热闹是远甚于我们的。
结着冰的湖或春天的湖。不同颜色、质地，湖岸，湖水，林子，它们都和他在一起。还有战斗着的蚂蚁。

“我看到在和丽阳光下，木片间的小山谷中，一双战士死死抱住不放开，现在是正午，它们准备酣战到日落，或生命消逝为止。那小个儿的红色英豪，像老虎钳一样地咬住它的仇敌的脑门不放。一面在战场上翻滚，一面丝毫不放松地咬住了它的一根触须的根，已经把另一根触须咬掉了；那更强壮的黑蚂蚁呢，却把红蚂蚁的好些部分都啃去了，它们打得比恶狗还凶狠。”“我不怀疑，它们是为了原则而战争的，正如我的祖先一样，不是为了免去三便士的茶叶税”。他用了近二千字来描写蚂蚁之间的战争。这样的战争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一种生存。
梭罗从大自然里吸取营养，安抚自己的本能，发展自己更高的人性。在大自然中，他有时可能会寂寞，然而，他更多的时候是来不及寂寞的。因为寂寞更多的是缘于无止境的欲望。　　　
他始终娓娓叙述，微至肌里，仿佛一个母亲在向别人诉说她孩子的故事，又仿佛一个离家多时的成年人在回忆童年，倾诉对母亲的思念，点点滴滴，琐琐碎碎，细细致致，编呀织呀，向着生命的源头，深入深入。
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是有兽性的，兽性是神性的物质基础，消泯兽性也就是灭绝人类的神性。我没有能力去验证梭罗观点的正确与否，但我相信，人始终都有兽性但更重要的是人还追求着一个更优秀于兽性的人性甚至神性。但绝对不需要模式化，或其它什么“化”。
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叙述中，我不知不觉中有种被弱化，被拥抱，被完形的美妙感觉。其实，我们丢失的东西并不远，它们能够回来到我的身边，不需用知识，只需用智慧，只需那么静静地回眸一望。它们就在这里，在你获得安宁的那一刻。你的智慧之门就是这样被开启了。人不要太大，也不要太远。
只这样静静地回眸一望，就能回到了一个怀抱。

　　常常，我的日子是过了一天又一天，没有什么变化，很像一台正运转着的机器。沉入睡眠时，仍在筹划着再一次的运转。梦里自己飘浮起来，双脚总是踩在沼泽里，心也是浮浮的，总是找不到“坚实”的感觉。有时拚命地工作挣钱，有时无休止地阅读，贪婪地像饕餮一样，却只是不断地堆砌，填充，没有“思”，没有建立联系，只是奔走慌忙或慌忙奔走。这究竟为的是什么？仿佛不是很清楚。
“我读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旅行家问一个孩子，他面前的这个沼泽有没有底。孩子说有的。可是，旅行家的马立刻就陷了下去，陷到肚带了，他对孩子说：‘我听你说的是这个沼泽有一个坚固的底’。‘是有啊’，后者回答，‘可是你还没有到达它的一半呢。’”我试图沿着梭罗的方向寻找一个坚固的底，但当我穿越沼泽泥淖稀泥一样的黑暗，黑暗一般的孤寂时，我会畏惧。“要知道这一点，却非年老的孩子不可。”
儿童时代，我混沌却觉醒着，而今我不混沌却被催眠了。我如何才能找到一个坚实的底呢？
这本书的译者徐迟先生说过，这是一本向上的书。这或许是那个时代的语言。“上”就是好，可是好又是什么呢？
在今天，我不喜欢“向上”这个词。“上”这个词在今天，象征物质文明或说工业文明的高度。在不断向上的时候，我们离“我”越远离“化”越近，因此也就愈加的鄙视自己的本能和天性，生活中所有都必须被“现代化”、信息化。人类的工业文明蔑视自然万物，践之如敝履，自称为万物之灵。人若再向上，会不会像飞上天后断了线的风筝？
梭罗，他不向上。他向内，向善。其实我以为，这是一本向善的书，是一本智慧的书。我读他的书，一遍又一遍，仿佛在拣拾一片片被遗失的天性。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拣稻穗的事。那时，每当农场的工人割完稻子，我就和我的母亲去稻田，拣被人遗失的金黄的稻穗，来喂我养的一群鸡。每拣到一穗，心里就无比愉快。在似乎荒芜的地方，不断地有珍品被发现被拣起，何止是一件快乐的事。我发现，经过梭罗，我的内心开始沸腾，每当，我和着晨风开始阅读，心就会像湖面一样安宁平和。生存的力量开始生长。
大树生活的最为智慧。它即向上生长吸收阳光和空气，又向大地内拓展吸吮营养和水份，有多高大的树冠你就可以知道有多绵密的树根。树根是大树的生命之源，树若失去了大地和沃土，那么只有一个结局：枯萎。灭亡。
梭罗说：“英国努力防治土豆腐烂，难道就不努力医治脑子腐烂？而后者实在是更普遍更危险的呢”。
梭罗的生活智慧像树根一样绵密，引诱我一次又一次的去寻觅，一星期二星期一个月二个月，我根本无法抵御他的思想魅力的诱惑。深深地沉浸其中。在我能缕出他的智慧之前，我犹如陷入了深渊，但我残存的天性顽强的本能，牵引我，继续深入，深深地进入。我坚定地摒弃“迷人”和“华丽”的另一种诱惑，按照他的引领，去停住，然后去思。去捕捉去收获“现在”的广柔、丰盛和无限，像小草一样去感受哪怕是最小一滴露水给它的影响。让自己从被催眠的状态中醒来。一点一点睁开我沉重的双眼，睁开我不再适应光明的眼睛。去看见去发现属于我自己的“光明”。　
“不必给我爱，不必给我钱，不必给我名誉，给我真理吧。”
给我真理，我就能获得安宁，获得属于我的一切。而不是再去为了“多余的财富”而殚精竭虑，像聪明的摘玉米棒的小猴，最后发觉一无所有。
造化赐给人的生命是无常而短暂的，它冷冷地看着人类怎样享用这样的一生。我常听到它吃吃地嘲笑――争权夺利、沽名钓誉、争风吃醋。
有人说梭罗的语言晦涩，他自己也请读者原谅他的晦涩。一个只会母语的人听外语一定很晦涩，犹如没有觉醒，天永远都是黑的一样。孟子说“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生命从母腹来到大地上，始终蛰居着，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才能舒展她的肢体呢？由谁来引领呢？由谁给她力量、智慧、空间、和氧气呢？
“到内心去探险”，用自己的眼睛和脑子。自己的而不是任何他者的。做一个自己内心的旅行家，像哥伦布那样勇敢无畏，坚韧不拔。
“快把你的视线转向内心，你将发现你心中有一千块地区未曾发现。那末去旅行，或为家庭宇宙志的地理专家”。
“最接近骨头地方的生命最甜蜜”。这是一个真理。这是一个体验。
 “使我们失去视觉的那种光明，对于我们是黑暗。”使我们获得视觉的那种黑暗，对于我们是光明。《瓦尔登湖》，便是那样一种黑暗。


　　　　　　　　　　　　　　　　　　　　　　　　　　　　　　　　　　　　　　　　　　　　　　　　　　　　　　　　　　　　　　　　　　　　　　　　　　　　　　　　　　　　　　　　　　　　　　　　　　　　　　　　　　　　　　　　　　　　　　　　　　　　　　　　　　　　　　　　　　　　　　　　　　　　　　　　　　　　　　　　　　　　　　　　　　　　　　　　　　　　　　　　　　　　　　　　　　　　　　　　　　　　　　　　　　　　　　　　　　　　　　　　　　　　　　　　　　　　　　　　　　　　　　　　　　　　　　　　　　　　　　　　　　　　　　　　　　　　　　　　　　　　　　　　　　　　　　　　　　　　　　　　　　　　　　　　　　　　　　　　　　　　　　　　　　　　　　　　　　　　　　　　　　　　　　　　　　　　　　　　　　　　　　　　　　　　　　　　　　　　　　　　　　　　　　　　　　　　　　　　　　　　　　　　　　　　　　　　　　　　　　　　　　　　　　　　　　　　　　　　　　　　　　　　　　　　　　　　　　　　　　　　　　　　　　　　　　　　　　　　　　　　　　　　　　　　　　　　　　　　　　　　　　　　　　　　　　　　　　　　　　　　　　　　　　　　　　　　　　　　　　　　　　　　　　　　　　　　　　　　　　　　　　　　　　　　

]]> 2009-1-13 21:37:00(0) 陈娜娟 2008-10-16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15521549&idWriter=0&Key=0 蜜月

