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sx23410.blog.tianya.cn/ 王十月，1972年生于湖北石首,2000开始发表小说.迄今为止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十月》等刊发表长中短小说、散文二百余万字。出版\发表有长篇小说《烦躁不安》《活物》《31区》《大哥》《无碑》五部，小说集《国家订单》，散文集《总有微光照亮》。众多作品入选《新华文摘》《小说月报》《小说选刊》《散文海外版》《作品与争鸣》《中篇小说月报》《长篇小说选刊》等选刊及几十种年度选本。连续三次入选“中国当代最新作品排行榜”。两次入选“中国散文学会年度散文排行榜”。一次入选“中国小说学会年度小说排行榜”。获第三届冰心散文奖单篇作品奖，《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新人奖，广东省新人新作奖等。中篇小说《喇叭裤飘荡在1983》已拍摄成电影。由《国家订单》改编的同名胶片电影即将开机。 王十月 2009-11-12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20105020&idWriter=0&Key=0 拟出一个短篇小说集.
书名<<出租屋里的磨刀声>>
目录:
第一辑:人在他乡
出租屋里的磨刀声
纹身
示众
开冲床的人

第二辑:旧梦童年
成长的仪式
大鱼
口琴獐子语文书
童谣

第三辑:萍踪侠影
采花帖
黑白
杀人者
还头记

第四辑:故乡的云
马和驴
向日葵的男人要回家

第五辑:烟村故事
梅雨
秋风辞
蜜蜂
透明的鱼
子建还乡

内容简介:

王十月短篇小说集《出租屋里的磨刀声》分为“人在他乡”“旧梦童年”“萍踪侠影”“故乡的云”“烟村故事”五个小辑。每一辑的题材与手法各异，充分体现了王十月短篇小说艺术的丰富性。
“人在他乡”收录的小说，被认为是“打工文学”，其《出租屋里的磨刀声》更被认为是打工文学的代表作之一。这一辑小说，多描写底层打工者在他乡的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以这些焦燥不安的经验，拷问工业超速运作的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也反复追问了人如何才能安身立命的问题。
“旧梦童年”是一组成长小说，作者以儿童的眼光打量世界，写孩子对成人世界的困惑，对未知的迷惘，写成长中经历的忧伤与考验，这组小说文字潮湿而不失温爱；
"萍踪侠影"里收录的四个小短篇，可以纳入新笔记小说，文字古典简洁，几篇小说，其实都是在证之一个字——“信”。人无信不立，<采花帖>中，因为对"信"的怀疑，"小姐"与"那贼"上演了一出爱情悲剧，<黑白>中，书生因为失信，而失去了小娘子；<杀人者>写的是一个禅宗公案，<还头记>，短短篇幅，却写出了一曲君子重然诺，以生命证“信”的慷慨悲歌；
"故乡的云"收入的两篇小说，是典型的乡土小说，<马和驴>写一头要人叫他爹才肯干活的驴和一个比驴还犟的人之间的故事，突显农村城市化进程中的乡村问题，<向日葵的男人要回家>和电影《双旗镇的刀客》和《幸福的黄手帕》一样，表达的都是期待的内容。
"烟村故事"是一组抒情小说。这组小说继承了汪曾祺\沈从文的小说传统，作者倾心描绘了优美的田园风光和生活在那一片水土上的生灵，抒写着人性中的温爱与美好。
]]> 2009-11-12 16:45:00(0) 王十月 2009-11-8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9996955&idWriter=0&Key=0 在中国作家网上看到讣告,才知道杨志广先生去世了.享年五十三岁,心里很是黯然.
差不多是三年前,杨志广先生为我的一批短篇小说写过一篇评论,说了许多的好话.之前从未见过先生,也未有过联系.可谓素昧平生.后来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拟出我的一个小说集,让我约前辈写一篇序,就想到了杨志广先生的这篇评,于是打听到先生的电话,打过去,说了我的请求,先生很爽快地答应了.后来这本集子因责编调离了出版社,就不了了之.后来听说先生生病的消息,又听说了先生身体底子好,治疗效果比想象的要好.才放心些.然一直无缘一见.
2008年,在鲁院学习期间,<<中国作家>>发了我的长篇,去杂志社拿样刊,见到了先生.很开朗乐观的样子.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厚重,言语宽厚仁慈.先生请了几个编辑一起午餐,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错.问到先生的身体,也说感觉尚可.因先生身体不好,未便久打扰,吃饭完便告辞了.后来,只是偶尔看见有些活动,嘉宾的名字中有先生,心里暗自高兴,觉得以先生的乐观与淡然,想来能战胜病魔,相信先生能创造生命的奇迹.今年,我的小说集终于再次提到了出版议程,不过这次换到了中国社会出版社,所选篇目也有了较大的变化,按出版社的要求,依然是要一个序的.于是再次将先生的批评用着了序,以了多年前的心愿.前几天拿到了样书,先生作的序,还散发着油墨的芳香.只说马上要给先生寄一本书过去,对先生的扶掖表示感谢.但这些天为一些琐事纠缠着,便拖了下来,没想到,这一拖,便成永远.书尚未寄出,先生却走了.看着我的小说集,看着先生作的序和封底引用的先生对我的评价,觉得,自己的文字是如此之轻,而人生是如此之重.许多的后悔....但这些悔,终究是轻的.相比一个宽仁的生命,所有的怀念,也是轻的.而生死之间,是如此巨大的鸿沟.
短短的一篇博文,怎能安妥我的后悔与感恩?但先生却走了,永远.惟愿先生在天之灵安息!我宁愿相信,死,不过是生命换了另一种的形态而存在.相信,对先生的缅怀,会长存于许多人的心中.
 学生十月顿首
 2009.11.8
 ]]> 2009-11-19 16:28:00(1) 王十月 2009-11-3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9877750&idWriter=0&Key=0  前段时间,偶然在一些报刊见到与我同名同姓,使用王十月为名发表文章的作字,并写有一则小博文以记之,对这同样在广州,同样写作,同样叫王十月的同行产生了好奇,并保持应有的尊敬.近来陆续在一些报刊上读到他的作品,有些作品在作者名前署有"(中国作协会员)王十月"字样.姓名不比商标,可以注册专用.因此我自无权多说什么,但同名同姓,又都写作,又都在广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特此声明如下:
 一,本人投稿,从不在作者名前署上"中国作协会员"字样,也不会在文末附任何简历.有刊物因需要使用简历,均为编辑联系我之后加上;
 二,本人多年不写短文,也多年不向报纸投稿.有报纸用稿,皆为编辑特约.
 三,自即日起,本人作品后面留下的通联地址均为:广东省广州天河区龙口西路552号省作家协会;
 四,本人投稿使用的邮箱为wsx23410@126.com,wsx23410@163.com;
 五,与以上不符者,均非本博主"王十月"所投稿件.

 特此声明
 王十月
 2009年11月3日]]> 2009-11-13 12:36:00(3) 王十月 2009-11-2星期一(Mo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9850509&idWriter=0&Key=0 楚桥小说集<<观生>>近日由中国社会出版社出版了.蒙楚桥不弃,让我作序,过了一把作序的瘾.序文如下:

序曾楚桥小说集《观生》
　　王十月
　　把这句话拆开，分别是：序。曾楚桥。小说集。观生。
　　先说序。我很高兴作这个序，并且觉得自己很适合作这个序，因为我是作者最忠实的读者。相信这世界上，除了作者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我这样，读过他这么多作品。而且见证了他众多作品从构思到成型的过程。有些构思，就是躺在我家地板上得来。而得来之前，他还喝了我家的酒，吃了我下厨做的菜。因此，为作者作序，我一点用不着为自己资历不够而脸红。
　　再说曾楚桥。认识曾楚桥快十年了。十年前，他还不叫这个名字，叫曾薷秀，一个很女性化的名字。那时我在《大鹏湾》编小说，时间是2000年，读到他的《梦里微风花落》，一个很心理化的小说，和我之前读到的打工文学很不一样，叙事者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与愤怒，情绪拿捏恰到好处，心理刻划细腻，有一种内在的隐痛感，我以为曾薷秀是个女人，不然写女人心理何以如此传神？一天在办公室看稿，感觉从门口漂过来一团黑影，有人进来，拿着一包稿子，自我介绍说他叫曾薷秀。那时曾薷秀在搞摩托车出租，用南方话说，是个摩托佬。难怪这么黑。我当时这样想，后来才知道，他不晒也这么黑。他的黑，成为朋友玩笑的经典话题，长谈不衰，他从来不生气。那时，我去过一次他的出租屋，黑小的房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堆书，而已。我也得知，之前，他是做治安员的。在打工文学作品中，治安从来没有以正面形象出现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曾楚桥让我部份改变了对治安员的看法，“洪洞县里无好人，唯有……”也许是惺惺相惜，我们很快成了朋友。一起喝酒，一起谈文学。每隔一段时间，他来编辑部，总会有新作。后来，我读到了他的小说〈〈马林的愤怒〉〉。小说中的马林的愤怒，是这变态的生活强加给他的。生活把许多的不公也强加给了曾薷秀，但他的心态很平和，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我觉得他甚至有一点吊儿郎当，有点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意思。常常是，我在为他急，他自己却一点也不急。他爱看球，爱打球。生活得有滋有味。他说得出一大串外国球员的名字。他细数这些名字时，如同细数外国的文学大师一样。他爱车，喜欢开车，说到车，眼神特别亮。他知道许多车的性能，价值。他开摩托车开得很好，我坐过他的摩托车，在深圳宝安的大街上，在汽车缝里把摩托车开得游刃有余。但他最爱的还是文学。因为爱，就格外珍惜笔下的文字，从不委屈自己，不胡写，不乱写。我总批评他写得太少，他总批评我写得太多。我说写得多了，才会得到应有的关注，他不在乎。他有这份定力，我没有。他能把很累的生活过得很轻松，而我却把生活过得很累。这一点，我远不如他。后来，我们做了同事，再后来，一起自由撰稿，一起合作写报告文学挣银子养家，再再后来，他回家养鱼，我自由撰稿。生活中少了这样一个朋友，总觉得有些空落。山不转路转，多年以后，我们又转到一起，写作，谈小说。而这次，据说他在养鱼时，读了许多的外国书，想了许多的中国问题，关于文学的，关于社会的。我期待着他的脱胎换骨。他改了名字，叫曾楚桥，身份证也改了，摆出一幅要脱胎换骨的架式。
　　说了半天曾楚桥其人，现在该说说他的小说集了。
　　这个集子里，差不多涵盖了楚桥从写作初期到现在各个时间段的代表作。比如《撞墙自杀》，比如《饿倒街头》，这些都是楚桥早期的小说，完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楚桥早期的小说路子，是典型的现实主义，而且直接来自于生活，从细节，素材，到情感的积累。因此这一时期的小说中，有着一种张扬的力。刀子与死亡，也经常在他的小说中出现。《撞墙自杀》刚脆就有着真实的生活原型，后来小说中的原型之一，曾楚桥的顶头上司某治安队长，看到了这个小说，自我对号入座，把楚桥叫去，骂他是个“反骨仔”，并勒令楚桥“马上滚出深圳，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楚桥这一时期的小说，以对生活真实得近乎白描手法，记录下了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底层打工者的深重苦难。我想，当多年以后，健忘的人们在享受改革开放带来的物质成果时，若读到这些小说，这些直接生长在大地上的文字时，也许会对自己享有的幸福多一些自省与感恩。我想，这正是文学的力量，也是曾楚桥这些小说的价值所在。
　　差不多是2006年，曾楚桥不再养鱼，重新回到深圳并开始自由写作，经过了漫长的期待，他写出了短篇小说《规矩》，从这个小说开始，楚桥的小说发生了改变，依然是小人物，依然是有着芜杂的，强烈的生活质感，依然是用近乎白描的手法，但楚桥的小说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有两个标志，一是“风流底”这个地理的出现，一个是荒涎感在曾楚桥的小说中开始生长，并日渐蓬勃，渐渐形成了他强烈的个人风格。在看似生活化、常态化的描写中，叙事往往不经意间走向了荒涎，真实与荒涎在不经意的转换间，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曾楚桥这一时期的小说还有一个特点：幽默。在中国，懂幽默的作家不多，这与中国作家大多举轻若重，而缺少举重若轻的能力有关。楚桥的性格，那种对苦难有点不在乎的态度，形成了他小说中的幽默与轻松。幽默如果把握不好，就会变成油滑与贫嘴，楚桥的幽默不贫，甚至不轻松，读他的小说，你时常想笑，而笑过之后，留在嘴角和心里的却是苦涩与沉甸甸的重。楚桥从沉重的生活压力下学会了对苦难的消解与再构，这是生活赋予他的能力，而他又让这种能力自然生长在小说中，从而形成了他独特的叙事风格。《规矩》中的冯其伦，就是一个长于自我消解生活中的苦与难的小人物，当楚桥在小说结尾处，让冯其伦郑重其事地写下的“烂蛤蚂——冯其伦题”时，读者对冯其伦其人，大抵是哭笑不得的，而心里，会长时间留下难以释怀的酸楚。这是对生活隐忍后的一种无力反抗，这反抗正因了作品中人物的无力，作品就比时下许多底层小说中常见的用暴力解决问题要有力得多。好比箭在弦引而不发，而在曾楚桥早期小说中常出现的死亡与刀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小人物式的苟活。这才是真正的中国人，是中国人在这一时代生存的真实写照。
　　写出《规矩》之后，楚桥接着写出了《灰色马》和《幸福咒》。后者发表在《收获》上，于楚桥而言，是肯定，也是激励。《幸福咒》这个小说写得芜杂之极，许多的人物，许多的事情，集中在一个夜晚上演。谁能说，这种芜杂，不正是我们当下乱七八糟生活的一种真实写照？楚桥也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他找到了内容与形式相对完美的一种结构小说的方式。《幸福咒》结尾处，死者照片上长出的胡子，引起过一些争议。谁也不知道作者倒底想隐喻什么。谁又能说，这不是楚桥用这无厘头的方式，和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开的一个玩笑，是一笔辛辣的嘲讽？我一直对楚桥说，我是极喜欢《灰色马》的，这个小说里有一种气味，在南方芜杂的出租屋里生活过的人，再读这个小说，一定能感受到这种熟悉的气味。多年以后，我只要想到“灰色马”三个字，可能忘记了这篇小说的情节，内容，但却还能感受到那种阴冷潮湿纷乱芜杂的气味。后来，楚桥的短篇小说，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但有一篇小说，却和这些小说有明显的不同，那就是《王十月写秋风辞》，我写过一个短篇小说叫《秋风辞》，楚桥比较喜欢，在这个小说里，他虚构了我写作这篇小说的过程，将真实与虚构结合在一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达到了较好的互文效果。语言也较之从前的小说有了极大的变化，有着古典的美。但我更想从友谊的角度来谈这个小说，当时我受了一些不公与打击，情绪很低落。楚桥的这个小说，让我感受到了朋友的理解、支持与温暖。
　　好了，该说说《观生》了。《观生》是楚桥最近的小说，我还记得读到这篇小说后的激动与兴奋，也是在读完这个小说后，“现代聊斋”这四个字，一下子从我的脑海里跳了出来。是的，从《规矩》开始，曾楚桥就在写他的现代聊斋。生活困顿的曾楚桥，与同样困顿的蒲松龄，一定产生了某种心灵共振，他们熟悉小人物的悲观离合，对这个见鬼的世道有太多的激愤与不满，所不同者，蒲松龄借鬼狐之事，浇心中块垒，而楚桥揭示真实生活的荒涎之处，他们殊途同归。如果说《幸福咒》结尾处死者遗像长出的胡子，还有些小说家做小说的痕迹，《夫妻帖》中的荒涎，还有些卡夫卡的影子，那么到了《观生》，曾楚桥已经成为了他自己：楚桥回到了他熟悉的白描手法，以其丰富的生命体验为基石，不再满足于记录经历的生活，而是经过高度提炼、精心安排，构建起属于他的文学世界。状写风流底小人物的隐忍与生存，悲欢与梦想。但这不是对楚桥小说价值的结论，而是一个开端，是他的一个新起点，从《观生》开始。另外，我还要说一句，楚桥，多写点。估计楚桥肯定依然我行我素，不会因此而多写，他是真正努力做到有感而发的。只是写得少了，很少有读者像我这样，一直在看他的小说，也就容易忽略他小说的价值，因此，在广东，甚至在深圳，在宝安，楚桥小说的价值，都尚未得到应有的评价。也许，楚桥根本不在乎这些，你说呢。
　　 己丑孟秋于广州龙口西序曾楚桥小说集《观生》
　　王十月
　　把这句话拆开，分别是：序。曾楚桥。小说集。观生。
