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hougu.blog.tianya.cn/ 永远怀念－－赖大安(笔名瘦谷),男,1963年2月28日生于四川省新都县,2008年2月28日因胃癌病逝于北京.1981年毕业于重庆石油学校矿机28班；1981-1987年,工作于中原油田机动处；1987-1999年,工作于中原石油报社；1999-2002,工作于北京文化时报社；2002-2008,任金地集团北京公司品牌客服部经理。1985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199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集《永恒的家园》,出版散文集《闪电中的鸟》、《像流水一样回望》、长篇小说《沉溺》、《以梦为马》、《爱情飞了》等。有作品百余万字在海内外发表,曾获台湾第四届梁实秋文学奖,首届河南省文学奖,首届网络原创文学奖等奖项. －－七七祭日,大安博客由家人改建为纪念园地. 跟斗儿酒 2009-4-3星期五(Fri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6955496&idWriter=0&Key=0 万千思绪,寻无字句……
忧伤和回忆，缭绕在无声无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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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四川.周年祭


去年，2008年3月5日 北京.八宝山.最后的告别



2008年3月5日 最冷的送别



]]> 2009-4-3 0:18:00(0) 跟斗儿酒 2009-1-20星期二(Tuesday)小雨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6317589&idWriter=0&Ke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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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　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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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是最爱我的。这一点姐姐、弟弟无一人有异议。因为是长孙，虽然长得有些瘦猴样，但还算健康和精灵（四川话，聪明之意），所以说我是奶奶的掌上明珠也不算太妄自尊大。
　　不知有没有人研究过这个问题，姓氏与人口之关系。我想这是一个绝好的题目。我总不明白，张王李赵怎么遍地都是。在厕所里方大便，隔着木板间，看见“邻居”的一只皮鞋、布鞋或者运动鞋，因时间太久，又无事可做，便与“邻居”联络感情，问：“先生，你贵姓？”。回答当然是张先生、李先生或王先生之类的。你说多不多？不知你看过《超生游击队》那个小品没有，那男的就姓王。大概这是主要原因之一。而我们赖姓人家，即使在天安门广场、北京火车站广播找人，都没几个应的。我想，大家都像我们赖姓人家这样，还用得着在每个省建一座计划生育学院吗？据最新资料，赖姓人数在我国居第九十七位。有人说，俄人戈尔巴乔夫夫人赖莎也姓赖，我想我们赖氏祖宗是不会认这门“洋亲戚”的，与国情不符嘛。
　　我父亲那辈，就我父亲一人（当然是男女一起算）。轮到我们这辈，父母亲在赖氏衰微的年代，当然是“革命重担身上挑”。幸好，当时北大校长马寅初的人口论无人理睬，被御笔驳回，以至后来马先生被批倒批臭。一气之下，我母亲生下五个清一色的姐姐，令奶奶整日心急如焚。我的不负重望，当然令家人，尤其是奶奶和父亲喜出望外。俗话说，物与稀为贵。我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让奶奶好好地宝贝一番。
　　可以想象，我妈生姐姐们的时候，奶奶老人家脸上一定挂不住。她这熬成婆的婆，当然要摆出婆婆的样子，对儿媳横加指责，稍不如意就要厉声训斥。母亲自知“理亏”，便只好忍气吞声，希望在明天嘛。母亲的这些“辛酸史”，是母亲受委屈时嗔塞父亲时“控诉”的。说父亲那时候也是奶奶的同谋，这纯属母亲意气用事。父亲是孝子不假，但还不至于不顾真理，认同缪误。父亲毕竟是读过书的。小时候写的作文还由老师在全校早操时，站在青天白日旗下念过。何况，那时已解放了。父亲只不过太软弱，不能在行动上保护自己的妻子罢了。
　　一九六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凌晨，我呱呱坠地，犹如一轮太阳从东方喷薄而出，给我家带来光明。可以想象，奶奶和父亲当时的欢乐之情怎样溢于言表。姐姐们的心情不得而知，不知她们是欢呼雀跃呢，还是黯然神伤，为她们本来就不高的地位将更加低下而叹息。
　　母亲说，我这个六斤多的小人儿躺在她的身边，或吮着她的奶，好多天都令她喜极而泣。我的降生，对母亲来说，不啻是让她又过了一个一九四九年，同时也宣告了奶奶“垂帘听政”时代的结束。而我，也开始了自己如日中天的历史新纪元。
　　这些年，我每次回老家，我的一个远房姑姑还时常提起这件事。在这里不妨说给大家听听，以证明我当时“太上皇”的地位。
　　那时，我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青沟子（屁股）娃娃，由大姐带着。因我调皮好动，一不小心从睡篮中翻了出来，正巧被奶奶撞见，厉声训斥大姐：“你摔着了他，我不掐死你！”吓得大姐胆颤心惊。幸好我当时乖巧，一声没吭，没事似的，才使大姐“死处逢生”。从此，我和大姐的关系就奠定下了牢不可破的“亲善”基础。
　　我这个人天性懒惰，奶奶肯定了如指掌。她老人家在我大了的时候，常常骂我：你还没翘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尿。可见，知我者，奶奶也。
　　一次，奶奶在后院绑柴禾，叫我把一小捆一小捆的柴禾抱到灶房，而我两趟、三趟便烦了，想溜之乎也，又怕奶奶半道捉回，就呜呼哀哉了。所以呢，我就想找点什么鬼灵精的理由，比如吹风啦，树子都晃来晃去啦，自己还装着树子的样子东摇西摆，说自己冷，要穿衣服。奶奶自然恩准，我便“胜利大逃亡”，溜之大吉。事后，奶奶说起，才知自己那点小把戏，早让奶奶看穿。奶奶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不拆穿我的“西洋镜”罢了。
　　我记得这事发生在我三岁多那年，是春天。我之所以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确实是因为这事对我教育深刻。你想，我这点小把戏连一个小脚老太婆都骗不了，何况你们乎。所以，从此我便努力地诚实作人。
　　奶奶是识几个字的。我认识的第一个字就是奶奶教的。我会写的第一句话，就是“毛主席万岁”和“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刻在我们县土产站的大门顶上，我骑在奶奶的脖子上进城看样板川戏，或者看样板电影，进城出城都可以看见。奶奶教我一次之后，我便记住了。从此之后，每次走到土产站门口，我都会用比筷子大不了多少的手指指着，高声朗读：“为人民服务。”至今，走到那里，我都会侧脸仰望一番。虽然土产站早搬了家，“为人民服务”早没了踪影。
　　对了，奶奶的大号叫包作青，可能是解放后取的，她自己能写。而我至今却不知道爷爷的名字。奶奶死的时候，我正在北京学习。对于奶奶，我终身的遣憾是没为奶奶买一根拐杖，而这是我主动对奶奶许的愿。也许，奶奶临死，她都盼望着我双手捧着一根龙头拐杖，放在她再也无力握紧的手上，扶她走完最后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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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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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　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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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我父亲连一张小学文凭都没有，私塾公学加在一起，大概只念了两年来书吧，可他认识的字却是我姐姐他们那样的中学生没法比的。父亲认识的字，大多是他自学所得。至今，我都记得，我家那时候有两本纸页发黄的汉语字典，当然全是繁体字。姐姐她们上中学那阵子，我们国家正在闹“大革文化命”，大家唯恐与文化有半点瓜葛，所以而今现在眼目下，她们念或写几个白字，也是情有可原。脸红的不是她们，倒是我们那些仍然健在的“朝廷命官”，以及至今仍然没有消除隐患的制度，或者叫机制。
　　下雨天，田里没活，父亲常常端一个小板凳坐在我家堂屋门前的屋檐下，戴一个断了腿的老花镜，聚精会神地读一本没有封面的书。可能与“封资修”有关。乡下嘛，大家都识字不多，对“读书受害”的道理认识肤浅，所以父亲多年的闲情逸致才没被革除。听奶奶说，六零年饿饭那阵子，父亲用箩筐挑着成担的旧书进城去卖，换几个锅盔回家聊度饥荒，可见父亲看过的书不在少数，
　　许多年来（即使至今），爷爷在我家仍是一个忌讳的字眼，所以，父亲和奶奶谈起往事，爷爷总是被忽略不记。奶奶说，解放前我家主要靠奶奶纺线养家糊口，供父亲上学念书。有一段时间，奶奶还曾到一家烟厂作过卷烟的女工。因为实在家贫，父亲终没有“学而优则仕”，初小还没有学完就辍学了，从别人家租了田，，帮爷爷种庄稼、烟叶什么的，维持家计。从这些情况可以知道，父亲并不是七岁入学的。
　　那时候，奶奶白天黑夜地纺线，每到夜里，父亲就坐在奶奶的旁边，不管冬天的寒冷，还是夏天的闷热，都在昏黄的油灯光中，在奶奶纺车的吱扭声中，手捧一本书（大多是话本之类的小说）念给奶奶听。我们小时候，奶奶便把这些听来的小说当成故事讲给我们几个姊妹兄弟听。后来，我们长大，奶奶还时常提起父亲小时候给他念小说这件事，言辞之间不免有些自喜，认为她的儿子并不比她的儿子的儿子笨，要不是贫穷所迫，还不得上更大的学，然后在城里工作，天天供她老人家进戏园看川戏。
　　父亲确实有造就我们几个姊妹兄弟染上书香的企图。因为爷爷，我们上学确实很难，大姐为了念初中，就不知转了几个学校。近的学校上不了，就跑到偏远的学校上，从小就开始一天来回地跑，或者寄读亲戚家，到最后才好歹上了个农业中学（初中），刚上完就“大革文化命”了。二姐就更别提了，小学毕业后，便无学可上了。三姐呢，还算好点，算是“复课闹革命”的初中。那些年，最伤父亲脑筋的就是我们的上学问题，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们六个姊妹兄弟的学习成绩还算可以。尤其是我们三弟兄，算是不负父望的。我，初中毕业考了个工科中专，二弟高中毕业，三弟大学毕业。
　　父亲的一生实在是多舛而坎坷，少年好学却因家贫而辍；壮年时，遇车祸，锁骨轧断在成都的医院躺了好多天才醒过来，堪称死里逃生。到了五六十岁，儿女大了，可以享点清福了，又患了胃癌，动手术切了四分之三的胃，结果两年后，仍然沉疴不起，回天乏术。每每想及父亲的一生艰难，我便黯然神伤。他老人家早知一天清福都享不到，养我们这些无用的儿女干啥。
　　父亲病重时，我正在河北任邱的华北油田开会。家里的电报发到单位，单位的同事挂长途电话到华北油田的宾馆，我恰巧晚饭后散步未归，电话还是服务员接的。我至今要感谢这位服务员，是她负责地把父亲病重的消息转告我的。一听到父亲病重的消息，我顿时便失魂落魄，心里想，父亲这次恐怕难胜死神了。当晚，我从任邱马不停蹄地赶到北京，然后乘火车回到四川老家，看见父亲骨瘦如柴的样子，泪水便在眼眶中打转。从表面看，父亲的精神还好，起码说话不成问题。那几天，我喂他流质性食品，或扶他大小便时，他都多次告诉我，他不行了。而父亲才五十七岁呀，他本来还可以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我们和他又怎么会心甘呢？
　　我以为，父亲会对我说些什么的，但他临死都没对我以及任何人说过他的一丁点儿愿望。我想，父亲的心中一定了若明镜，他连生的愿望都无力实现，其他的愿望又何足道哉。
　　父亲是我归家后的第三天早晨断气的，眼睛睁着。我用手掌轻轻地抹着，抹了好几次，才为父亲合上双眼。父亲的愿望太多，所以才死不瞑目的。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努力才使九泉下的父亲心安。但我知道，我们欠他太多，那残酷的岁月欠他太多。
　　父亲去世之后，我一直想写下点什么，但每次提笔，都因纷乱的思绪和太深的痛痕而未能成文，或成诗。一九八七年六月，父亲去世的一年之后，在闷热的上海，在长江饭店的八层楼上，我想起父亲，写下了《唱给父亲的祭诗》这首诗。今天，在距父亲去世后四年，在从武汉赴南京的江途中，又写下了此文，算是我这个长子对父亲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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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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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　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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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家并不是那种严父慈母的传统模式，而是相反。母亲自从一九四九年二十一岁时嫁到我们赖家，几乎就没有过一天舒坦的日子。五一年，爷爷误判被枪杀（解放初，当通讯员带着不准枪毙我爷爷的上级指示骑马飞奔在途中，仅距一二里路时，枪毙我爷爷的枪声响了），受人白眼和歧视；随后又因一连生下五个女儿，身背“无后不孝”的枷锁；接着是三年“自然灾害”（既是自然，当然无可避免。这种“文字游戏”何时可休？一想到死于这种“自然”的那些游魂，那些永不瞑目的饥饿的眼睛，我就胸口发闷。但除了望苍天而不语外，又有什么办法呢？）。在此“自然”之中，我的四姐被迫送人，五姐饿死；一九六六年“大革文化命”又接踵而至。我们全家的温饱都要算计了又算计，才可勉强度日。母亲对我们的严厉，我们姊妹兄弟完全理解。母亲是恨我们之铁不能成钢。她除盼望我们正直、善良、学习成绩好以外，她还希望我们中有一个能出人头地，有本事，有一个可以让她老人家不受那些“狗仗狼势”之人的欺侮，改变我们家一直“被动挨打”的面貌。许多年来，我家都因爷爷的阴影而一直是夹着尾巴作人的。然而，失望得很，至今她老人家最小的儿子都大学毕了业，我们姊妹兄弟六人中竟无一人之职带“长”，那怕是组长。唉，确实是社会主义好，作主人易，作公仆难。
　　母亲一天到晚、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地供我们上学、供我们吃、供我们穿，我们还不为她老人家“不蒸馒头，争一口气”，她怎么不气火攻心？在火气头上，打我们，骂我们，原是合情合理的，所以我们毫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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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娘家姓钟，有一个还算文雅的名字，钟官秀。这一点，她老人家倒是应该感谢新社会。要在解放前，她恐怕便只有赖钟氏这样简明，没有“地位”的代号了。据说，现在西方诸国的女士们一旦嫁夫，也要随夫姓，想必他们那地方还像我们国家一九四九年前，暗无天日。
 　母亲讲，她娘家是比我们赖家有钱的，所以，解放时我舅舅家的成分是中农；而我现在档案中家庭成分一栏却是响当当地写着“贫农”二字，可见，当时母亲是“下嫁”了的。一九四九年，四川还没有解放，母亲的婚姻当然是媒妁之言，所以，母亲生父亲的气时，便会“悔不当初”，说要不是父母当时作主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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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朝就有“盗不过五女之门”之说（有五个女儿的人家，盗贼都不偷），而母亲恰巧一鼓作气地为我们赖家生下了“五朵金花”，以“玉”字为辈，一字排开，便是玉华、玉蓉、玉秀、玉芬（五九年饿饭时送人，至今下落不明）、玉清（一九六零年饿死）。我们家当时的贫穷就可想而知了。
　　母亲打过我许多次，因无意算“历史旧帐”而暗作“变天帐”，所以其前因后果基本都记不清了，更遑论对我家常便饭般的训斥了，那怕我是她的长子，我的应运而生又让她老人家过了一次一九四九年。父亲的性情却非常平和，很少训斥我们。即使我们做错了事，父亲也是轻言细语，作细致入微的“思想政治工作”。几乎在所有事情上，父亲都唱“白脸”，与唱“红脸”的母亲配合默契地把我们家这条篷上漏雨，舱中漏水的船，一次又一次地撑过脸滩恶水。
　　我至今记得母亲打我的那次，是因为我悄悄拿了她的钱（想凑钱买小人书），被母亲发觉（她焉能不发觉？一分钱她都要掰成两瓣花），四处寻找“赃物”。我是重点怀疑对象，果不料，从我书中的《毛选》中翻出（那时上学书少，可能是用《毛选》撑书包，也可能是假装积极，或者上课要念，老师叫带的。记不得了）。母亲义愤填膺，怒不可遏，拎小鸡般拎着我的衣领，四处寻找“批判的武器”，然后对我进行“武器的批判”。母亲用竹条子对我好一阵“毒打”，我泪如泉涌，痛得呼爹叫娘，母亲也是眼泪汪汪，恨我如此不争她气，竟干出此等“勾当”，任凭我鬼哭狼嚎，母亲都不轻饶。直到作“鸟兽散”的姐姐弟弟们叫来了奶奶和父亲，母亲才罢了手。从此之后，我便再也不敢拿我家的“国帑”，妄动“国库”了。
　　现在想来，那些年母亲的火气那么大，对我们的管教那么严，实在是情有可原。家境不好，她老人家的心情当然不佳，再加之爷爷的阴影，她当然不敢对我们稍有懈怠，以免留下话柄，让他人指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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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记得母亲讲过的这件事。那是在“大跃进”年代，大家都以为在共产主义的门槛前了，只要再抬一脚就能迈进去。其时，乡下的公共食堂，幼儿园之类的“共产主义”形式正搞得轰轰烈烈。其实，从孩子们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脸上，就可看出“轰轰烈烈”的背后，实际上是飘摇欲倒。据当时进幼儿园的大姐讲，当时幼儿园就是以菜叶和可见人影的稀饭去应付他们那些正待营养的孩子的。因为孩子们每顿都难得吃饱，吃饭时，肚子便饿得如六月青蛙叫。待吃饭的钟声一响，孩子们便如一群争食的小猪崽，一齐蜂拥而上。可怜当年身体瘦小，才五岁的大姐，常常是“挤不上槽”的幼儿猪，望着其他或年龄大、或身体强、或性子野、或受“阿姨”恩宠的孩子手捧大土碗，埋头苦干而兴叹落泪。一日，大姐中午饭便被争先恐后的“小大猪”排挤在外，晚饭虽早有准备，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终因体单力薄，又“名落孙山之外”。当晚，大姐回到家中，哭诉此等悲惨遭遇，泣不成声。在田里劳累了一天的母亲怒火中烧，拍墙而起（无案可拍，桌子、柜子都奉献给国家，作了大炼钢铁的燃料），亲率大姐直奔村干部家，胆小怕事的父亲拉也拉不住。经母亲有理有据的“犯颜进谏”，唤醒了这个干部的人道主义同情心，终于同意公共大食堂另为大姐煮一碗稀饭。
　　母亲现在想起此事都还有些后怕。要知道，那时候，即使对“三面红旗”，对某一个干部有一两句微词，就要被强迫隔离劳动，不记工分，时间半月、一月不等，伙食更差，而且不准回家。
　　母亲说，当时她确实是被逼如此的。因为公共食堂，家中不仅拆了灶台，砸锅炼了铁，而且家中没有任何可吃的东西。那时，要是在谁家搜出粮食，没收不说，其家长还得被揪上台由群众批斗。
　　从这件事，就可看出母亲内心对儿女之爱是多深多切，所谓“一滴水中见太阳”是也。