小渺平躺在床上，磷在她的身体上运动着。
她紧闭着眼睛，眼前一种白茫茫在向无限延伸。
磷毫无节奏地起伏，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身体，像荆棘一样撕拉着。她无法有节奏地飞翔，像一只暴风雨中的燕子。睁开眼睛，正好与磷的目光相撞！
磷看着小渺惊惧迷人的大眼睛，一条眼镜蛇从他的心里爬了出来。蛇细细地、坚韧地缓慢地在磷的胃里纠缠，翘起的探寻的头柔软地撕开磷的胃壁。紧接着是对小渺更加迷乱而疯狂的撞击。
小渺开始恶心，剧烈地干呕。
小渺剧烈地呕吐。非病理性地呕吐。吐吧，能把心脏肠胃都吐出来最好。
傍晚，大海波涛翻滚，一片苍苍茫茫，海上乌云密布，极尽视野全是苍茫。洁白的沙滩上，只有渺和逸。逸紧紧地揽着小渺的腰，并肩望向苍茫。苍茫将逸和渺缓缓淹没。
苍茫中逸更紧地搂着小渺。逸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小渺的脸庞、脖子、乳房``````
下大雨了，逸和渺深情地长时间地接吻。海浪疯狂地撞击礁石，浪花盛开了，妩媚，娇嫩，庞大，之后又迅速凋零就像迅速开放一样。
磷胃里的那条蛇，探进磷的十二指肠，起舞。磷紧紧地咬着牙齿，咯嘣咯嘣地。他28岁75公斤的身体更猛烈地轰击小渺23岁37公斤的身体。紊乱地，崩溃地。
小渺闭上眼睛。渴望。忍耐。干呕。困惑。痛。
“我们结婚了，我们已经是夫妻，我们之间不应该隐瞒什么，而应该互相忠诚。我会把我婚前的恋爱故事讲给你听，我也希望你能讲给我听。”磷十分诚恳地说。眼睛就像商人遇到了发财机会，直钩钩地指着小渺。
小渺开始叙述。
小渺你真的有故事？磷焦急地期待着。尽管小渺是处女他已验证过了，但他依然有种期待，他期待小渺是纯洁的，这种痛苦的期待使他的血液沸腾不止。他仿佛濒临深渊又无路可退，于是渴望跳下去。
他一直怀疑小渺曾经恋爱过。不，他坚信小渺恋爱过。他必须证实小渺恋爱过。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证实，但他很明确这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必须知道小渺以前是怎么谈恋爱的，他必须杜绝小渺与那个人还有丝丝缕缕的情感联络。他非常迫切地要知道事实的真相。他必须排除她曾爱过别的男人。
她曾经真的爱过别的男人！为什么？小渺你为什么要什么都说？你这不是把我放在油锅里炸吗？磷胃里的眼镜蛇真是无比地满足，它愉快地疯狂地在十二指肠里绞缠，一会儿跳起街舞一会儿拧起麻花。逸和小渺曾经一定有过热烈地深情地接吻，这才是真相，才是事实。这个事实很准确很到位地折磨着磷狭小的胃。
　他带着崩溃般的力量更猛烈地撞击着小渺的身体。
　“我可能怀孕了，你轻点。”小渺带着渴求地看着磷。尽管她觉得磷的这种暴力对她有吸引力。
　磷顿时疲软了。
　磷起身抓起小渺的睡衣，擦净自己的阳具，披着自己的睡衣，去了另一个房间。他没有睡在小渺的身边，他没有抚摸安慰可能怀孕的小渺，他甚至看都没有看小渺的脸。
　小渺被遗弃了。
　这个晚上是磷和小渺蜜月的第三个晚上。小渺曾对蜜月充满了无数美丽的幻想。绚丽缤纷，缠绵甜蜜。但在蜜月的第三个晚上，她被遗弃了。被她的丈夫遗弃了。
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毫无思想准备也没有情感准备，而且我们情绪恶劣，我们不应该要这个孩子。”小渺说。
“不，必须留下这个孩子，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相信一定是个男孩子，我只喜欢男孩子。”磷不容置疑地回答小渺。
　小渺的手被磷牵着走出医院，坐上汽车，回家。
 回家，小渺仿佛被协迫。回家怎么没有安全感？这个家是我的吗？磷他好像并不爱我？
　新婚。蜜月。多么灿烂的字眼，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小渺就像被人蒙着眼睛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的梦想欺骗了她，她彻底地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她只知道她想结婚，她也结了婚，仅此而已。
　这是我的婚姻，没有举行结婚仪式我就怀孕了，这令我恶心的结果。然而，结婚又会是什么样一种结果？我一直把结婚当成是给自己找一个归宿。但事实上好像不可能是这样。结婚使我丧失了自我决断的权利，丧失了自主权，丧失了自由。我仿佛是主动把自己的翅膀剪断，再折起来然后把它们放在箱子里，盖好盖子，之后还把它交给一个陌生男人来保管。
　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他已经有40多天了，这孩子怎么来到的呢？孩子你怎么那么傻呢？没有爱情你也来了。宝贝你天生不幸，你不是爱情的结晶，你是理智与文明的结果。我不想让你出生，真的不想。我多么希望我的宝贝是幸福与激情的果实。但是我的宝贝，你不是，如果你出生了，你将永远都不是。我可以将你扼杀于胚胎，这不是我残忍，请原谅我有这种想法。因为我害怕你以后会不幸福，会不快乐，可是我没有能力也没有这个权利这样去做，你只能来到人间了，我只能尽我的所能来爱你。
　我就要做父亲了，真是好啊。我一定要一个男孩，我简直太棒了！但是小渺你为什么以前要和人恋爱呢？你破坏了我的完美感，你摧毁了我的完整感，你玷污了我关于婚姻的梦想。我无法忍受你的身体被别的男人抚摸过，更无法忍受你和其他的男人哪怕是我之前的男人亲吻过。小渺，我爱你，真的爱你，但我的胃里有条眼镜蛇。
　磷死劲地捏了捏小渺的手，仿佛要把眼镜蛇塞进小渺的身体。小渺疼痛地尖叫了起来。
　磷脆弱地看着小渺。小渺的嘴唇太性感了，潮湿柔软，粉红赤裸，含羞挑逗，翘首期待。洁白的牙齿，一闪一闪地，无论她是否懦弱是否愤怒，那嘴唇都是一样的翘首期待着，真让人难以忍受。磷最无法忍受小渺含羞期待的嘴唇。他的欲望从小腹深处被点燃，胃如烈焰一样残酷地燃烧，眼镜蛇趁机兴风作浪。
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家。小渺疲惫失落木然地躺在床上。她把自己蜷缩好，就像胎儿在母亲子宫里那样。结婚前小渺的父母一直都是溺爱着小渺，小渺晚上要尿尿都还是要妈妈开灯的。可今天她感到被遗弃了。她甚至不知道下一秒钟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满脑子都是充满迷雾的荒野，荒冢，荒凉，还有与荒野同一种颜色的各种各样的蛇。
　磷进门后，把门死命地关好，拉上窗帘。苍茫的黑暗刹时在新娘房里升起，伴着一种腥臊的气息。小渺感到无数的蛇在新娘房里起舞。
　磷粗鲁地脱去小渺所有的衣服。在小渺的身体上释放他的情欲他的嫉恨他的愤怒。他要让那只眼镜蛇将他们俩紧紧绑在一起，也许只有眼镜蛇才能维系他们的婚姻。
　绝望的小渺，已经绝望。坦然地木然地承纳这一切，她恨不得磷能更疯狂点，恨不得磷的那条没骨头的腿能长出骨头来。
　他们俩疯狂地交媾。长时间地交媾。以人类特有的方式。
　你尽管狂吧，如果流产那就更好。但是我的孩子，你会痛苦吗？小渺的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流到耳朵，冰凉冰凉、咸涩咸涩。
 究竟什么事更令小渺痛苦呢？做爱是有情感的性活动，然而人的交媾甚至还没有动物那一刻的情感投入吧。但人的身体有时并不拒绝这样的行为，人是意志的动物。意志是什么？人的身体是个暴君，它会凌驾于一切之上，与人的精神或灵魂什么的战斗并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　这是结婚的第四天。
磷发泄后，出去了。走了。不想看小渺。因为他认为小渺带给他痛苦。
　小渺重新蜷缩好自己的身体，想像着母亲在她的身边。她只能睡觉。磷回家时已是傍晚，他亲吻着小渺叫醒小渺，“起来吃饭吧。”小渺顺从地起床。我不能不吃饭，我的孩子会饿的。吃完饭，磷又出去了。小渺呆呆地坐在床沿，眼泪在脸上走来走去。孩子，我知道我的伤心我的绝望会影响你的性情甚至性格，会使你不安，但我真的做不到不伤心不绝望，我猜想你以后性格的基质一定是绝望。现在的孩子确实是一代比一代更绝望，也更懂得绝望。
　我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这个问题为什么总是会撞到墙上。我结婚是为了给我的身体找个归宿？为了给精神找个归宿？为了给情感找个归宿？婚姻能成为什么的归宿？能吗？为什么非得给自己找个归宿？
　小渺就是为了给身体找个归宿而结婚的。结婚很像做道小学生的算术应用题。小渺小学时算术应用题就很不好，所以，她只好让“媒人”去做，她们尽管水平比小渺高不了多少，但她们应用题还是很不错的。磷，经济情况：比大款差点计150分，文化水平：高中毕业计30分，才貌：中等偏下计40分。小渺，经济情况：工薪阶层计30分，文化水平：大学本科计100分，才貌：中等偏上计60分。年龄男大女小，相当。权衡后，磷略高于小渺30分，属于最佳拍档，双方家长颇为满意。小渺认为爱情是件很圣洁又很遥远的事，爱情属于梦想，婚姻属于现实，所以她决定把爱情与结婚分开。但小渺并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
　难道人的身体就没地方可放了吗？非得靠婚姻？小渺是走投无路才投奔婚姻的。可事实上，她发觉结婚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真可笑啊！”她吃吃吃地猛笑着，像祥林嫂那样自言自语，眼泪止不住地在脸上画起国画。
　小渺梦见睡在妈妈身旁，她搂着妈妈的身体，她对妈妈说：妈，我要尿尿，给我开灯。灯啪地亮了，磷回来了。
　磷回家了。小渺睁开眼睛，不是妈妈，是丈夫。莫名其妙地我就有了一个丈夫。她赶紧闭上眼睛。哇，小渺剧烈地呕吐起来。是磷身上嘴里浓烈的烟酒味儿，强烈地刺激了小渺，她恶心极了。她只能呕吐。
　她趴在床沿，猛烈地呕吐，把所有的食物起都吐了出来。磷不知所措，他正要去吻小渺，却被小渺的呕吐驱逐了出去，还把他那楚楚西装弄得脏兮兮的。他厌恶地退到一边，任小渺自由自在地吐。
　食物吐完了，开始吐胃液，胃液吐完了，开始吐胆汁，胆汁的苦味更进一步地刺激她，使她的呕吐不可遏制。
　从不正常途径出来的呕吐物，腥酸腐败，让人不知所措。那些腐败的气息在新娘房里弥漫。新娘房里千篇一律的大红粉红被薰成了猪肝色、酱色、豆豉色、臭豆腐色。
　小渺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然而呕吐使她有件事可做。她希望呕吐不止，直到内脏都吐出来，死去。尽管这种死法很丑陋，但这种活法难道就很漂亮？
　结婚第十天，是新年。磷的家有很隆重的祭祀活动，磷的妈妈让小渺打下手，其余的活动一概不让小渺参与。小渺和祥林嫂一样，穿着一套大红色的新娘装，在这个家庭里像鬼魅一样飘游，又像失群的那一只蚂蚁，无助地在她新组建的家，更准确地说是他们的家门口徘徊，游荡，期待，等待。
　可磷为什么一定要娶我这样的女人为妻呢？我是不知道才来的，因为我一直只是妈妈的孩子。他是明明知道却一定要娶的。我和他没有共同的宗教信仰，没有相似的生活方式，甚至没有共同的价值取向。结婚？干嘛要结婚？小渺对磷的行为对自己的行为都百思不解。但后来，她以为她明白了，结婚的目的是想让身体有个归宿，或让身体有个暂时栖息的地方。仅此而已。
　小渺的脸蛋像洋娃娃一样的讨人喜爱，不是很漂亮但气质优雅从容，这对磷尤具杀伤力，这让磷神魂颠倒。小渺瘦小但身材苗条性感，让磷欲罢不能，那细细柔软极富弹性的腰，常让磷产生虐待的欲望，尽管小渺优雅从容的气质让磷产生被压迫的感觉，但他还是勇往直前。工人阶级或商人们对富有优雅从容气质的女性有着天然的崇拜。在这种气质的笼罩下，他们内心里常常有强烈的挫败感渺小感自卑感，但他们是那么地想拥有，尽管不可能。于是他们想征服，想破坏，想施虐，想凌辱，想占有，以此来获得成就感，但他们更需要这些东西来填补来弥补生命中的夸欠感。
　磷与小渺的婚姻给了磷最大的满足感，他因为小渺而有种完整感，并有了值得炫耀的资本。结婚是面子的事，至关重要，与谁生活是鞋子的事，留待日后。
对于磷来说，新年最重要的事就是给生意伙伴们拜年并让人家知道他的新婚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渺像一团光芒笼罩着磷苍白的身影，磷并不承认，但磷知道，他因此而得意洋洋。他早就迫不急待地想把小渺带到他那一帮比他挣了更多钱的朋友面前，他们的妻子都是些农村妇女，而我磷的妻是大学教师是知识分子，而且气质高雅。
“新年好！”小渺反复地说着。她是如此的繁忙，脸上反复地布置着不同的笑容，仿佛舞台上的背景，需要不停地变化。有时得安排热情有时得表演优雅，同时还必须在一堆苍白无知下流的目光中躲闪逃匿。小渺不是演员，更不善于表演。
氮的目光粘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她很好奇。他是磷的结拜兄弟，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他不停地夸夸其谈，天南海北政治经济，在小渺面前卖弄得无比认真，小渺差点感动的流泪。氮身上有种气质是小渺非常欣赏的，就是豪爽。然而，她马上发现磷的目光在她身后反复地针刺般地抚摸着她，仿佛在用气功给小渺针灸按摩。“小渺就像我们家乡的小仔荔枝，你好有福气呀！”氮对磷说。酸溜溜的目光贪婪地粘在小渺身上。
在氮的家里停留了好长时间，氮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捏一下小渺的手摸一下小渺的脸，这让小渺惊慌不已，十分恐惧。在女人圈里长大的小渺怎么都不能理解男人的世界。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回到家，小渺感到最疲劳的是脸部肌肉和紧张的心情。她愤怒地全身疲软地躺地床上。蜜月，如此乏味。这叫什么蜜月！简直是受虐月。磷说过带我去北京度蜜月，可那仅只是一个谎言，毫无羞耻的谎言。磷再也没提起蜜月旅行。小渺不想再睁开眼睛。磷对着她厉声说道：“小渺你要时刻记住，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老婆，老婆知道吗？老婆就是表明你是我的人。你也看到了，氮的老婆是不可以与男人同桌吃饭的。她们家的女人只有在男人吃完了以后，并给男人泡上茶之后，才能吃一些残羹冷饭，而你却享受着与男人同等的待遇。”难道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小渺想。
结婚第十五天，小渺偶尔去上班。办公室里有几张新年贺卡，还有一封逸写来的信。小渺的心情一下灿烂了起来。好友的关心才会让她欣喜。他们是知道小渺的。
他们是知道小渺的，可磷知道我吗？磷是我的丈夫，磷不知道我。这是我的婚姻？我为什么选择这样一种婚姻？为什么？我外婆说姻缘天注定，果真如此？我现在是否还可以选择离婚。可以结婚就可以离婚嘛。她恶狠狠地想。
逸对小渺说，希望你结婚以后仍然坚持你自己的追求，不要放弃自我放弃独立而沦为他人的附庸。看这些话语小渺的心里很舒服，在这种诉说中有一种尊重。于是有种被人关心之后的安全感油然而升。逸是知道我的，想到这，小渺的眼泪情不自禁滚滚而落。我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逸却草率地选择了磷？
一切都出乎意料地混乱，小渺恍恍惚惚，进退两难。
蜜月对躯体抛弃性的爱抚关注，使小渺欲仙欲死，恍恍惚惚。我只是想把这沉重的躯体寄放在他人那里，因为躯体是如此沉重像一个大包袱，我怎么办？
在小渺入睡以后，磷检阅了她的小坤包。磷对贺卡及信件尤其感兴趣，反复阅读字斟句酌，以他有限的阅读能力。
小渺是我梦寐以求的女人。知识女性的优雅理智是我最欣赏的，但我的内心却是如此的不安。小渺是我的妻子，她应该是属于我的。可我觉得她并没有属于我，她只是在我的周围飘浮着，我根本无法进入她的内心世界她的精神世界。我为什么要娶这样一样女人，并没有人强迫我，为什么？因为她气质优雅从容恬静。但正是她的这种气质弄得我心神不定。小渺有一个我无法把握的未知的精神世界，但我真的爱这个女人，我真的爱她。我该如何把她牢牢攥在手中？我绝不能让她过于自由，更不能让她红杏出墙。我一定要让她彻底的属于我忠诚我屈服于我。妻子本就是属于我私人的东西。我一定要把她征服。
磷吻着小渺睡熟的脸蛋、眼睛、鼻尖、嘴唇、细细腻腻的脖子、小小丰满的乳房。小渺柔韧的乳房，挺拔的乳头，再一次刺激磷的欲望，而磷蓬勃旺盛的身体，疯狂的欲望，激情的爱抚，同样刺激小渺的欲望，他们根本无法顾及小渺体内小小胎儿的生命。尽管眼镜蛇在胃里绞缠，但并没有影响磷的欲望，反而刺激着他的欲望。
阳光把窗帘照薄了。磷依然紧紧拥抱着小渺，仿佛怕她立刻就会飞走。被人需要被人爱抚使小渺柔情似水，热望滚滚。腾云驾雾，覆雨翻云，小渺与磷融为一体。
小渺和逸相爱二年，但却没有想和逸结婚的念头。他们之间的感情太纯洁，仿佛不可以步入婚姻，小渺十分固执地认为。当然还有其它的原因。
大海边风雨中如此热情冲动的拥抱接吻都无法使他进入小渺的身体，这使小渺的身体有种屈辱感，尽管道德感会战胜屈辱感，但后者是更为本真的感受，是决定性的。逸是一点点野性都没的人，他太文明了。连内在都矜持是小渺对男人最低的评价，他们的人性在文明僵硬的躯壳里变形变态了。连内在都矜持的男人，身体一定是压抑的。他们羞于与自己的身体对话或与自己的身体达成和解。更没有试着去热爱自己的身体，他们置身体于不顾。他们是如此地不屑于自己的身体。他们会因此而认为自己非常的高尚。究竟什么是高尚？爱情最终的完成是两人身心完全融合在一起，但逸不这样认为。
窗帘越来越薄了，小渺越来越清醒，磷也越来越理智了。
逸在磷和小渺之间，是那么的多余，却是如此的重要。他像横亘在他们夫妻俩之间的鸿沟。阻碍着他们的完全融合。
逸使磷胃里的那眼镜蛇有了一个姓名还有了一个很具体的形象。但他的手却无法伸进胃里去把那条蛇揪出来，而当时怎么放进去的他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他不允许小渺与逸通信，他叫小渺当着他的面给逸写绝交信。小渺愤怒，但小渺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可以阻止磷的要求。总不可能为了逸而和磷离婚吧。她甚至连愤怒都不知道怎么表达，如果跟磷说：“我有我的私密权。”这简直比对牛弹琴还没意义。小渺睁着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一筹莫展。生平第一次，她在做一件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而且是对她最好的朋友。
磷比小渺更痛苦。他是如此地仇恨逸，尽管逸并没有成为小渺的丈夫。但是逸是第一次抚摸小渺身体的男人，是给了小渺初吻的男人，是小渺投入过感情的男人，最后这点更是让磷痛不欲生。小渺和逸之间至少还有纯洁的情谊，可我和小渺之间有什么情谊？小渺你为什么不和逸结婚却要选择我？小渺你究竟作的是什么选择？难道你真的只是为了我的钱？为了我的身体？
磷起身，翻箱倒柜，寻找小渺以前穿过的夏日的衣裙。一条天蓝色镶蕾丝花边大裙摆的长长的连衣裙；一条白底紫色大花的乔其纱连衣裙，一套休闲服，一顶柔软的洁白的太阳帽，一双凉鞋，一件非常飘逸的浅黑色的夏日披风。这披风是逸送给小渺的，是小渺最喜欢的生日礼物。磷一一把这些衣物放进塑料袋里。小渺在旁边木呆呆地看着。愤怒在心里燃烧，像欲火在心中燃烧一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些衣服我还能穿。”“我不想让你睹物思人。我不想让它们勾起你的回忆还有我的回忆，我必须让它们从我的家里消失！亲爱的，我会给你买更多更高档的衣服。”
小渺很想哭，但她从来都不会在她不爱的人面前流泪。
太阳如果始终不出来，或许情况会好一些。
小渺非常喜欢那条天蓝色连衣裙和披风。她想象着自己正在轻轻地抚摸着它们，轻轻地吻着上面染着自己身体自己情感的气息。
你那么瘦小，又穿着这种连衣裙，只要海上一阵风起，你就可以飞翔，像鸟儿像风像波浪。这些蕾丝花边使你像天使一样，神秘纯洁。海浪扑了过来，逸也扑了过来。逸在海浪里深情地吻着小渺。
磷在黑暗中无目的地走着，冬天的夜晚海风干冷地呼啸着。“让我痛苦的小渺，我恨不得杀了你。我仰慕你的一切，你简直就是我青春期的偶像，我多么希望你被我完全拥有并让我成为你的主宰，但你像一个被弄脏的黄偶像。不，你应该完全属于我，你必须属于我，你不能越过我你不能凌驾于我之上，你就像是我的汽车。不，你必须比我优秀，不，你不可以比我优秀。你必须听命于我。”
他拎着那些染着小渺少女纯洁情感、初恋气息的衣物，在大街上游荡，他不知道是应该销毁还是应该存放在什么地方。他拎着这些并不属于他的衣物在这座南方沿海的城市里徘徊。他拎着它们散步，它们变得愈来愈沉重。它们其实仅仅是鸡肋。不，不，它们非常重要，它们决定着我的婚姻是否幸福。终于在黎明的前黑暗中，他把那些衣物销毁了。在一个垃圾场旁边把小渺的过去烧了，他觉得他可能完全拥有她了。
小渺从来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将那些衣物销毁的。不敢问。也不想问。
小渺的蜜月快结束了，她的眼前一片苍茫。这时她才真正的知道流浪是从有了这婚姻之后开始的。其余的她什么也没有明白。
结婚第25天。小渺生病了，小渺还是一样家务都不会做，磷的母亲冰冷的目光刀一样的话语成了她蜜月另一种苍茫。她给了磷一个家庭的样子，但没有给磷带去家的安宁和归宿感。这让她非常内疚，非常不安。
卧室里那张床真的很大。木制的漆深枣红漆，老式的木雕花卉盛开在床的四周，床的三个边都是封闭的，床的顶部也是封闭的，中间靠边的一侧还有一个隔层，用来存放一些衣物和食物。只有一个像门一样的开口，让夫妻们进出。这张床像一个小房子也像一个大箱子，如果把蚊帐床幔放下，那是一个真实的小房子大箱子。床上一应俱全，在里面生活很方便。新娘房内一律粉红色大红色以示喜庆，但在小渺眼里这些粉红色像囚犯一样，呆在这张床上是如此的不协调。从一张开放式的床来到一张封闭式的床，小渺也有囚犯的感觉。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不可能是她栖身的地方，或许她只能从这里经过，但不可以栖身。
当她和磷躺在这张床上时，小渺总觉得他们是在一个人的胃里。是啊，结婚是不是进了一个男人的胃里。中国文化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就是一个胃的文化。
磷把小渺少女时期美丽的记忆拿走了。吃下去了。消化了。生化了。磷注销的是小渺的历史。小渺的根从中间断了一截。她再想把它们接起来，却怎么也够不着。即使手向无限处延伸，延伸，仍然够不着。这种断裂的感觉并不是像断了线了风筝，至少还能获得一些什么自由。而更像踩高翘人脚下那长长的一节一节的棍子，它们突然被人从中间砍去了一小段。
一切必须重新开始。
一切又不可能重新开始。于是可以看到鲜血在流淌。这令小渺十分沮丧。如何开始？从蜜月开始我将是、我必须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与他们家的门形状一个样子的女人。　　　　　
小渺觉得自己连皮都没有，可还是想把自己的身体寄在这个男人那里。或许寄放在一个男人那里就必须有把皮撕下来的勇气。
磷出去了很久还没有回来，天很黑，夜很深，夜色一片苍茫。
她开始听柴科夫斯基的第六交响曲。第六交响曲曾让她激情澎湃，但今夜她不再激情澎湃。柴科夫斯基是空想家，懦夫。他和他自己的身体从来都没有放对位置，从来都没有得到和解。她关掉第六交响曲，放上一张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交响曲，音乐在空中回旋驶向史前。“但是，我的身体该放在哪？”小渺的眼泪纵横交错，小渺太缺乏生存的力量。
磷带着一身的苍茫回来了。磷进屋把音响关掉。在黎明的黑暗中，磷很很认真地吻着小渺，小渺的身体剧烈地反应，回应着他的欲望，黑暗中磷什么都不是，他只是女人的另一半，是行走着的女人的工具，是女人的填充物。但女人的身体是为男人而在的。耳垂。耳后。后背。脖子。它们无不只响应男人的呼唤只为男人疯狂。女权思想这只能是女人们的神话。磷的吻至小渺的大腿至腹股沟，小渺终于完全委身于磷。心甘情愿，不由自主。
自己的身体可不可以让自己保管？小渺在结束后，很不适宜地想。她的手还紧紧地握住磷的手。我是否要考虑离婚？小腹一阵强烈的疼痛，阻止了她所有的想法。
之后，她又开始呕吐，像溃败一样呕吐。蜜月止于呕吐。

　
　
]]> 2009-1-16 3:57:00(1) 陈娜娟 2008-9-11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15121806&idWriter=0&Key=0 感谢文学
　　　　　　　　　　　
一个人如果走在他命定的轨道上，他的心就会是很安宁而满足的，并对生活心存感激之情，对纷纷攘攘的世界就不会总是心旗摇曳，浪尖谷底的。这并不是宿命，是对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及价值取向的肯定和赞美。
有文学梦那是十几岁的时候事情。那时觉得写散文或小说真是很遥远，尽管怀揣着这个梦想，但我仍不时地告诉自己那或许只能是一生的幻想，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让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朝这个方向发展。为什么要这样做，心里并不知道，只因为我这个人有一个习惯，听心的呼唤，所以就一直这样去做了。在作品开始发表的过程中，我就因为创作而不断得到内心的愉悦，但仍不明白这种文学创作究竟对我的生活能产生什么样的意义。随着这种愉悦的不断产生，我开始明白了文学创作对于我个人的意义。创作与阅读促进了我内心的成长，伴随着这种成长我的个人价值不断被社会认可并以积极的方式服务于社会。正是这样一种体验，使我对文学充满感激之情。
文学本身在今天的社会里是极其渺小文弱的。文学这个曾经是人类精神与灵魂的载体正在慢慢沦丧、变色、变质，而人类精神的变形使我们的灵魂开始成为一个没有归宿的四处流浪的孩子。如今在一些西方文学理念家的眼里，文学只不过是结构、是文体、是一种叙述方式、一种用文字印刷的文本，甚至是一种社会流通的文化商品。然而作为一个真正的人，他的精神与灵魂需要一种归宿，文学正是这样一种归宿。当我在充满诱惑的信息时代选定了文学创作时，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然。尽管散文创作并不能带给我世俗社会特有的所谓价值，但它作为一种我个人的生活方式，却带给我内心的安宁的精神的愉悦。文学创作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精神的成长与愉悦吗？“有了位就身心都安了，天地万物也都是信实的了”。
我安享在文学的世界里，并以文学作为我灵魂的滋养，我可以去爱这个世界，爱我身边的人，所以我感谢文学。

]]> 2008-9-22 21:54:00(1) 陈娜娟 2008-6-4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14142896&idWriter=0&Key=0 催眠
陈娜娟

意大利电影《午夜守门人》，拍摄于1974年。海报是这样的，一位妙龄女子身穿黑色吊带裤，吊带只是两根细细的黑白相间的带子，手戴黑色皮质长至上臂的手套，上身完全裸露，头戴纳粹黑色军帽，帽缘和军徽均是大红色，紧抿着双唇，脸蛋俊峭瘦削阴郁，双眼凝视前方，双手掌按在裸露的乳房上。背景是大红色。DVD碟的封面也是这样，这种构图及色彩具有强烈地吸引力并给人以丰富的想像空间。影片两个主要人物犹太姑娘露西亚和酒店守门人也就是当年纳粹军官马克斯。1957年，当年从纳粹集中营里幸存下来的露西亚跟随她的指挥家丈夫巡回演出，从美国来到奥地利维也纳，在下榻的酒店，她非常震惊地发现，酒店的夜班门房正是当年集中营里的纳粹军官马克斯。
她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当年的情景：犹太人被脱光光后在接受检查，年轻的女孩子留了下来，17岁或18岁的她被马克斯带到他的住所，他为她穿上他给她的睡衣，他把二根手指伸进她的嘴里让她吸吮，她穿着上述的那种军服为军官们表演歌唱，他为她杀了集中营里她最怨恨的看守她的人，并把那人的头颅割下来送给她作为礼物……
马克斯也发现眼前这位贵妇人正是自己一直不能忘怀的露西亚。四目相交充满惊愕、恐惧、慌乱、惊喜。回到酒店房间露西亚变得极其不安，魂不守舍心神不宁，她歇斯底里地肯求丈夫带她离开这里！但丈夫没有满足他的要求，因为演出还没有结束。丈夫安慰她责备她而她不知所措。两天以后她丈夫留下她准备去德国演出，她丈夫要离开之前问是否要和他一起走，她却犹豫不决，最后她竟然选择留下来。独自留在酒店的她极度地恐慌不安，一方面是对马克斯强烈地本能抗拒另一方面又是强烈的本能地渴望。她慌乱的在酒店里徘徊，一直无法镇定自己，何去何从？她知道她目前的处境是很危险的，如果她不向警察局举报这些纳粹分子，她的生命是很危险的。但从前在集中营生活的场景不断地重现在她的眼前，尽管那里全部是屈辱和悲惨。但她的世界里全部都是马克斯。为了镇定自己她给丈夫打电话，但电话已被马克斯控制了打不出去。她还在房间里徘徊犹豫，尽管坐立不安但她还是没有坚决地离去。这时马克斯来到她的房间，他恶狠狠地问：“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为什么？你是想把我送进警察局是吗？”她愤怒地挣扎尖叫“你给我出去！”他们扭打在一起，她扑向门企图逃走，但他在门口从后面抱住了她，她顺势吻了他，并慢慢地顺着他的身体滑倒在地，“过来吧，征服我就像以前那样征服我吧！”她说道。他俩紧紧拥抱亲吻完全一对难舍难离的情人。
18岁的少女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是“性”拯救了她的生命。是马克斯给了她性爱，并以性爱安抚了她对死亡的恐惧。在死亡面前谁最伟大？当然是死亡的拯救者。那一刻扭曲的性爱是多么“崇高”！在露西亚纯洁稚嫩的心灵里一定对性爱充满了感激，所以她对马克斯有了莫名其妙的依恋，这种依恋刻骨铭心了啊！尽管马克斯的性爱使她沦为性奴，但也正是他的性爱使她免于被更令人不堪的事件折磨，他成了她的安慰和保护伞。脆弱无力稚嫩的她迷失在这个非人的生存环境中，完全彻底地迷失不可救药地迷失了！她的尊严她的认知能力她的道德判断价值归属全部丧失。她根本无法选择！就像想通过催眠来解除病痛的人。她不可选择地被马克斯催眠。在生命的幼年在人的尊严还没成熟的时候，我们只能被比我们力量强大的“保护者”催眠，并按力量的轨道进入宿命般的命运。
曾经有一个人向精神医师抱怨，他老是觉得很紧张，总感觉到背后有一只大黑狗跟着他，好像随时会被它咬一口！他自己也知道其实后面并没有狗，可是这种一直强迫出现的念头，使他受不了。 医生帮他治疗了好久，都没有效果，后来，就用催眠，回溯到事情发生的时候，才发现，很多年以前，他曾经去参加一场舞台上的催眠表演，催眠师在舞台暗示他有一只又大又凶猛的黑狗正在背后追他，使得他在舞台上拼命奔跑，达到了非常好的戏剧效果。他自己在表演之后，睡了一觉，对于发生什么事情都毫无印象了！可是，从此以后，他就一直感到有一只黑狗在背后追他。 我们有意识地寻求催眠是要解决我们自我的身心问题，是自愿的、目的明确的、短时间的，对我们的人格一般产生的是积极的影响，但社会环境对我们反复的刺激与强化，则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几乎不可选择的，无论是积极的或消极的。因为我们要生活。
1957年维也纳政府对纳粹残孽小团伙正进行强力的清扫打击。露西亚的出现使纳粹残孽小团伙们十分紧张恐惧，他们要马克斯交出露西亚并把她干掉。马克斯坚决地拒绝了。这时露西亚并不是不能逃走，但她却选择了和马克斯一起逃。她独自带上自己简单的行李按马克斯的意愿来到了他的公寓。从此他把她反锁在公寓里，他自己继续到酒店上班，他的同伙一直在逼迫他交出露西亚，但他坚决不，这时他即不敢向警方报案也不愿向同伙妥协，他和露西亚被迫困在了马克斯的公寓里，尽管他准备了许多食物，但食物一天比一天少，体力也一天比一天消耗的厉害。最后，走投无路的两个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逃出公寓，但双双被纳粹残孽小团伙击毙身亡。
他对她说：“我爱你！”他认为这不是浪漫故事，他认为自己疯了。他们俩或许是相爱的。但这是爱情吗？马克斯是一个残暴变态阴郁的家伙，但在他们重逢后马克斯就决定了要和她在一起，不惜一切代价。他对露西亚的情感带有一种强烈地占有和把玩，但他的那种强度很大，以致很难分辨这是不是爱情。而露西亚对他的情感是一种没有理智的带有受虐狂欲望的情感，从她到马克斯公寓后和马克斯调情的一场戏中我们可以看出。跪着的马克斯给坐在床上的露西亚穿一双新的白色皮鞋，穿好一只脚后，她顺势狠狠一脚把他踢倒，单脚跳着奔向浴室并把门反锁，他则在外面使劲敲门，她把一个沐浴液的玻璃瓶子砸碎在门口，然后把反锁扣打开，马克斯打开门，赤脚的他一脚踩在碎玻璃上，他脸上露出痛苦、惊异的表情，她看着他笑了，他轻轻抬起脚她则过去握住他的那只伤脚，在她握住那只脚的同时他狠狠地踩了下去，她的手也受伤了，鲜血直流，然后他们一起冲洗鲜血之后紧紧拥抱。其实爱情本身是很难被定义的。他们的情感关系只能说一个是虐待狂一个是受虐狂。但这不是天生这样，而是在特定历史环境中形成的扭曲的性爱关系。他们是被强大的环境力量操纵催眠了的产物。
人作为生物个体在卑劣的生存环境中他的生存本能是高于一切的。这张碟片的幕后点评有这样一句话：“不过导演莉莉安娜•卡瓦尼对男女主角的变态畸恋深表同情，教本人未敢苟同。”评论者一定觉得这种畸恋令人作呕且匪夷所思。但畸形的情感正是人类生存成长过程中最为无辜与不幸的一种事实，它们最需要得到正常人的同情与理解还有包容。我想导演是想通过这部电影唤醒人类真正的同情心，是同情心决不是施舍心。事实上导演并不仅仅是同情她而是心痛不已，她怀有的是对人性的悲悯情怀。从男女主人公那痛苦却不能自拔的故事情节中，以及无法抑制的非常人的却有着明确决定的行为中，我们感受到了人性在面对人自身内在巨大黑暗力量的操纵时，是那么的无可奈何、盲然无措与卑微卑贱。整部影片露西亚不曾正常笑过，她只有歇斯底里的狂笑和持续地恐惧不安的假笑，但当她躺在马克斯的床上时她是安宁的，哪怕要面对的是死亡，她也是坚定不移的。人格畸变的露西亚作为指挥家夫人时是那样的尊贵，但她却脆弱地不堪一击，她永远都不能忘怀也无力逃避马克斯那种变态深邃的性爱。那是死亡唤起的关于生存的强烈激情。也正是这种方式点燃了人性内心最黑暗的力量，她被这种方式催眠了。于是她虚弱她无力她无助。无助是令上帝都要落泪的状态。
]]> 2008-6-4 21:03:00(0) 陈娜娟 2008-4-15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13427532&idWriter=0&Key=0 艰难的爱情