　　先说序。我很高兴作这个序，并且觉得自己很适合作这个序，因为我是作者最忠实的读者。相信这世界上，除了作者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我这样，读过他这么多作品。而且见证了他众多作品从构思到成型的过程。有些构思，就是躺在我家地板上得来。而得来之前，他还喝了我家的酒，吃了我下厨做的菜。因此，为作者作序，我一点用不着为自己资历不够而脸红。
　　再说曾楚桥。认识曾楚桥快十年了。十年前，他还不叫这个名字，叫曾薷秀，一个很女性化的名字。那时我在《大鹏湾》编小说，时间是2000年，读到他的《梦里微风花落》，一个很心理化的小说，和我之前读到的打工文学很不一样，叙事者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与愤怒，情绪拿捏恰到好处，心理刻划细腻，有一种内在的隐痛感，我以为曾薷秀是个女人，不然写女人心理何以如此传神？一天在办公室看稿，感觉从门口漂过来一团黑影，有人进来，拿着一包稿子，自我介绍说他叫曾薷秀。那时曾薷秀在搞摩托车出租，用南方话说，是个摩托佬。难怪这么黑。我当时这样想，后来才知道，他不晒也这么黑。他的黑，成为朋友玩笑的经典话题，长谈不衰，他从来不生气。那时，我去过一次他的出租屋，黑小的房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堆书，而已。我也得知，之前，他是做治安员的。在打工文学作品中，治安从来没有以正面形象出现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曾楚桥让我部份改变了对治安员的看法，“洪洞县里无好人，唯有……”也许是惺惺相惜，我们很快成了朋友。一起喝酒，一起谈文学。每隔一段时间，他来编辑部，总会有新作。后来，我读到了他的小说〈〈马林的愤怒〉〉。小说中的马林的愤怒，是这变态的生活强加给他的。生活把许多的不公也强加给了曾薷秀，但他的心态很平和，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我觉得他甚至有一点吊儿郎当，有点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意思。常常是，我在为他急，他自己却一点也不急。他爱看球，爱打球。生活得有滋有味。他说得出一大串外国球员的名字。他细数这些名字时，如同细数外国的文学大师一样。他爱车，喜欢开车，说到车，眼神特别亮。他知道许多车的性能，价值。他开摩托车开得很好，我坐过他的摩托车，在深圳宝安的大街上，在汽车缝里把摩托车开得游刃有余。但他最爱的还是文学。因为爱，就格外珍惜笔下的文字，从不委屈自己，不胡写，不乱写。我总批评他写得太少，他总批评我写得太多。我说写得多了，才会得到应有的关注，他不在乎。他有这份定力，我没有。他能把很累的生活过得很轻松，而我却把生活过得很累。这一点，我远不如他。后来，我们做了同事，再后来，一起自由撰稿，一起合作写报告文学挣银子养家，再再后来，他回家养鱼，我自由撰稿。生活中少了这样一个朋友，总觉得有些空落。山不转路转，多年以后，我们又转到一起，写作，谈小说。而这次，据说他在养鱼时，读了许多的外国书，想了许多的中国问题，关于文学的，关于社会的。我期待着他的脱胎换骨。他改了名字，叫曾楚桥，身份证也改了，摆出一幅要脱胎换骨的架式。
　　说了半天曾楚桥其人，现在该说说他的小说集了。
　　这个集子里，差不多涵盖了楚桥从写作初期到现在各个时间段的代表作。比如《撞墙自杀》，比如《饿倒街头》，这些都是楚桥早期的小说，完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楚桥早期的小说路子，是典型的现实主义，而且直接来自于生活，从细节，素材，到情感的积累。因此这一时期的小说中，有着一种张扬的力。刀子与死亡，也经常在他的小说中出现。《撞墙自杀》刚脆就有着真实的生活原型，后来小说中的原型之一，曾楚桥的顶头上司某治安队长，看到了这个小说，自我对号入座，把楚桥叫去，骂他是个“反骨仔”，并勒令楚桥“马上滚出深圳，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楚桥这一时期的小说，以对生活真实得近乎白描手法，记录下了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底层打工者的深重苦难。我想，当多年以后，健忘的人们在享受改革开放带来的物质成果时，若读到这些小说，这些直接生长在大地上的文字时，也许会对自己享有的幸福多一些自省与感恩。我想，这正是文学的力量，也是曾楚桥这些小说的价值所在。
　　差不多是2006年，曾楚桥不再养鱼，重新回到深圳并开始自由写作，经过了漫长的期待，他写出了短篇小说《规矩》，从这个小说开始，楚桥的小说发生了改变，依然是小人物，依然是有着芜杂的，强烈的生活质感，依然是用近乎白描的手法，但楚桥的小说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有两个标志，一是“风流底”这个地理的出现，一个是荒涎感在曾楚桥的小说中开始生长，并日渐蓬勃，渐渐形成了他强烈的个人风格。在看似生活化、常态化的描写中，叙事往往不经意间走向了荒涎，真实与荒涎在不经意的转换间，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曾楚桥这一时期的小说还有一个特点：幽默。在中国，懂幽默的作家不多，这与中国作家大多举轻若重，而缺少举重若轻的能力有关。楚桥的性格，那种对苦难有点不在乎的态度，形成了他小说中的幽默与轻松。幽默如果把握不好，就会变成油滑与贫嘴，楚桥的幽默不贫，甚至不轻松，读他的小说，你时常想笑，而笑过之后，留在嘴角和心里的却是苦涩与沉甸甸的重。楚桥从沉重的生活压力下学会了对苦难的消解与再构，这是生活赋予他的能力，而他又让这种能力自然生长在小说中，从而形成了他独特的叙事风格。《规矩》中的冯其伦，就是一个长于自我消解生活中的苦与难的小人物，当楚桥在小说结尾处，让冯其伦郑重其事地写下的“烂蛤蚂——冯其伦题”时，读者对冯其伦其人，大抵是哭笑不得的，而心里，会长时间留下难以释怀的酸楚。这是对生活隐忍后的一种无力反抗，这反抗正因了作品中人物的无力，作品就比时下许多底层小说中常见的用暴力解决问题要有力得多。好比箭在弦引而不发，而在曾楚桥早期小说中常出现的死亡与刀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小人物式的苟活。这才是真正的中国人，是中国人在这一时代生存的真实写照。
　　写出《规矩》之后，楚桥接着写出了《灰色马》和《幸福咒》。后者发表在《收获》上，于楚桥而言，是肯定，也是激励。《幸福咒》这个小说写得芜杂之极，许多的人物，许多的事情，集中在一个夜晚上演。谁能说，这种芜杂，不正是我们当下乱七八糟生活的一种真实写照？楚桥也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他找到了内容与形式相对完美的一种结构小说的方式。《幸福咒》结尾处，死者照片上长出的胡子，引起过一些争议。谁也不知道作者倒底想隐喻什么。谁又能说，这不是楚桥用这无厘头的方式，和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开的一个玩笑，是一笔辛辣的嘲讽？我一直对楚桥说，我是极喜欢《灰色马》的，这个小说里有一种气味，在南方芜杂的出租屋里生活过的人，再读这个小说，一定能感受到这种熟悉的气味。多年以后，我只要想到“灰色马”三个字，可能忘记了这篇小说的情节，内容，但却还能感受到那种阴冷潮湿纷乱芜杂的气味。后来，楚桥的短篇小说，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但有一篇小说，却和这些小说有明显的不同，那就是《王十月写秋风辞》，我写过一个短篇小说叫《秋风辞》，楚桥比较喜欢，在这个小说里，他虚构了我写作这篇小说的过程，将真实与虚构结合在一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达到了较好的互文效果。语言也较之从前的小说有了极大的变化，有着古典的美。但我更想从友谊的角度来谈这个小说，当时我受了一些不公与打击，情绪很低落。楚桥的这个小说，让我感受到了朋友的理解、支持与温暖。
　　好了，该说说《观生》了。《观生》是楚桥最近的小说，我还记得读到这篇小说后的激动与兴奋，也是在读完这个小说后，“现代聊斋”这四个字，一下子从我的脑海里跳了出来。是的，从《规矩》开始，曾楚桥就在写他的现代聊斋。生活困顿的曾楚桥，与同样困顿的蒲松龄，一定产生了某种心灵共振，他们熟悉小人物的悲观离合，对这个见鬼的世道有太多的激愤与不满，所不同者，蒲松龄借鬼狐之事，浇心中块垒，而楚桥揭示真实生活的荒涎之处，他们殊途同归。如果说《幸福咒》结尾处死者遗像长出的胡子，还有些小说家做小说的痕迹，《夫妻帖》中的荒涎，还有些卡夫卡的影子，那么到了《观生》，曾楚桥已经成为了他自己：楚桥回到了他熟悉的白描手法，以其丰富的生命体验为基石，不再满足于记录经历的生活，而是经过高度提炼、精心安排，构建起属于他的文学世界。状写风流底小人物的隐忍与生存，悲欢与梦想。但这不是对楚桥小说价值的结论，而是一个开端，是他的一个新起点，从《观生》开始。另外，我还要说一句，楚桥，多写点。估计楚桥肯定依然我行我素，不会因此而多写，他是真正努力做到有感而发的。只是写得少了，很少有读者像我这样，一直在看他的小说，也就容易忽略他小说的价值，因此，在广东，甚至在深圳，在宝安，楚桥小说的价值，都尚未得到应有的评价。也许，楚桥根本不在乎这些，你说呢。
　　 己丑孟秋于广州龙口西]]> 2009-11-2 14:35:00(0) 王十月 2009-11-1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9822066&idWriter=0&Key=0