 我曾经写下许多首关于母亲的诗，其中一组《母腹》多达十首。德国浪漫派诗人诺瓦利斯说：“哲学就是怀着乡愁的冲动去寻找家园”。其实诗歌亦然，而且有过之无不及。在我的心灵深处，在我略带忧伤的诗歌中，母亲永远都站在家园的门口，犹如一盏玻璃的灯。那枯黄的光线闪烁，亲切地抚摸一个游子孤独的心房。母亲是具象的，是母亲在诗中把我带回家园。
 我是十五岁那年离开家乡，离开母亲去城里上学的。一转眼，十二年已经过去了。在这十二年中，母亲无数次地来到我的梦中。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向人们述说自己的母亲，这篇潦草的文字，我竟断断续续地写了近一个月。每次提起笔，思绪都难得平静，关于母亲的那么多记忆都涌到我的心头。
 母亲已经六十三岁了。一想到逐渐老去的母亲，我就恨不能回到母亲身边，以赤子之心善待母亲，给母亲以快乐幸福的生活。前几天，收到小弟的来信，说母亲的身体已不如前了，经常腹痛，医生说是阑尾炎，等天凉了，再作切除手术。看到这些，我的心好紧。但愿上苍赐给母亲战胜病痛的力量！但愿上苍保佑母亲平安！

 　　　　　　　　　　　　　　　　　　　　 1990年



　　　　回家吧，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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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信写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好几次拿起又放下，一直都没有寄给母亲。我实在害怕这封问询四姐的生辰年月和四姐遗失的时间及细节的信，又戳伤母亲结痂的心，让母亲平静的生活又掀起悲伤的波澜，那实在是有违孝道的。但我在夜间无数次的辗转反侧之中，又总认为，这也许也是母亲的一块心病，虽然她老人家不说，但在她六十多岁，有了安康生活的今天，心中难道不思念和怀想她那被迫送人的四女儿吗？我写下这篇文章，其原意也是想在报端披露四姐被送人这件事，希望为母亲找到女儿，为姐姐们找到妹妹，为我和弟弟们找到从未见过面的四姐。
 信终于发了出去，不久就收到了二弟代母亲写给我的回信。我展开信纸，当我看到母亲对三十多年前那幕惨剧仍然记忆犹新的叙述，我的心禁不住一阵颤抖。我想起，母亲几年前对我讲起这幕惨不忍睹的往事时，她那含着泪光的眼睛。我想，这次，当母亲一字一句地告诉二弟这个往日的悲剧时，她那原本还未愈合的心灵之伤一定又渗出了新的血珠。
 那时，我还没有降生人世，我只能根据母亲的回忆来叙述这个真实的事件，并把它想象成我们电影中贫苦人饿死，被逼卖儿卖女的场景。而这些电影原本是让我们年轻一代记住解放前，记住贫苦人的血泪之仇的。
 一九五九年，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自然”灾害时期，在我的老家，富庶的川西平原，被老作家艾芜先生称之为“丰饶的原野”的地方，几乎家家户户断了炊烟，而且可吃的草、草根、树皮都再也难以找到，饿死的乡下人无计其数，达史无前例的记录。有许多人就是在离家寻找食物的路上，饿倒路侧，便划了一生的句号，横下之后便再也不能竖立。
 在农村，冬月之月，本来就是乡下人饥馑的时日，何况一九五九年那样的大灾荒。那时，五姐刚生下来不足十月，终日嗷嗷待哺。四姐也才两岁零五个月，四邻之中，婴幼儿饿死屡有出现。那夜，母亲和父亲背着奶奶商量了几乎一夜（其实也是唯一的出路），决定狠下心肠把四姐送人，以逃生路，免其在家与其妹争食，成两女俱亡的更惨之剧。即如此，送走四姐之后，五姐也仍未能幸免，于六零年四月病饿交加而死，其时年仅十四个月。但是，母亲、父亲、奶奶和姐姐们却永远记住了仅有岁余生命的赖玉清这个名字。
 要把四姐送人，谈何容易？其时，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无一处不大闹饥荒，即使城市人的粮食供应也微乎其微，差可度日。所以，在今天，我们就读到了领袖毛泽东的千金在学校仍不得饱腹，回到中南海家中与父争餐的白纸黑字。当然，我们现在不能猜想看到女儿狼吞虎咽，用水漱菜碟喝下，聊以一沾油星时，他老人家的心情如何。至于他是否也“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推己及人地想到了寻常百姓家饿得浮肿的孩子，饿死陌边街上床头的孩子，就更是不得而知了。
 想当初，一国之舵手的孩子都食不果腹，何况乡民百姓之子乎？要想把一个仅两岁余，只能吃饭（大概还要比大人们吃得好一点）的女孩儿送给他人，谁家又肯“雪上加霜”呢？说到这里，母亲说，旧社会卖儿卖女，还可以换些钱粮，当时解放了十来年，送孩子与人都无人肯要，当初的世道也不知怎么了。普通百姓常常都这样现实和实际。好在现在的政府也提倡实事求是，所以母亲的话不会像那些年，被定上什么罪名，或戴上什么“帽子”。
 为了能送掉四姐，母亲和父亲想了个“万全之策”。新都县在宝成铁路线上，又与成都毗邻，距成都仅二十来公里。那天，母亲用小孩背篼背上四姐就去了新都火车站。一列从北往南向成都方向开去的火车在新都站停下，母亲就背着四姐上了火车。在车上，母亲把四姐从背上放下来，从衣裳口袋中掏出事先剥好的花生，放到四姐的小手中，骗四姐说：“你不要动，妈去给你买糖糖。”说完，母亲便转身离开了火车。
　　母亲给四姐的花生是家中最好，可以用粒计的食物。花生和其他一些家藏粮食都是舅舅家送给我们家救命的。为了把这些粮食从近二十里外的舅舅家拿回家，母亲多次一路骗过路上查路条及防止私运粮食的乡村干部，藏着掖着才“得逞”。在实行公共食堂前，离县城更运，处于新都、广汉、彭县三县交界处的舅舅所在的那个村相对我们村管理上松一些，所以有心计的舅舅在上缴粮食之前便把家中的一些粮食偷埋在了地下。为了把舅舅给我家的粮食拿回家，母亲把粮食塞在怀中，装过孕妇，还曾放在小孩的背篼中，用布包了，装着背的是孩子。从此一点也可以看出，能如此搬运，这救命粮也是很有限的。
　　母亲和父亲“设计”的这个万般无奈之策，是想几十分钟火车到成都之后，孩子还无人捡拾，铁路局总会管一管的，收养当然更好，转送他人也不错，只要能捡一条活命，就是孩子的大幸了。总之，报上常说，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是祖国的花朵，既是国家的人，由国家哺养好像还不算把困难推给国家吧，何况事关一条人命，恐怕国家还不会狠心不管。母亲这么告诉我，她和父亲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　　几分钟之后，列车开走，母亲在站台上一下就瘫在了地上。她用头和拳头碰击着坚硬的水泥地，却不知道疼痛。北风怒号中，灰尘纸屑四处飞扬，火车站的墙上赫然写着“大干五十天，提前跨入共产主义”的大字标语仍醒目如昨。母亲想到从此之后，她也许就永远失去了她的这个女儿，几乎在站台上昏厥过去。
 今天，我们是多想见到你啊，四姐。四姐，如果你还活着，你就回来吧，回家吧，看看你的母亲，看看死不瞑目的父亲和奶奶的坟茔。你不要怨恨母亲和父亲，要怨就怨那个荒唐而又毫无人性的时代吧。
 如果四姐还活着，收养她的父母，那对慈善的夫妇一定知道。母亲说，四姐的身上，缝着父亲写下的四姐的姓名和生辰：
 赖玉芬 一九五七年农历六月十七日生
 而送走四姐的那天，是一九五九年冬月十五，母亲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
 1990年
]]> 2009-3-2 1:12:00(1) 跟斗儿酒 2009-1-20星期二(Tues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6317482&idWriter=0&Key=0 摘自瘦谷(大安)自编散文集<暗香梦影>第六辑　情何以堪