“亲爱的，我真得很爱你——我会永远爱你——但首先，我得杀死你。”
如果神只允许莎乐美说一句话，想必从她的口里流淌出来的，会是这样一句了。
一
我这里所写的爱情不包括为了婚姻而制造或酿造的爱情。也不包括先结婚后恋爱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是无土栽培的青菜，只能似青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青菜味。
爱情是内心久远期待的结果。她像人生的一桩阴谋事件。从初知男女之差别，它们就开始酝酿，我们自己永远都不知它酝酿出来将是什么内容或什么实质。因此她受必然性的趋使，总让我们措手不及，面对爱情的到来目瞪口呆，活脱一个大傻瓜。
爱情是由相遇而产生的，因此她又受偶然性的支配。什么是相遇？是千万年来你的期待和他的期待正好相互碰撞。而且撞上了。闪电了。打雷了。下雨了。很简单。
上苍赐给我们生命，同样也赐给我们相遇，甚至不止一次。理智的人或失“聪”的人最后总是与相遇失之交臂。至死，她都是这样断定，在她的生活中没有相遇的事件。她们坚信追求，执著到愚蠢，也许她们追求到了，但却发现并不是她想要的。
不是没有相遇的事件，更多的时候是没有识别相遇的眼睛和感悟相遇的心灵洞悉相遇的智慧。
因为在我们的眼前有太多商业技术时代的阴翳，还有虚荣的轰炸，它们遮敝了我们的双眼。僵化了我们的心灵。妈妈说你应该找一个什么样什么样的人；社会说什么样什么样的人才是你理想的配偶；金钱说唯它独尊。我们唯独没有听见自己怎么说，有时是不敢，有时是装着没听见。
　　　　　　　　二
爱情的发生在很大成份上，是潜意识的事件。于是她演绎的是朦胧、古老而遥远的剧目，就像你的梦一样，总让你看也看不透，猜也猜不出，想也想不明。但却分明感受到梦的绚丽和斑澜。
我为什么要爱上他？怎么说他都不理想，都是不适合爱的对象，可我就是爱他；明知不能爱，可还是要爱，越是不可以爱，越想去爱，越爱得深情，冷冰川说：“深情无药可救，所以只有越爱越深。”爱得昏天黑地不能自拔。有时无数次遭到凌辱，有时低三下四，可还是一如既往；有时分分合合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又走到一起。这爱情就是天使。不，爱情是魔鬼，其实爱情是天使与魔鬼的混合。人，你能怎样？
爱情就是这样地到来。爱情就是这样地离去。
突如其来，措手不及！防不胜防！剪不断啊！理还乱。
然而，我仍然傻傻地去等，笨笨地去爱。

　　　　　　　　　　　　三
我爱着他，我那么地渴望占有他的躯体他的心。也正因为我爱着他，我又那么希望他有一个自由行动的身体，有一颗自由自在快乐轻盈的心灵，让他随时可以飞翔，随时可以畅想。
我希望他自由地爱我，不是因为我的某些外部客观因素，完全是因着灵魂的状态和内涵，像正负极相互吸引一样。他的爱情，像一阵风那样――自然温柔而热烈。但他的自由又在每一个时间里，威胁着我的爱情。爱情与自由是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的，我只能无可奈何地面对。
我多想啊，多想取消他的自由，完完全全将他拥入怀中，让他成为我的臣子。
我多怕啊，怕他因为爱情而臣服于我，因而剥夺了我爱情的对象。
我多想啊，多想让他自由地爱我而宁愿放弃我的自由，把自己完全彻底的委身于他归他所有，成为他身体的灵魂的一部分。
我多怕啊，怕我这种对自我意志的出卖，就是愚蠢地剥夺他爱情地自由和权利。
最完美的爱情就是两个人同步成长，可这让我多么害怕，两棵同时种下的树都不可能同步成长，何况我们是如此不同的男人和女人。

四
爱情的到来，在我的心中立刻盛开起漫无际涯的希望和缤纷蛮野的憧憬。尽管无望，还是会永远怀着希望去期待。似乎就是因为无望，而怀有更迫切的希望更诱人的期待。
美好的相遇在我们的生命里点起了一盏光明的灯盏。刹那之间，天地间一片光亮明媚。紧接着明媚的到来，一大片阴森森的黑暗也接踵而至，那是令人眩晕令人窒息的一片紧随着光明而到来的黑暗。
我们因相遇而相爱，所以我们幸福。幸福是有另一个“我”正关注着我，正与我一同走在我们共同的“存在”中。因为我们相爱，所以我们相互依恋，因此我们恐惧焦虑，我们担忧我们不安，因为另一个“我”随时都有可能不复存在，或消失在茫茫人海或再一次与我们错肩。
爱情永远都唱着幸福和不幸福的令人销魂的咏叹，她永远都只能在幸福的边缘，都只是仿佛在幸福。但正是爱情让人的世界永远都有一丝温情一腔激情一缕细雨一怀和风一片希望，千万年千万年不曾停住不曾后悔，一如既往。因为她始终在幸福的边缘。
　　　　　　　　　五
爱情使我智慧也使我蠢笨，爱情使我成长也使我毁灭。爱情是创新，爱情是消冥。
爱情根本就不能谈论不能逻辑不能承诺，她是一种不讲理的霸道的艺术。一种永远的创造，每一次爱情就是一次创造，爱情是一种永远无法臻于完美的艺术。甚至于，你不能努力！努力与爱情无关。因为爱情是生命的奇迹。
正爱情着的人就是艺术家。“做一个艺术家，首先是一种生命的形式”。（海德格尔）爱情原本就是属于你的或者我的。因为她是一种生命的形式。




]]> 2008-4-15 20:35:00(0) 陈娜娟 2008-3-13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13007736&idWriter=0&Key=0 四月里发育的欲望

有些强烈的欲望，莫名其妙地在意识里生长时，那是生命在召唤。那里有无价之宝。
我去江西婺源就是听从生命召唤的结果。在途中，我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可以说是很伤感很感动很安慰，因为我发觉我正在返回的路上，那时我刚解决了我人生之路上一个重大难题。返回有时要有前提。
当我可以尽情地充分地享受正活着的生命，比如享受生命的愉悦、信念、热爱、自由、悲伤、忧郁、宗教或艺术，那时我必定会“思想”或会“情感”，并且是很纯真欢欣地“情感”。
“思想”抑或“情感”是在路上、在寻觅、在流浪。流浪的目的地在哪？在那。那是我曾经或前世去过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想去流浪？我仿佛知道，但我又是不知道的，然而我依然不可遏制地去流浪，因为召唤。
有些事情，比如某些很早年的生命体验――身体的或情感的感受，已经隔了许多年，有几个世纪，我们从来都不知道，但是我能够听到那样一种感受在召唤我，在深渊里闪烁，在黑暗的深渊里闪烁，像闪电的明亮深刻地吸引着我，我甚至已经在回忆中看到了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的生命的细节。那些细节渐渐地成为一种力量，尽管我时常因为外界的喧闹内部的喧嚣而没有听见，但它们持续不断地灵现着。终于我不能满足仅止于回忆中的听见看见，我极想体验感官、内脏器官还有情感被实在物质激惹的快感和内分泌热情洋溢骚动起来的瞬间，还有接踵而至的血流像河流一样奔腾的感受。这种愿望在我的体内不停地酝酿发酵，迅速演化成一种强烈欲望，在四月，在去婺源的途中，它们迅速发育膨胀燃烧起来。
生活在人类幼年时期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西方圣人们，活着时不停地探索追问人生宇宙的奥秘，一直致力探索从黑暗走向光明的道路。中国的老子不是探索也不是追问，他是融入是好奇，他知道他不可能什么都知道然后尽情地把玩欣赏。他就像一个拥有了无数层宝盒的儿童，他打开一层后，又打开一层，不急不慢尽情地享用尽情地翱翔。老子那里无所谓黑暗或光明，老子走的道路是出涵谷关后不知去向。是后人们不知他的去向，虽然他在《道德经》中已经告诉了人们。亚里士多德们不断向前，前赴后继鞠躬尽瘁地向前。
我在四月里发育的欲望，不断地让我返回，它们阻止我不断向前，让我到有黑暗的光明那里去。我选择了江西婺源。
在江西，我度过了我生命最稚嫩的前18年。老子在这一生命时段里不知已经阅读了几层的宝盒。其实在那18年里我也享用了许多层的宝盒。
在返回之前我不断地思念！小溪、油菜花、杜鹃花、小竹笋、野菜、野蘑菇、香椿树等等，我思念她们的模样、状态、姿态、神态、气味以及关于春天的一切生生息息，还有……我返回的速度很快，好像谁牵住了我的心，行云流水一般地返回，舒畅地返回，尽管这其间隔了18年路程。
先乘火车去上饶。20年前也是火车。那时火车的声音是离别、离去、离开、离散，是撕裂、破裂、断裂，而今天火车的声音是重逢是返回是亲热是团圆是怀旧是迎新是沉湎。同窗密友萍的怀抱亲切温暖，还有和萍一样亲切温暖的江西汤粉，亲心亲身。返回的我还可以拥有家园吗？
同窗四人自驾车去婺源。婺源是中国最美的乡村。
返回正在不断地被我完成。我愉悦的心长出了轻盈洁白的翅膀。
婺源的公路平坦笔直，总是与小溪相依相偎，小溪依依潺潺，从从容容，笑声浅浅，清清轻轻地流淌。公路两侧是如水般燃烧的樟树如水洗般清亮的阳光；是茶园是满山遍野烂漫的野花是明丽醉人的芬芳。
深沉混浊，奔腾咆哮桀骜不驯的是黄河，它在我们的脚下流淌，可我们却必须仰视它敬畏它，它高高在上地俯视或根本不屑于俯视我们。黄河水携带大量泥沙或奔腾或平缓或停滞，它是一种不可阻挡的潮流，是父亲是命运，它们按照它们的规律选择它们奔流的方向，也正是它们的选择，轻而易举就阻断了我们抵达彼岸的道路，我们甚至不能接近它。它任意牵制我们又随意抛弃我们。而小溪则不同，它无论如何都不会咆哮或激流如瀑，它就是安静地不急不缓地日夜流淌，它不是命运它是伴侣是最亲密的伴侣，它不会像黄河从眼前流过轻易就阻断我们抵达彼岸的道路。在婺源乡村里穿流缭绕的清亮小溪，它不是阻断而是连接是呼唤是使你抵达，因为在小溪的两侧没有称之为岸的东西，但随时都可以是岸。它浅浅地吟唱着，它使我的手总有被什么牵着的安逸感，所以小溪是母亲是姐妹。就像我身旁的同学，她们的话语和笑声也像这小溪淌过我心流深处。
婺源的小溪，非常安静，即使遇到凹凸不平的石头也只发出昵喃的声音，流速也不急躁，如有落差也不会喧闹，而是像一面镜子被人慢慢向下拉下，就像拉下一匹丝绸。那面镜子慢慢变薄变形变长，变得愈加透明，如果不是有一些小小的水花轻轻溅起，你或许以为这儿没有水。它让我想起达利的时钟向下流淌变软变形，像被融化的玉。人们说他是魔幻现实主义。婺源小溪平静如镜的水向下绵延逶迤像一匹丝绸也像一方融化的玉又该叫什么主义？它们静静地不被人觉察地流淌着，像我们的心流像我们生命深潜着的律动。
生命是如何律动的？心电图真的能解读吗？那起起伏伏的声波就是吗？或许小溪中的倒影才是生命最深部的律动。
在婺源乡村里穿行，总是水。清晨。无风。阳光清亮，那阳光透明如水，纤尘不染，仿佛幼儿的目光。天上的水和地上的水相互映照，在这被阳光普照的水面上会有什么呢？有倒影。深渊一般的倒影。人们总是用平静如镜来形容水面，其实用“平静如镜”来形容这个时候的这种水面很不恰当，但是我真的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因为镜子是不能够深邃的，镜子始终是“有”，而这水中的倒影是透明的深渊，深不见底。这深渊是“无”，在这“无”中，却悬挂着天空、山崖、峭壁、野花、空气，它们向深渊向无限延伸着，我无法确认哪一个更真实！这种无法确认，使我有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和喜爱，还有敬畏。在我们的生命中，也有这样一种深渊，它们是我们生命的动力，可我们看不见，因为我们很不容易看到早上8点斜斜地以它特有角度越过不高的山峰照射在平静的水面上的阳光。到上午10：30那水就没有了深渊般的深度。
神秘。宁静。从容。
时间在婺源是宁静、从容、神秘、回旋的，就像太极图。
人们依偎着小溪建家。在小溪旁生活繁衍后代，生生不息。田梗上三三二二的农人或扛着农具行走或在田间劳作，田里有几只牛在耕田，有些稻田已灌好水，水宁静地倒映着蓝天，等待着稻秧，从容悠然。溪边总有女人洗衣服洗蔬菜，慢慢地宁静地，极像小溪的水。远远看去，非常历史。
在溪水萦绕的婺源，有一些小小的自然村落，村与村之间相距不远，每个村落都是随意的敞开的，房子都是徽派建筑。这些房子与小溪极协调。黑瓦白墙。白墙很安静。黑瓦以及黑色的飞檐，很有生气，像心脏在搏动。那种黑不是阴暗黑沉的黑，是被月光或阳光渗透过沾染过的黑，它们怀着满足与喜悦还有希望。它们十分安逸，无论经过了多少年。明清的痕迹还有文化大革命的痕迹都很深刻而清晰。大门上是精致的明朝木雕，大厅里每一面墙上都是完完整整的毛主席语录还有当时的标语。现在的人们则在这个大厅里出售旅游商品，很丰富时尚的旅游商品。婺源人对历史很无所谓，他们可以视而不见，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尽管历史的演变在他们的家乡产生过巨大的影响，但他们还是那样，无所谓。
在人类发展的进程中，一直是以线性发展的方向为主，“不断向前”。再往前会如何？怎么就要一直往前呢？婺源人有一天可能也会往前，但他们以极慢地速度回旋着往前，他们之所以慢，是因为经常转圆圈，他们无所谓“进程”，他们只在乎他们“自己本身”。“在乎自己本身”几乎是一种完美的本能。
我在四月里发育起来的欲望，其中有一点最强烈的是针对油菜花的。在童年，我曾被油菜花淹没过。18年后，我忽然渴望再次被淹没。但我的欲望发育的太晚，以致我错过了花开最放荡的日子。
但油菜花放荡羞涩欢笑的场面和声音清晰地在我的眼前回放。面对四月的它们，我的关于它们的记忆迅速地苏醒，于是油菜花更贴近更笼罩更物质了。它们在三月时集体以放荡的方式开放，像火焰燃烧乡村。我很喜欢它们那样肆无忌惮开放起来的样子，轰轰烈烈勇敢大方不管不顾。生命在每一年都有这么一次开放，就能拥有美。美是活着的一种意义。现在四月，我们可以看到迟开的花，一簇簇的，我还能看到早结出的果实――油菜籽。饱满地沉甸甸地挤挤攘攘随意地拥抱在一起，依然是那幅样子，醉于阳光里的样子。这让我忽然想起童年在月夜里或黑夜里无数次玩过的游戏“看谁是个木头人…….”
记忆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可与死亡的力量相媲美。正是这些记忆迫使我叙述，但叙述永远弱于文字本身。卡夫卡说：人们讲叙的仅仅是往事的残渣。但残渣是想像的诱导者，我通过这种残渣重返我的过去，满足我的欲望。此刻，我无法叙述油菜花，但它们占据了我整个大脑，那些遥远的时光变得极其明亮，极其喜悦。我摘了一大束野花，很像油菜花的野花捧在胸前，好友说：你好美！用数码相机拍了下来。数码相机最优秀的地方，就是可以使某一个瞬间成为永恒，当然回忆也可以。
“存在首先是一种觉醒，它在非同寻常的感觉意识中觉醒。”（加斯东•巴斯拉）如是不返回，感觉意识是被颠覆过的感觉意识。四月的溪水，阳光、野花、油菜花、帮我完成了另一种颠覆。
婺源后来，使我明白了什么是妖娆、妩媚、灿烂，它们不仅仅是形容词还应该是动词。婺源后来，我体验到了觉醒的感觉。
2006－5－15
2007-4-27