1。收到鲁院老师的来信，老师写一篇长文，对我的长篇《无碑》和另一位鲁院同学的书作了比较阅读。肯定了《无碑》的长处，也指出了一些问题。老师感叹，每个人对社会、生活的看法是差异是如此之大。其实我也感叹，每一个读者对一本书的解读，角度也是如此不同。这正是文学的魅力之一吧。这种比较阅读，对我很有启迪，特记之；

2。中篇小说集《国家订单》样书收到。虽说不厚，拿到手上感觉还不错。小说收入了《国家订单》《九连环》《白斑马》《不断说话》《烟村故事》，共二十万字。封面上，编辑设计了一句“存在是最大的现实 王十月中篇小说集”，喜欢这个说法。另外，责编牟洁女士为这本书配了一首诗：

 扬起时光的长鞭
 白色的心事
 在列车的近头已经很远
 看看自己 在月光的小镇等了多久

 扬起内心的骄傲
 飞翔的雨或霓虹下的烟头
 慢慢转动沉默的灯塔
 看看自己 孤独地写了多久

 封底，编者拟了一个内容简介：
 这个集子的题材分两部分，一是描写乡村生活的《烟村故事》，一是描写打工生活的《国家订单》《白斑马》等中篇小说。王十月的乡土小说，继承了沈从文、汪曾祺一脉的抒情小说传统，在烟村故事系列中，作者倾心描绘了优美的田园风光和生活在那一片水土上的生灵，抒写着人性中的温爱与美好。作者笔下的乡村，自然不是当下的农村，也不是过去的农村，而是一种理想化的乡村生活。作者在这里要努力告诉读者的是，我们还可以这样活。而反映打工生活的小说，有被《人民文学》以头条刊载的《国家订单》，有描写金融风暴席卷下普通中国工人命运的《九连环》，也有深入打工一族心理暗河的《白斑马》，更有文字中透着内心疼痛的《不断说话》……这组小工系列的小说与烟村故事相反，作者意在揭示一种存在的现实，告诉读者，我们正在怎么活。作者以文学救赎的态势和高超的语言技巧，秉持现实主义的审视态度，把自己融为一粒微尘，倾听底层人物的心跳，践行着一个具有良知和责任感的农民作家的使命。

3。还是说《无碑》，虽说出版，发表后，有多家刊物和报纸转载，也陆续收到了一些评价。前天陈福民先生还说他在向朋友推荐这本书，也关心着这本书的印数，说不为别的，只为一本好书能被更多人知道。本书的责编说，想重新做一个版本，把书做得更好一些。希望梦想成真。而我也希望着，找出一个时间，把这本书好好润润色，当时因出版社和杂志社催稿催得太紧，完稿后没能好好修改，有些想法也未来得急在书中体现，留下了一些遗憾，如果再版，一定得以最理想的面目出现才好。




]]> 2009-11-1 9:19:00(0) 王十月 2009-10-24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9666382&idWriter=0&Key=0 王子零原创漫画网，上传王子零最新创作的漫画作品。
http://blog.sina.com.cn/wzl199800]]> 2009-10-28 11:23:00(1) 王十月 2009-10-22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9627864&idWriter=0&Key=0 
2009年 第十一期
高端文化论坛
网络文学之我见………………………………………………………陈建功

小 说 1 2 3
长 篇
无碑（选自《中国作家》）…………………………………………王十月

中 篇
失语症（原载《人民文学》）…………………………………………乔 叶
事迹（选自《花城》）…………………………………………………王 松

短 篇
寻找采芹（原载《红豆》）……………………………………………田 耳
等冯欠欠离婚（原载《作家》）………………………………………晓 苏
米兰的风车（原载《中国铁路文艺》）………………………………杜文娟

一年选载12部长篇 24部中篇 36部短篇
努力打造
茅盾文学奖 鲁迅文学奖
备选文库
主 办：人民文学出版社
]]> 2009-10-22 15:52:00(0) 王十月 2009-10-21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9598393&idWriter=0&Key=0 在中国作家网看<<长篇小说选刊>>.这一期选了我的长篇<<无碑>>,<<中华文学选刊>>第十一期也将同时选载这部耗尽了我的心血与热爱,悲喜与屈辱的小说.加上<<中国作家>>的发表,和花城社的出版.心里多少有了一丝的安慰.书出来一段时间,也陆续得到一些读者的反应.但这些读者大多提到了一点,在阅读的过程中,他们被感动了,甚至哭了.前不久,参加一次会议,过来一会先生,问我是不是王十月,说他读了我的<<无碑>>,感动得几次泪下,说他好多年没有这样因读书被感动得流泪了.所有这些,都让我感到欣慰.看到<<长篇小说选刊>>的编辑手记和陈福民先生的短评.不知为何,心里发酸,忍不住泪又下来了.这部书,当真是与泪水交织的吧,写作的过程中,我说我把泪流干了.现在我不知为何流泪,二十年来所受的屈辱,也能随着这泪水流淌干净吗.这么多年来,我是多么的孤独,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内心世解一片茫茫.幸好有文学,让我可以找到一个躲避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我该收拾心情,重新出发了.




编辑手记

编完这期刊物，封面填到封底2009这一档最后的空白上，全年六期版面便划上了一个句号。

《长篇小说选刊》的封底如同这本杂志的历史展厅，每填上一个封面，杂志就长大一点，每填满一行，它就长了一岁。岁月光阴在这色彩斑斓的封面上飞逝，美丽的方块字把一部部长篇小说的名字留存下来，回望时，这个展厅也像一个当代文学作品展。

创刊以来，我们选发作品十分注重多样性，丰富性，力求让主流记忆和边缘记忆同在这本杂志中留存；力求记录多方面反映时代生活、时代情感记忆的长篇小说。文学是公共领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无论写作者出于何种动机，为使命也好，为挣钱也罢，必然是对当下社会及身边的各种问题所做的历史性反应。五年中，《长篇小说选刊》打捞出许多几乎被淹没的作品，推举出不少名不见经传的作者。《长篇小说选刊》也十分关注名家。名家，是代表其成就被这个时代社会所承认，自然属于一个时代的主流记忆。

2006年底我们创办了特刊，定位为名家专刊和特别专号。特刊不以市场为出发点，凡年底出版的特刊，均作为新年礼物，与开年第一期同时送到读者手中。若在年中旬出版的特刊，则由读者选择零购或邮购。《长篇小说选刊》再次和读者见面，就要到2010年了，我们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老朋友依然与我们同行，欢迎新朋友加入到我们的读者队伍中来。

今年九月中旬，中宣部第十一届“五个一工程”(2007年-2009年)奖揭晓。令人欣喜的是，《长篇小说选刊》第五期选登的两部作品《长街行》《天行者》双双获奖。祝贺王小鹰！祝贺刘醒龙！

本期选登作品《无碑》《预警》。这两部作品足以当得起一年的压轴之作。

《预警》的作者周大新，本届茅盾文学奖得主，已为读者所熟知。这位军旅作家一直钟情于抒写乡村和农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命运，历史题材对他也别有吸引，他的作品渐成风骨，无论古今题材，均显对女性命运的慈爱悲悯。《湖光山色》对一个叫暖暖的女孩子的温暖抒写，使这部作品为他赢得了巨大殊荣。《预警》则显示出周大新旺健的创作后劲，作品涉及的是当代军事谍战内容。描述当下弥漫于世的商业贿赂和腐败陷阱，曲折惊心。对社会和个人都具有警示意义。

本期特别推荐《无碑》和青年作家王十月。王十月至今被冠以“打工”作家，这和当年涌现的知青作家一样，是证明文学来自生活的特质。八十年代，王十月还是孩子，逃离农村，一路车船地独闯世界，真正在打工生涯里滚爬了二十年。但他没有辜负生活给他的这番历练，终是能用文字把所有心血倾吐出来。成为一名打工作家，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荣耀,中国的作家将会越来越多地产生于底层，文学自身血液循环的规律将证实这一点，而王十月，会凭着这部《无碑》，确立他在打工文学中的领军地位。

《无碑》以纯粹的个人经验，写出了社会转型后中国农民追求梦想的快乐与辛酸；写出了对利益的追求和对欲望的质询之间充满张力的矛盾关系；最可贵的是，写出了当下题材中成为高难度写作的正面人物“老乌”。如果说,曹征路的《问苍茫》，是社会良心发出的天问般的呐喊，王十月的《无碑》，则是这个时代最广大的承受者杜鹃啼血般的苍茫史诗。

目录

长篇小说

王十月…………………………………………无碑（选自花城出版社、《中国作家》2009年第9期）
周大新…………………………………………预警（选自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中国作家》2009年第7期）

创作谈

王十月…………………………………………理解、宽容与爱的力量
周大新…………………………………………我们会遇到什么

同期评论

陈福民…………………………………………无言的历史与伟大的见证
汪守德…………………………………………面对人生的陷阱和困境





陈福民：无言的历史与伟大的见证
刊于：2009年第6期

　　用不多的文字来讨论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是一件很失礼也很冒险的事情。而如果这几十万字整整写了20年的时间，情况尤其如此。

　　20年意味着很多事情。它意味着时代飞速奔驰进入了新的世纪，它意味着一个婴儿长成了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或者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它意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老话并非遥不可及；它意味着太阳升降寒暑易节次第轮回亘古不变；它意味着中国的社会历史转型走过了并且还将继续经历的伟大行程；它意味着这个伟大行程与生俱来的艰难辛酸和血泪牺牲；它意味着那些血泪牺牲不仅是一个物理事实，更有人心的流失与精神的坚守……当然，它还意味着一个打工者在成为优秀的小说家之后对上述一切难以释怀的沉重义务与痛苦困惑。

　　所有这些，王十月都写在《无碑》里了。作为一种给隐入时代深处的无名者树碑立传的历史见证，《无碑》写得杜鹃啼血，荡气回肠。所有这些，无需我饶舌多嘴，读者可自行检验。我只想说点别的，希望不是题外的话。