笔记毛毛

时间确实像古人说的那样，犹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作人之子的我就作了人之父。一想到这些，似乎肩上就沉重了许多。听许多人说起过，在孩子一岁多的时候，是父母亲最困难的时候。确实这样，我和我妻子都是从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河南工作的，毛毛的奶奶、外婆远在四川、山东，全凭我们两个每天赶点的上班族早早起床，给孩子穿衣、做饭、喂饭、送托儿所。其实仅仅起早睡晚倒也罢了，一岁多的孩子抵抗力差，加之我们又缺乏带孩子的经验，毛毛三天两头生病。孩子一生病，看医生、打针、吃药不仅要花时间，影响工作，而且还让人牵肠挂肚，寝食难安。
当然，有了孩子，也就有了没有孩子的人那一份无法享受到的欢乐，也就有了那一份有形的希望。有了孩子的朋友在一起，也就有了新的话题。尤其是做父母的看见自己的孩子在语言上、思维上、智力上有了前所未有的表现，更是惊喜不已，津津乐道，好心情经久不散。
　　我这个做父亲的，常信手记下毛毛的一些小故事和一些有关孩子的随感，自说自话中也就享受了平凡生活中的苦中之乐，苦中之趣。

　　　　　　　　　断　奶

　　毛毛一岁又两个月，还未断奶。她妈妈放下《科学育婴指南》一书，痛下决心，毛毛的奶从明日开断。次日就外出开会的我，虽听不见毛毛的哭闹，省心倒是省心，却不安。
　　开会归来，见家中一米余的维纳斯雕像身着甲克，大惑不解，不加思索，顺手脱去。也许是搞美术的妻子在画达达主义风格的作品吧，我想。
　　下班后，妻子从托儿所接毛毛回家，毛毛见维纳斯后，歪头沉思片刻，大喊：“奶！奶！”
　　我恍然大悟，忙用身体遮住维纳斯，却已晚矣。毛毛触景生情，唤起记忆，转身扑在她妈妈的怀中掀衣寻奶。她妈不依，毛毛急得乱抓乱扰，号啕大哭，像是犯了鸦片烟瘾一般。
　　我自觉“有罪”，使毛毛的断奶计划前功尽弃，坐在边上叹气，只好说些“这次依了她”，“重头再来”，“晚上我管孩子”的安慰话。

　　　　　　　　　翻　书

　　毛毛刚岁余，当然大字不识，但好奇心却不弱。一日，我们正吃饭，毛毛进了我的书房，久久不出。我们一边诧异毛毛今天怎么这么乖，一边正乐得清闲，不慌不忙地细嚼慢咽。但到后来，我终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大人亦有哉），进书房去看她。毛毛坐在地上，满地都是书，她一副坐拥书城，优哉游哉的读书状，这本翻了翻那本。即使我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理会我。书架下部的三层书，全让她拨拉到了地上。我哭笑不得，对毛毛戏曰：
　　“毛毛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　　现在，我故意把书架下部的书挤得前心贴后背，毛毛就无计可施了。

 牙　签

　　四川有句顺口溜，曰：“牙齿长得稀，爱吃好东西。”我家牙签常备，却不是我们一家三口天天大鱼大肉，牙齿需常剔不懈；也不是因“贫穷落后”，三顿吃论堆计价的老菜，饭后要在口中挑筋去皮。我家牙签的用处，外人恐怕难以想到。
　　没有孩子之前，两个年轻人在一起过生活，家中何曾有成盒、成抽屉的药。而有了孩子，尤其是孩子一岁多之后，似乎一进家门就闻到了药味。当然这味，久而久之也就充鼻不闻了。
　　给毛毛喂药是一大难事，需两人协调配合。否则毛毛是小牙紧咬，绝不松口；要不就是又蹦又跳，把你勺中的药弄洒地上。
　　我家牙签就是给毛毛喂药用的。因为药粉要在勺中多次搅拌之后，才可达到水药交融之地步。而我家，牙签是最好的搅拌工具。

　　　　　　　　　袜子　鞋子

　　两个人带一个孩子，尤其是早上上班，和打仗差不多。妻子在厨房煮奶之类的毛毛早餐，我把毛毛从睡梦中推醒。
　　“毛毛，醒醒，该去托儿所。”如此反复几次，毛毛才睁眼。
　　给毛毛穿衣服也是一大难事。冬天的衣服多，里三层外三层的，要花好一会儿功夫。像我这样既不细心，又无耐心的人还常常忙中出错，弄得头上冒汗，心急火燎的，因为要赶点上班。
　　一次，待给毛毛穿好衣服，却找不到她的袜子，我就问她：“毛毛，袜袜呢？”
　　“袜袜穿鞋。”毛毛睡眼惺忪地答。我想，大约她的袜子塞在鞋里了，便四处遍找，毛毛也光着脚丫钻到了床下，但仍不见其鞋影。
　　“鞋呢，毛毛？”我又问。
　　“鞋走了。”毛毛答。
　　毛毛的这一回答充满天趣，令我的烦燥顿去。儿童便是诗人，真真如是。

　　　　　　　　　“自由注解”一

　　毛毛从小调皮好动，竟有些男孩子性格，长得也胖，虎头虎脑的，从形象上看，大多数人都以为是男孩子。她学说话也早，不到一岁就可以说不少话了。记得那时她才六个来月，她坐在婴儿车中自个儿玩耍，我们和朋友在一旁玩“卫生麻将”，她在旁边几乎不停气地说“话”，呜哩哇啦的，有一句很像是叫我的名字，一会一叫，一会一叫，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　　八九个月时，毛毛就可以站在学步车中，自己推着车子在家中乱走了。晚饭时，她便把她的车子移到了我们低矮的饭桌边，稍不注意，她就伸手在桌子上乱抓，把筷子、汤勺弄到地上，把碟子中的菜弄到桌上，一塌糊涂，搞得我们无法好好吃饭，害怕热的汤菜烫着她。我便找了一截尼龙绳，把毛毛的学步车系在家中的暖气管线上。毛毛的智力和思维自然还没有达到可以明辨这个“阳谋”的地步。她的学步车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活动，她不知道这是我形如政治家对一个城市“宵禁”那样的“限制”，仍然兴高采烈地哇哇欢叫，或许还有点对自己原来运行自如的学步车突然不能随心所欲的不解。她那乱挥乱舞的小手离我们的饭桌总算是可望不可及了。
　　看着毛毛一脸的欢笑和高兴，一脸的天真和纯稚，心中突然涌起难过不舒服的感觉来。她的“自由”被他人剥夺了，自己却不知道，仍然欢乐如昔。自己良心发现，终于把毛毛的车子解开，还了她的自由。
　　其实，想想我们自己，即使有了健全的思维，亦时常被政治、上司、他人夺去自由，即使知道，又奈他何哉？还不是人人一副大于心死的哀的样子。

　　　　　　　　　　“自由注解”二

　　毛毛周岁后不久就被我们送到了托儿所。一是想培养她过集体生活的观念和习惯；二呢也可减轻我们的“财政开支”──孩子留在家中，对于我们两个上班族来说，家中就必须请一个保姆。
　　刚开始，毛毛确实不愿意，一送进托儿所她就号啕大哭，一声声喊着“爸爸妈妈”，一双手固执地伸向你，盼望“狠心”的我们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改变主意，把她抱进怀中离开这陌生的地方。作为孩子的父母，我们却必须站稳“铁石心肠”的立埸。从孩子那声嘶力竭的哭喊中，我深深地理解了被遗弃对于一个孩子的痛苦。还好，毛毛大约这么哭闹了一个星期，就不再那么“生离死别”地依恋我们了。托儿所的阿姨说，有些气性大，性子硬的孩子，送进托儿所差不多要哭闹一个多月，才会好起来呢。比起来，毛毛还算是“识时务的俊杰”，较为迅速地适应了新的环境。
　　春天，天气转眼就暖和起来了。花开树绿的春天是孩子们户外活动的好季节。托儿所的阿姨带孩子们出门玩耍，怕不懂事的孩子乱跑，让自行车、汽车撞着出意外，便拿一根长长的绳子，命令小孩抓住绳子，排成一列纵队，不得乱跑，前边一个阿姨牵着，像牵着一队小羊羔。
　　只毛毛一人有令不行，阿姨严厉训斥仍无济于事。她不但不拉绳子不说，还乱跑，且屡禁不止，气得阿姨无计可施。第二天，阿姨又要带孩子们外出，为毛毛免出意外，便决定到托儿所外活动时不再带上毛毛，而把毛毛一人关在屋中，形同禁闭。妻子知道此事后，可怜不懂事的毛毛，便向阿姨求情，并出一主意：用一根绳子一端系在大家拉着的绳子上，一端系在毛毛的腰上，以此措施防止毛毛乱跑。
　　孔夫子语云：“随心所欲不逾矩。”如人能达此自由境界，即使不算是得道成仙，至少也可以算是圣人，我辈芸芸众生，恐怕今生无缘了。但暗自心想，钱钟书先生说：理论是不能实践的人制定的。照此说，一生在人民和政府之间上下其手的孔老夫子的日子，可能也是过得并不那么自由自在，而也许是不尴不尬的。

　　　　　　　　　　模　仿

　　我把毛毛从托儿所接回家的时候，她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回到家中的毛毛自然是自由活动，我懒得管她，也懒得进厨房“干涉”，虽不算什么君子，也不妨来一个“远庖厨”的偷懒哲学，歪在书房读闲书。
　　毛毛进了厨房，问她妈妈要挂在墙上的长把小铁瓢。她妈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是顺手取下来递给了她。一会儿之后，我去客厅，见毛毛正用铁瓢像打高尔夫球一般在打西红柿，打破了的西红柿在客厅中乱滚，弄得西红柿水淌得地上到处都是，其状“惨不忍睹”。后来才知道，那天托儿所的阿姨带毛毛他们外出玩耍，经一个老人活动的门球场，毛毛看见那些老人玩得那么高兴，她记在心中，回家就模仿起来。
　　门球是近些年才在全国新兴起来的一种小体力的体育活动，其形式和高尔夫球相近。但埸地较小，蓝球埸那么大，击球的木杆为一“Ｔ”字形，球不允许离地，目标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个小小的门，以击球入洞的次数来分胜负。

 “地　上　霜”

　　爬格子的人大约都差不多，晚上读书或写作得很晚，而且有时天还没亮又早早地起床，休息没有规律，极易影响他人。我也这样。为了不影响毛毛和妻子正常的休息，大多时间我都独居书房，乐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　　暑假到了，毛毛在武汉上大学的舅舅到我家来玩，我便把书房中的单人床让给他住。夏天实在太热，三人挤一床，自然受不了，我仍然采取“分居”政策，在地毯上靠窗铺了一个地铺。
　　月亮很圆，风从打开的窗户中吹进来，窗帘在风中时开时合，如水的月辉也就在我的身上摇来晃去。毛毛从床上坐起来，歪着头很专注地看了我好一会，然后郑重其事地说：
　　“爸爸，你是地上霜吗？”
　　我们皆大笑。毛毛当然对我们的笑不得其解。确实，毛毛的年龄还根本不能理解唐诗的语言和意思，对“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也只是录音机那样，即使能很流利地背诵，也只是“鹦鹉学舌”，和背一二三四五没有两样。大约是周作人先生说的，他不喜欢莎士比亚，因为莎士比亚的种种动人处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而是别人灌输的。教小孩子古诗大约也无意义，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这种填鸭似的硬塞会败坏了孩子对诗歌这种美好语言的胃口，使他们长大后仍然兴趣索然，敬而远之。