]]> 2008-3-13 22:08:00(0) 陈娜娟 2007-11-10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11680877&idWriter=0&Key=0 芬芳
陈娜娟　
有一种粉绿色的清香的风在傍晚，袅袅娜娜，如轻柔的缎，似有若无，心身无端地安宁了。风怎么会是粉绿色的呢？是什么使风有了颜色？我又何以能安宁如处子？
阳台上种了几盆花，好久也没去料理，大部分都枯萎了，现在开着花的只有鸡爪兰（学名金粟兰）。这还是父亲去年来时，顺便帮我种下的。他曾告诉我，这种花开的时候，香气会弥漫会绵延会渗透会抚摸如轻风。
正是这最不起眼的鸡爪兰的气息染绿了风，芬芳了屋子芬芳了世界，软化了我的心我的身。我仿佛在那一刻从千年的昏睡中醒了过来。心中有一种模糊的激动，我能嗅到这迷人的芬芳！？真的，这粉绿色的芬芳正在我的灵魂里荡漾如碧波，涟漪叠着涟漪，缠绵依着缠绵。
鸡爪兰开得花一点也不像花，一点也不像。没有花瓣花心。只是一蓬乱草一样矮矮密密的枝叶，花儿从乱草般的枝叶中简简单单地开出，瘦瘦的羞涩的低着头就像发育不全的少女。整枝花幼细柔韧造形如鸡爪，每枝“爪”犹如被缩小的玉米。花枝上挤挤挨挨地站立着鲜艳的粉绿色或淡黄色像小米大小句号一样的花点子。芳香就来自于它们！
我搬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狭长的阳台尽头。放纵地沉溺于这粉绿色的芬芳中，于这种芬芳中我听到了萧邦。
文字的精灵从我觉醒的灵魂中复活了！在这样的风里，它们很快乐。它们快乐时，我也会很快乐，像远古的人找到食物那样，很满足很安全。
一如久别重逢，我拥抱这粉绿色的芬芳！这是一种多么遥远的亲切多么遥远的感动多么遥远的美好！在这芬芳世界里有许多童年童事林林总总，唤起我浓郁的快乐与幸福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弥漫全身的依恋之情。在很童年的时代，在小山坡上。砍柴割草的我，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嚼着野果的我，那气息那芬芳和今天夜晚的芬芳是如此的相同。我曾和大自然生活在一起，我们曾一脉相承着生与死，爱与恨，我们曾饮着同样的水，沐着同样的太阳、月华、风雨……
在城市奔突的我们常常会忽视了“我们是生活在哪里？”这样的问题。于是我们的灵魂四处流浪。它们脆弱地抗争着，我们却熟视无睹。或许那时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够看见它们的双眼。灵魂一绝望哭得昏天黑地，喑哑地嘶呜。今夜借着芬芳，我的昏睡就这样被碾碎了，我醒了。我听到了灵魂的哭泣！我的灵魂重返我的家园。我的家园因为灵魂的存在而成为家园。
在狭长的阳台上，我依然能被粉绿色的芬芳氤氲和抚慰！你曾有过这种温馨和谐的感觉吗？
鸡爪兰的花枝常掩映在乱叶中，极不引人注目。在它的势力范围内，你或许看不见它，但你却知道，有一种东西在这空间里。是香气？但比香气高贵，你怎么也说不上来，它们在哪？你转了好几次的三百六十度，还是看不见它。只有当你静静地屏住呼吸，放松你的躯体，宁静你的灵魂，你才会发现，在离你一米左右的地方，有那样一盆花――如果可以叫着花的话。你走近它，低下头，狠狠的闻，然而却什么也闻不到，这就是鸡爪兰！鸡爪兰发出的不是一般的香气，它散发出的物质叫芬芳。
什么叫芬芳？
什么叫芬芳真的无以回答。
闭上眼，轻轻地念几遍“芬芳”，获得了什么？
芬芳这个词从我的嘴里呼出，我的心首先就柔美懦弱轻盈如梦鲜嫩欲滴了。芬芳被反复地默念时，就能直觉自我的芬芳了。那么轻逸、飘然，如衣如缕附之吻之。又似乎随时都会飘然而逝，遁然杳然。
芬芳本就是欲滴的。芬芳不可捕捉，不可拥有，不会逝去，总是在拥有与没拥有之间。她只存在于将要捕捉的那一瞬间里。芬芳只在灵魂完好的时段里。如果你没有情怀没有心性，那么芬芳也就不在了，一如爱情。
芬芳仿佛是宇宙两性最完美的融合。这二个字“芬芳”从舌尖淌出时是那么和谐完美。芬是男性，芳是女性。记得法国哲学家加斯东.巴斯拉曾说：“倘若在诸种事物与物件中，每个它都能找到它的她，它们的谈话会更加有声有色而亲密无间。因为语词相互爱恋。正如所有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它们是天生而就的男与女。”
 “芬”字是呼气时发出的，它犹如气息的释放；“芳”字是吸气时酿成的，仿佛气息的生长。缠缠绵绵欲去欲离却是不去不离。它们融为一体时，是一种和谐和满足。芬芳犹如宇宙间最令人满意的爱情。我一直努力地寻觅着这样一种爱情。我梦想着在这样完美的爱情中完成自己，完成生命的使命。

芬芳在灵魂破碎的那一刻，会飘然逝去，默然无痕。开始她流浪的生涯。
鸡爪兰的花点子，犹如成千上万的语言，陈述着鸡爪兰的生活还有它的心情。或高歌或低吟或婉转或直白……每每在傍晚或清晨，它们就将已诠释的语言如书一般出版，散发着怎么也悟不到头的芬芳，还有读不透的温情柔情豪情痴情，一直缠缠绕绕萦萦袅袅。顺着风逶迤而去或者而来。
把鸡爪兰摘下，放入有水的器皿，它就更加香气袭人。不过如果你靠近去闻，那什么味也没有，你只可在最经意最不经意时，它才翩然而至，挥之不去，让人心醉神迷忘乎所以。
我常想用另外一个词来代替鸡爪兰的这种气息，然而真的，再也寻找不到。芳香，太俗。艳香，太土。郁香，太沉闷。甜香，太轻浮。它很香，不，它并不香。
只有芬芳，只有芬芳了。比如：泥土、丛林、清晨、深夜、草地、稻田、女人……是什么味？芬芳就是宜人的非人莫属的。非拒绝的。亲近人的。给人以无限遐想的。芬芳的你，一定是情人或母亲或父亲或类似父母及情人的人。
之于美，我总想溯其源头。人类是在她最年幼的时候创造了语言和文字。人类和大自然相依为命，大自然不断地给予，人类于是感动，文字一如火山沸腾着燃烧着最后喷发了。那文字是喷发后的结晶――人类生命感受及体验的结晶。不得不出，文字一定是这样成就的。要不然，为什么每一个字，都辐射着情感、骚动着热度，燃烧着欲望。语言是人类凝固的情感，思惟的载体。是人们留住时间制约时间的智慧。语言是灵魂的一种外在形式。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的家”。人类就是为了使自己的情感灵性得以传承才有了语言，人类正是为了使自己的精神可以抚摸才有了语言，人类正是为了拥有自己真正的家园而不再漂泊不再遗失才创造了语言。我们也正是因为有了语言，才有了永恒，才有了与自然宇宙相媲美的精神宇宙，人类精神因此纷繁绚丽，灿烂不竭。
一个汉字就是一个生命，无论从读音或字形都灵动着。“月亮”被读出时如小河淌水百般温柔；“太阳”被读出时如大江奔腾，阳刚如焰。远古的人类童年，语词的产生都源于一个渊源――生机勃勃的生命热情。因为无论什么语词的发音或字形都盛装着生命最初的冲动、遐想、情感和爱恋。
在鸡爪兰飘渺如烟芬芳似水的气息的侵扰下诱惑下，我终于记起了“芬芳”！它们如清泉滋润我干涸的灵魂，不，它们就是我灵魂的歌。在我的灵魂觉醒的那一刹那间，我通过醒来后深邃的温情柔意而体验到祖先在造这个词时的生命状态生命品质。
芬芳是一种物质吗？是的。但它们又不占有空间。芬芳究竟如何，你说：不知道。但你马上又回答说：我知道，但是……

　　　
]]> 2009-3-13 0:32:00(3) 陈娜娟 2007-11-8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11660879&idWriter=0&Key=0 华丽
陈娜娟

极喜欢这个词——华丽。尤其是在生活阅历多起来之后，对这个词的感受更是深切。这个词携带太多生命的体温。
华丽是个极具空间感的词。她像王妃的宝物盒。里面有珍贵的无价之宝，更有很多或久远或刚刚发生的有温度的气息盈盈的故事。每一次的触抚都会有种疼痛的满足和清朗苍桑的微笑。
华丽不仅仅是视觉或空间感受，它更是被堆砌着的时间。它拥有人的温度和颜色。梵蒂冈的大教堂，俄罗斯的宫廷，还有中国的缎子，触抚这些华丽的东西只用眼睛是远远不够的，它一定会迫使你动用你的的血液你的灵魂，你会心生敬畏，你会被它紧紧地包裹，情很沉很深至殇。
对于中国富丽的缎，我常有不敢触摸的心情，总觉得那柔软丝滑绚丽泛光的后面有太多的殇情。墨西哥电影《弗里达》常常让我想到中国的缎。整部电影都有缎面般富丽雍容华丽的画面，女主人公的脸庞还有她的服饰她的性格她的画以及她传奇且充满疼痛血淋淋的一生，无不像缎的一生。
弗里达18岁那年，一次车祸一根粗大的钢筋从她的颈部刺入穿过内脏经子宫，从阴道穿出，仅腿部就有11外伤骨盆粉碎性骨折。她的命运从此被这根钢筋决定了，在她后来的一生当中她又经历了三十几次手术和几次流产术。之后她不再能生育，之前她就因小儿麻痹症而有些跛脚。后来命运让她成了画家，是那种把心脏挂在人体之外的画家，是被钢钉钉满全身的画家，是让血在画面上肆意流淌的画家。
电影里弗里达很美，她的美很浓郁，很肯定，像火。她的整个人就是那种像火一样美的女人，与她喜爱着华丽的服装一样。她的情感生活与她的画家生涯也像火一样的鲜血淋漓。结婚、离婚和复婚。丈夫和亲姐姐上床，她一气之下剪掉了自己乌黑飘逸的长发。一次次的手术之后她没有再站起来，这个与死神一直同床共眠的女人，并没有因此结束她作为画家的生涯。
她躺在床上，身着艳丽――大红深黑与墨绿交织的衣裙，头上扎着大红丝带，大汽车载着躺在床上的她和她的床，去参加自己的第一次画展。车子向前行驶着，每动一下就是全身的疼痛！这个镜头像印章一样，狠狠地印进我记忆的深处。让人该怎样去心酸!
影片以华丽来诠释人生的苦难，使苦难散发出酒一样锐利醇香的精神。没有与苦难作战的一生何以能抵达华丽的境界！又何以能品尝华丽的浓郁醇香。

]]> 2007-11-8 22:57:00(0) 陈娜娟 2007-6-15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9986422&idWriter=0&Key=0 埙
 　　　　　　　　　　　　　　　　　　　呜呜呜的声音带着很强的质感，言说。揪心揪肝直抵心魂。浊，喧喧然；悲，悠悠然；凄，坦坦然；暗，召召然。
陶制，或椭圆或尖椭圆形，只有一握之大，八九个孔。向里吹气，有玄音轰然而至，在你听觉世界形成一个巨大的想像空间，时间开始倒流，之后时间消失，空间在无限度延伸。你在瞬间屈服。你被它淹没，你的心气不再浮躁，你在心里低下头颅。也许你不愿意，你会拒绝，但你再也不会忘记；也许你屈服并沉醉于它的言说于是你潸然泪下铭记在心。这就是中国古老的乐器，埙。
对于埙最早的认识，来自于《废都》。贾平凹那段关于埙的文字像受伤后的疤痕一般留在我的记忆中。至今我都能记得这段描述给我情绪上带来的悲凄、哀婉、深邃、苍凉的感受。那时我没听过埙，但我记住了这奇妙的乐器。我居住的城市不会有埙这种乐器也不会有埙的音乐。直至之后的八年我去西安，才有缘亲临埙。
与埙相遇完全是偶然，那时我对埙的渴望已经很淡。我并没有去找寻它。我去半坡村仰韶文化遗址参观游览。遗址的大门是女性阴门的形状――生命之门。遗址内有一些古老的图腾柱，二个山洞，几间小木屋，杂草丛生，野花荒凉的兀自开放，没看到什么游客。渺远蛮荒的感觉油然而升，黄昏的太阳丝丝缕缕越过那大门和二棵大树遥遥远远洒下来，阳光仿佛是从远古而来，照在今天的我的身上，于是我的身上有一种挟带泥土腥味和贮存了许久的紫外线的味道，强烈的历史感使我回到了远古。我并非生活在此时，太阳荒荒，杂草苍苍，空气浊浊。“不要再进去了，太荒凉了！”我的另外几个同伴同声说道。正欲转身，一阵荡气回肠的乐音，拽住了我们的脚步，激起我们的欲望，我们四人不约而同循音而去。
那声音是从一个山洞里发出的，愈走近，愈揪心。乐音呈斑斓的土黄颜色，带着浓郁的泥土气息，散发着颜色剥落后的苍凉韵味，它浑浊、幽深、悲凄的叙述，吸引着，强烈地吸引着我们。
山洞不大，二十几个平方，高度二米多，椭圆形。有一个小伙子正在山洞里吹埙，声音在其间回旋。我们无法说话，呆呆地立于其间。埙，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哀婉悲凄，时而神圣神秘，时而高贵优雅。从容镇定博大深邃。一种古雅深邃饱满醇淳幽怨苍凉的情感缠绵缱绻汹涌而至，仿佛在召唤灵魂，又仿佛灵魂正舞蹈着歌唱着召唤着，让人难以忍受！
至我们走出演奏埙的小山洞，在外面被迫聆听，又是一番不同感受，！揪心揪肝不堪入耳却又被强烈地吸引。我们是应离去呢还是继续留下来听？我们一人买了一张不同版本的埙演奏的CD碟。
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四个人都回不过神来，默默地走着，没有人需要说话。
听着埙。看着埙。我能想到老子《道德经》。玄而又玄，就是埙。
埙是对宇宙的诠释，对人的诠释，它是另一种版本的《道德经》。它们表述着同一个现象回答着同一个问题。只是用了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言说方式。
宇宙有多广大？人类生存的空间有多庞杂？人类的历史是怎样的一种浩瀚？在你听到埙的声音的时候，你就会突然领悟。那里是眼睛无法抵达的领域，然而心灵可以到达。到达的那瞬间，你一定会流泪，也一定会害怕，但你又无法拒绝“可以到达”的诱惑。
 “无限”一词通过视觉或字面来解释并不会产生什么震撼力，但当它出现于听觉世界，你立刻知道什么是震撼。什么是震撼？生命在那一刻发生了质的变化。任何一种乐器都可以表达华丽繁复的人类情感，它们有时也可以表演苍凉或沧桑，但却不能准确的言说苍凉。苍凉曾极尽了张爱玲的才华与情感，之后没有人再敢用文字来表达苍凉。苍凉是一种明白太严酷的真理之后的热爱与悲哀。它是一种极其热烈的燃烧着的情感，在张爱玲时代人们或许还不知道埙。古人活的轻盈谦逊所以他们能够明白，所以埙轻而易举地穷尽了苍凉。
思想被完整圆融的表达，文字是略逊于音乐的。文字是有形的，而思想或灵魂都是无形的，正如音乐。
西洋乐器是极具表现力的，但对于一种思想的表达，任何一种单独的乐器都会显得苍白无力。通过音乐阐述一种思想必须依赖交响乐这个形式，也就是说必须借助多种乐器的合作，同时还必须有一个伟大的具有哲学思想内质的作曲家。
中国民族乐器大多数表现力是比较单薄的，常常只能表现某些情绪或情感，很难表达哲学思想。然而埙不一样。只这一件乐器，甚至不要伟大的作曲家。它于悠然中就已表达了中国人的思想。其实情绪情感的诉说之于埙只是一件衣服――内衣、风衣、衬衣、围巾等等，它的音质、音色、音域本身就是中国人的哲学思想以及哲学思维方式。中国人的哲学思维方式是一种大宇宙观一种没有被解构成支离破碎的像解剖学一般的哲学思维方式。
最早的埙源于古代先民的狩猎工具――“石流星”。一种球形飞弹，远古多为石制、骨制，后来逐渐改用陶土烧制而成，以模拟禽鸟鸣叫声，作为诱捕禽鸟的辅助工具。目前发现最为古老的埙距今已有6700多年，一个无音孔，能吹出二个音。至商代埙的发展已稳定，发音孔增多，发音能力增强，表现力大大提高，有五个音孔，能演奏八度内的各个半音。《旧唐书　音乐志》说：“埙，立秋之音万物曛黄也，埏土为之。”
后来我的同伴对我说，我的这张碟也一起送你吧，我一人在家不敢听埙，即使它放在家里，只要我看到这张碟，我就会想到埙。埙让我害怕，听埙使我有种被遗弃的感觉。埙，浊、悲、深、凄、哀、柔、雅、悯、阔无不渗透一个感觉苍凉。面对苍凉你能走向哪？
 洁尘说蒙克的画令她脸色苍白，还有俳句“牵牛花呀，一朵深渊色”也会令她脸色苍白。其实令我们脸色苍白的艺术品很多，还比如罗丹“丑之美”、达.芬奇“蒙娜莉莎”、凡高“星夜”等等。听小柯作曲张斌演奏的埙（碟名《天唤玄音》），我不仅脸色煞白，心也会煞白。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想逃，但并不是逃离，而是逃向它。眼泪默默地哗啦啦地奔流，强烈的受挫感无力感压迫我。濒临深渊时那种感觉――不能克制地想往下跳！
埙极其内敛，它不向外释放，而是向内漫延扩张，时间与空间完全融为一体。它不是用来表达或宣泄或抒情抒怀的。埙是知道，是言说。满怀深情与智慧地言说。埏土而成的埙，言说着与大地相关的一切。埙真实再现了人及其生存环境的实质。人在太严酷的真理面前很难保持平和平静从容优雅。人类根本不能承受真相！
生活在宇宙大地之上的人，之于宇宙是渺若蝼蚁的会死去之物。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东西逝去。更悲哀的是，并不是那些东西弃你而去，而是你自己弃它们而去。你是那样的不甘，然而你只能离去！埙在说这些时很安静从容。中国人对于绝望的事情就是这般地豁达优雅，并不挣扎。所以埙哀泣而不号淘，哀婉而不放弃，悲凄而不愤怒。
埙不是靠乐曲表达自己，相反，埙决定了一支乐曲的命运。埙本身就是一种言说。