　　王十月因“打工文学”而知名，《无碑》也确确实实是打工文学——曾经的打工者写自己20年的打工生涯。就小说的作者身份、题材、故事情节等元素来说，放眼望去，没有比《无碑》更为“正点”的打工文学了。在《无碑》之前，中国社会转型的历史语境已经使底层文学或打工文学成为当下文学的大热门了，很多作家都竭尽全力地试图呈现和表达历史转型带给他们的强烈感受。仅在长篇小说领域，贾平凹的《秦腔》《高兴》、刘震云的《我叫刘跃进》、许春樵的《男人立正》、曹征路的《问苍茫》等，都或多或少地触摸到了历史的门环。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是在《无碑》出现之后，打工文学才真正名副其实起来，打工文学才真正地令人刮目相看。

　　此前，打工文学被笼统地归入“底层文学”，这多少有点标签感。诚然，这个标签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必然的和有效的，但我想提醒的是，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千万别让这个标签压迫和缩减了《无碑》的意义。20年来，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影响巨大，作为一代人青春、贫困、屈辱、奋斗前行的灵魂安慰般的“圣经”，《平凡的世界》不仅属于某个特定的人群，它同时更属于善良正直、灵魂丰满的人类。《无碑》在这个意义上，完全可作如是观。

　　过去的历史总是习惯性地争相传说着那些舞台上光鲜显赫、夸夸其谈的大人物，相反，那些手拉肩扛、出生入死启动了历史步伐的无名的人们，是从来不被提起的。事情的真相就这样一如既往无声无息地沉没在喧嚣浮华之外。然而历史无言，心灵有声，《无碑》的写作表明，王十月是一个有强烈历史感的人，因此也是一个为真相寝食难安的人。中国这20年的沧桑巨变，每一个成就和每一步前行，都浸透了无名打工者的汗水与血泪，都讲述着打工者的骄傲与承担。在这个意义上说，《无碑》称得上是一部无限接近真相的小说。

　　王十月的历史感，不仅体现在他对历史主角的争辩以及为无名者树碑立传上面——尽管这二者他只要做好了其中一样就已经相当了不起，更体现在他试图具备一种对于中国社会历史变迁基本涵义的理解与认知上。他知道了一场历史巨变是无可回避的，而面对历史车轮无情碾轧下那些受到深深伤害乃至即将消失和死亡的事物，王十月显然深怀不解、不忍、不平之心。他目睹了一个新时代的莅临，也承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小说结尾，王十月让主人公老乌在黄氏宗祠墙上奋笔写下“不拆”二字。作为对历史和时代的微弱的抗议，尽管最终很可能会被证明是无效的，但王十月和他“亲爱的老乌”尽到了自己的义务。

　　《无碑》的感人至深，正在于王十月以一种切近现实的谦卑的姿态写活了老乌——李保云。这个人物，见证了王十月纠结在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之间的困难，同时，也暂时调和了一种分裂的文学姿态。

　　所有这一切是否都配得上“伟大”二字，没有人敢于打这个包票。但是我相信，《无碑》和老乌，最终一定会在一个“无碑年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
陈福民（文学评论家，中国社科院文学所 副研究员）



理解、宽容与爱的力量
——《无碑》创作谈
王十月
写作这部书，我用了整整二十年。我指的是，我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和书中的主人公老乌一样，在生活中摸爬滚打，感受着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转折中的一代中国人的梦想、希望、幸福、失落、悲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老乌的历史是重叠的。但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又有整整十五年，我和我亲爱的老乌一样，对我们的生活与命运是缺少认知的。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梦想，过上幸福生活。只有在后面的五年，我和我的老乌才开始有了一些思考，思考我们生活的必然与偶然，然与所以然，思考幸福的真实含义。继而由一已的前程与幸福，到这个国家的前程与幸福。
在写这部书前，我在纸上写下了一些词：
正义。善良。坚守。青春。梦想。苦难。理解。宽容。爱。
然后，我就开始了这部书的写作。
众所周知，作为一名作家，我的作家二字之前，多了一个定语——“打工”。就像老乌脸上的那块胎记一样，这是我的精神胎记，是我无法抹去，也无法回避的存在。当老乌用他的善良、宽容与爱，让自己站立起来，站成一块碑，站成一个大写的人字时，他脸上的那块胎记，将丝毫无损他的荣光与魅力。我把作家前面的“打工”二字，看着是我的胎记。和我一样的，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胎记。我们必得正视他，无法回避，无处可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胎记，有的长在脸上，有的长在心里。
显然，胎记在这部书里是一个象征。诸如此类的象征，我还用了许多，比如乔乔的过敏症，比如那个被拆除的黄氏宗祠……等等，还有贯穿在书中的几段关于华夏民族创世纪的神话，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我之用意。
写作这本书，我的想法很明确，以一群人和一个村庄这二十多年的历史，努力做到客观书写我所体察到的这个时代主要的真实，不虚饰，不回避，也不偏激；以老乌的精神之光，写我心目中的人的形象。而在写作的过程中，我的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二十年的打工经历，那些我熟悉的面孔，工厂的铁架床，南方的出租屋，那些我熟悉的人和事，甚至那些深入我骨头里的气息，绵绵不绝、扑面而来。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切转化成文字。但时间的重量，让我开始反思我所经历的这一切。思考我们这一代人的付出的价值所在。我有一个小小地愿望，希望对打工生活不了解的读者，在读到这本书时，对现在的幸福多一份感恩，把目关与爱能短时间移向身边这些匆匆而过的打工者，对他们也多一些理解，宽容与爱，而不再是指责、专横、歧视与漠不关心。
我没有太大的野心。
因为我是一个打工作家，如今又做着编辑的工作，我收到特别多的描写底层打工生活的来稿，他们以为我必定会格外欣赏这样的作品。但看得多了，我有一个担忧，我很少从他们的作品中看到爱与美，看到人性的正面光辉，看到的多是人性的阴暗，是仇恨与愤怒，是打着关怀的旗号宣扬与鼓动着暴力。我想，一个有良知的作家，应该为人心做一些建设性的东西。这些年来，我们拆除了太多。正如《无碑》的结尾处，老乌写下的那一个个拆字。但老乌最后写下了不拆。有许多东西，要珍视，不能粗暴地一拆了之。基于这些，我深情的写下了我亲爱的老乌，写下他的正义、善良、坚守，他的青春、梦想与他经历的苦难，写下他对他人的理解、宽容与朴素的爱。
我的有些想法，甚至我的文章，被一些评论家说成是背离了自身所处的阶级，他们为此撰文表示忧心。我不知道是他们的想法代表了更多民众的想法，还是我的想法，更贴近我的兄弟姐妹们的心灵。也许，我们殊途同归。我坚信我的选择。坚信理解、宽容和爱的力量。坚信我亲爱的老乌，会成为许多人亲爱的老乌。


]]> 2009-10-22 12:59:00(1) 王十月 2009-9-21星期一(Mo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9117332&idWriter=0&Key=0 无事逛书店,见散文<关卡>入选了《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散文精选》.这篇散文在我为数不多的几篇散文中,是个异类,风格并不是我喜欢,当时是在做一种变化的尝试.就写了这样一篇.后来又回到自己喜欢的路子上来了.



书名：《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散文精选》

出版：长江文艺出版社 2009年8月

主编：王蒙

本册主编：林非 李晓虹 王兆胜

入选作者：老舍、丰子恺、叶圣陶、郑振铎、刘白羽、傅雷、冰心、冯牧、郭沫若、茅盾、巴金、赵丽宏、峻青、韦君宜、王蒙、郭风、陆文夫、周涛、周明、徐迟、石英、高洪波、贾平凹、萧乾、张守仁、铁凝、汪曾祺、宗璞、季羡林、张中行、韩小蕙、余秋雨、雷达、冯秋子、谢冕、林非、刘亚洲、王剑冰、王充闾、王宗仁、林希、莫言、池莉、南帆、阎纲、卞毓方、鲍尔吉.原野、周国平、郭文斌、熊育群、刘亮程、韩少功、史铁生、塞壬、赵玫、王兆胜、王开岭、潘向黎、宁明、王十月、陈建功、梅洁、冯骥才、张抗抗。