　　　　　　　　　　修　理

　　冬天来到，室内暖气太热，空气干燥，加之感冒，引起妻子的咽喉肿痛。吃了些含片，似乎仍无济于事。临睡觉时，妻子说：
　　“这喉咙真不舒服。”
　　“妈妈，我给你修一修吧。”毛毛接过话头说。
　　
　　　　　　　　　　喜　欢

　　一些词汇的意义，小孩子是从大人的使用中理解的。大人在使用一些词汇时，总要配合与其意义相谐调的表情。小孩子便从这些方面知道了这些词汇褒贬的色彩。譬如，大人总是喜欢问小孩：你最喜欢谁？你最爱谁？你想爸爸（妈妈）了吗？而这些问题一旦得到孩子肯定的，符合问者意愿的回答时，问者总是忍不住要喜形于色。相反，则会“若有所失”，不自觉间露出失望的神情来。而这些使大人乐陶陶的回答，或者说关键的词汇，在一段时间后，自然就会使小孩子认为这些词汇是一些好的，需要的“东西”，他们自然也就要领受一份。
　　我出差回到家，照例要问毛毛：
　　“你想爸爸了吗？”
　　毛毛偎在我的怀中答：
　　“我想爸爸了。我还想妈妈、奶奶，还想我自己。”其实妈妈、奶奶天天和她在一起。
　　对于“爱”、“喜欢”这样的词也一样，毛毛回答除了她喜欢和爱全家人外，她不会忘了“喜欢”和“爱”她自己。
　　
　　　　　　　　　　笑

　　毛毛晚上睡觉很不自觉，总是要人监督和她妈妈陪着她，她才肯上床睡觉。否则她会不知疲倦地玩到很晚，第二天早晨就睡不醒，耽误去幼儿园。而她妈妈又总喜欢在晚间这个安静的时间看看书，或看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
　　好不容易才把毛毛哄上床，脱了衣服，盖上被子，在被窝中，毛毛仍然兴奋得很，不好好闭上眼睛睡觉，话不停口不说，还乱钻乱动，气得她妈妈火起，便给了她一巴掌，虎着脸，闭上眼睛不理她。一个大人，其实很难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真正生气，看着毛毛的黑眼睛一眨一眨的，一脸的天真稚气，故意拉着的脸便很难坚持多久，这时心里就想笑，又不能就这么太无原则性地“阴转晴”，所以就只好使劲憋着，或者转过脸去偷偷地笑。
　　她妈妈睁开眼，虽没说话，但看见一脸调皮表情的毛毛，也就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迅即就又闭上了，并把表情重新归到严肃的位置。这一笑却被毛毛看见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妈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毛毛小心翼翼地告诉她妈妈：
　　“妈妈，我刚才看见你笑了。”
　　你说，你还能不笑吗？

　　　　　　　　　　摸耳朵

　　一个人的习惯从小养成之后，便很难改了。
　　毛毛从小就和她妈妈在一起睡觉，每睡必摸她妈妈的耳朵，只有摸着她妈妈的耳朵，她才能睡去。即使她半夜醒来，她也要找到她妈妈的耳朵后，才能重新入睡。如果她妈妈不予“配合”，她便不依不饶，大哭起来。
　　有时她烦燥，一时不能入睡，她摸她妈妈的耳朵便一会左，一会右，把她妈妈的头像拨拨浪鼓一样拨来拨去的。
　　我想这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习惯问题。当小孩子在黑暗中闭着眼睛的时候，他可能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担心、害怕，担心梦醒之后，自己不知身在何处，害怕在睡梦中，自己被“出卖”和遗弃。所以他们在临睡时需要抓住一个他们习惯了的，实在的东西，就像在河中的人急于抓住那怕是稻草一样的东西一样。这大约是人的本能。其实，当成人在一处陌生的地方或旅舍入睡时，心中不也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吗？
　　毛毛的妈妈不在的时候，她就摸我的，或者是她奶奶的耳朵睡觉。不知道毛毛要长到多少岁才能不再摸着我们的耳朵睡觉。

 名　字

　　毛毛还没生下来，我和她妈妈就开始为她的名字忙乎。赖这个姓不太好取名，它本身的意义有些“不好”，和别的字词一组合，都像是在名字前加上了一个数学上的负号，意义就走向了反面。经过查字典和再三斟酌，我们决定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用赖非这个大名。算是走了哲学“否定之否定”的道路。“赖非”倒过来的意思便成了“不赖”──盼望今后人人都为她“叫好”！
　　“毛毛”这个小名可算是顺手拈来，并无意义，南方人家的小孩叫毛毛的很多。妻子有一个表姐，她喜欢易经、测字之类的玄学。大约是去年吧，她来信告诉我们：“赖非”这个名字不太好，从“非”的字形上讲，有十个向外的角，太张扬和外露，易受损伤。结果不幸被她言中，赖非三岁这年便两次住院，搞得我们心里很紧张。这种事，事关孩子，经人“点明”，我们心里自然就有了一个不算小的疙瘩，也就从心底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所以那次看电视，里边有一个叫什么辫的女孩，很漂亮，“辫儿”叫起来又响亮好听，意义又通俗，富有中国传统特色，恰巧我又特别喜欢毛毛扎小辫，所以就开始废“毛毛”而立“辫儿”，或者直呼“赖小辫”，平时则不再叫她的大名了。“赖非”二字只作为她上幼儿园用。
　　辫儿有不少玩偶，布娃娃和玩具狗之类的，它们都姓赖，也都有自己的名字，辫儿是它们的妈妈，她叫它们赖可、赖力、赖思（NICE）。


远方之书

　　所谓家园，其实就是个人精神安息的居所。现在，我在产生了董永和七仙女之神话的孝感，对着一页未落墨痕的白纸，犹如对着你，对着我们的孩子，想说些什么，而又无从说起。这时候，你们就是我心灵寄托和向往的家园。而我已经哽咽，已经双眼含光。
　　那天，你抱着毛毛，站在楼梯口送我远行，你握着毛毛的手，一遍一遍地对毛毛说，给爸爸再见！给爸爸再见！……
　　我听见了毛毛响亮的笑声，那么清脆。尽管来接我的车子在楼下等我，我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地回头和停下脚步，对你、对毛毛说：“再见！再见！”毛毛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我一级一级地跳下楼梯，只是“咔咔咔……”地笑着，她怎么知道最喜欢她的爸爸就要去远方，在每一个陌生的旅舍，象一个无家可归的过客怀想家园一样想念你们。
　　真的，这时候，我是多么愿意在你们身边，和你们一起享受欢乐和烦恼，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我找不到自己的所在，我被所有的人排除在外，在他们的眼中，我只不过是一块石头，或者是树子一样，与他们无关。而你们在远方，我无法企及，越是盼望和想象，心情越是沉重和孤独。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这样，这样没出息地多愁善感。我管不住自己，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你们，想我们的家。
　　在这个诞生了爱情神话的地方，我想起在地上耕耘的董永，想起董永和七仙女的孩子们，想起他们传奇有缘的爱情。这种有缘使相聚的人们幸福和快乐，同时这种有缘也使人们分别时心灵忍受空间和时间的伤害。一年一夕，迢迢银河使多少有情人垂泪神伤。芸芸众生，茫茫人海相识有缘，爱情和婚姻更是千年的缘份。我们享受了这些，我们更享受了毛毛成为我们的孩子这样只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缘。我想，今生今世，我只有珍惜我们想聚的每一个日子，珍惜毛毛的笑声和歌声。否则，真是辜负了上苍的恩赐。
1990.4.18　草于孝感
1990.4.20　整理于汉




出门在外
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情绪就低落下来了，低落得总觉得会失态地吐出一地秽物。在崩溃之后，只留下心中那堵塞不化的石头。
出门在外的时候，这种情绪总会突然来临那么一两次。而且时间愈长，次数愈多，程度愈盛。乾隆的幕僚告诉乾隆，那江上熙来攘往的船只其实是为了名利在浪沫上奔波。谁说不是呢？一人在外，为了名利，当然还鼓着满帆的信心，但一俟静心一想名利价值几何，便会茫然，便会灰心丧气，便会一败涂地。这时候，家便会成为心中向往的避风港，便会想往那安于淡泊和清贫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事实上，孩子在出门在外的人的心中，是想念的第一个梦景，爱人倒还在其次。在电话或信中，夫妻双方表达感情的时候，孩子会固执地站在自己的父母中间，干扰父母往日没有孩子时那种关爱的情绪和情感的倾述，语言和文字不由自主地偏离和逸出，指向孩子。关于孩子的话题成为交谈的主题和主体。
现在，我就是这样，赖非往日的天真、调皮和聪明使我总是不由自主地陷入到想念的泥淖之中。而越是想念，越是心情不佳，弄得自己失魂落魄、心神不定地空落和郁闷起来，不可自拔。
四天前，在家中，我忙忙乱乱地收拾旅行的背包，赖非知道我要外出，一副恹恹不乐的样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玩玩具，自言自语地说：“妈妈走了，爸爸也要走，奶奶也要走……”那伤感的样子令我不忍，但又不好说什么。孩子的奶奶赶快说：“奶奶不走。”这才算哄过。前一天，孩子的妈妈回山东老家看望生病的姥娘、大伯，还没回来。而“奶奶要走”大约是赖非不懂逻辑的推测。
我背着包，临出门的时候，赖非拉着我的手说：“爸爸，你别走！”
“有事吗？”我把她抱起来，问她。
她看着我，低声说：“我们说一会儿话吧。”
我说：“好吧。”
她在我耳边说悄悄话，用的是刚学会的四川口音：“你慢慢走。”
我又问她：“还有什么给爸爸说吗？”
“买好吃的。”她仍然俯在我的耳边说悄悄话。
我把她放到地上。我的鼻子直发酸，喉咙中堵得不行，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流下泪来。后来，在朋友家等来接我们的汽车的时候，朋友的女儿哭闹着不让朋友出门，我就给她讲赖非刚才怎么听话。可几句话还没说完，我自己就喉咙发哽，流出了泪水，擦了三四次才总算忍住。
还有三个来月，赖非就三岁了。快要三岁的赖非既莽撞粗心，经常自个儿撞到门上、墙上和摔跤；又纤细善感，不知为了什么她就闷闷不乐起来，说：“爸爸（妈妈），我不高兴！”
那天，临睡时，赖非对她刚从学校值完晚自习班回来的妈妈说：“妈妈，我想你！……妈妈，我爱你！”我已明显地感觉到赖非不仅懂得感情，而且还懂得了表达感情。看情节比较生动，又适合儿童看的电视剧，赖非已会随着剧情的发展变化，用不同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我还记得那天夜里两三点钟，赖非迷迷糊糊地醒来，听见她妈妈因休息不好，颈椎不舒服而发出的两声轻微的呻吟，她便问：“妈妈，你咋啦？”
她妈妈说：“妈妈累了。”
她就安慰她妈妈：“你休息一会儿吧。”

离开家，离开赖非，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几乎每天我都要想念赖非，回想起她喜怒哀乐的种种表情和关于她的一些有趣的故事。游山玩水，到了庙宇，虔诚的揖拜中，心中念念有词的首先是祈求菩萨众神保佑赖非健康、聪明、无灾无难，然后才祈祷全家的福安。有时想，自己实在没什么出息，年纪轻轻就婆婆妈妈的，让人嗤笑。即使知道鲁迅先生有：“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内里还是有点虚，但却总也管不住自己，所以也就只好一如既往地想念下去，直到身披扑扑风尘回到家中，孩子高喊着“爸爸！爸爸！”地扑进自己的怀中，才可释却离别的思念。