]]> 2007-6-15 11:33:00(1) 陈娜娟 2007-5-30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9799783&idWriter=0&Key=0 当爱与命运携手
 陈娜娟
命运是什么？是一个人一生相对固定的人生轨迹。命运不仅受本人性格的影响，同时还受到更多本人之外的强力因素的牵制，因此在命运面前，人们的表现是谦卑的服从的退缩的。但我们只能俯首听命吗？
普林斯顿大学，一个晚上，数学家纳什与一些同学在当地酒吧娱乐，当时他们正在与一个热情的金发碧眼女人调情，究竟谁能得到美人的青睐，这一反应引发了纳什的灵感。每当纳什观察着这些竞争对手时，在他脑海里常常酝酿的想法就会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随之撰写出了关于博奕论的论文----“竞争中的数学”----大胆地将现代经济之父亚当-斯密的理论作出了不同的解释。这一理论奠定了纳什在数学领域的地位，他的生活也从此发生了改变。
毕业后纳什获得了在麻省理工学院进行研究和教学的工作，但是他对这些并不满意。纳什渴望为国家服务，很快他的愿望实现了。一个神秘兮兮的叫威廉-帕彻招募他参加一个国家绝密的任务，破解世界大战中敌人的密码。于是影片把我们带到一个充满杀气及悬念迭起的故事情节之中。
这是美国电影《美丽心灵》中的几个镜头。它是一部充满人伦温情感人至深的剧情片。电影是以数学家小约翰-福布斯-纳什(Jr.John Forbes Nash)与他妻子艾丽西亚(Alicia)一同与纳什的精神分裂症作斗争的故事为原型编写的。
纳什是个数学天才，工作不久后他恋爱了。他非同凡响的木纳的恋爱方式赢得了艾丽西亚的爱情，他们结婚了。但是他不能告诉她他正在为帕彻所从事的危险项目。这项工作稍有不慎泄了密，后果将不堪设想。纳什一直是悄悄地在干，他被这项工作深深地迷住了，夜以继日。但这只是纳什的幻觉，他已完全终迷失在他无法抵御的错觉中。经诊断，他得的是妄想型精神分裂症。电影里最有特色的还有，它将精神分裂症病人的幻觉世界很真实在展现在我们面前，使我们可以充分体验到病人难以言表的痛苦，并不由自主地沉沦病人的幻觉世界。
纳什血淋淋的遭遇把艾丽西亚吓坏了，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恐怖出现。他的病总是反复无常甚至会伤害到她。而电击治疗不仅严重地损害着纳什也刺激着艾丽西亚的神经，那可是她深爱着的男人。处在病魔重压之下的纳什仍然被那令人兴奋的数学理论所驱使和引诱。他开始工作，但幻觉却不时来干扰他，那个帕彻总是在重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们孩子的性命差点丧失于他的失常。他常常分不清何时是现实何时是幻觉。再次接受治疗事实上是无望的，但医生说不治疗他将永远生活在幻想的世界里。在他要离开家去医院时，她用右手抚摸着他的左脸：“你想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吗？你”，并用她的左手握住他的右手放在自己脸上：“我”，之后再把他的手移到她的胸口说“这才是真的。”艾丽西亚重来不曾改变过对他的爱。她的爱在令人绝望的困境中表现为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坚贞不渝的爱情感动着纳什，他们最终决定与这场被认为是只能好转、无法治愈的疾病作斗争。他们开始自己去寻找恢复常态的方法。这个方法就是共同的坚定的意志，还有比意志更强大更美好的爱情。当纳什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时候，她就对他说：“说不定能让你清醒的东西，并不在脑子里，而是在我们的内心”；当纳什被人讥笑想要放弃的时候，她握住他的手说“我们明天再试试”；当纳什终于坐在图书馆的圆桌前讲一只偏执的苍蝇怎样在两只对开的车上来回飞时，她含泪的微笑……
几十年来，纳什的妻子给予了他最到位最坚定的支持和信任，正是爱与信任安抚着他的不安他的恐惧。恋爱时艾丽西亚送给他的那一方手帕他一直携带在身边，在诺贝尔奖颁奖大会上，已是老年人的他说：但经过终生的追求，我问自己，逻辑到底是什么？谁去决定原由？我的探索，让我从形而上到形而下，最后到了妄想症，就这样走了一回，事业上有了重大的突破，在生命中我也找到了最重要的人，但只有在这神秘的爱情方式中，才能找到逻辑或原由来。今晚我站在这里，全是你的功劳，你是我成功的因素，也是唯一的因素。说完后他掏出那方手帕向众人挥了挥，后吻了吻，重新放回衣袋。蹒跚着走向在台上的妻子。
《美丽心灵》获第59届金球奖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编剧等4项大奖，饰演纳什的罗素•克洛在领奖时说：“《美丽心灵》只是一部电影，但它能帮助我们敞开心灵，给予我们信念，生活中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在命运面前，我想是应该敬畏，但并不是妥协，我以为我们应该与命运携起手来，改变自己也改变命运。爱，是命运的奇迹。



]]> 2007-5-30 21:06:00(0) 陈娜娟 2007-5-30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9799706&idWriter=0&Key=0 燃烧的水
陈娜娟

它就这样，在一片辽阔的视野中，霸占了我整个视野，拽住了我的眼球。阻断了我流浪的脚步流浪的意志。它在我的眼前燃烧，在我的眼前摇曳，在我眼前波涛汹涌。它迫使我停在它的静观之中，我甚至无法选择不被它静观。
重逢。回忆。
它裸露整个身躯，完全彻底地裸露。在四月，在阳光明亮的午后。在江西上饶茅家岭。一棵妖冶疯情的樟树，它凝视我覆盖我照亮我观照我。
整棵树像燃烧着的巨大火焰的形状――底部较小中间呈极度撑开的圆形，然后慢慢缩小着向上延伸延伸。黑色的长满绒毛般黑色苔藓的树杆上盛开了无数的水绿色长椭圆形的嫩嫩的叶片，它们像乐曲的每一个音符那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叶子是嫩绿色或说是水绿色或者说粉绿色，好干净的那种绿，仿佛浸在水中。它们水灵着，透明着，细腻着，柔弱绵软，放肆纵情！叶片薄薄的，你甚至可以看到它的血管和流动着的血液，那血液就这样流淌，不遮不掩。微风徐来，整棵树开始摇曳，黑色的树枝摇曳，嫩绿轻盈的树叶摇曳，摇曳如水一样洁净温柔深不可测的嫩绿，波涛荡漾涟漪漫过涟漪。
一个巨大的如水的火焰就这样在春日的每一时刻燃烧着欢歌着舞蹈着，并凝视着我。
它不可遏制地对我静观，迫使我静观。它看见了我血液中想念的东西，它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我。我是它，四月的它，燃烧起来的它，在四月里燃烧的是樟树，而正是它同时也点燃了我的燃烧，燃烧是可以传染的。
它们竟是从“在死”的枝干上生长起来的，它们挥舞着无数支小手，歌舞着亮丽的灵魂。树的热情被点燃了，这是树生命中最盛大的节日，它极尽奢侈向空间喧哗扩张着它们的意志。是什么使它们被如此点燃？是春天？春天是怎么到达的？是树唤来了春天？还是春天唤来了树的节日？是春天将它点燃还是它点燃了春天？
在这样一种静观中，我极力回想着什么，我可以回想到很多很多，并且深入到了逻辑的和意识的心理更远更远之处。
你如何阐述春天？你到过春的灵魂里去过吗？这棵古老的樟树在我的眼前，烙刻进我的脑海心田灵魂。它圆圆地燃烧，熊熊大火，光芒四射，还光照四方，它这朴素的妖冶具有一种神秘的穿透力。我即使不凝视它也是在凝视它，因为我曾经凝视过它。它没有柳树柔软的细枝条可以使整棵树婆娑起舞，绵软无骨，它的枝干坚硬暗黑苍老，然而它的叶却比柳叶更水，它不会婆娑它只会摇曳，于是它火了燃烧了，以它坚硬的柔软。苍桑的枝干毫不吝啬的将它的生命汁液源源不断地给了叶，让叶在这个时节完全彻底纯粹不二地盛开。
春是什么？
春来的时候是极薄极薄透着清亮，绵软的。你绝不可以对她用力，即使你噘着嘴呼叫她的名字，你也不可以喊或叫，你只能像亲吻孩子一样对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之后极其温柔地吸附在嘴边唇边，这便是春了。嫩嫩的软软的薄薄的气气的，似有若无，逶迤铿锵，然而它的使命是使觉醒觉醒。
春的到来是极其安静的，直到满山遍野都是它的气息――如水的嫩绿烂漫的野花弥漫的芬芳，你才发现它是极尽了喧闹欲望之能事的，无可比拟。繁殖，就是在春季开始的。
春是生命体验的制高点。春的使命就是呼唤火，渴望火，欲与火结合，以其水的激情！于是春是燃烧的水。是有太多水的烈焰。是弄湿的火。
每座城市都有美丽的绿化，四季如春。四季如春就是没有春，人们以为有绿色就是有春天，没有冬的孕育的春是春吗？不能成为夏的春是春吗？她会懂得春的激情吗？春是怎样的一种火又是怎样的一种绿呢？是浅绿嫩绿淡绿水绿，是酸甜绿妩媚绿妖冶绿婀娜绿灵秀绿轻盈绿流光溢彩的绿，而不是暗绿灰绿残绿僵绿死绿，疲惫绿颓废绿呆滞绿被迫绿无可奈何一成不变的绿。城市美丽的绿化永远不知道山野那燃烧着水的嫩绿。
历来都是把花儿比成女子或婴儿，或把女子婴儿比成鲜花。那么这满溢着盛开彻底的嫩叶，如何去比喻？它们是少女吗？它们比少女更成熟，因为他们彻底了；它们是青春荡漾的女孩吗？也不，因为它们的嫩中有太多的水分，它们有比花更多的水，那么它们是婴儿？可它们的水已经燃烧了。
春天，桃花的盛开也是一个盛大的节日，一望无际的桃花如火一样燃烧。然而那是颜色的燃烧是视觉上的燃烧，而樟树的燃烧是水的燃烧是精神的燃烧，它是摇曳着的不是诱惑的。桃花是物质，樟树是精神。桃花以其无理性地大无畏地燃烧，迅速将自身化为泥土，樟树则不然，它们以生命的汁液为原料，激情理性地燃烧，它们的燃烧是极其缓慢地深沉地，是不可言说地热烈地，它们以此凝固春天，照亮一年的四季。在第二年的四月，樟树的叶子才能烧成鲜艳的红色，它们的血液由透明的嫩绿变成凝重的暗红，叶儿沉甸甸地厚实着，于是在这一树摇曳的嫩绿中我们始终能够看见那鲜明的红色的叶片，它们很安静很满足，就像将要离去的微笑着的老者。
更迷人的是樟树深邃的香气，嫩叶老叶还有树干都有着不同的香气，至死不灭不亡。因为樟树太多，那香气灵魂一样萦萦绕绕挥之不去。
对于春天的渴望，有些莫名其妙，所以我更认为是春天的召唤，因为我听到那个召唤夜夜亲临，我根本没有听不见的理由更没想过去拒绝。春天是一种力量！是一种巨大的诱惑！更是无边的爱。
当汽车穿行在樟树之间，我内心的喜悦，犹如樟树盛开的嫩绿摇曳如火荡漾如海。道路总是笔直的，路两旁的樟树一律嫩绿如水洁净葳蕤。视野尽头，小车像一艘船在海上破浪前行，海水肆意流淌着，此起彼伏前浪推着后浪。阳光越来越明亮了，树的上方分明有淡蓝色的火焰或金红色的火光闪烁。
什么东西比火焰更柔软？更弱不经风？更强烈？更力量？
然而，那些盛开的叶片儿只是一片水。在手心里，它们凉凉的软软的绵绵的痒痒的轻轻的水水的，它们就是凉爽的水，安静的水，脆弱的水，它们在我的手心里轻轻地温柔轻盈地缠绵，之后慢慢地萎缩。春是不可以去折断的，春是烈焰，春是生命。
春天，当然是年年都会到来，可四季日益的模糊，就像日子日益的模糊没有了方向，心灵也就日益的钢化不知软硬干湿，那天我发觉自己像盲人那样睁着双眼，我听到了春天的召唤。我调整自己的步伐，去寻找自然的节奏，而我，找到了！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清流的小溪……”《橄榄树》的旋律让我泪流满面。
车窗外，除了妩媚的樟树，还有灿烂的阳光，烂漫的山花。当这三者同时浸泡我的目光，我像一个饕餮者，酗酒者一般，狂饮滥醉。只有迷醉沉醉才知道什么是酒。阳光飘洒的无比灿烂，樟树燃烧的无比妩媚。那是我的本原，是我自己。你触摸过春天吗？你曾被春天的阳光照耀吗？你曾被春天的诱惑引诱过吗？你敢于放肆地委身于春天吗？你知道春天是以生命之全部热情给你最明媚的温柔吗？



]]> 2007-5-30 21:00:00(0) 陈娜娟 2007-5-30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9799686&idWriter=0&Key=0 文学创作是我的一种生存方式
陈娜娟
一个人以什么方式生存，取决于命运和个性，这里甚至没有什么选择可言，只能如此。小时候有过关于成为作家的梦想，但我只是把它当成幻想，并没为之而努力什么的，只是喜欢看一些小说，后来我学医，至今仍以行医为主要职业。但命运成就了我关于写作的梦想，我除了选择写作，似乎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生存方式。这次能获奖当然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但我写作从来不是为了获奖或为了发表，我写作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寻找，一种思想，一次表达，一次自我实现。
我的创作以散文为主要方式。散文作为一种文学形式，是一个人内心生活也可以说精神世界最为真实的表达。它不仅是一种艺术形式，同时它也是生命的一种载体，一种叙说途径，因此也是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它所表达的远远不只是一个人的情绪情感，更主要的是通过对人精神世界的表达和内心思想情感等等的阐释，来探索生命存在的意义。反思作为人或作为人类的存在——怎样一种活或生存才叫人的活、人的存在？我的写作就是从这种思考开始的。
散文敞开的是生命的真相。表达一个作者对生命现实与存在的思考感悟洞见以及同时传达出对生命的关怀和热爱。它不仅传达真情，更美的是它闪耀着理性的光芒。因此，我很在乎散文的思想性。思想性可以使散文显得有份量有底气有魅力。我认为散文的最高品质是屹立于真情背后的深邃的思想，以及文字所表现的人格力量，还有作家所达到的精神高度。正是这种思想和人格的力量，犹如精神的太阳，发出耀眼的性灵之光，在照耀今天的同时，也能够承先启后，继往开来，开辟明天的路。没有哲学的思考无以发现，也就没有文学的表现。只有表现而没有发现，那这种创作是苍白。
许多人一直认为散文是表现美的，它给人以舒适、优美和懒散的感觉，这种舒适不会给人构成刺激或挑战，仿佛让读者来到了安全的小屋，这固然是一种目的，但这种老少皆宜通常是作者人性妥协的结果，这其中没有探索的元素，没有尖利的个人棱角，没有实验性，因而传达的情感缺乏感召力缺乏思想性，则必然乏味苍白。人的生命本就是丰富多采生活本就是变幻莫测，正如生命就是由生本能与死本能这样一对矛盾构成一样，生活就是因为有这样一种斗争产生的张力而显得美丽高贵。所以散文作为一种生命的载体，它不仅仅表现生命优美的东西，同样我们还要有勇气去证明存在的不幸、残缺和死亡的意义，以及人最终怀有的良知和希望。所以我写了一系列关于死亡题材的作品，并得到了创作圈的广泛认可。


]]> 2007-5-30 20:58:00(0) 陈娜娟 2007-3-27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9032431&idWriter=0&Key=0 黄科安在陈娜娟、苏天才作品研讨会上的总结发言
　　　　　　　　　　　　　　　　　　　　黄科安
首先感谢鲤城区文联提供这样一个交流平台，不仅让作家和研究者都有一个言说的机会，而且更重要的是能使二者互动起来，从而共同推动泉州文学创作的繁荣发展。很荣幸受李主席的委托，让我来作个点评与总结，那么，我就妄评一二吧。
我们首先听了陈娜娟、苏天才的自我介绍，进一步了解两位作者的人生经历、创作体验和美学追求。接下来，各位同仁发言很踊跃、也很热烈。虽然各自的解读姿态不同，有的是正襟危坐地研究，甚至把这两位作家的研究作为科研课题向学校申请立项；当然也有的同仁坦诚自己是躲在被窝里拜读，但他们的观点或说法，一样很精彩。泉州师院的阮礼义、焦兰周，仰恩大学的毛宽厚，泉州附小的吴素明都写出很有学理性的论文。阮礼义在论文中不仅精辟抓住陈娜娟散文创作中“感性”与“理性”的问题，而且对陈的散文内容三个方面的归纳，确实有效地澄清了作家创作上的“盲点”，得到作者的肯定和折服；马宽厚称，陈娜娟的散文“感性多情，理性深邃”；吴素明称，陈娜娟的散文是“本土女性文学突破狭窄的表现”，他从“小城市文学”、“意识流”、“修辞格的运用”等角度进行了深度的解读与评判。与上述学理性发言相对照的是，与会者更多属于感性发言，很多人都与陈娜娟、苏天才有过多年交往的老朋友，他们虽即兴发挥，三言两语，却能说到点子上。如戴冠青认为，“陈娜娟的散文是属于写感觉的散文，写出生命的特色”；陈谦说，“娜娟是非常之人”，“她喜欢在思想暴雨中狂欢”；郭培明认为，作家的感情份量对作品影响很大，他说自己在深夜里，翻翻像陈娜娟这些作品，是“一种心灵上的享受”；蔡芳本称，像陈娜娟这种“理性”散文，一般女孩子写得比较少，她是“自觉地把生命溶化到写作里去”，自然，与会者也对两位作者提出一些批评和建言。如蔡芳本认为，陈娜娟的散文“太刚”，容易“折”，给人一种生硬的感觉，散文还是自然点好；总之，这些看法和意见都谈得很诚恳，也是很到位，不仅是两位作者，就连我也是深受教益和启发。
借此机会，我也谈谈自己对散文这一体裁，以及关于陈娜娟散文创作的一点感想。
一、陈娜娟的散文更多的是属于现代散文中“独语体”一路。“五四”以后，中国散文在外国文艺思潮和欧美近现代散文影响下，完成了现代性的转型。中国文坛出现了以鲁迅、周作人为代表的一大批现代散文作家。他们的散文佳作，给人以知识之美、思想之美、智慧之美、情感之美和语言之美。从语体角度看，中国现代散文大致可分为闲谈体与独语体，闲谈体散文的出现，主要受欧美近现代散文，尤其是英国的随笔的影响。这种散文创作强调作家的坦诚相见，任心闲话，犹如朋友围炉谈天，十分亲热，鲁迅曾说：“散文的体裁，其实是大可以随便的，有破绽也不妨。”这句话精辟地概括出这类散文的写作特点。而独语体的散文，关注的是作家的内心独白，它以灵魂的搏击，显示出作家思想之深度，并往往佐以诗的神韵和诗的语言，而给人一种奇幻幽深的艺术色彩。从这个意义上说，陈娜娟的散文应归属于后一类，尤其是她在“死亡题材”方面的写作，表现出她独有的领悟和见解。
二、陈娜娟的创作也是不断地求变求发展，其散文最近出现新的风格。最近她写关于“乌镇”等几篇作品，让我着实领略一番散文所呈现出“静”的艺术的魅力。如果说她在《聆听生命》这本书凸显的是一种灵魂的躁动，那么在关于“乌镇”等几篇作品里氤氲却是一股迷人的“宁静”的氛围。而散文中有“静境”，这并不多见。西班牙现代散文家的阿索林和中国现代散文家沈从文都是属于特别能营造“安静的艺术”的圣手，汪曾祺曾对这两位散文家顶礼膜拜，钦佩不已，并学得以简而淡、约而丰的笔墨，来再现“静境”之艺。陈娜娟这几篇散文作品也多少有这个意味，它让我们领略到难得的自然“天籁”，几近于“神品”。
三、陈娜娟散文也存在明显的不足之处。首先，我认为她以“感性”来写作，既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短处。长处在于她往往能写出过人的“第六感觉”，但正如刚才戴冠青老师所说的，这种“感觉太个人化”，有时就会影响到她的理性判断。新近发表的《无法抵达极致的古筝》，我拜读之余，起始惊讶于她的联想之奇妙，眼光之毒辣，将一个当代男性散文家解构得“体无完肤”，让人读来有酣畅淋漓之感。但细细推敲一下，就露出许多破绽。其一，把一个本有血性的男人的“阉割”，和中国乐器古筝奏出的曲子相比拟，说明两者均具有“下滑”和“疲软”的毛病，这种共性的指涉，到底有多少值得信赖的成分？其二，陈娜娟在文中错将批评对象当作“现代的中国男人”的标本，而施以无情的火力。这在哲学上讲，就是错将“特殊”当作“普遍”，以为当今天下的男人都是××此辈的生存方式，而把自己推向男性的对立面，并亮出性别批判的犀利刀锋。其次，情绪化的价值判断，恰好说明了陈娜娟知识结构的缺失和不足。她说：“我读过不少‘散文’集子，很少会有痛的感觉，因为不会被解触动，所以也不曾有什么希望之类的东西产生。”其实，在中国现代文人身上所谓“硬汉子”性格，历来是不绝如缕的，如鲁迅、萧军、胡风、聂绀弩、张中晓等等。以鲁迅为例，他是一个爱憎分明、大智大勇之人，他的散文是他生命之流原色的涌动，犹如地火喷吐出来，无规则、无情面地流动着。读这样的散文，自有一股不可遏止的伟大热力，逼迫你、灼痛你，使你在洗涤自己的灵魂中，精神上得到了一种磨练与升华。特别是关于“生”的问题、“死亡”的问题，鲁迅在散文诗集《野草》和去世前写的散文《女吊》都有独到的思考和精辟的论述，这一类作品是属于能让人“心灵的战栗”的。我想，如果陈娜娟有时间去接近像鲁迅一类的大师级的作品，这必将有助于她解决当前创作所遇到的麻烦，进而提高散文创作的精神空间和艺术品位。
以上拉杂讲来，不一定正确，欢迎批评和指正。最后，我再次感谢鲤城区文联提供了这么一个交流平台，也祝愿两位作者笔耕不辍，更上一层楼。
]]> 2008-2-25 17:01:00(1) 陈娜娟 2007-3-27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9032378&idWriter=0&Key=0 “跟他说为我缝件白亚麻衬衫”
“tell him to make a cambric shirt for me”　　　　　　
陈娜娟　　　　　　　　　　　　
我不得不写写它――“史卡保罗市集”，这支由世界乐坛公认的音乐剧女皇莎拉布莱曼演唱的老歌。尽管我知道文字永远无法到达音乐的那端，一如我们永远不会明白爱情能到达哪。更重要的是我写它时，还可以一遍又一遍地深切聆听，一次又一次去发现去触抚去关怀自己的内心情感――我惊叹它能触摸到我最内在的情感和渴望。
这支歌的旋律一经传到人的耳朵，我想不会有哪只耳朵没听见它。旋律很质朴真挚，仿佛一个亲密朋友正在安抚受伤的你，轻轻地理解的。情深切又不夸张，如果把当下的一些流行歌曲甜腻腻肉麻麻浮于词藻表面的那种情感比作华美的人造丝绸内衣，那么它就是一件用手工纺织的着淡蓝颜色的纯棉布内衣，既温暖又贴身，一如自己的另一层肌肤。常常大多数流行歌曲只是飘浮于你和他之间的烟尘，无法到达你的内心，而它轻而易举地直接到达你的心房。这支歌曲的旋律之所以能捕捉人的心灵，是因为它有一种你无法诉说的亲切感，无距离感。音乐是灵魂与情感的一种表现形态，最好的音乐就是灵魂或情感的再现。每每听到这支歌的旋律，我就会想哭。这种哭不是因为伤感，完全不是，这支歌并不伤感，我想我之所以想哭或许是因为它的和谐它的美，也或许是我与“我的向往”相遇，是歌曲中流淌的款款纯纯的深情。这种旋律所具有的强烈吸引力，使它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只要在它的势力范围内，没有不被它吸引不被它感染的。
我听过这支歌的各种版本，有各种人演唱的还有小提琴牧童笛钢琴等乐器演奏的，它们都好听，但让我情不自禁泪水涟涟的却只有英国女歌手莎拉布莱曼的演唱。莎拉布莱曼用她至情至性的演唱，把这支歌曲中所表达的爱情演绎到了无限，并使它具有形象的解释性。你可以因她的处理而直达音乐的深处。这支歌的歌词唱的是一个女孩的爱情，那个女孩的恋人到了海的那一边。她演绎的爱情不是像泰坦尼克号以悲剧以幻想征服人们，她以其质朴圣洁真挚真实优雅柔美高贵信念的叙述引起听者的强烈共鸣，令人挥之不去而潸然泪下。
 “史卡保罗市集”是“月光女神”这张CD盘中的一支歌。 “你们正要去史卡保罗市集吗，鲜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还有百里香，记得代我问候住在那里的一个人，他曾是我的真情挚爱，跟他说为我缝件白亚麻衬衫”，莎拉布莱曼缓缓地娓娓而诉。歌词纯朴简约，旋律温柔纯美情意绵绵，满怀少女饱满真挚纯真忧伤的爱情。她唱得有些漫不经心，却一往情深而且满怀爱的信心――我的爱在那边。每当歌曲的旋律伴着她淡淡忧伤的歌声一出现，我的屋子就被她如水的柔情感伤的情绪氤氲的淅淅沥沥。它不仅在我心灵深处激起阵阵的柔情，更美妙的是它可在瞬间消解我的物质存在状态，而进入一个纯心灵化的情爱状态。
“跟他说为我找一亩地吧，鲜荷兰芹、鼠尾草、迷迭香还有百里香，在海水与浅滩之间，那么他将是我的真情挚爱”。她用款款依柔，清澈深挚，柔美如水的歌声，反反复复地唱着，如诉如嘱，尤其是这句“跟他说为我缝件白亚麻衬衫”，是那样的亲切亲密！尽管绝望还是依然坚信。它常在深夜触动我最纤弱最敏感最温柔最女性的情愫，我不断在她柔肠寸断的歌声里，品味曾发生过的爱情故事。所有关于爱的柔情和思念都化成了水，波涛滚滚。我爱他，毫无理由地爱。只因他是我的另一半，所以我就不管不顾地爱了，一直爱到无边无际，天长地久，一直爱到有一天爱人去了海的那一边，那爱还依然新鲜、饱满、真挚。爱情善变？是的。但真正的爱情是刻骨铭心的，这种感觉会永远在你的心田，只要你珍藏，即使你想抹也抺不去。
莎拉布莱曼在唱的时候没有悲伤，只有沉醉。没有欲念，只有信念。更没有无辜不幸或不平，她只是一心一意温柔地诉说着，坚信她的爱情，呵护她的爱情。那纯洁的爱情全来自她的内心，她很平静地告诉人们，她的挚爱是那个人，那个可以为她缝白亚麻衬衫的人。正是莎拉布莱曼平静的坚定、平和的绝望伴着深沉的爱情的表现手法，使她的歌声犹如来自天籁，无数次地打动着我。我惊奇一种声音和一种旋律所带来的色彩与情感是如此的丰厚与多姿！之于那些声嘶力竭哭诉爱情恩恩怨怨的歌曲，她是无比的典雅而高贵。那一刻我明白了爱情之所以高贵，是因为它不单单是欲望的结果更是心灵相知相撞的结局，还有它那无以言说的美妙。爱情的结果就在那完全投入深深沉醉的过程之中，就在这一句非常平凡而质朴的请求里“跟他说为我缝件白亚麻衬衫”。永远永远。
她的大多数爱情歌曲如另一盘“伊甸园”的CD大都是这样演唱的。沉醉于这样的歌声里，你会觉得自己像正在热恋着的少男少女，更重要的是你会发现自己还能够爱。能够爱说明了什么？
她的歌好听，不仅是因为她有无以伦比的天赋更重要的是她怀有深藏于心的爱。她发出的声音是那么的柔软温润，像丝绸？不，丝绸没有那样的弹性；像轻风？也不，轻风没有质感。我甚至怀疑她的声带不是一个实质性的组织，而是用水和爱做成的。气流在通过水时才能发出这样纯净柔美的声音，气息在爱的浸润中才能有如许的深情，才会有令人潸然泪下的魅力。有时她的声音则极富磁性，那声音落地都会弹起来，我就确认那时她的声带一定是一方即将溶化的玉，否则，何以会魅力无穷神秘莫测。莎拉布莱曼的高音同样迷人，特别是“今夜无法入睡”、“La　Califfa”、“让我哭泣”等，那高音清亮圣洁，华丽饱满，音域宽阔，极具张力，唱到高潮时，她的声音竟然能产生和声的效果。常让我固执地认为她的共鸣腔是一座水晶宫，要不声音怎么会如此透明，如此闪亮，如此纯美。就像创作音乐的人是人们无法理解的，其实歌唱的人的歌声也是人类永远无法解释的。
还有谁能把“史卡保罗市集”唱得这样动听这样安宁这样深情这样华美这样质朴―― “跟他说为我缝件白亚麻衬衫”？