]]> 2009-10-13 19:50:00(3) 王十月 2009-9-1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9029006&idWriter=0&Key=0 理解、宽容与爱的力量
——《无碑》创作谈
王十月
写作这部书，我用了整整二十年。我指的是，我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和书中的主人公老乌一样，在生活中摸爬滚打，感受着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转折中的一代中国人的梦想、希望、幸福、失落、悲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老乌的历史是重叠的。但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又有整整十五年，我和我亲爱的老乌一样，对我们的生活与命运是缺少认知的。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梦想，过上幸福生活。只有在后面的五年，我和我的老乌才开始有了一些思考，思考我们生活的必然与偶然，然与所以然，思考幸福的真实含义。继而由一已的前程与幸福，到这个国家的前程与幸福。
在写这部书前，我在纸上写下了一些词：
正义。善良。坚守。青春。梦想。苦难。理解。宽容。爱。
然后，我就开始了这部书的写作。
众所周知，作为一名作家，我的作家二字之前，多了一个定语——“打工”。就像老乌脸上的那块胎记一样，这是我的精神胎记，是我无法抹去，也无法回避的存在。当老乌用他的善良、宽容与爱，让自己站立起来，站成一块碑，站成一个大写的人字时，他脸上的那块胎记，将丝毫无损他的荣光与魅力。我把作家前面的“打工”二字，看着是我的胎记。和我一样的，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胎记。我们必得正视他，无法回避，无处可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胎记，有的长在脸上，有的长在心里。
显然，胎记在这部书里是一个象征。诸如此类的象征，我还用了许多，比如乔乔的过敏症，比如那个被拆除的黄氏宗祠……等等，还有贯穿在书中的几段关于华夏民族创世纪的神话，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我之用意。
写作这本书，我的想法很明确，以一群人和一个村庄这二十多年的历史，努力做到客观书写我所体察到的这个时代主要的真实，不虚饰，不回避，也不偏激；以老乌的精神之光，写我心目中的人的形象。而在写作的过程中，我的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二十年的打工经历，那些我熟悉的面孔，工厂的铁架床，南方的出租屋，那些我熟悉的人和事，甚至那些深入我骨头里的气息，绵绵不绝、扑面而来。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切转化成文字。但时间的重量，让我开始反思我所经历的这一切。思考我们这一代人的付出的价值所在。我有一个小小地愿望，希望对打工生活不了解的读者，在读到这本书时，对现在的幸福多一份感恩，把目关与爱能短时间移向身边这些匆匆而过的打工者，对他们也多一些理解，宽容与爱，而不再是指责、专横、歧视与漠不关心。
我没有太大的野心。
因为我是一个打工作家，如今又做着编辑的工作，我收到特别多的描写底层打工生活的来稿，他们以为我必定会格外欣赏这样的作品。但看得多了，我有一个担忧，我很少从他们的作品中看到爱与美，看到人性的正面光辉，看到的多是人性的阴暗，是仇恨与愤怒，是打着关怀的旗号宣扬与鼓动着暴力。我想，一个有良知的作家，应该为人心做一些建设性的东西。这些年来，我们拆除了太多。正如《无碑》的结尾处，老乌写下的那一个个拆字。但老乌最后写下了不拆。有许多东西，要珍视，不能粗暴地一拆了之。基于这些，我深情的写下了我亲爱的老乌，写下他的正义、善良、坚守，他的青春、梦想与他经历的苦难，写下他对他人的理解、宽容与朴素的爱。
我的有些想法，甚至我的文章，被一些评论家说成是背离了自身所处的阶级，他们为此撰文表示忧心。我不知道是他们的想法代表了更多民众的想法，还是我的想法，更贴近我的兄弟姐妹们的心灵。也许，我们殊途同归。我坚信我的选择。坚信理解、宽容和爱的力量。坚信我亲爱的老乌，会成为许多人亲爱的老乌。
]]> 2009-9-16 11:54:00(0) 王十月 2009-9-11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8951461&idWriter=0&Key=0 在网络上遇到这篇评论,转存于此并谢作者.

王十月中篇小说《少年行》细评
“常”与“变”：激荡在现代化进程中的乡村世界

(转自Aliwen的博客)


 发表于《特区文学》2007年第5期的中篇小说《少年行》（作者王十月）同时被选登在《小说月报》2007年第12期，它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已受到现代化进程影响的湖南一个叫烟村的小乡村里有五个青年，他们由于大体上相同的经历和不同的机缘聚在了一起，开始了他们五个人的寻梦与追求理想的过程，经过一系列事件五个青年的追求理想之旅最终均受阻，且有两人已经惨死于自己的家乡，作者力图深刻地把握在改革开放这个大背景下中国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常”与“变”及产生的阵痛，并对改革开放进程中中国乡村社会的多个问题做出了独特的判断与思考。

一、城与乡

《少年行》开篇点出了故事发生的具体时间：一九九零年五月五日，根据故事发生的场景及当时中国社会的现状，将这一时间看成一个过程更为合适。那时，中国社会历经十余年的改革开放整体上处于一个转型期，改革开放作为治国的重要方略和具体政策已经显示出其正确性（经济的持续发展及国家整体上出现突破性发展是其表征），中国社会从改革开放实践中获益匪浅，尤其是大城市和东部更得到了前未竟有的发展。这些发展正影响着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其中也包括中国的乡村社会，与此相伴的是横亘千古的乡村家园开始迎接现代化的成果，并承担着一种全新的、带有现代大都市想象与实践的思想观念侵入其中时所遭受的阵痛。

在这一大背景下，作者首先对中国八、九十年代的新型城与乡的关系作出了判断。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乡村经济虽较以往有了较大的发展，但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远未达到城市的水平，中国亦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贫富差距扩大化之旅，农村经济除了几个模范窗口外大都长期处于低迷甚至凋敝状态。经济的差距反映在人的生活上便是城市的现代化以享乐（此处并无贬义）、休闲、消费为特征的生活方式，而农村却仍固守着千年来的耕读传家的生活理想，农民们期盼着风调雨顺、粮食丰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成为典范的生活状态。此时，乡村仍然是一个相对于城市的区域，但是二者的差距却被作家进一步放入了传统与现代的对立。[1]城乡经济发展在建国后三十年间差距并不明显，但在改革开放后的中国，这种分化不仅造成了差距，而且这一不断扩大的差距引起了中国乡村社会与都市的对立、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的对立，最终指向传统与现代的对立，《少年行》恰在这个意义上对城与乡的关系做出了独特而又深刻的判断。

“西狗小学毕业后退学了，在家里种了几年地。他不喜欢种地，他的父母让他去学瓦匠，可是西狗不喜欢当瓦匠，他说当瓦匠没有出息。”“西狗的梦想是当歌星。它可以算得上是烟村最早的追星族了。有一段时间，他的偶像是小虎队里的乖乖虎苏有朋，他的房间里贴满了小虎队的照片，他还让刘小手帮他做了个苏有朋的发型。”西狗作为无业者（时其正小学毕业，事实上在城市中由于义务教育的推广与普及，同龄孩子们正在上学）正面临着人生的第一次取向与选择。于是在现代化进程刚刚推进到农村时，当泥瓦匠与追星族当歌星这两种严重不相容的追求遭遇的时候，西狗与父辈们的冲突便开始了，他们各执一端。这一冲突反映的是转型期中国乡村社会中年轻一代的选择与价值取向，泥瓦匠的生活是延续父辈的生活理想，是乡土中国传统生存方式的延续，是乡土中国农耕传统的“常”，而追星族当歌星是当时城市青年均曾有过的追求，是现代中国在其现代化进程中与当时改革开放潮流暗合时在中国乡村社会中引起的激荡在思想观念与文化心理层面的反映。这种在改革开放大背景下的城与乡的关系并不具对等性，《少年行》中所引出的城与乡的关系完全是“城”作为强势经济体与文化体对乡村普通民众从思想观念层面产生影响，乡村中国在这一激荡中，它固有的“常”也开始松动，并萌动了某种“变”。乡村内部以青年为主的新一代农民不再盲目认同父辈的生活理想，能很快地从观念上脱离乡土中国的束缚并走向对城市的全方位认可与痴迷。

在面对现代大都市对乡土中国产生极大影响的同时，乡土中国并没有形成应有之势给予回击，它反以其千年不变的恒常在不动声息地承载着这一切并进行了被动的自我维护与修复。农村经济尽管衰落，但并未到崩溃状态，农民尽管很穷，但他们仍然坚守着中国古老的耕读传家的生活理想，农村以承担一切苦难的姿态总是在默默无息但又坚韧地存在着。赵大伟从“不良青年”群体中退出并心甘情愿地顺从且适应父辈们的意愿，坚持不懈地延续着父辈们的生活理想同时也尽享着乡土中国带给他的似乎是浑然天成的宁静与乡土家园的那份幸福，他的在现代乡土中国萌发的理想，终于在从“发廊”返回到“家”的这个过程中消失了。古老的乡土中国自有一种面对任何外来冲击的定力，生存于其间的乡土中国子民更是一代又一代坚守着自己的乡村家园，坚守着自己的生存信念和那份最纯真的“地之子”的理想。

现代中国在改革开放的进程中发生的激荡延续到农村，具有强势经济和先进文化与思想观念的大都市对农村的影响极其深远，乡村生活的庸常与大都市异样的繁华之间的反差尤为甚，但乡土中国在这一“变”之中却仍然顽强地固守着它的“常”。“世变缘常”，当乡土中国的子民游走在“变”与“常”之间，并力求突破“常”实现更大的“变”时，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
二、小人物及其命运“重奏”

“文学关注的是这个文化空间如何决定人们的命运、性格以及体验生命的特征。”[2]于是《少年行》中的乡村已经不是泥泞的山路和冰冷的水田，不是沉甸甸的担子和残破的茅屋，乡村此时成为一个思念和思索的美学对象，一种故事、一种抒情、甚至一种神话，作家在关注城对乡影响的同时，更在积极而又深入地观察着生存于其间的人，中国乡村这一受地缘规制的空间是如何对人们的命运产生决定性影响成了作家创作始终的思索。