　　　夜半歌声


　　在经过了最初的作父亲的快乐和幸福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对于夜里难以安眠，以及尿布、奶瓶之类琐碎的，围绕孩子旋转的生活的厌倦和困惑。
　　而母亲，许许多多的母亲却乐观地接受了这一切。以她们爱孩子的天性，以她们与身俱来的母爱之情怀去接纳孩子的欢笑和器闹。她们几乎没有丈夫们那种理性的思考──孩子会长大的。她们比丈夫更注重的是孩子的今天，孩子一举一动、一言一笑的表情，孩子的冷暖、喜乐和难受。
　　那晚，我万分困倦地坠入梦境，孩子又一次拼命地嚎啕起来。许多天以来，孩子都这样“不尽人情”地骚扰他的父母的安眠，使她的父母每天都红着惺忪的眼睛，一边打着悠长的哈欠，一边急匆匆地去上班。我甚至想咆嘟和怒吼　，只是不愿在半夜三更让更多的人与我一同“受难”，才强压怒火，而只是极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也许是骂娘的），翻过身去，又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梦境之中，我听见了歌声，那么徐缓，那么轻柔，犹如清澈溪流中细弱的水纹荡动岸边的水草，犹如溪涧大石上那绿色的苔绒在水中拂动。
　　远远一片湖水多幽静
　　忽然吹起一阵轻风
　　荡起涟漪……层层
　　我若是那湖水
　　你就象那轻风
　　是你唤起我的爱
　　是你撩动我的情……
　　醒来，我才明白这并不是梦中的歌声，而是孩子的母亲，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在屋中走动，所轻声哼唱的“催眠曲”。
　　我不知道，她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走了多久，不知道她喜欢的这首邓丽君演唱的爱情歌曲，在今晚她为总是惊醒的孩子唱了多少遍。我转过脸去，积雨云般的愧疚之情漫上了我的喉咙和眼眶。
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阵子，邻居的孩子总是在半夜里醒来时的哭闹。我和她都曾烦躁地敲过墙壁，敲过暖气管。没有孩子的时候，我们何曾知道作父母的辛苦。我们何曾知道没有智力和思维的婴孩的“无理”。而我们都这么长大的，在酷夏和严冬的夜晚，在母亲的怀抱之中，任凭母亲那动人的歌谣一遍遍唱过，让辛劳了一天的父母，让周围的邻居在深夜都不得安宁。
　　年轻父亲对孩子的耐心也许永远都只是心里的承诺。父亲们只喜欢享受孩子的第一粒牙齿，迈开的第一步，对自己的第一声称呼时自己作父亲的快乐，而对孩子的调皮和哭闹常常是火从心起，一脸可怕的“严父”神态。现在，当我想起孩子的母亲，半夜里一遍遍轻唱的歌谣，想起她在调皮的孩子面前　蹲下身来，讲述一些古老的故事，我的满脸怨怒就会“阴转睛天”，我举起的手掌就会象一片云一样温柔起来，揩去孩子脸上的泪花。
1990.6


]]> 2009-1-20 0:40:00(0) 跟斗儿酒 2008-6-21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4325635&idWriter=0&Key=0 弟兄 童年 苦难
　　　　　　　　　赖大宁

我们家三兄弟，赖大安老大，我老小，年龄相差五岁。
我是学应用数学的，文字功夫不行，但经好友建议，也觉得该写点什么．

小的时候，都叫他＂哥哥＂，大约20岁以后吧，就叫他＂老安＂．其实10来岁前，对他印象不好的，因为大孩子玩的一些游戏，小孩子总想参与，但大孩子就是不喜欢小孩子参与。那时候因为穷，小孩的所谓玩具，都是自己做，不可能买的．记得有一次，他做了一把小木枪，我眼馋，后来在家长的干预下，我得逞了．我看那小木枪，有不如我意的地方，就拿刀子斧正，最后，就削成了个木棍．当他向我讨还的时候，我说丢了，似乎那一次他还没有为难我．
老安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和能干人。他上的是＂带帽子初中＂（即小学加上一二个初中班，就算中学了），二年制．他每天早上要去生产队煮牛饭，喂了牛，再回家吃饭，然后去上学．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用粉笔在生产队大门写了所谓对联：家里粮食吃不完，队里粮食堆满仓．获得村民们的高度赞誉．大概是1975年底或76年初，我家开始编苹果筐，是供销社收购来卖到外地，用来运输苹果的包装，用竹子编的．老安负责起底子和打锵（音，就是竹制品加牢固的一种附加东西），这些是＂技术＂活儿，至少有一半的成年男人是干不好的，供销社验货很挑剔。那时的老安也就12、3岁．我当时7岁多，负责剔竹节和把没有用的黄篾（竹子外边是绿色的，那层韧性最好，叫＂青篾＂，里边的没有啥用，叫＂黄篾＂）挽成卷，晒干了作柴禾煮饭用．这项工程历时一年，我们家赚了近千元，在工人才挣30来元一个月的时候，那是不小的数字了．当然，一家九口一起干，大家都很累，可是啊，这是家庭习惯，当作一些没啥意义、收益不多的活儿时，也要一家子一起干活，反正不让人闲着，所以那段时间特别让人怀念．
现在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老安的三次挨打，被母亲打，我父亲从来连重话都不给孩子说的．一次是老安偷家里的糯米吃，当时没有零食，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我们家还算好的，长期的勤劳节约的家风，使我们能做到不饿肚子。在洗老安衣服的时候，发现了衣兜里残留的糯米。那次他被打了．另一次是小学老师向家长告状，算术老师，其实是我们一个生产队的（一个大队约2000人，那时小孩多，设一个小学），那老师的教学水平也可想而知。老安聪明，总是能看出老师的错误，老是在课堂上揭老师的短，说老师这错了，那错了，老师气愤，就告状了。那次被打得躲那草鞋架（一个架子，打草鞋用的木制工具）下，似乎那时候我还没有上学，但当时也恨那老师恨得牙痒痒的．后来，老安上中专了，工作了回家也和那老师常见面（毕竟一个村的），似乎也没有恨意了，学生记得老师当年用心教，老师满足学生有些成就，老安当年说：庄老师你要活一百岁，死了要埋在八宝山。不想，他自己在八宝山火化。老安还有一次被打，始作俑者是我．那时我大概四岁，对钱已迷迷糊糊有些概念了。家里养的猪生病了，请兽医治，最后付给人的治疗费用，放地上的，我看大家不注意，拿了枚硬币藏鞋里了，后来兽医数钱，说不够，就给人家补上．那时的钱，一分也是有数的。说当时是数够了的，断定出内贼了。一过堂，都清白，但算来算去，老安的嫌疑最大（更大的孩子不屑拿一个硬币，再小一点的对钱没有意识或者没有那胆量），那时也不讲什么证据，水火棍就该老安的了．因为太小，我过后都忘记了。几天后在我鞋里发现了那个硬币，他们也能猜出啥结果了，但却没有给老安昭雪平冤，打就打了，时代不一样哦．
按推算，老安是78年上的中专。我小学一年级，他五年级（在1974-1980的六年中，我们那个小学的红小兵大队长我们三兄弟就干了五年），我二年级，他就该上初中了，他二年初中，就是78年考的中专，而且我也记得，说他考试前，看了什么报道，他们考试的作文是给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英雄的一封信，他作文还得了高分．我现在弄不清他到底是哪年考的了，我也忘记了他当时的成绩是全乡第一还是全县第一，但决不仅仅是全校第一．老安考上了中专，当时当地的说法就是＂脱农袍＂，可以吃国家的粮食了，在村里是很荣耀的事情。记得当时一次他回家，裤子（屁股部分）打补丁了，还是用缝纫机补的，他说是用的老师的机器。邻居说，好厉害，连缝纫机也会用了．其实现在的人，能想象吗，一个15岁的孩子，背着包袱，去外地，一个人没有家人送，而当时的人的感觉里，500里和5000里我估计没有多大差别，就象现在，月亮和火星于我们没有差别一样．他上中专时，常有些村人邀功，拿着信来我们家：你们安安来信了。我父亲微笑着说：哼，又是要钱了。其实言语间也露出一些自豪．当时的邮费1/100，底价是1毛，寄20元，2毛钱，寄10元，1毛，寄5元也1毛。家里犯难，给5块吧，就亏了5分的邮费，所以一般不够的时候借也借够10元钱寄去，这样才不亏。
我们四川人有个客套话，来客人了喊一声＂稀客＂，一次他陡然回家了，我傻了，冒了一句＂哥哥，稀客＂。
我哥哥上班后，一次回家，说给我一块钱，他那时也就40多元一个月吧。我不要，因为按我们的家风，我拿那一块钱，是要交上去混着交学费的。要他钱还给他面子，可我什么也落不着，就不要．后来哥哥给我买了钢笔和书包，我的钢笔和书包原来都拣上边哥哥姐姐用旧了的，钢笔有自己三好学生得的，但都质量差，现在流行说法是＂很垃圾＂．
1988年的次年，我们那所大学因故要开除三个人，我是其中之一，因为我用毛笔写了很多东西，有十篇好作文要找作者给稿费，我就写了三篇．老安听闻后来信说，那也不用回四川了，就去河南他那儿，他好像联系了当地的单位．再后来学校领导说事情也过去了，不用奖励小孩了，就不了了之了．
再之后，农村经济也慢慢好了，我也上班了，困难日子慢慢也就结束了．过年回老家团聚，买气球，放鞭炮，拟春联，写春联．
　　本来今年春节也等他回来……
　　
现在有时晚上睡不着，流泪，爱人劝导我，我说，第一，他是我哥哥，第二，他没了，这是事实．
安息吧，哥哥，老安．

注：以上部分两天就完成了，老是觉得文字差，不好意思发．现在想想，老安朋友多是文人，可我就个普通人，差就差吧，能让他的朋友们了解他的童年，也好．
农历五月初一，按四川风俗，是老安＂百期＂祭日，家人到公墓作了祭奠．
2008.5.12，四川发生了地震，老安在天堂，一定会震惊，会担心四川的家人，他得知家人无恙，会释然．


附：我经历的地震

惊魂五分钟
2008，05.12，14：28，四川汶川发生里氏8.0级地震，震中据成都市62公里，四川阿坝，广元，德阳，绵阳，眉山，成都受灾严重．
发生地震时我在办公室．先以为装修动静闹大了，1秒钟后，发觉是地震．有点看热闹的念头，因为1976年，1994年成都地震过，动静不大，当时就想：看你这次能怎么的．2秒钟后，不对劲了，动静大了，跑出去，我办公室在四楼，当时已有好多人在往楼下跑，我就按常识跑到卫生间去躲了．其实，别人拼命往楼下跑，就一个念头，跑，虽然惊慌，可没有多少心理负担．而我在卫生间，手撑着墙壁，听楼房嘎嘎响，看对面高层电梯公寓晃，玻璃哗哗往下落，再看已经跑到开阔地带的人，在那等着裁判，那个心理够呛．当时就盼：1.快停吧，2．你砸死我得了，要快。约3分钟，振动减轻了，跑下楼去，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当晚，老婆孩子开车去了田园，我不信邪，仍睡家里．之后余震不断，跑过几次，都不厉害，也揪心．现在也没有完．
我在的新都，属成都郊区，同为成都郊区的都江堰，大邑，彭州，崇州，邛崃损失惨重．
　　
　　　　　　　　　　　　　　　　　　　　　　　　　　　　　　　　　　　　　　2008.05.13．16：34
]]> 2008-6-27 14:30:00(1) 跟斗儿酒 2008-6-8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4186625&idWriter=0&Key=0 他的欢乐时光


休闲生活






和好朋友们



2008年1月在办公室


2008年2月7日春节在医院


2008年3月5日 最后的告别

]]> 2008-6-8 1:57:00(0) 跟斗儿酒 2008-6-7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4181778&idWriter=0&Key=0 陈鱼 <生死2008> 布面综合材料 200cmX260cm 2008.5



]]> 2008-6-7 16:11:00(0) 跟斗儿酒 2008-6-5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4147227&idWriter=0&Key=0 团圆兄：

是深夜，凌晨。经历一场情绪的起伏跌宕后，我悬浮在莫名无比的忧伤中，我上网闲逛。

打开大安的邮箱。在一整页的垃圾邮件里，“OU”的邮址使我一下看出那是你的来信，先是不忍点击，点开,删掉所有不必要邮件后，才打开你的信。

朴实的问候，简短的字句。却使我放声大哭起来。
在京郊，画家村，深夜,一个120平米的空荡画室里，哭声放肆呜咽。
哭。哭本身。

这大概是最后一个亲情的契子。一双亲人的眼睛。远方。关切。多年的书信交流积聚的繁复的信息，这些一起涌来冲击我，翻开我表层的麻木。

这些天我一再振作精神；一再被耗去能量；又一再振作精神。
经历死亡，感受灾难。以前还可以借文字抒怀，现在却无字句可说。
你的信，几年间的失于联系，使我借到一个支点，或许我能接着写一点记述给你，给大安——后天，6月7日是大安去逝百天的祭日。

从瘦谷办公室取回的遗物里，有很多本子，新的旧的很多个里面，都抄有台湾北投区你家那个熟悉地址。还以为他一直在跟你联系着。今天看信后才知道，我们至少有三年没联系了。我到北京生活已经三年多。

昨晚我从山东老家回来。
2008年1月30和31日这两天，我父亲和大安分别躺倒在医院里。这两个我生命最重要的男人在医院里过的今年的春节。躺下二十九天后，大安死于临危抢救的呼吸机的折磨中。我年近八十的老父亲被呼吸机抢救过来，在ICU重症监护室一个多月后出院渐渐恢复。

大安的老家新都县现属成都的一个区，距离震中重灾区仅七十多公里，但属盆地地带，家人都完全。大安母亲今年八十岁，震后为避余震住在乡下二姐家的平房中。昨天上午我打电话去时，已言老人为大安百天祭扫的事情，回了城里。听了一阵心酸。

四月时我往你的dcsh.tp.edu.tw邮箱发过一信被退回,一直想写而未再动手写的信，先这样简单写了。带去的是如此的消息。大安的突然离去给亲友们警示：珍惜家人，爱惜身体!