]]> 2007-3-27 22:04:00(0) 陈娜娟 2007-3-21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8955973&idWriter=0&Key=0 被爱情吞噬的女人

　　　　　　　　　　　　　　
我一次次被杜拉斯迷醉。她的文字是酒。是罂粟花。《副领事》是爱情的烈酒。白炽。漆黑。陷阱。绝望。绝望到让绝望繁殖生命。
秃头疯姑的执着。大使夫人的眼泪。少女妈妈长了蛆的伤口。黑夜里飘游在夜空的歌声。网球场孤独的自行车。它们像幽灵一样附着在我的心灵里。唤醒我。齿啮我。抚慰我。
我除了哭泣，以内心号淘的方式。别无选择。
爱情在这篇小说开始以前就已经开始，在小说结束以后仍没有结束。它们继续着，一直继续，永远。就像我自己的爱情。杜拉斯总是以最残忍的方式触摸女人最敏感的情爱，这并不是她的冷酷而恰恰相反，正是她最为热烈的对生命的爱情。
小说一开头写道：“她在走着，彼得.摩根写道。为何不回去呢？必须让自己消失。” 为什么要让自己消失？仿佛一首交响曲没有经过一个过程就直接进入了高潮，令昏昏欲睡的神经支楞起耳朵，遗忘知道的任何事情，让自己走向险恶莫测的天边。绝望的情绪就像柴科夫斯基第四交响乐一开头由四支法国长号和两支大管吹出的震撼人心的高音――这是个不可抗拒的力量。刹那间，我就屈服了，就被她奴役了。
少女17岁就怀孕了，爸爸妈妈把她赶出家门“滚远些……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回来……记住任何情况……滚得远远的，远到我觉得不可能有的地方，远到你自己想象不到的地方……贱货，在你妈面前低下头，然后滚开。”
少女走了，朝父亲说的乌瓦洲平原。走。怀着孩子，一连走了多少天？肚子越来越鼓了，继续走。她一路乞讨，像绿头苍蝇一样盯着别人的生的或熟的食物。饥饿，像恶魔一样，不停地吸食着她瘦弱的身体。“肚子里的孩子什么都吃，发青的稻谷，芒果。”然而，别人总是不给她，连狗对她都不闻，“她对自己说：我是一个没有食物味的姑娘。”“她吐了，她试图把孩子吐出来，把孩子从身上摘除，但是她吐出来的却是酸溜溜的芒果水。……这还不够，白天黑夜，孩子都在不停地蚕食她，她随时都能听见肚子里那不住的吃食声，吃得她骨瘦如柴，孩子吃她的大腿、胳膊、面颊――她伸手去摸，脸上只有两个瘪窝，在洞里萨湖时，面颊还鼓在那里――还吃发根，一切东西。孩子一点一点地侵占她的地盘，然而只有饥饿还归属她，孩子没有吞没她的饥饿，她胃里酸得直冒火，就像打瞌睡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跟你过不去。”
杜拉斯把少女的痛苦，描述的像雕刻一样赤裸裸的，而且极其残忍。它们是一次爱情的结果。
后来少女的孩子出生在一个佃农的家里，开头两天佃农的女人，还给她端来米饭、鱼汤，到第三天，人家就拿来一个麻布口袋，打发她上路了。
杜拉斯的叙述只有“现在”，只有“此时此刻”――诸如怀孕少女面临的困境――极其悲惨、恶劣、非人的困境，以及关于这个困境的某些心理活动。少女始终没有埋怨没有后悔，也没有愤怒，她只是在心里对她妈妈说，我是无辜的。（爱情从来就是无辜的）她没有想起使她怀孕的他，（？）她只是承纳，完完全全的承纳，怀着深切的希望或是怀着深渊般的绝望，还有甜蜜的回忆？。
她很爱他？他为什么离开了她？他还爱她吗？关于他杜拉斯只字未提，只字未提。她“就像是从一棵很高很高的树上失足，没有疼痛，坠落下来怀孕的”。少女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但一直都被我感觉着。爱情中的“他”在杜拉斯的眼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爱情本身。　　
杜拉斯语言的高度张力，象一根根绷得紧紧的橡皮筋网。不停地抽过来，弹回去。让你在种种欲望里，煎熬。
“在采石洞里，她发现了地上的头发。她在头上拽一下，手里就是一大把，没有痛觉，这都是她的头发呀，她站在那里，挺着肚子，饥肠辘辘……她成了一个龌龊的尼姑，真正的头发不会再长出来，头发根在菩萨城这里已经枯死。”　
她还没有忘记。没有孩子的时候，她已经找不到活儿，有这个孩子，她更找不到活儿，没有人会要她的，十七岁就带着肚子，她只能到处遭人轰撵。走开。然而，“ 这个曾与她连体的女孩，她没有将她扔进湄公河，也没有将她丢在同塔梅平原上的某条路边。在这个女孩以后，她还生下其他孩子，可都被她丢弃……”
这是少女第一次爱情的结晶。杜拉斯把爱情逼进了极端的境地。少女的爱情，就是这一系列的痛苦，这样的痛苦也必是爱情的结局。
恋爱永远是次要的，只有爱情才是唯一。少女把这一个爱情当成生命一样来守护，来珍藏。每一个女人都会把自己最为真诚的一次爱情当成生命来珍爱。
至此，杜拉斯还没有叙述完，她是要把爱情驶进绝望，让绝望来滋养爱情。
自从离开她的家乡马德望，她一直南下到大海边的乌瓦洲平原，又掉头北上，经过柬埔寨、暹罗、缅甸……向着加尔各答，“十年风雨，一路奔波”，跋穷山涉恶水，饱尝饥饿，饱尝种种苦难。十年后，在加尔各答，在恒河边，她变成一个睡在麻风病人中，夜里唱着歌的秃头疯姑。然而，“她不同于一般的疯姑娘”。
她为什么要去印度的加尔各答？她在睡梦中醒来：“竟置身在一片树林里。在加尔各答，不，在加尔各答，任何时候，食物都不会同沙尘混在一起，食品都是精选后做出来的”这是神的暗示？还是曾有过曾经？
“加尔各答。她留了下来。十年前她去的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不再记得，那又会是什么呢？从她整个记忆中的消逝的那一切，说出来，到底都是什么呢？”在加尔各答，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恒河边，不会走太远，而且哪里有白人，她便会跟到哪里，总是那样，仿佛是出自她本能的一种行止，但她从来不贴近白人。
为什么？那里有她的爱情？她的情人是白人？或许她的情人已经死了，她只是到这里来缅怀？来悼念？来守护？来忘却？来回忆？来延续？或什么也不会为，只是听从神的安排。
这是女人的爱情。女人几乎是把爱情当成事业一样来经营。
爱情是一件只关乎自己的事情。
杜拉斯的叙述，是一个美丽的陷阱，让我们越陷越深。然后，在陷井里开出一条渠道，导引出令人绝望的爱情和眼泪。
她疯了，真的疯了。每到夜里她就开始唱歌，她的歌声一直唱到最后。
疯狂，就是爱情。放纵，就是爱情。爱情，令人恐惧，令人欲罢不能。这是杜拉斯式的爱情。

与疯姑平行发展的人物还有一个大使夫人――安娜－玛丽.斯特雷泰尔。这个看似最不该落泪的人，“她的世界就是泪水的世界”。
大使夫人是最“优秀的女人”，她极富女性魅力，然而，她又是最神秘的。她使我们一直被一种欲望笼罩着，始终欲望不停。
在加尔各答的任何人，包括她自己两个女儿都不知道她在恒河口的别墅里干什么。据说，她的情人都是英国人，但外交圈内人士是不了解的。据说只有大使本人知道。她从来不在三角洲的别墅里多待几日。当她又回到加尔各答，她那机械的生活又重新开始：打网球，散步，除此之外呢？别人便不得而知。只是这个加尔各答的女人，她还是忙着的。
她的丈夫是法国驻印度大使。“他比她年龄大多了，是的。别人是否都知道呢，他是在法属印度支那的老挝边境，在那里的一个偏远又很小的白人居住点里，从一个行政长官手上，把她夺过来的？是的，这事已经有十七年了。当斯特雷泰尔先生因公来到那里时，她才刚到那里几个星期。一周过后，她便跟着他走了，这一点，别人是否也知道？”“他在沙湾拿吉找到她时，她正处在痛苦和羞耻中，如今在加尔各答，不知她是否又被打入那样的冷宫。”
安娜－玛丽.斯特雷泰尔在杜拉斯的笔下像美丽的云，飘飘渺渺。我无从确切地看清她，一如爱情。但却鲜明地感觉到她，体验着她所体验的一切――痛苦，眼泪。她太实了，以致我会以为那是虚幻。
杜拉斯拒绝写生活具体事件，她只关心心灵事件。还有什么比心灵事件更是人的事件呢？
关于安娜－玛丽.斯特雷泰尔的描述总是和忧伤连在一起。虽然谁都不知道她忧伤的根本原因，然而，人们都知道她的忧伤很能宽慰亲眼目睹到的人，具体能宽慰别人的什么，不得而知。她还曾自杀？曾一度消失了一年。她回来时瘦得吓人的。传说又不是因为她的英国情人米歇尔.理查逊，不是为他俩之间或悲或喜的爱情。
在大多数场合的安娜－玛丽.斯特雷泰尔都是这样虚无飘渺，带着深蓝色的影子。她是不具有灵魂的身体的影子。她的灵魂在哪里？我知道在那里，因为我也曾被爱情吞噬过。但杜拉斯只字未提。她几乎不能自拔，她的身体和大使或和她现在的情人在一起，但，事实上，她在别处，很遥远的别处。
有时候，她似乎真实起来，因为她明亮的眼神里面，眼神在舞，在狂，还有眼泪。“他想起来了，从昨晚招待会开始，在大使夫人顾盼流离的眼睛里面，好像就含有泪水，这股泪水一直忍到了早晨。”
她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泪水要忍，是因为十七年前沙湾拿吉？还是因为现在的冷宫？还是……
是一种绝望。是一种绝望使她泪水涟涟。但，是哪一种绝望？
我和她一起经历绝望。
在杜拉斯的文字里我沮丧极了，难过极了，那种难过在我阅读完之后更加猛烈地席卷了我。爱情的体验有时就像宗教中的修练――如果你真爱过一个男人。
那么多年轻的英国情人和她一起在岛上在威尔士亲王大酒店，爱着她，呵护着她。但那些不是爱情，那仅只是刺激她对爱情的渴望或怀念的媒介。面对他们，她哭了。“两个男人待在那儿，待在她近旁，不离左右。……她去了花园。……她很快又回来，把吊扇开到最大的速度，今晚怎么这么热！她站在房间中央，喘着吓人的粗气，两眼闭着，两只胳膊随着胸部的起伏，前后地晃着。他俩看着她。黑色的睡衣，显得她很瘦，她紧闭着眼皮，那份美忽然消失。这时，仿佛她正舒服得受不了似的，她是处在什么样的舒适中呢？突然发生一件事情，是夏尔.罗塞特没有料到的。那是真的吗？是真的。他看见了她的眼泪。眼泪流了出来，淌在面颊上，似粒珍珠，晶莹闪亮。米歇尔.理查逊默默地站起来，背过身去”。
这泪水，每看到一次，都会逼出我同样的泪水。美丽总是和绝望并蒂而生，在一个极端，你一不小心就美丽非凡。或者就泯灭如烟了。
杜拉斯的小说没有高潮，因为她始终都是高潮。从第一个字开始到结束，我一直都不由自主地在她的高潮里疯旋，体验未知的生命，像走过一片生命的处女地。又仿佛重温一段曾有过或自始自终都在着的爱情。
夫人的泪水，是在她睡着（她站着睡）的时候流淌的。它是她绝望的、逝去的、不会回来的爱情。发生爱情的时候，就获得了绝望。
杜拉斯继续写道：“眼泪流完了，流干了。她将身子微微转向窗口，夏尔.罗塞特看不见她的面孔。他也不想特意去看，仿佛一股醉意正在向四处蔓延，仿佛一个正在哭泣的女人，她的气味正在向四处弥漫，两个男人待在那儿，待在她周围，等着，她出去了，就会回来。”
是的，她又去了那很遥远的别处。一如幽灵。“我哭，没有什么原因可告诉你，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罩在我心上，现在需要有人哭出来，好像我哭最合适。”当只有你哭最合适时，你的心里一定蕴藏着童话般忧伤的故事。
“她知道他俩在那儿，一定就在她身边，这两个加尔各答的男人，她身子一动不动，如果动动身子……不……她给人一种感觉，仿佛她正受一种痛苦的煎熬，那种痛苦，离现在太遥远，再想为之流泪也流不出了。恍惚之中，夏尔.罗塞特朝她伸出手去，她抓住那只手，捂在脸上。”
伤痛，伤痛，伤痛到绝望永不醒来。杜拉斯的文字简直是一种暴力，最温柔的暴力。
她正在抚慰她的爱情。她还会回到大使或英国情人身边。但，也只有她优美的被黑色长衣裙包裹着的躯体。
杜拉斯的文字具有一种音乐的能力。简洁且富于雕塑感，诱人想象，逼人深入，明明没有看到却活生生让人难以拒绝。在此，文字的魅力爱情的魅力无以分辨。