《少年行》中主人公分别是：“我”（王红兵）、西狗、赵大伟、四毛、刘小手，作品堪称五人小史，在八、九十年代的中国乡村五个无业青年聚在一起做着和民间传统生存理想相悖的事。他们在自己的乡村没有地位，但他们却是不约而同又在不同程度上受到现代大都市生活方式的影响，又都在一定时期内向这种生活方式作出了靠拢的努力，可这些努力“总被雨打风吹去”，甚为徒劳。作为身处乡村社会无任何影响力的小人物，“命运”对于他们而言总是意味着一种主宰与支配的力量，在这种力量下，小人物的生命都显得那么脆弱与无意义，而且无所依凭。首先来看发生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乡土中国的这一例惨剧。四毛“其实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青年”，从一开始“四毛经常对我谈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出路在哪里。”“他的心里向往着英雄，向往着做一番大事业，可是那时的农村，并不像作家们笔下描写的，是田园牧歌样的生活，农村的气氛是死寂的，是没有生机的，是让人窒息的。我们真的没有出路，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娶妻生子，耕田种地，然后像我们的父辈一样老去。可是我们不甘心这样，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又能过什么样的生活呢？”尽管理想之旅充满着无尽的迷茫，但作为一个有志青年，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理想，并藉此得以安慰，他始终坚信“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可他的理想不久后便被“强暴”了，四毛成了“鸭司令”，然后被父亲一次又一次的虐打。理想丧失之后，四毛的英雄情结却并未终结，“四毛开始对人们说他是司令，四毛渐渐地就有了一个鸭司令的外号。四毛和他的鸭子们，果真有了很深的感情，我们这些兄弟，还有他残暴的父亲，我们这些被称之为人的动物，渐渐地退出了他的思维，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鸭子。那些鸭子是他的士兵，他是指挥着那群鸭子的司令官。”在这里，他的生命得到了另一种成全，但又是何其残忍，他成了“英雄”，可“英雄”死了，他的死近乎一种悲壮。中国乡土传统中的父子宗法伦理之情被颠覆了，并让位于一种人与物之间的变态的情感。中国宗法社会与乡村民间并不能为个体理想的实现提供一个多面的舞台，但“英雄”亦并非全需走上这个舞台，而可以以任何个体的方式完成自己的理想之旅、“英雄”之旅。于是命运对四毛而言有如一个滚动了千年的车轮至此呈现出一种“恶”的惯性继续从他身上碾过，他的命运在乡村社会的“常”中走向虚无，最后直至躯体的灰飞烟灭。四毛最终守住了一种绝望之绝望，在这个意义上，死是一种诀别的成全，他的死有更为壮阔的心路历程，这种壮阔是个体最决绝的反抗与指归。死在这个意义上有了另一种美学上的价值，有了另类的小人物心灵史上的意义。

中国的乡土社会以无限的承载能力不仅仅在制造一个个生死场，同时千年来它仍以其经久不息的惯性在现代中国倔强地存在着，乡土中国的子民们仍在坚强地延续着父辈们的理想，他们是“小人物”甚至是“灰色人物”，但他们有着自己对乡土中国“常”的理解：一个人选择了植物式的生活方式平静地生活了下来，看上去似乎满含了屈辱，而事实上他的这种植物式生存却既是对于“命运”的退让与屈从，反过来又显示着一种退亦为进的生命力，没有理想与激情，他们依旧幸福，他们的生命透着如植物一样枯荣代谢的平凡生命自身所独具的一份宁静与庄严。《少年行》中赵大伟的生命历程经历了从“不良青年”退回到传统的“地之子”，他的生命中没有理想与激情，只有新婚生活的平静与农耕生活得安淡，他在对于理想的抛弃与对命运的退让、屈从中，透射出了中国乡土社会横亘千年的生命力。乡土中国的农民们平凡庸常而又卑微地活着，他们在守“常”中亦自有一种封闭自足的庄严与淡漠的凝重，但他们的这种生活状态并非没有意义！中国乡土社会直至今日仍能稳定，“三农”问题虽加剧但并未引起社会的动荡，他们功不可没!他们的这种放弃理想、回归乡土的抉择并不是人物的自甘堕落，反而恰恰意味着人在“命运”压迫之下并未堕落，他们庄重地、负责地、体面而周全地活下去，成为中国乡土社会的最后亦最有力的核心支撑。

作家在借对人物命运加以思虑所要表达的是他自己的思考。作家以一种糅合了讽刺与悲悯这两种相互背离的感情态度的语调来表现一个更替时代所造成的人间世事的迅速更迭和人世悲欢的无常，人的生命在无常中走失，在一种坚守中陨落而且近乎某种悲壮。民间乡土社会在应对现代化进程时的一种有力的坚守构成了传统与现代的对立，民间也在这一对立中得以延续。在这个史诗性的意义上，身处乡土中国的“小人物”及其命运动态式展示具有了某种美学价值。

三、现代性的批判走向民间

20世纪80年代的改革开放对中国乡村社会的影响极其深远，是对中国乡村从经济到思想观念上的一次深刻启蒙，是20世纪中国社会第二次启蒙，意义非凡，但同时又由于影响进程的极度不平衡性，其影响到农村极其有限。作者以一种反观的姿态审视这种发展过程及其对乡土中国农民产生的从经济到思想观念的嬗变时始终坚持着批判性视域与姿态。先来看三个关键词的出处：



尊严！这个词从只读过小学的西狗嘴里说了出来，让我更加对西狗嘴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当时几乎热泪盈眶。西狗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可是四毛的父亲才不管什么尊严不尊严，他说，老子教育儿子管你卵事，你少管闲事，死一边去，别人怕你西狗老子可不怕。

那天晚上，西狗对刘小说，你这小手理发店听起来太土了，要改一个名字。刘小手说，改什么名字好？西狗说，就叫深圳发廊吧。刘小手说，叫深圳发廊好吗？我们这里可是在烟村，我们这里的人谁也没有去过深圳。西狗说，你他妈真蠢喲，没有去过才更有吸引力嘛。那时，我们已开始听到过一些关于深圳的传说，那个遥远的南方城市，在我们少年的心头是如何神秘，深圳成了我们这群懵懂少年心中的梦想。在我们的意识里，深圳是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地方，那里遍地黄金，只要我们去到那里，就会梦想成真。刘小手觉得西狗的话很有道理，于是果断地将“刘小手理发店”几个字用白石灰抹去，又弄了一桶红油漆，让我写上“深圳发廊”四个大字。

那时我还没有确切的偶像，西狗的偶像就是我的偶像。西狗的偶像一会儿是迟志强，一会儿是小虎队，一会儿又是四大杀手。迟志强和小虎队离我们的生活太遥远了，而四大杀手却离我们很近。我这里所说的四大杀手不是武侠小说里的人，而是我们那里的几个不良青年，那时，我们那里的不良青年都有外号，比如我们烟村有五鬼十三妖，我、西狗、刘小手、四毛、赵大伟，我们就是那五鬼。而在这些不良青年里面，最负盛名的就是四大杀手。



三个词提出了三个问题。首先，关于“尊严”。乡土中国是以封闭、庸常为特征的，生活在这里的农民们共同遵守着已确立的宗法伦理秩序，这种秩序严格地尊崇长幼顺序、强弱之序，以个体让渡自己的权力共同实现集体权力对个体权利的超越为前提，是通过集体对单个个体的管制与支配发生作用的。而现代民主、个体等思想一经冲入乡土中国，这种半宗法体系便首当其冲，“尊严”一词的使用本身是一个符号，作者借用这一符号对宗法文化体系的杀人本质猛力一击，是对乡土中国的恒常的否定性评价。作为对乡村批判依据的“尊严”一词恰是现代社会及现代性的要求，是现代化进程中都市文明的显现特征之一，于是“尊严”一词成为用现代性及都市文明来批判乡土中国“恶”的一把匕首与投枪。

其次，关于“深圳发廊”和“不良青年”。 “深圳发廊”仍然涉及到当中国乡土社会及其所处之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之中，由于受到先进经济域的各种意识的影响，作为仍处于闭塞与落后之状态的乡土中国子民对之保有的一种迷恋与向往。这里，“深圳发廊”只是作为一个符号显现了那时乡村中年轻一代对现代化成果的认可与向往，但改革开放所引起的现代化大潮在对封闭的农村造成冲击的同时，乡土中国并没有也不可能立刻提供一个可以让醒悟过来的有志青年成才与创业的“舞台”，也即乡村半宗法体系的平衡性被打破之后一种新的秩序尚未确立，而旧有体系自身不足以维护其完整性时，“不良青年”应运而生。“不良青年”群体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具有其独特性，不同于20年代的阿Q、赌徒吉顺等（他们并不足以对他人造成危害），而80年代乡村中的“不良青年”则对社会正常秩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从其产生伊始便对中国乡村社会的惯常秩序，他人正常生活秩序及人身安全等产生极为不良的影响，且这种影响直接危及社会发展。作家在这个层面上对中国八、九十年代之交的乡村及小城镇做出了精微而又极为准确的“史”的考察，并历史地批判了改革开放及现代化进程在乡村中的推进所引起的不良后果，但仅仅是对这一进程的具体过程所暴露出的问题做出批判性质疑，作家并不是否定改革开放本身，这在过去的文本中很难见到。