问嫂子好,祝福你们
素英上

附:

大安
這幾天都在看四川震災的新聞
心裡很難過
我想大安應該在北京
素英可能在河南
你們應該都很平安
可是我記得大安是四川人
親人都住四川
不知他們是否都平安
甚念
歐團圓 敬上 2008.5.16.



两地两家人的合影

]]> 2008-6-8 2:30:00(5) 跟斗儿酒 2008-4-18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67402&idWriter=0&Key=0


Like Father Like Daughter 赖非

去年8月的时候我还牵着你的手去成都龙凤山公墓祭爷爷，怎么转眼就亲手把你安放在这里的石碑下了呢？这个世界上我最依赖的人怎么就没了？

原来这就是死亡么？

2008年2月28日13点25分在北京301医院，你走了。
这一天是你45周岁的生日。

在抢救室的时候，看着你痉挛扭曲的身体，我不知道除了抓住你的手还能做什么。我不想哭。我知道这就是死亡，它没有形式也没有程度的区别。可是我应该怎么去接受几个小时前还完好的人在我眼前挣扎到最后的终结？昨天还在病床上言笑的爸爸怎么就变成了这个被呼吸机牵制在死亡边缘的人？当我握住的这只手失去温度的时候，我的爸爸去哪儿了？

我记得你那时候的眼神。我选择相信你当时没有任何意识，选择相信你对那终极的痛苦没有知觉，选择相信你没有看到我最后一面。

也许最后不上呼吸机，你走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 也许早点告诉你病情，你会有更多心理准备，能够照料身后的事。可是哪儿有什么也许呢？面对死亡，谁能作好准备呢？死亡不是生命的对立，不是人在生命之后的另一个过程。
死亡是一种“无”。

去八宝山之前在301的太平间给你整理遗容，抚摸着那个冰冷苍白的身体，我没有哭。我知道灵柩上的人已经不是你了。

可是，你在哪儿呢？
我的爸爸在哪儿？ 这个世界上和我最相似的人去了哪儿？这个世界上最爱我最支持我的人去了哪儿？

这大概就是“无”吧。

闭上眼睛，我还能看见那个站在首都机场国际入口向我挥手道别的人。为什么记忆里没有你的背影呢？为什么总是我转身离开，你却在那里默默地看着？
04年到去年我一个人在上海读三年高中，每次去北京站坐京沪特快你都坚持送我。说好我坐上车你就回家，为什么火车开动却还看到你在站台上凝望？
还记得吗？小学五年级暑假我和妈妈从中原油田来探望一个人北漂的你。走的时候你把我们送到油田驻京办事处坐车。我爬上卧铺，你从窗口递给我一个百乐宝。车开动了，你依然站在那里默默凝望。
那个百乐宝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雪糕。看着窗外北京的街景飞过，我在想，有一天再也不要离开爸爸，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北京。

我小时候的这个梦想虽然从来没能实现，可你一直都在努力。02年在华威桥附近买了房子，去年和妈妈在通州画家村一带买了两亩地，计划今年春天盖大房子，以后我留学回来，一家人可以宽宽敞敞地住在一起。很多亲戚朋友说我们家的好日子终于要开始了。之前病床上的你还总和朋友讲对于房子设计的想法，还说病好第一件事就是学车拿证，以后有别墅有车在北京享福。那时你对自己极恶性胃癌的病情并不知情，而妈妈听在一旁是什么感受呢？

你走得那么匆忙，谁也没有想到。没有遗嘱，妈妈老在想要是早点让你有准备就好了。但也许在生日这天离开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就好像是落叶归根。虽然很多朋友希望能安葬在北京，但想到你离家三十年的乡愁，我和妈妈前几天把你送回了四川，以后就再也不会离开故乡了。

在你生病的那段时间，我明白了很多很多。我是爸爸的女儿，我们是这么相似。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太多语言的交流，但我心里都懂。看你一个人刚来北京住地下室时写的日记，你的声音好像就在我的耳边。你那时的想法和精神状态，我能够完全理解感受。在你最私人的文字记录里，我看到了我自己。而当我真正发觉自己内心多么像你时，你已经在静静地走向生命的尽头。在301住院部9楼普外医的病房里，坐在你身边，我不知道除了去握你的手还能做什么。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却说不出口，想说点儿好玩儿的事儿逗你笑也觉得无力。而躺在病床上的你总是强打精神，问我在看什么书，有没有吃饭……我还清晰记得你微弱的声音，那个让我感动让我欣慰让我紧张让我难过让我不知所措的声音，好想好想再听一次。还记得每天傍晚我都会用轮椅推你一遍一遍走过9楼的所有走廊，每次经过楼梯口的落地窗，你都会让我停下。窗外的西四环被霓虹和车流照得很漂亮，你总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一望就是很久。你的眼神里都是对生活的渴望，你太喜欢这个世界，太热爱这个世界，太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
明明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我却不能带给你多少慰籍。
直到最后我都没能告诉你我爱你。

也许你理解。现在我也只能这样希望。

那时候我大概上初三，家里来客人，问我喜欢什么样的音乐。我还在犹豫该怎么回答，你突然有些得意地说，她是个摇滚青年。我当时想，连我爸都觉得摇滚乐靠谱儿，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虽然家里一直不宽裕，你从来没有吝惜过文化上的消费。我们家的书和碟是所有认识的人家里最多的。我从小到大买碟花了好多好多钱，但一次也没有被你骂过。去年夏天，我结识了一些北京地下音乐圈的朋友，才发现原来有这样一个理解认同自己的圈子。那时候我只顾自己开心，经常不回家，也不说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知道我让你和妈妈伤心了。你从来没有对我生过那么大的气，妈妈也打了我。最后大家冷静下来，你对我说，你在我这个年龄的时候也不愿说自己的事儿，因为很多事儿自己还有些不确定，和家里人就更难说清楚了。我这才发现，其实爸爸真的都理解，而我却忘记了你一直以来是多么相信我。我不了解那个年代农民出身的你怎么会在十几岁开始写诗，但我和你那时内心的经历或多或少是相似的，我永远是爸爸的女儿。

我们都不善于表达自己，有时候说也说不明白，说得明白也不一定被理解，被理解也不一定对事实有帮助。大多数时候，我们选择不说，与其给别人带来困扰，不如把悲伤和痛苦留给自己。而在这种坚强和隐忍的性格之上，你还给了我乐观随和的性格。外人面前老是笑呵呵的我们可能看上去单纯，谁又真的了解我们内心对悲苦的体验呢？
人一辈子有吃不完的苦，但生活中的快乐也是无限的。“快乐是一把温暖的枪”。在这把枪下，再多的悲苦也会一点一点消失，每一天的喜怒哀乐都让我确切地体会到这一点。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这样复杂的体验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特别特别感激爸爸妈妈给了我生命。我已经开始看到自己未来生活各种各样的可能，而且充满期待。虽然爸爸已经再也听不到我的感谢看不到我的将来，但你给过我的爱还在，就像你在病中对所有朋友说的“伟大的爱永生”，带着爱我会更坚定地生活。

爸，我爱你






]]> 2009-6-24 23:14:00(2) 跟斗儿酒 2008-4-18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67295&idWriter=0&Key=0 罗迪:瘦谷最后的28天

龙冬:悼念瘦谷

张开宇:“伟大的爱永生!”——著名石油作家赖大安（瘦谷）的45个春秋

<新京报>[逝者(发表于2008清明节)]经理人永不消逝文学梦 [记者吴昊亮]

黄集伟:记住每一天那以你的早晨为徽章的日子(发表于2008年3月4日<竟报>)

窑哥:瘦谷兄一路走好！及小镇朋友的送别

网上,朋友的悼念文字:

冯敬兰:你去天堂了?瘦谷
http://fengjinglan.blog.sohu.com/81839956.html

苏容: 悼念赖大安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496638101008ilf.html

宁夏混子: 纪念瘦谷(赖大安)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5ed076d01008ftp.html

胡纠纠: 沉醉不知归路－－悼瘦谷
http://www.sohoxiaobao.com/chinese/bbs/blog_view.php?id=838010

万同林:在三维时空中演绎浪漫---小记瘦谷的小说<<以梦为马>>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bf50bc010089bw.html
旷世苍茫: 怀瘦谷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bf50bc01008adf.html

索南嘉: 瘦谷，回头见
http://suonanjia.blogcn.com/diary,14083022.shtml

马磊: 以梦为马，悼念瘦谷
http://malei.blog.sohu.com/80834692.html

浪子:瘦谷兄天国一路走好！
http://www.blog999.net/c/2100493.html

徐南:送别瘦谷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05e55d01008qdg.html

蔡鸿岩:悼瘦谷，愿所有的亲朋平安！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5ba29901008kga.html

蔡照明:送别瘦谷！——好人为什么不长寿？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e950e101008p38.html

马明博“春天来了，可你看不到”—送别文友瘦谷（赖大安）先生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b73ef201008bel.html

余涵::瘦谷走了,一个好人!
http://blog.focus.cn/group/blogforum_detail.php?blog_id=1327779&msg_id=120643222

蓝蓝:悲悼诗人、老友瘦谷
http://www.dahefeng.com/bbs/dispbbs.asp?boardid=2&replyid=864&id=327&skin=0&page=1&star=1

午间的猫:与瘦谷的一面之交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4440a0b010092ly.html

六子:瘦谷走好
http://blog.ifeng.com/article/1342133.html

吴元成:悼大安（瘦谷）
http://blog.sina.com.cn/s/reader_484708680100993s.html

慧娟:悼念瘦谷
http://hnhuijuan.spaces.live.com/Blog/cns!DC8B0D854196FB1B!6796.entry

[二丫]:谷哥走了，很难过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d03d18201008hzr.html

Flora为谷哥默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2a28001008l5h.html

柳营:悼念瘦谷
http://blog.19lou.com/?uid-10774325-action-viewspace-itemid-871532



罗迪:瘦谷最后的28天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5c960fc010096zu.html

龙冬:悼念瘦谷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fb12aa601008nnk.html

张开宇:“伟大的爱永生!”——著名石油作家赖大安（瘦谷）的45个春秋
(发表于<石油商报>,<中原石油报>)
http://www.pbnews.com.cn/system/2008/03/24/001164418.shtml

黄集伟:记住每一天那以你的早晨为徽章的日子(发表于2008年3月4日<竟报>)
http://www.huangjiwei.com/blog/?p=2399

<新京报>[逝者(发表于2008清明节)]经理人永不消逝文学梦 [记者吴昊亮]
http://www.thebeijingnews.com/news/beijing/2008/04-04/011@082404.htm