她（疯姑）后来一直住在加尔各答恒河边。“她确实到岛上来了――在夏季风的期间，她几乎每个星期都过来，搭乘清晨第一班送粮食的船，船上没有顾客，她找一个角落，不付钱。她今天刚到。她不会认错岛的。大象疯了，也能找到香蕉园。”这时的她是秃头疯姑，“她反复地说着那句话：马德望。她面色暗淡，如皮革一般，两只眼睛深陷，眼角布满鱼尾纹。脑袋上面，积了一层土棕色的垢，像是戴了一顶头盔。……她把手从衣裙领口伸进去，在胸口处摸了一阵，取出一个东西，伸手递了过去，原来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她嘎吱嘎吱地嚼下鱼头，同时，突然笑得更可怕了。鱼被活活地斩去了头，却仍在她手里翻来挺去。她恐怕很喜欢这样，叫人害怕，叫人恶心，以此为乐吧。”
夏尔说：“疯子，我是抵挡不住的，疯子比我强大多了，我实在不敢……疯子的目光，我不敢去迎碰……什么都可以领教，但惟独疯子……”
爱情，是我们人类的一块绝地。尽管是绝地，她还是努力寻觅爱情。女人像恋尸狂一样恋着爱情。即使会被彻底地毁灭。　
爱情像一个无法驱赶，也无力驱赶的恶魔，纠缠着她。明明知道有背叛，还是要去爱，明明知道会绝望，仍还要希望。怎么解说爱情都可以，因为爱情是不可言说的――它是他和她的肉体事件，再加上她个体的情感事件和灵魂事件。
爱情是女人的使命？
杜拉斯究竟是在写爱情生活，还是在写人的存在？
杜拉斯的整个叙述方式就是爱情的方式。破碎。虚幻。怪诞。绚丽。暴力。朦胧。忧郁。痛楚。极端。美丽无比。无法捕捉。形式就是内容，在这里。她的每一段文字又犹如一幅幅油画，把飘渺虚幻流逝的爱情，描述的那么具体，仿佛它的脚步正踩在你的肌肤上。
安娜－玛丽.斯特泰雷尔在岛上，疯姑也在岛上。“没错，是她，简直就象跟着她来的。”
我一直有这样一种想法，疯姑是夫人的另一种存在方式，夫人就是疯姑，疯姑就是夫人。她们都千疮百孔。她们也许是你，也许是我，也许是她。
被爱情吞噬的女人究竟为了什么呢？
爱情不是一个结论。它就象恒河的水，流动。它是一个过程，一个无法捕捉的更是无法拥有但事实上却又始终拥有着的过程。
疯姑的歌声还飘在黑夜的上空。安娜－玛丽.斯特雷泰尔的眼泪，在深长的夜里晶莹闪烁。

　
]]> 2007-3-21 23:23:00(0) 陈娜娟 2007-3-20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8931004&idWriter=0&Key=0 孔雀的爱情和螳螂的爱情
被爱情困住的人们，苦苦地思考着爱情的真谛，无数个为什么出现于头脑，但却怎么也无法解释。无论问题是来自自身还是来自他人，都会让人百思不解。很多人因此一生被情所困不能自拔，有些人则对爱情敬而远之，宁愿让自己的一生苍白或干涸一些。有些人则深溺其中，伤痕累累。其实在爱情这个问题上，人常常是没有动物有勇气有智慧的。
在动物界有种爱情是充满智慧的，比如孔雀的爱情。
会开屏的孔雀是雄性的。它之所以开屏是在求偶。我很欣赏他的求偶方式。他静静地打开他那个绝对唯美的尾屏，于是，他犹如穿上了一件无比高贵华丽的晚礼服。那个尾屏是如此的绚丽精致生动迷人，仿佛就是一个童话世界，它是他整个的关于家的梦想。他仅仅在他所喜爱的雌孔雀面前安静地打开尾屏，以此来表示他的爱慕他的忠诚，而不像兽类那样以进行决斗的方式来获得爱情，或像其它的鸟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即不诋毁也不攻击情敌，不追逐也不强迫爱人，它只是依靠自身的魅力来吸引对方！而且他不仅集外貌、力量、勇气和智慧于一身，同时还是营造小家的建筑能手。他深知他女伴的心，为其歌唱、殷勤送礼，还会温情地为女伴梳妆。而它的女伴却是一个外貌极其平庸的有着灰暗羽色的雌鸟。但他知道她的价值。她以灰暗的羽色来逃避天敌的追踪，从而保全孕育中的孩子。她就这样以平静地不动声色的方式牺牲着自己。她从不会想到为了保持身材或美貌或为了所谓的事业而拒绝生孩子。这个不具红颜的雌孔雀在她蒙昧的生命中有种天然的无私与责任感。而雄孔雀是深知她的美德，因此它以卓越的美貌和努力来表达对她的爱慕并奉献他的爱情。这其中的爱情智慧，就像孔雀的尾屏一样绚丽。
然而宇宙间的爱情，并不都是恬静优美的。孔雀是一对慢速度相知相恤的情侣，因而他们幸福而安宁。有些爱情则是以加速度的方式产生，惊艳诡异令人魂飞魄散，因而常有不幸的事件发生。
螳螂这个维多利亚时代的窈窕淑女，神情是如此的温柔，姿态又是如此的无辜，但在爱情事件中却是如此热烈，直让人目瞪口呆。螳螂有个可怕的家族传统：新娘在婚配后杀夫果腹，有时甚至在交尾的过程中，热情的新娘就迫不及待地噬食新郎。爱之极，非把对方吞噬之。而雄螳螂是只为爱情而存在的生物。他为了避免有身孕的雌螳螂外出觅食遭到天敌的袭击，而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生命。这种加速度的爱情在点燃生命的同时也将生命化为了灰烬。但是生命在那一刹那间，却是无比绚丽无比辉煌。生命因此而充满希望。
世间最残忍最美丽的是一种激情，它撩人心魂，欲罢不能，刻骨铭心，欲死方休。一种美常常就是被另一种美所摧毁的。爱情如此，宇宙如此。
温和的爱情或许不够热烈，却沉静而持久；强烈的爱情令人目眩，却只能是昙花一现。



]]> 2007-3-20 0:07:00(0) 陈娜娟 2007-3-20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8930994&idWriter=0&Key=0 　　　　　　　　情感的安置
　　　　　　　　　　　　　　　　　　陈娜娟
我总感到，我身上有一个特别的负重，她们粘在我的身上，扔不掉、割不去，常惹得我有失尊严的大哭或流泪，严重时失去贞操（思想或肉体上的）。以致我拚命把她们藏掖起来，偷偷摸摸像个贼。
她们是我的情感诸如爱、同情、真诚、善良、感动等一系列“产品”。我背负着她们，这个优美的累赘东西，我一点也不被认为是优美的，反而像一出可笑无用的马戏。而在当代社会里她们无论放在哪都不合适。放在工作中她会使事业失去方向；放在婚姻中她会使婚姻成为爱情的坟墓；放在情人那里，她又会受到轻视甚或奸污；放在弱者身上，她却会遭到欺骗或凌辱。她是人世间最弱的弱者，是永远的婴儿。她们是谁给我的呀，别人怎么没有？命运怎么这样不公平呢？让我如此负重，我怎么能走得快呢，象别人一样快，去轻松地赴那终结的约会呢？
情感原本是情欲的结晶，是与生俱来的，怎么会变得这样不合适宜呢？我愚蠢地百思不得其解。
我哭了。真正地哭泣，像一个人那样的哭泣了。在一个没有人的房间里，我把她们搂在怀里，紧紧拥抱她们，凝视她们，怜爱她们，想与她们告别。她们也哭了，愧疚自己的多余，自责自己的不合适宜。又如何不是这样呢，在金钱、名誉、地位、权利面前，她们被卑贱地歧视，被不屑一顾地嘲笑，被厌恶地遗弃，她们常常尴尬地无地自容，常常追悔莫及恨不得让生命重来一回，然而又经常的重复已经犯过的错误，显出不可救药的痴傻。于是她们坚强地自己就生出一双利爪或一把刀子，紧紧扼住自己的咽喉或用刀子刺进自己的胸膛。我怜悯她们的无奈，更怜悯我自己的无能。尽管我已看到她们心里还有一汪的希望一汪的愤怒和不平。但我还是想残无人道地极其愚昧地决定把她们给安置掉。残无人道使我富于“人性”，而愚昧使她永不得再生。
在我的家乡，有很深重的传统和浓厚的迷信。人们坚信，人死了以后有灵魂，这个灵魂也和我们活着的人一样，要吃要喝要用钱要乘车。因此，活着的人必须定时为死去的人提供吃的喝的还有金钱。这个仪式被称为“做祭”，以求得死者的庇护。生死之间藉此交通往来，颇富人情味，也给怀念留了一寸时间一寸空间。世世代代传承下来，已有几百年的历史。随着文明的日益高度化，人们不再有时间也不再有空间更不再有闲情来与死者交通，为死者支付感情。于是，生死之间的交通发生了变化。“做祭”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寺庙――名曰佛慈安养院。啊，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死者不再是无意义的存在，他们养活了一大批的僧侣，还安慰了所有活着的人。当我的一个同事告诉我，她将母亲的牌位寄放在安养院时，脸上流露出的轻松与喜悦给我极大的启发。
情感也可以安置了。她们可以放在风靡的流行歌曲里，放在电视连续剧里，放在时装里，很多地方都可以放。除了放在自己的血里或心里。
流行歌曲像行李寄存处一样的安全，尤其是存放我们贪婪的爱情。从邓丽君“轻轻的一个吻你就打动我的心”“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谊”到周杰伦、小刚、萧亚轩等等，直把爱情唱到了登峰造极无以复加的繁华地步，大有囊括人间所有爱情的趋势。它把爱情当成某物来溺爱抑或甜蜜，直把爱情宠惯的像一个个芭比娃娃――任人使用――却依然无妨你不停地对一个又一个的异性说“我爱你”，这里的爱情象孵小鸡一样的温暖快捷。流行歌曲已成为现代人爱情存在的一种方式，它还赋予了一代人表演爱情喜剧的才能，而使爱情经久不衰永葆青春，在流行歌曲里你可以尽情的言说爱情的是是非非，你可以撒野也可以柔弱无骨而无受伤可言。
如果把优美情感放在电视连续剧里，那么她们就可以跨越时间隧道纵横几千年，千锤百炼历尽苍桑却永远饱满。电视剧对于情感的浪漫繁殖满足了我们的热望，平衡了我们的不平衡。优美情感被繁殖的那么快那么多，像集装箱一样一大包一大包地在某站等待着出发等待着亮相等待着被使用，达到奢侈浪费的地步，几乎撑坏了我们瘦弱的胃。但人们并不觉得太多！那么多的眼泪可以噼里啪啦地流，刷啦刷啦地流，流得昏天黑地波涛滚滚，流得矫揉造作装腔作势，从远古流到现代或后现代，没有人会指责或嘲笑或轻视或奸污。她们以被预期被表演被逻辑被强奸的方式一夜夜往外输送。她们的价值在一夜之间暴涨，达到贫民百姓望尘莫及的价位。她们经由广告还滋养了许多人。层层叠叠绵软酥肌的体已话语和行为，缠绵缱绻，像伊犁牛奶，把洁白的温柔丰富的营养洒满了人间。比母亲更像母亲，比情人更加情人，比安全更为安全，常使我在深夜里沦为电视剧里优美情感的儿子或奴仆，并得到莫大满足，而拥有安然的睡眠，尽管还有几缕未被麻痹的情愫。我们应该感谢所有为情感电视剧做出贡献的人们，是他们使我们在每一段我们需要的时间里给我们奉献优美情感，使我们没有寂寞没有烦恼没有痛苦，像小孙子一样幸福。
朝鲜电影《卖花姑娘》七十年代在中国上演时，曾让城市万人空巷，甚至出现为争看电影而踩死人的惨剧。电影院里每一个人都要带一条或数条手帕，那是一个情感结冰的年代，这样一部如此煽情的电影，尤如雪中送炭，尤如釜底抽薪，直让我们把优美情感渲泄到了巅峰挥霍到了奢华。这让我想起伟大领袖毛泽东的一句诗：“泪飞顿作倾盆雨”。是的那是一个能够“泪飞顿作倾盆雨”的时代，那是一个需要手帕的年代。然而，那也仅限于电影院里。
电影艺术是令人陶醉的艺术。美国电影《泰坦尼克号》就让我陶醉了许久许久。在生死的重要关头，年轻的男主人公把那块活命木板给了年轻的女主人公，他自己领受了死亡。凄美的音乐率先哭了起来，我想在场的每一个女性可能也都哭了，女人们需要也渴望这样的情感。宏大的场面敞开了比场面更为宏大的人的情感世界，人们（更多的是年轻人）不愿离去，他们一遍又一遍的观看一次又一次的聆听，仿佛在作一次宗教的洗礼。深情的主题曲被法国女歌星席琳.狄翁唱成了世界级完美的情歌，歌曲的旋律和狄翁的声音达到了完美的融合，在我一次次的泪水里，我品尝到了悼念的品质。我的“那个他”经常对我说，我没有时间和你谈感情。又何尝不是这样呢？“那个他”让我一个人活着，“那个他”却先期死去了。
是的，《泰坦尼克号》把人们的梦想变成短暂的真实，随着悲剧的出现，我们的虚伪被它撕破，脆弱的情感得以赤裸裸，得以真实。我们哭了，特别像人的哭了。它使我们获得极其美学意味的短暂的愉悦，而达到生命的某种高潮。《泰坦尼克号》创造了电影票房的最高价值。
电影音乐不断悲泣男主人公的死以及美丽爱情的夭折，观众们则藉此怀念到了他们的优美情感，并深深地悼念他们优美情感的被安置。在女人们的情感历程中，男人们面对优美情感时决然的态度和毫不犹豫的牺牲精神和行为，常让女人自叹不如，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之后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在电影院的黑暗里默默流下一些没有人可以看见的凄美的黑暗的眼泪。
电影院里的灯光一亮，所有的一切就宣告结束。切断泪水，拍拍屁股，抻抻衣服，很普通也很超然地走出电影院。
人们喜欢在电影院悼念自己流浪在外的情感，在电影院里悼念便于遗忘。
优美情感被安置的很富裕也被装饰的很华丽。就像我喜欢穿很优美情感的服装一样。
忽然，有一天，我从幸福的睡眠中醒来，觉得全身特别的轻盈，像一只黑色的蝙蝠，莫名其妙地象卡夫卡《城堡》中的K那样莫名其妙。


]]> 2007-3-20 0:04:00(0) 陈娜娟 2007-2-18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8594120&idWriter=0&Key=0 愤怒的诗人