窑哥:瘦谷兄一路走好！及小镇朋友的送别
http://house.focus.cn/msgview/724/120635902.html



]]> 2008-4-18 19:56:00(0) 跟斗儿酒 2008-4-18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66534&idWriter=0&Key=0 •瘦谷兄一路走好！ - <1584bytes> 窑哥 官 08/02/28 15:32 (3976次点击)
o天妒英才，可惜；人生恨短，可悲。 - <0bytes> 揭短大王 官 08/03/14 13:08 (13次点击)
回复：瘦谷兄一路走好！ - <69bytes> 夜夜深蓝 官 08/03/03 23:09 (35次点击)
太可惜了!一路走好！ - <0bytes> -大智- 官 08/03/03 18:23 (31次点击)
回复：瘦谷兄一路走好！ - <32bytes> 小科学家 官 08/03/03 14:44 (33次点击)
撰小文悼念瘦谷，走好，当学老庄鼓盆。 - <86bytes> 库萨的尼古丁 官 08/03/02 20:34 (51次点击)
刚刚听到惊人的噩耗，急忙上坛子看看，就看到了窑哥的悼文。和瘦谷的友谊让人觉得幸福，突然失去，太难过了。 - <0bytes> doodles 官 08/03/02 17:50 (38次点击)
o实在太突然了！前些年曾与瘦谷有些工作上的往来，印象极深的是他标志性的笑容和镜片后面神采奕奕的眼神，他为人的好处也让我受益良多。最后一次收到瘦谷的短信，是说他和夫人办了一个画展，有空可以 - <172bytes> 居亦 官 08/02/29 23:42 (82次点击)
o回复：一路走好！ - <0bytes> mini妈咪 官 08/02/29 14:55 (38次点击)
o谷哥好走! - <134bytes> 宝来哥哥很凶猛 官 08/02/29 13:23 (96次点击)
o难过。。。世事无常。。。 - <0bytes> 小脚板儿 官 08/02/29 12:54 (39次点击)
o真是不幸的消息 - <0bytes> 梦白浪 官 08/02/29 11:23 (38次点击)
o虽然不认识瘦谷,但作为小镇的住客同样祝福他一路走好! - <0bytes> merry0688 官 08/02/29 11:00 (51次点击)
o同一个起点,同一个终点. 瘦谷兄走好! - <0bytes> 苗苗妈 官 08/02/29 10:31 (47次点击)
突然啊！ 我有幸和此公有过一次见面，是好人，认真的好人。走好啊！ - <0bytes> 听片儿 官 08/02/29 10:13 (48次点击)
o带领金地文化的文人--瘦谷一路走好！ - <98bytes> guizhz 官 08/02/29 09:51 (75次点击)
o63年生人, 就这么走了... 可叹人生无常, 祝福他一路走好! - <0bytes> 盐太咸 官 08/02/29 09:46 (35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苗苗爸 官 08/02/29 09:43 (38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牙科大夫 官 08/02/29 08:01 (38次点击)
o回复：为了心中的纪念－－书名:以梦为马 图书编号:494127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定价:14.0 ISBN:753020670 作者:瘦谷 出版日期:2003-01-01 - <502bytes> CDman 官 08/02/29 00:39 (130次点击)
回复：瘦谷；性别：男；出生年月： 1963 民族：汉族 原名赖大安。四川新都人。中专毕业。1981年参加工作，历任中原油田机动处干部，中原石油报社周末特刊记者。1985年开始发表作品。1998年加入中国作 - <502bytes> CDman 官 08/02/29 00:44 (286次点击)
 好人，走好 - <0bytes> outhouse 官 08/03/02 19:25 (27次点击)
o回复：瘦谷兄一路走好！ - <16bytes> 小镇人家 官 08/02/29 00:21 (51次点击)
 安心上路 - <0bytes> pure3d 官 08/02/28 23:41 (45次点击)
o . - <0bytes> 格林屋主 官 08/02/28 22:42 (45次点击)
o太突然了！前两天业委会开会还说到他哪!金地失去了重要的文化领军人物!我们小镇也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愿意为他送行!到时招呼一声. - <9bytes> simonhu02 官 08/02/28 22:20 (57次点击)
o掉泪了……几个月前我们刚刚搞过活动啊！斯斯文文，永远整洁时尚的他昨天还在我们身边…… - <20bytes> 思窈 官 08/02/28 22:16 (84次点击)
o有过一面之缘，难过！一路走好！ - <0bytes> 油菜百合 官 08/02/28 21:45 (37次点击)
o此乃天妒英才！这么优秀和善良的人，叫我们怎么舍得下？世上有那么多邪恶尚存，却偏偏带走了他？没有瘦谷，小镇文化就没有出处，我们拿什么来纪念他为我们做的贡献？如有可能，是否今年春天栽一棵树，纪念这个优秀而平凡的人！ - <0bytes> 买房累死 官 08/02/28 21:41 (43次点击)
o虽无缘相识，仍祝愿他一路走好！希望他家人挺过难关。 - <0bytes> 曈曈爸 官 08/02/28 21:27 (42次点击)
o有关一面之交,印象极深...一路走好. - <0bytes> 四月芳菲 官 08/02/28 21:13 (43次点击)
o去年曾经因为要买房子而有一面之缘,不想缘尽一面.一路走好,那边的世界必也是有高歌美酒,有肝胆挚友. - <0bytes> 翡翠丁丁 官 08/02/28 20:46 (46次点击)
o这么快？！是癌症吗？太可惜了，天妒英才啊 - <0bytes> 纯生活 官 08/02/28 19:34 (49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沁心儿 官 08/02/28 19:31 (43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鼹鼠的故事 官 08/02/28 18:50 (41次点击)
o很不幸，哀悼！愿他的家人多保重！ - <0bytes> 昭阳医生 官 08/02/28 18:19 (49次点击)
o只有默默怀念...... - <0bytes> hendrix 官 08/02/28 18:03 (39次点击)
o ！ - <0bytes> 虫子MM 官 08/02/28 17:54 (42次点击)
o 瘦谷兄一路走好！ - <0bytes> 大赵 官 08/02/28 17:53 (47次点击)
o 很难过……愿他一路走好…… - <0bytes> 铭蔚 官 08/02/28 17:48 (46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眼科医生1 官 08/02/28 17:33 (47次点击)
o 虽然没见过,仍然感慨一个好人的英年早逝.一路走好吧... - <0bytes> ttong 官 08/02/28 17:03 (51次点击)
o 好人啊，一路走好！ - <0bytes> 路盲 官 08/02/28 17:00 (50次点击)
o 一路走好！整天忙着工作，每次能看到他的MSN签名的变换，偶尔的交流，很有才啊 - <30bytes> 老房 官 08/02/28 16:54 (75次点击)
o 默哀！一路走好！ - <0bytes> 青青姑娘 官 08/02/28 16:46 (57次点击)
ohttp://blogimg.focus .cn/group/blogforum_ detail.php?blog_id=1 327779&msg_id=120643 222 - <0bytes> 萧儿 官 08/02/28 16:45 (161次点击)
 一路走好！ 默哀！ - <0bytes> micro_cat 官 08/02/28 19:09 (44次点击)
 默哀！ - <0bytes> 基尾虾 官 08/02/28 17:39 (44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梧桐小树 官 08/02/28 16:38 (52次点击)
o 转一圈又回到起点，一路走好 - <0bytes> 小昭 官 08/02/28 16:19 (58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小新竹 官 08/02/28 16:16 (57次点击)
o 啊？瘦谷走了啊~~~~~ - <0bytes> 萧儿 官 08/02/28 16:13 (70次点击)
 惊闻瘦谷走，恭心诗一首 - <162bytes> Lovehome 官 08/02/28 16:54 (278次点击)
 走好~~~~ - <0bytes> 萧儿 官 08/02/28 16:13 (61次点击)
o 借另一位以梦为马的诗人——海子的诗句,送一送这位没见过面的瘦谷兄弟! - <207bytes> 桑妮的艺术生活 官 08/02/28 16:10 (117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格林宝宝 官 08/02/28 16:08 (57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魍事如风 官 08/02/28 16:08 (60次点击)
o 默哀，一路走好！ - <0bytes> 杜宇春晓 官 08/02/28 16:06 (121次点击)
o 【爱情飞了】好像也是他的，‘在这个日子出生，在这个日子去世，也许是个天定的圆满’。 - <0bytes> 遛遛三六 官 08/02/28 16:04 (136次点击)
o 虽然只见过一两面，也没有更多的交流，但是，知道他为小镇做了很多有益的事情。年纪好象不大，可惜。走好吧，相信灵魂，死亡也就变成重生。 - <0bytes> 玻璃拉拉 官 08/02/28 16:00 (134次点击)
o 还无缘相交就走了,看窑哥的描述,仿佛是似曾相识的大哥,愿一路走好! - <0bytes> 黑马乱石 官 08/02/28 15:59 (131次点击)
o 阿弥陀佛，好人一路走好 - <0bytes> 颖子vivian 官 08/02/28 15:55 (122次点击)
o太突然了，咳！一路走好！ - <0bytes> 老黄瓜刷绿漆 官 08/02/28 15:48 (132次点击)
o瘦谷一路走好,叹生命无常,太年轻了! - <0bytes> 格林灰姑娘 官 08/02/28 15:45 (129次点击)
o 一路走好！ - <0bytes> 老丁 官 08/02/28 15:44 (129次点击)
o 怎么这么突然？！约好明天去看他的 - <48bytes> 未来明珠 官 08/02/28 15:35 (253次点击)
]]> 2008-4-18 18:43:00(0) 跟斗儿酒 2008-4-18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66415&idWriter=0&Key=0 转罗迪:瘦谷最后的28天