焦兰周

试论陈娜娟的小说《背叛》

在某种意义上讲，文学是情感的产物。作家在面对世界、人生、社会时其写作情感不可能真正是零度介入的。愤怒就是作家其中神圣而又高贵的主导情感之一，它始终保持清醒而冷静的头脑去尖锐地拷问和追思不合理的一切，拒绝向现实做出任何的妥协。它的诞生地是在作家理想和现实无法吻合的联结处。愤怒的昭示意味着作家思考的能力并未丧失以及承担勇气的在场，它不仅拒绝对历史的遗忘，更是对此在强烈的关怀和对未来激情的向往。换言之，对于现实和未来，愤怒是一种积极、高尚的介入姿态。它敏感地绷紧全身的神经和细胞去挑战和反抗当下所有的龌龊、肮脏。它天然与无聊、庸俗、低级、压抑、空虚为敌。它出淤泥而不染，拒绝任何的玷污和不洁。当然，这也是作家的天然职责之一。它有着自己远大的写作志向和追求目标，是一种高贵的和现实格格不入的灵魂的舞蹈，它高扬人的主体性去迎战甚至挑战现存不合理的一切。往深层里讲，它更是一种人文关怀。正是基于这种意义，才会有“愤怒出诗人”的说法。这也许有点偏激的味道，但实际的确如此，严格上来讲也并不过分。
当然，我们也并不认为愤怒是作家情感的全部，不愤怒也可以写出优秀而伟大的作品。日常生活、人生、现实确实有满足、尊重人的一面，它也不可能全是压抑、损害人性的“恶”，但是，如果想追求整个人类的进步，任何妥协和媾和都是没有进步意义的。作家必须异于并高于常人，以“挑剔”的目光来审视、省察一切不利于人类进步的因素。在这个意义上讲，不快乐是一个作家的宿命。作家的前卫姿态和前瞻性的工作命中注定在整个人类社会和历史的进程中他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另类。孤独和寂寞也会影随作家一生。他们甚至还要饱受人间的冷眼和歧视。这需要作家以极大的勇气去承担。但这种与现实和社会不合作的写作姿态恰恰正是文学和历史所期待的。
然而，当下写作中却活跃着越来越多的“媚笑”写作事件。它们与现实达成妥协，甚至刻意迎合现实的需求，作家不是去刻意“拔高”自己，而是有意地矮化甚至“丑化”自己。不是提升读者，而是俯就读者。“一流的读者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培养的”，这句名言对他们来讲似乎没有任何的意义。作家不再有意做丝毫的努力去“培养”读者，相反而是被读者所“培养”，提升读者的灵魂和审美能力成了空话。作家的先锋性、新锐性也成了今人辛酸的笑话。这种可悲的写作习气，在当今文坛迅速蔓延和扩展，不幸的结果是大量庸俗、低劣的作品充斥了文坛。
在作家拒绝愤怒而俯就现实，并为此名利双收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思想家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切，并提出尖锐而深刻的批评。丁东、赵诚、崔卫平、傅国涌、邓晓芒、李工真等就发难，他们集体指责：当下中国文学脱离真切的社会现实、脱离中国人的生存状态，认为现在的作家普遍缺乏思想，缺乏道德承担的勇气。中国作家已经日益丧失思考的能力和表达的勇气，丧失了对现实生活的敏感和对人性的关怀，文学已渐渐沦落为与大多数人生存状态无关的小圈子游戏。傅国涌说：“我对当代文学的评价很低，基本上持否定态度”。丁东问：“现在还有值得我们尊敬的作家吗？”历史学工作者李工真更直截了当地指出：“在当今文坛上，众多的作家，或者是为了商业利益，或者是为了政治利益而投机”。（1）P10
确实，这些学者们切中肯綮地指出了当下作家缺乏愤怒而有意谄媚的种种弊端和缺失。对此，我深以为然。一些作家已经放弃了文学的底线，去追求文学以外的东西。这是事实，我们也没有必要去否定或者反驳，但我并不悲观。存在是有原因的，不管是历史原因还是现实原因，对此我们无须也没有必要去过度“愤怒”，
虽然在一些作家日益沾沾自喜并为自己所谋得的利益而喜上眉梢时，还是有一些为数不多的作家正在延续“愤怒”这一历史悠久的血脉。陈娜娟就是其中之一。她是一位葆有愤怒的优秀品质而又能理性规范愤怒的作家。文学史上愤怒的作家并不少见，最为著名的如鲁迅，他对自己的愤怒是自觉和深刻的。他明知发出像猫头鹰一样人人所不喜欢的“枭鸣”，不但为敌人所不欢迎，同样也不为“同志”所容，但他还是“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然而，陈娜娟的愤怒不再是国家、民族内涵的宏大主题叙事，而是私人话叙事。她更多的是对是爱情、婚姻的反思与审视，力图洞悉这里面的丑恶和龌龊，并艺术地发掘和展示。在“古”与“今”的历史性对接中，我们会无奈地发现，历史并没有进步，而是原地踏，甚至是退步。很多东西，我们曾经抛头颅洒热血所争取的，时至今日，我们并没有得到。我们面临的仍是失败的结局，并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转了一圈，我们仍生活在原处。这是陈娜娟个人的深刻与独到之处。
在当代也有部分愤怒的作家，但能对自己的愤怒给予理性的表达的并不多见。在面对自己仇恨的对象和事物的时候，许多作家丧失了理性，进入了疯癫状态的话语狂欢的盛宴，情绪过度高涨的结果往往容易淹没自己真灼的独见，盲目发泄不满和愤怒所导致的杀伐之气的过重反而影响了对对象进一步的了解和挖掘的可能。先入为主的愤怒观念也不有利于艺术的展现。这有点像鲁迅批评“谴责小说”的味道：内容无疑是对的，创作主旨也很明显，但愤怒已经等同于谴责。一方面是艺术价值不但未能增殖，反而缩水和贬值。另一方面，艺术的低下导致了读者的不满甚至怀疑。愤怒需要理性，但同时，它也不能过分地“理性”，否则容易导致激情的发散。冷冰冰甚至是恶狠狠地叙事，有时会让人认为作者血管里面流的不是血而是冰渣子的彻底绝望的感觉。
因此，在这种意义上来讲，陈娜娟的小说虽然延续了以往的主题，但她并没有止于此，而是更进一步进行深化，赋予自己独特的视角和尖锐的思考，对现实提出强烈的抗议和批判，从而表达了严肃而深刻的愤怒。在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时，她毫不隐瞒自己的感情倾向和价值取向。在抵达和揭示婚恋的实质时，陈娜娟写作感情并未一泻而出，而是节制甚至是隐忍的。“回忆爱情是疼痛的感觉”，这种疼痛感觉的书写，冷静而挚热，执着而细腻。它祛除了非理性的盲目狂热赋予理性的解剖，就这样一步步揭开事实的面目，使丑陋和邪恶无所遁形。对此，叙事节奏缓缓展开，抵达事物的核心后而又嘎然而止，从而留下袅袅不绝的回音，如丝如缕。她没有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无奈式的绝望，也没有苍鹰击于殿上的激烈流血和牺牲的暴力。
关于爱情，卡茨将浪漫爱（爱情）的标准概括为以下三项，第一，关注对方，第二，建立在互相了解的基础上的亲密感，第三，愿意给予分享、甚至做出牺牲。（2）P50这大致上概括出了爱情的基本特征，对爱情也做了较为完整的描述，在一定程度上符合爱情的本质。同时，“有人认为，浪漫爱基本上是西方的东西（美国有些人甚至认为它是美国社会中的婚姻所独有的，而欧洲是有门第观念的），它是文艺复兴的产物，其哲学基础是人文主义。中国传统社会一向把爱情放在次要地位，于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及‘门当户对’一类深入人心的做法与观念”。（3）P49。中国人在爱情方面基本上是务实的倾向，但同时李银河也言：美国人可以做出浪漫爱的选择，中国人可以做出居家过日子、传宗接代的选择。很难说前者就是好的后者就是不好的”（4）P66。话虽然如此，在内心深处，人们依然向往浪漫爱（爱情）。毕竟“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自五四以来，国人矢志不移地追求自由、民主、平等的观念，虽然没有能彻底地改变中国人的婚恋观念，但一代又一代作家对爱情的激情诠释和向往，导致了人们对浪漫爱的渴求和更加珍视却是不争的事实。
陈娜娟的小说《背叛》是在婚姻和爱情二者的架构间去追问和拷打当下中国人的婚恋的可悲事实，并对之进行了批判。正如本雅明所言：写一部小说的意思就是通过表现人的生活把深广不可量度的带向极致。”（5）P295《背叛》就是这样的一部作品。磷对小渺步步紧逼，婚前非要验其是不是处女。在经过“五四”浪潮的洗礼的今天，其贞节观无疑是非常反动和落后的，在21世纪的当下令人难以想象。“这种作为女性贞操价值观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具有不可衡量的重要性。小渺无法也无力超越它们。”他们都无法超越，这是当下触目惊心的事实。从五四到今天令人可悲的是我们仍无法打破传统的“神话”。磷对小渺“以往”的异常的“关心”，让小渺痛苦焦虑，但最终她还是屈从于“现实”。性是性欲望的结果，但是在一次二人都没有性欲望的性爱活动中，小渺是要证明，磷是要证实。尽管小渺不情愿，但她还是理性的妥协了。“没有爱抚，没有激情，没有性欲，没有冲动只有政治”。正如作品中所说的：爱情是什么？爱情是人生的奢侈品，是一种珍贵的感觉，是现代信息爆炸时代的海市蜃楼。虽然如此，但她还是难以忘怀自己曾经钟情的逸。她的理性虽然妥协了，但她内心仍拒绝着。她的情感被愤怒燃烧，但结婚的欲望像恶魔一般疯狂舞蹈高声大笑。从放弃逸到选择磷，从无性到性，可以看出身体对大脑屈辱的俯就的无奈和可悲，她甚至已经可以和磷疯狂做爱而不感到恶心了，她有一种战胜自己的感觉。这一切当然不是一种进步而是一种退步，不是一种胜利而是一种精神的全面溃败。当下中国人的这种无奈而又可笑的悲剧，不是社会悲剧，也不是性格悲剧，更不是命运悲剧，往深里讲是一种精神悲剧。从小渺选择婚姻到放弃爱情的那一刻起，作为一个“人”，她已经死掉了一次。从无性到“性疯狂”，她又死了一次。作为一个“人”，她的“精神”已经彻底死亡，剩下的只有“物质”了。对于“物质”的一切，“小渺感到很满足，这就是她所要的婚姻感觉——生活的无忧无虑。而这种满足刺激了她的性欲”。这只是物质的层面的追逐而非精神的层面的提升，对于小渺来说，物质并不匮乏，匮乏的是精神。然而过度地沉溺于“房子”并不能真能解决她的漂泊感，她已经退化到“结婚就是结婚，不一定要相爱。婚姻不过是一种经济行为，或者说婚姻不过是一个政治实体”。这是她最初的看法，到了婚后的结论更令人辛酸：“小渺日益幸福起来。因为她发觉爱情走到婚姻是一定会衰败的。这是一条真理。不过她还悟到一条真理！小渺是一个不可以过没有爱情的婚姻生活的女人”。从小渺在爱情与婚姻的摇摆、挣扎之间，她是不自由的，并且这种不自由不是外力所加给的，而是她主动的“选择”。既非性格悲剧，也非命运悲剧，更非社会悲剧，而是一种精神悲剧。在爱情、精神与婚姻、物质的选择、取舍迟疑不定的对立悖论中陈娜娟书写了小渺的精神实质。如果我们把当下和“过去”的“五四”进行联结的话，就会很容易地发现：当下仍是过去的延续，历史和今天没有区别，悲剧仍在继续，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们有多种选择，我们可以比以往更自由，但我们还是容易地放弃“选择”与“自由”，继续不选择和不自由。我们的精神、灵魂并没有飞升，而是仍就仆俯在地平线上。陈娜娟愤怒地指出了这一点，是值得我们关注和思考的。在当下，我们在思考怎样超越飞升去选择和追求自由的时候，应当把批判与谴责的目光指向我们的自身而非其他，不要再寻找任何的理由和借口来搪塞了。这和以往写作模式截然不同，愤怒本质依旧，只是指涉的对象变了。当下，愤怒作为一种优秀的写作品质逐渐变成了稀有品的时候，陈娜娟继续这一努力，无疑是值得肯定和支持的。
我们承认，拥有愤怒品质的人并不特别少见，但能对愤怒保持冷静的写作者却是比较少的。因为一旦愤怒，特别是抵达事物的核心，洞察事实的种种谬误，从撕裂表象到暴露本质的时候后，作家往往自以为已经了解、掌握了真相，现在到了该进行批判和指责的时候了，情感的瞬间爆发往往容易代替对真理的诠释。感情的冲动更多的时候会削弱对真理或真相的揭露的力度，情绪的过于高扬反而容易弹伤作家。这理所当然影响了对愤怒的表达。愤怒是必要的，但节制愤怒更为重要。愤怒的结果是谴责，但与此同时的是，愤怒并不等同于谴责，它们中间还有一个过程，这就是揭示真相，然后冷静而理性地走向谴责。这应该是一个瓜熟蒂落的必然选择，是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一蹴而就的方式则容易导致减弱愤怒的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讲，愤怒更是一种机智。
可以说陈娜娟拥有这种理性的机智的写作品质。在《背叛》中，逸代表了爱情、精神，磷代表了婚姻、物质。在对二者的艰难选择中，小渺一步步远离了爱情、精神，固执地滑向了婚姻、物质。从无性到性疯狂，从厌恶到满足甚至于迷恋，在二者紧张而又对峙中陈娜娟显示了自己独特叙事能力。可以说从小渺开始抛弃精神和自己的那一刻起，真理碎裂的声音就响彻了我们的耳际，美的外衣已经轻轻滑落，丑陋和肮脏就暴露无疑。展示带给我们视觉的是惊悸和痛心。她清晰而坚定地告诉我们：爱情已经逐步地远离了我们，只剩下物质龌龊的背影。爱情与婚姻的战争结局是爱情成了婚姻的俘虏，精神和物质的决斗注定精神是物质的奴隶。这一真理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写”出来的。“写什么”已经确定，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写”。在写小渺不情愿或者说没有性欲的一次性交时，陈娜娟并没有竭力或刻意去丑化、矮化磷这个物质和婚姻的符号。物质和婚姻并没有错，它们也非邪恶，其本身严格来讲，既非好也非坏。正如水没有好坏一样，牛喝了可能变成甘口的牛奶，毒蛇饮了可能变成毒汁。她的写作指涉也指向了逸——爱情和精神的象征，把与逸的接吻、情书及他们的做梦写得如此缤纷和美丽，写出了身心的舒畅、忘我、眩晕。爱情是如此的销魂和美丽。通过小渺，逸和磷被巧妙地连接起来，在缓缓的叙事节奏中，在爱情与婚姻、精神与物质的对立的框架内借助小渺并把小渺的取舍与情感变迁慢慢道来，人物也渐渐清晰和深刻，当下人的精神困境和窘境已经无所遁形。这不仅仅是灵与肉的分离，更重要的是灵的衰落与消失。在这种叙事伦理或者说叙事选择中，逸和磷是沉默的，严格来讲二者并没有话语权，只是印证和定位小渺的参照物和书写小渺心路历程的载体而已。真正拥有话语权的只有小渺，她是写作的中心。作者详尽写出了她如何放弃自己的主体性的追求，逐步从一个精神的人向一个物质的人的转换，最为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在实际的写作中，许多作家往往看重或突出结果而忽视过程，这往往削弱了作品的深度，严重影响了文本意义的表达。过程往往比结果更为富有魅力和震撼力。正是在过程的行进中，真理才得以显现。真理的实现缘以过程，而不是结果。可以说是过程的实现成就了真理，没有过程就无所谓真理和真相。正是过程赐予了我们感动和深刻，赋予我们力量和美。陈娜娟突出和强调了过程，她把写作着力点放在小渺的心理活动的反复犹豫、迟疑，从害怕到接受的整个心理变化和意识流动过程中，从有所求到无所求的过程中，小渺的变化即选择的“艰难的历程”昭示出当下人的某种精神实质和可悲现实及某种真相。在过程的叙事中，陈娜娟也加强了技巧。特别“突出”出场的背景其写作实质就是对过程的强化：“小渺的房很简洁，雅致----------枕巾是粉红色的，房间始终弥漫淡淡的馨香。推开窗，高高的玉兰树的末梢正好在小渺窗外的阳台上。玉兰花盛开的时候忧郁和稠香会令小渺不安和忧郁。她不喜欢他们盛开的时候，盛开预示着绝望。”这是小渺自身精神迷惑和困境的有力表现。在一场不情愿的性事下，她的无奈被表现的淋漓尽致。她渴望精神的高贵、爱情的浪漫，但骨子里却是物质的庸俗和婚姻的踏实。可以说她是清醒地走向了“堕落”，在这一过程中表现了她思想的矛盾、无奈，尽管还有些许象征的“反抗”和“挣扎”。其实质是她主动而非被动地放弃，是她艰难而又决绝地告别了美丽和浪漫。因为她的骨子里对美丽与浪漫是绝望的。这一段精彩的描写可以视为堕落前的告白、自白甚至是辩解。然而这一切在过程面前又是那么苍白与无力。它见证了我们的懦弱并嘲笑了我们的虚伪。不是别人欺骗了我们是我们自己欺骗了我们自己。错误的是我们自己而非外力因素，是我们丧失了承担的勇气和反抗的激情。陈娜娟在表达愤怒的时候，不但关注内容，同时更注重技巧。正如美国当代著名女作家乔伊斯•卡洛尔•欧茨所言：“对于一个老练的作者，对于从事任何艺术的里手，‘社会学’、‘政治学’，甚至生物学都不如个人独特的眼光，甚至不如技巧重要。内容造就不了严肃的艺术”。她突出和强调了“个人独特的眼光”、“技巧”，指出了过度关注“内容”并不能生成严肃的“艺术”。陈娜娟放弃了国家、民族宏大叙事的背景下去探索“人”，表现人，卸去了任何外在的社会因素、性格因素、命运的因素等等。所谓的外在的一切东西都退出了她的叙事场，以私人为叙事的中心使我们丧失了任何的借口和理由。
 陈娜娟的《背叛》写出了她内心决绝的愤怒，更写出了确确实实是我们辜负了真理和这个时代，是我们自己背叛了历史和我们自己。我们并未尊重“过去”和当下，是我们自己放弃了承担的勇气和反抗的激情。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无可推卸。卡西尔在其著作《人论》中讲道：“人被宣称为应当是不断探究他自身的存在物——一个在他生存的每时每刻都必须查问和审视他的生存状况的存在物”。陈娜娟就是这样一个每时每刻在不断探究和查问我们“自身”的人，并且最终把愤怒指向我们的“自身”。她告诉我们：作为人，为了使自己更像一个人那样活着，我们必须去面对和去改造一种事实。其实并非我们做不到，只是我们没有勇气去做！随着岁月的流逝，我想陈娜娟的关于愤怒的内容的书写和愤怒的机智会慢慢地显现出来并为人们所认可。



注释：
（1） 详见谢有顺《重申文学的信念》2006年第 4期《小说评论》
（2） （3）（4）李银河《中国人的性爱与婚姻》北京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2年
（5）瓦尔特• 本雅明：《本雅明文选》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
作者简介：焦兰周（1974-）男，河南滑县人，福建泉州师范学院中文系讲师，文学硕士，研究方向主要是中国现代小说研究。联系电话：13110966807，0595---22914447。


]]> 2007-2-18 11:41:00(0) 陈娜娟 2007-2-18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808415&PostID=8594111&idWriter=0&Key=0 生命始于它已经开始

陈娜娟
开始了那一撇，我们作为人的生命就开始了。而且我们还因此找到了一个避免灾难的方舟――在这个令人恶心却席卷了全球的物质主义世界里。
《撇诗刊》年轻的主编，在一个不适合我看杂志的场合把他这本诗刊的样刊给了我，在接过这本诗刊的那一瞬间，我轻易就让它侵略了。那些诗以及编辑们对文本对情绪对思想的解读方式首先征服了我；其次，征服我的是这本杂志被我的手指触摸时的感觉。它不仅在视觉上在思维方式上完成了对我的某些侵占，而且在触觉上它也没放过我。因为触摸这样一种古老坚实印着我童年痕迹的纸质，使我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和温暖。我猜测，它一定是生命最质朴最原始最不受拘束的表达与陈述，而绝不会有现代众多杂志搔首弄姿或自命不凡颐指气使或低三下四媚俗媚雅，或坚守木乃伊的立场固守僵化的城堡。事实上，《撇诗刊》的确不负我之所望。
我不是写诗的作者，但我爱诗读诗，我已有多少年读诗的历史，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真正的诗是灵魂的营养液，正如我的朋友所说：“写诗是件养灵魂的事”。她的这句话可以让我美好久好久。尽管我已不再年轻，但随着年龄的增加，我发觉我并不是越来越不喜欢诗，相反，我觉得我越来越需要诗，我必须有诗意才能生活。一个人能写诗想写诗，正是他的生命最为蓬勃最为灵动最为富于感觉的时刻，也正是他的生命最成熟最富于爱心最富于使命感的时候。
对某种精神进行阐释的时候，我们的心中有种很淡很淡的甜，很窍很窍的喜，很痛很痛的伤，很韧很韧的执著与信念，仿佛手中握着薄薄的有着体温的丝缎或手指正轻轻地走过忧郁冰凉的丝绒，坚持着无论在什么情形下。这种阐释是自我对精神的慰藉，对灵魂的抚摸。任何生命都需要另一个生命的抚摸，哪怕是自己对自己的抚摸。写作是一种抚摸，阅读也是一种抚摸。当然被阅读的作品本就是精神的阐释或表达，它们应是灵魂的律动思想的生长。在阅读《撇诗刊》中的一些诗作时，我有种被解放的感觉，还有种传统思维方式被解构后的快感，更有因为语言的新鲜活泼以及陌生感所带来的儿童般的快乐。
《继续被我指认》
远处的树梢，我再次对孩子说。孩子的眼里
驶过一辆汽车，风筝似的飘过来，天色仍是
那么亮，许多事物都停止了晃动。也就是说
这时它们是静止的，而孩子的眼里驶过
一辆汽车，它好像正向天空爬去。远处的
………….
远处的树梢，我再次对孩子说。孩子的
眼里驶过一辆汽车，汽车飞起来，如同
我们陈年的眼泪。

《我的眼睛空着》
今天我发现，有的词就像我的
脾气　有时含恨　有时喊上
两声　它们的胸膛里
没有了过去的安稳　是不是
它们已经登上火车
它们的招手不让我看见
像一个用久的箩筐
…….

《无比沉默》
乌云背后。乌云背后
站着一位陌生的外婆吗
手里放置着我儿时照片，以及
我爱吃的落花生。不远的地方
………
记得不久后，雨终于落下，稠得像
事前的无边乌云。外婆给我一把
煮熟的落花生，我还是显得
无比沉默。那么小我就无比沉默。

这些诗就这样在不经意中打动了我，触摸到我极细微的一些神经和不想被提起的某种感觉。它把我的想像空间扩展到遥远的遥远。
我一直在想形式与内容之间关系的问题，本刊中任轩的《现代诗学形而中的发现》一文在谈到关于诗歌语言陌生化时有这样一段陈述：“陌生化主要是通过语言的陌生化来实现意象的创新，从而使诗在整体上得到升华。但怎么样才能使文本具有‘陌生化’又容易进入呢？除了应该符合不生硬、‘自然和谐’的原则之外，我觉得要平衡这两者，必须对事物之间的相似性和共通性进行千方百计的挖掘。”我赞同他的观点，但我还认为语言的陌生化有时它首先是思想或个体生命的个性化。生命具有生长发展变化的本质与冲动，固定的大众化的语言犹如僵尸已经束缚了生命的激情，任何一个具有灵魂的生命都有粉碎它改造它的愿望。如果要十分准确地表达自己最深刻的生命体验，我们只能用陌生化的语言陌生化的形式，否则，它还是大众化的。当然如果你只是刻意在语言上陌生化，而不是表达来自你自身生命的体验，那么这样的诗一定会生硬而不知所言所是。因此我们需要挖掘的不仅仅是语言意象的和谐，还有更重要的是挖掘我们作为类生命中的最深沉的那个部分。　

阅读这些诗时让我想起了另一些不同的人。比如那些生活在社会中心的人（比如在商海沉浮，在官场历险等等），人们可能都会认为这些人活得很精彩。但如果我们再深深地追问下去，我们会发现丰富的精神世界与绚丽的物质世界毕竟是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犹如伊甸园与戈壁滩。孩子们对这些现象的解释最令我满意。
第一次做米饭
　　　　　　林世辉（7岁）
今天
我做米饭
我往锅里装了水
放了米
给米宝宝洗了个澡
洗得米宝宝哭了
我把洗米宝宝的
洗澡水倒掉
上火炉
米宝宝渐渐熟睡了

《有没有出问题》
狐狸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哦　原来它要请狼总统
吃豪华套餐
好升个官　发个财
它打扮得潇潇洒洒到狼总统家
它说：“狼总统，昨天中了彩票，
请您吃套餐！”
狼总统听了一蹦三尺
狐狸一摸口袋
钱被偷了
他急得哗哗大哭
哭得天地不得安宁
一脚把它踢出了宇宙
现在连动物也这么贪财
这世界有没出问题？

《被斩首了》
星星是一个爱哭鬼
三年前它的父母
因为它是女孩
将它抛在西方
享受天伦之乐时
它哭了整整一个月
使那里的居民
只能天天撑起伞出门
如今
它又到了天宫
告了它父母
天宫爷爷听了非常生气
因为它们重男轻女
结果被斩首了

要阐释诗，之于我来说是件困难的事，最好的办法是让诗本身说话。但对于《撇诗刊》我还有一点想说。
记得《撇诗刊》发刊式上，有人对它过多的图以及深重的底色很有一些异议，认为它有喧宾夺主之势，在这我想谈谈我的看法。邱正伦在他的一篇文章中说：“诗歌绝不停留在语言事实之中，它是语言的本质。”诗歌是被浓缩的生命表达，将诗歌放置在一个远近纷繁似有若无的风景中，不仅给人以无限遐想的空间和背景，同时也从更广阔的视角中表现了诗人们潜在的精神世界。《撇诗刊》里的诗无不洋溢着强烈的生命激情，他们试图挣脱文化中心话语权利的统治，同是也试图挣脱来自自身的意识对他们的束缚，他们痛恨诗美被贫庸、肤浅、粗俗糜烂的语言伤害得体无完肤的现象，痛恨那种单一的、日常化的语言，这种俗常的语言根本无法满足他们迷宫式的灵魂需求，于是有他们这样的诗。《撇诗刊》编辑深谙诗人们的内心世界，于是有这样一种样式来达成这个世界。深浅不一或黑或黄的底色仿佛人们的无意识海洋，而诗歌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人们对无意识的一次捕捉，当然诗歌也闪烁着人类理性之光。我以为那些个白色的字或黑色的字就是这理性的光就是这被捕捉到的无意识。当一个生命以诗歌的方式在挥扬他的生命力时，无论以或优雅或粗鲁或强烈或忧郁的姿态，他们都对另一些人的精神系统造成强烈的刺激――共鸣或破坏，我们能在这里看到生命有鲜血在奔腾有精神在呼吸有灵魂在嘶鸣，此刻生命不再是令人恶心的物质主义的世界。






]]> 2007-2-18 11:39: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