谷哥1月26日晚和金地同事一起参加我公司年会，席间喝了不少酒。我知道他近一段时间身体不适，当时劝他少喝。他说没事，胃不舒服酒冲冲就好了。
1月31日中午，我太太王嘉打来电话说，谷哥住院了。胃出血。
2月1日去军区总医院看他，精神尚可。我说，你出院后我得管你，一年内不能沾酒，只能让你闻味儿。
2月2日做胃镜。当时我出差，王嘉说做完胃镜医生把谷哥送回房间后转身对他们说，可能是恶性。最终结果得等胃组织分析。
我听后说，不可能。得重做检查。
2月3日谷嫂从山东老家赶回来。谷嫂因为父亲入院，回去照顾老人。
我、太太及何云燕夫妇不断给谷嫂鼓劲：没事的，谷哥肯定没事的。
2月4日，结果出来。
两个冷冻的字：胃癌。
还有两个专业性指标，低分化胃癌和印戒细胞癌。我们不明就里，医生一解释，是晚期最严重的一种情况。
当时就如雷轰顶。
何云燕和先生韩朝辉都哭了。
这怎么可能？老天不能这样不公平。
回家我和太太彻夜查阅资料。得知就算是晚期，做胃切除手术，还有超过50%的患者能存活3-5年，还有些活了十多年还没事，酒照喝。
于是心里就又重燃了希望。
王嘉专找医学网站上那些利好的病例，找到一个就高兴一阵。
但是，那天开始，我们都睡不踏实了。
金地北京公司人力资料部介绍了301医院一个关系，我和王嘉去找李博士。我们原先抱有一些幻想，就是军区总医院的检查结果是错的。或者去301再做一次详尽的检查，希望结果有所不同。李博士看了军区总医院的检查结果，非常肯定地说，这个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已经非常清楚了。
李博士又说，转院也行，可以尽早安排手术。手术情况好的话，还是挺乐观的。
苍天知道，这句话对我们有多重要。
李博士又专门交代我们，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让患者知道真相。这种大手术是需要有好的体质和好的精神来配合的。很多时候，手术结果不是因为手术技术好坏，而是心情的好坏来决定的。
那几天，谷哥一直让我们把检查结果给他看，我们都用各种借口藏着掖着。我们知道他有怀疑。
李博士还专门在一张纸上写下一行字：胃底静脉曲张。他说，这种胃病和恶性的症状很相似：呕吐、便血及幽门埂阻。你们可以这么解释。等术手后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告诉他真实情况。
当天赶回军区总医院，我装作兴冲冲乐哈哈地把纸条给谷哥看，若无其事地解释一番，说检查结果留在301医院了，我们年后转院，做个小手术，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还开玩笑，过个医院里的春节，以后小说题材就有了。
那天，谷哥很高兴。我们谈了很多话。说到了年后他和谷嫂要建的那个大画室如何规划，说到在美国的赖菲不知道有没有找个男朋友，我还偷偷在他耳边说，过年我给你带冠希同学的图片来，但不能跟嫂子说。
除夕晚还有场中国队与伊拉克队的世界杯小组赛，谷哥还特地让韩朝辉整了个电脑无线视频，要看。谷哥看球看了十多年，竟然还是中国队的球迷，为此我们以前没少嘲笑他。
除夕的球，中国队竟然还给谷哥面子，一比一，没输。
2月6日是大年初一。初一初二在家陪家人，没去看谷哥。初三和王嘉炖了鸡汤带去。
鸡汤他还是不能喝。从做胃镜后，医生就一直没让他进食，维持身体的基本养份全部通过小静脉输入。这次去，明显瘦了一圈。在床上躺久了，背疼。谷嫂说，每次帮谷哥转一次身，他都感慨：真舒服啊。还有一个不好的症状是谷哥开始发烧，每天都有一段时间体温在38度以上。谷哥的高烧非常奇怪，用一般如柴胡等常用降温药不起任何作用。问了医生，知道非常不好。发烧，是因为恶性细胞在剧烈运动。俗话叫癌热。
年前给他带去的便携式DVD，年后就不能看了。
春节医院不办转院，只能等。正常情况下初五医院就恢复正常。
最让我们心疼的，除了谷哥，还有谷嫂。我们不能想象，谷嫂瘦小的肩膀要负担着多大的重压。她的压力还不能让谷哥察觉，当着谷哥的脸，还要强装笑脸。我们在的时候，谷嫂还经常开开玩笑，说他就对朋友好，平时不跟她说话，朋友来了话才多起来。
我们知道，那是谷哥难受。病魔在折磨他。在至亲面前，他可以让痛苦真实流露，朋友来了，他还要强打精神。
所以，谷嫂和我商量，这段时间就不要让朋友们来看他了，等手术后再安排。
于是，从那以后，所有通过我咨询谷哥情况想去探望谷哥的同事和朋友我都建议他们等谷哥转院和手术后再去。
为此事，我非常内疚，因为谷哥走得急，有些好朋友，未能在他病后见上一面。
初五转院也没办成，301医院那边还要调协，病房紧张。
转院是年初七。入住301医院普外科。
那段时间，谷哥的好友们都在努力帮忙。艾丹通过关系确定由著名的胡大夫给做手术，胡大夫能主刀，对我们也是一种希望。
手术最初定12号进行。
术前两天，谷哥高烧不退。在做了再次检查之后，分析结果显示转氨酶指标过高，专家综合意见是手术时间得推迟。怀疑是肝功能受到破坏，具体扩散程度及范围需做刺骨等深度检查。
于是再等。
大约从10号左右开始，我们看着谷哥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虽然小静脉输液已经改为大静脉输入，每天补充的液体总量在增加，但体重在急剧下降；原来每天还要求谷嫂扶着他在病房外的走廊慢慢走一圈，也取消了；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经常说脊椎疼；医生允许喝些不含纤维的半流质食品，他喜欢喝过滤后的西瓜汁，慢慢也喝不下了；一发烧就大量出汗，病服被单都湿透……
谷哥还是不大清楚自己的病情，但是好像在重新怀疑。那些天我们都在猜测，以谷哥的经验，他是不是已经很肯定要预感到了什么。有一天，我和王嘉离开病房时，谷哥突然说：虽然我病了，你们还要好好生活。
把我们吓了一跳。回家商量了半天，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有其他的含义。
但是，又有一天，谷嫂和他聊下一步治疗手段，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很吃惊地问，手术后要做化疗，那不是癌症吗？谷嫂赶快给搪塞了过去。之后，我们说话就很小心。谷哥的弟弟每次在护士来换点滴液时，会把一种叫“消癌平”药物液体袋尽量往上挂，以免谷哥看到那个形状可怕的汉字。
我们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王嘉经常自言自语，她会自问，会不会明天我们一醒来，谷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呢？
手术时间又定了一个日期，未到一天又推迟了。
我们的预感越来越不祥。
开始上班了。出差任务接踵而来。20号我在银川，夜里和谷嫂通话，谷嫂哭了，她说，医生这些天语焉不详，问什么都说要再等等，等什么呢？也没再会诊了，好像有些东西已经有了定局，是不是要出事了……
24号，从沈阳回京，赶去301，那天谷哥精神不错。他住的病房有三张病床，他住最里边一个床位。其他两个病人都是胃方面的问题。邻近他床位的一个前天出院了，挺乐观，出院前还说没事，手术做完就没事了。第一张床是个老首长，同样晚期（谷哥不大清楚，只知道是需要做手术的胃病）。老头脾气不好，老抱怨这不好那不好，他儿子就经常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很有趣。谷哥就跟我说这些还笑来着。我向他转达了很多朋友的问候，陈长春、杨伟民等原领导多次询问他的病情，小镇窑哥、旷世和多位邻居还是坚持要来看他，我还每天收到很多同行和媒体朋友让我传达问候的短信。谷哥听到这些的时候，目光变得非常柔和温暖。
这天谷嫂对我说，医生决定做一次检查，要确认持续发烧的病因，有可能扩散到肝了。如果肝部受影响，手术就有几种做法，医院方面还未有个明确方案，得全面检查一次再做决定。
谷嫂说，这个检查得好几天才有结果。
走前，我握谷哥的手，我说，谷哥，你得加油，等你出院了，咱们先商量你们家那个大HOUSE怎样建。
26号在青岛，一个会议开到下午六点正还未结束，王嘉打来电话，我一听声音就不对。因为是会议过程中，所以我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她好久不说话，把电话挂了。
没过一分钟，短信发来：结果已出，谷哥全身骨转移、淋巴转移，手术无意义，时日不多。
我马上低头走了出去，在洗手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冷静了一下，我马上咨询当天航班。8点50还有最后一班，时间还来得及回京。
当晚十点半到市区，看时间太晚，没去医院，约了王嘉及周燕在国贸金湖餐厅见面。
赖菲也在。她前一晚从美国回来。知道爸爸的情况，她做了半年休学。
赖菲的意见是一定要让爸爸知情。我们几个非常不同意。我认为时机未到。这个时候告诉她，等于法官在宣布一个非常恶劣的结果。
争执不下，我给谷嫂电话，谷嫂也没有主意。我知道，她当时整个人已经一片空白，那会儿是拿不了任何主意了。
回家路上，王嘉在哭。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一夜几乎无眠。
27日，白天公事太多，没能去看谷哥。晚上忙完已经9点多，带王嘉去了医院。之前，我已经得知，谷嫂已经把情况给谷哥说了。谷嫂说她说得很委婉，还说，谷哥表现没有什么异常。也就是说，谷哥还是有了心里准备。
这晚谷哥的状态不好。他插了吸氧管，胸部剧烈起伏，呼吸不畅。我在他身边坐着，看着他，心疼。我问他，很难受吗？他点点头。我说，你把眼睛闭一会，休息一会。他看着我，没听我的话。那会儿，谷哥的眼睛显得非常大。有好一会时间，他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喜欢这个世界，他热爱这个世界，他割舍不下这个世界。
临走时，王嘉握着谷哥的手，说，和师傅及蓬蓬他们都说好了，明天来给你过生日，礼物备好了，肯定是你喜欢的礼物。你今晚得好好休息。
我看着谷哥不停地点头，鼻子阵阵发酸，王嘉说她永远记得住谷哥望向她的那个眼神，那里面包含的是世界上最复杂也是最简单的一种内容。
2月28日，是谷哥的生日。
谁也没有想到，2月28日，竟然成了他的忌日。我也想不到，27日晚上这次见面，是与谷哥生前最后一次见面。等我再见他时，已隔阴阳。
28日一早，王嘉早早去了公司，因为和师傅、蓬蓬、张斌等同事约好，要带上为谷哥准备的生日蛋糕、他想喝的鸡汤、同事们集体写的生日卡片还有大家为他赶制的DV短片赶早去看他。
我因为有外地客户到公司考察，也起得较早，九点到公司。九点半开始和客户开会。
其实，整个病情的剧变，从早晨就开始了。
王嘉怕影响我，没有把她上午收到的谷嫂消息告诉我，她自己和同事先去了医院。
以下是谷嫂给王嘉发的部分短信：
六点五十九分：“早上呼吸困难严重！！”
八点零四分：“抢救已做，可能是虚脱性休克。虚弱。”
八点三十九分：“不宜多见人，目前无法转科。怀疑为癌细胞造成肺栓塞，很危险。”
八点五十一分：“医生说很凶险，肺梗塞如心梗塞。”
以下的情节是王嘉的描述，那会我不在场。
九点半左右，谷哥戴着呼吸器，很用劲地试图大口呼吸。
十点左右，开始有些稳定。稳定的过程大约在一个小时左右。
约十一点，呼吸再次出现困难，情况十分危险。大家都听到谷哥在喊：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医生在采取相关措施后，问他：给你上呼吸机可不可以？
谷哥点头。我们事后才知道，呼吸机一般只有病人在昏迷情况下才采用，对清醒着的患者来说，那是一种人间炼狱。
上呼吸机时，医生把所有在场的人，谷哥的朋友，十多个同事，包括家属全部请出室外。
……
半个小时后，谷哥安静了下来。谷嫂几乎支持不下去了，有同事在室外陪着她。赖菲进去陪着爸爸。王嘉怕她控制不住自己，也去床边陪着。
谷哥在床着躺着，头部随着呼吸机在被动地大幅度摆动。
赖菲紧握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
看情况有所转好，在医生建议下，王嘉和金地同事一起到楼下二楼快餐厅休息。刚坐落不到十分钟，谢清来电，谷哥不行了！
来不及等电梯，王嘉和同事跑上九楼时，谷哥嘴上的呼吸器已经取下。仪器上的屏幕显示心跳每分钟34下，并且越来越慢。
谷哥安静地躺着。
赖菲泣不成声。
谷嫂在抚摸着谷哥，轻声地说：大安，走好。大安，走好……
……
13点25分。谷哥离开了这个世界。
离开了爱着他的人。
我赶到九楼时，病房空无一人。给王嘉电话无法接通。给其他人电话同样无法接通。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李璞和财务部郭经理及其他几个金地同事也气喘嘘嘘地赶到。李璞带着哭腔说，我刚离开一会，怎么就没了呢？
护士说，人已经送太平间了。地下一层。
我们直往楼梯跑。
在一层大厅，王嘉和何云燕、韩朝辉双眼红肿站着，我问谷哥呢？王嘉拉着我就往地下室跑。
走廊很暗，很长，很冷，我感觉都快跑过了几个世纪。
在太平间的门前，我看到很多人。谷哥的好朋友葛柱宇看到我，忙把我接上去。他拉着我进了里边，指着担架车上的白色袋子，说：大安……
我隔着白布摸了摸谷哥，竟然还很温暖。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想，人还是热的，怎么就送来这个地方了呢？
王嘉在我身后抱我，说，老公，老公……
我终于哭了起来。
……
我和谷嫂抱着谷哥放进了一辈子第一次看到的不锈钢柜子。谷哥的身体一直很热，而那只柜子的任何我碰到的金属边沿，是那样那样的冰冷。
那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啊。
……
我可能一生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就是没能在这最后的几个小时内，陪在谷哥身边。
安息，谷哥。

评论(37) 引用 阅读(1208) 圈子 打印 有奖举报
前一篇：谷哥走了……
后一篇：瘦谷送别会明天（5号）上午九点八宝山竹厅举行，有空的朋友就去送
]]> 2008-4-18 18:32:00(0) 跟斗儿酒 2008-4-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31708&idWriter=0&Key=0 2008年4月12日(三月初七),大安归乡,安葬于四川新都龙凤山公墓桂花园





大安的奶奶及父亲之墓

]]> 2008-4-18 13:21:00(1) 跟斗儿酒 2008-4-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31672&idWriter=0&Key=0 大安本计划今年春节回四川老家祝贺母亲八十大寿，没料在临行前十天病倒，且病势凶猛。大安母亲知道大儿子儿媳将要从北京赶回来团聚，年前为儿子儿媳赶绣出两双鞋垫。柔和的花色与细密的针脚，倾注了老母亲冬天里的思儿深情。穿针引线之间，她怎能想到，她心爱的大儿子再也穿不了了，命运正悄悄地把她正当壮年的大儿子推向死亡.
三月中旬，老人得知了儿子的噩耗，双腿几乎不能走路。
她为不让其他儿女们担心，而不多流露出痛苦。她亲自为儿子选择墓地，安排儿子归乡的后事。经受过命运一再打击的老人家，一生辛劳努力忍耐负重，她的隐忍坚强与达观让人起敬。祝愿她老人家健康长寿，平安幸福！


]]> 2008-4-18 13:36:00(1) 跟斗儿酒 2008-4-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31593&idWriter=0&Key=0 1997-2002与同事在一起



]]> 2008-4-16 5:01:00(0) 跟斗儿酒 2008-4-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31585&idWriter=0&Key=0 






]]> 2008-4-16 4:52:00(0) 跟斗儿酒 2008-4-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31582&idWriter=0&Key=0 






]]> 2008-4-16 4:48:00(0) 跟斗儿酒 2008-4-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31577&idWriter=0&Key=0 1986年4月,父亲去世.1987年9月,初为人夫;1989年6月,初为人父.






]]> 2008-4-16 4:40:00(0) 跟斗儿酒 2008-4-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31571&idWriter=0&Key=0 




]]> 2008-4-16 4:30:00(0) 跟斗儿酒 2008-4-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31559&idWriter=0&Key=0 




]]> 2008-4-16 4:20:00(0) 跟斗儿酒 2008-4-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63440&PostID=13431545&idWriter=0&Key=0 单纯乐观的青春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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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4-18 13:41: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