最后，关于“吃人”。鲁迅《狂人日记》中说“中国有四千年吃人的历史”，而实际上这个历史从来都没有中止。《少年行》中让读者感受最强烈的无疑是四毛的死，前面已经论述，这里不再赘述，需指出的是四毛的死发生在改革开放及现代化进程推向农村之际并产生实际影响的时候。作家并不全部否定乡土中国农民已有的生活方式，但对于他们“吃人”一事是持极力的批判态度，十五年后再反思此事“我一直对四毛心怀尊敬，他是一个英雄，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可惜的是生活没有给他一个舞台。”乡土中国以集体之力来合谋杀人，这个人生惨剧是由于个体理想遭遇宗法社会秩序、社会与个人不相容时由社会造成，而父亲却被推至这个冲突的风口浪尖上，父亲成为社会压迫个体的代言人，这便是文本写出的另一种残忍，又是极富戏剧性的一页。作者在此思考的是乡土中国本身惯常的残忍，当这种残忍亦成为一种“常”时，一旦遭遇“变”时，便尽显其杀人本质。

作者在对八、九十年代乡土中国社会做出深刻的比较与观照之后，站在批判性的立场对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的方方面面均做出出了批判，且有些是以往文学从未关注过的，更为可贵的是对改革开放在中国的推进及其影响做出了审慎而又中肯的反思与批判。

四、乡土中国的文学想象及其嬗变

《少年行》透射出了与这个“伟大”时代的主流意识形态要求或者说时代精神不甚相称的特点，文本之中并无多少歌颂性内容可言。虽写农村与农民，但却有着久已远去的那种尖刻与深沉，与改革开放浪潮并不呈呼应关系，也不是《马桥词典》、《白鹿原》等九十年代出现并被称为经典之作的民间立场及批判性，也与当下“三农”问题题材热有着很大的距离，该作主题自身自有其模糊性。是已有的乡土文学观念所不能解释的并发生了比较大的转向，它重构了乡土文学想象的空间，达到了对乡土中国理解的高度与深度。下面我将着重论述乡土文学精神在20世纪中国至此发生的转向与回归。

在“五·四”乡土小说创作中“鲁迅是站在‘五·四’启蒙知识分子的立场来书写乡土的，其全部乡土小说都渗透着对‘乡下人’那种无法适应现代社会与文化变革的精神状态的真诚而强烈的痛心和批判态度。”[3]由于鲁迅既是接受了西方文化熏陶的“五·四”先驱者，同时又是与中国农民有着深厚血肉联系的“地之子”，于是他一方面有着改造农业社会国民劣根性的使命感，另一方面也在深切地同情并关注着乡土中国农民的悲与哀，因此“鲁迅的乡土小说呈现为两种形态：其一是以《阿Q正传》为代表的虽然不完全排斥情感内容但更具有积极主动批判意识的充满着理性之光的形上之作；其二是以《故乡》、《祝福》为代表的虽然不缺乏理性的烛光但更显消极被动批判意识的充满着情感形式的形下之作。”[3]理性之光能使作家带着批判性的视角更深刻地把握乡土中国的现状，其后的20年代北京乡土作家群和上海乡土作家群的创作基本上倾向于《故乡》、《社戏》式的内涵，那种“地之子”的乡愁以人道主义的情感方式悄悄冲淡甚至消解了批判的锋芒而大体上呈现出一种消极的悲戚和一唱三咏的哀叹声。而此后中国乡土近百年小说的发展仍未取得突破性发展，理性精神不足。《少年行》也写乡村“不良青年”火拼，父亲逼死儿子，封闭的乡村中在“变”中的“恶”，且对其进行全方位的批判，在这个意义上文学能更好地发挥作为一种批判性思考的“武器”积极地对乡土中国之丑陋与“吃人”进行批判，尽管由于篇幅有限，作家观察点也并非达到全景式，但确实是向理性批判之旅迈了一大步，是对上世纪鲁迅开辟的乡土理性批判精神的延续与复归。

乡土文明其重要的一方面便是书写工业文明进击下的传统文明逐渐淡出历史走向边缘的过程。上世纪20年代末沈从文开始书写其“湘西世界”，他的乡土小说也写湘西部落社会在外来政治、经济压迫下的崩溃，也写农民生活的挣扎，如《丈夫》、《菜园》、《长河》中写农民悲剧。在中华民族整体衰颓异常的时候，沈从文的意义是开掘出了“五·四”启蒙文学遗忘了的除了恶之外的另一种乡村景观和一种美，这种美可以再造民族新鲜的血液，可以使老态龙钟的中华民族重新焕发活力，重铸民族之魂。那时，在“启蒙的文学”要求下，乡土浪漫是被边缘化了的，更不用说存在于湘西边地世界的浪漫的田园牧歌，可沈从文却用“梦”与“真”来构筑一个超阶级的“神话世界”，完成作者梦幻中美丽形象的文学显现。三十年代的沈从文和四十年代的汪曾祺在城与乡的对照中选择乡土世界来对抗都市文明与工业文明，而《少年行》中，乡土中国亦处于新一轮的由于现代化大都市文明侵入乡村时乡村被边缘化的过程，乡村在这一对抗过程中并不是软弱无力的，而是有着极其深远的民间传统底蕴并长期对农村产生重大影响。但这一对抗并不是作者借乡村世界追寻一种“梦”与“真”，守望一种美丽的神话，显现作为民族之魂的田园牧歌，而是暴露乡村及其传统的恶魔性因素，“我”十五年后以冷峻的神情、痛彻的心灵沉思这一往事，同时这一往事和其乡村记忆作为一种批判对象而达到了书写乡土中国的另一种高度。

作家的创作似乎与20世纪卓有影响的小说流派有些差异，但正是这些差异却以记忆与重构的方式再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现代化进程推向农村时引起的激荡及在这一过程中中国农村及农民尤其是年轻一代农民的真实现状，并对此做出了深刻的批判。

《少年行》仅仅是一部中篇小说，不可能全景式地反映现代化进程在中国的农村发生对乡土中国社会造成的影响及现状，但其毕竟为我们提供了观照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乡土中国久已离失的那面批判性“镜子”。作家以独特的视角叙写与思考了某些乡土文学的主题并对其做出了有益的探索，“以史为鉴，可以见兴替”，更以批判性的立场提供了当下中国农村改革及“三农”问题解决过程的某些警醒。



注释：

[1]事实上任何经济的发展都离不开乡村的支撑，只不过在80年代的中国这种支撑却事实上造成了“损不足而奉有余”这一客观结果。“三农”问题直至近年来才被纳入国家视野，但解决成效并不显著。

[2]南帆.《后革命的转移》[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5: P.170.

[3]丁帆.《中国乡土小说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 P.31.


]]> 2009-9-11 11:01:00(0) 王十月 2009-9-9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8916614&idWriter=0&Key=0 <<中国作家>>第九期出来了
刊载有我的长篇新作<<无碑>>的删节版
本来是计划分两期发全文的
但因为与出版社的档期无法协调
<<中国作家>>希望出版社十月份再出版
这样他们在第九\十两期发表
但出版社的计划不能改
在八月底即出版了单行本
<<中国作家>>只好第九期同步发这个删节本
辛苦了我的责编李双丽老师
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删节工作
但不管怎么样
能发表一下
还是好的
感谢<<中国作家>>再次接纳我的长篇.





《中国作家》文学版2009年第9期目录（总第258期）

长篇小说
无碑…………………………………………………………………………… 王十月(43)

中篇小说
信用河………………………………………………………………………… 陈 河(4)
全蚀…………………………………………………………………………… 凌 洁(157)

短篇小说
能不忆边关…………………………………………………………………… 韩少功(28)
怜悯…………………………………………………………………………… 张惠雯(35)

新农村专栏
山的那一头…………………………………………………………………… 张 成(210)

诗歌
大风之韵……………………………………………………………………… 叶延滨(176)
鸡尾酒………………………………………………………………………… 李 辉(181)
我的兄弟姐妹………………………………………………………………… 阎 志(185)

散文
回眸苍茫……………………………………………………………………… 陈世旭(191)
我的粮食关系………………………………………………………………… 刘兆林(199)
甜菜………………………………………………………………………… 秦安江(203)
在路上………………………………………………………………………… 石 厉(207)

评论
谢冕和他的文学时代………………………………………………………… 孟繁华(219)]]> 2009-9-11 1:00:00(1) 王十月 2009-9-3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8828628&idWriter=0&Key=0 后记
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集，而且是自选集，选起来不免费点周章。
汪曾祺先生说他选自选集是“老太太择菜”，把老梆子黄叶子择到一边，看一看，又丢进筐子里。当年我读到此处，不禁莞尔。而今于我却是另一番窘境，这些年不停地写，写了二百多万字的小说，中、短篇也有百余万字，但真要选一个集子时，才觉出了汗颜，拿得出手的作品竟是如此之少。
这些年来，我被定位为打工作家，经常会有一些记者问我，是否认可这个身份定位，我想了想，对于这个身份，我的认识，有一个过程，刚开始写作，我认可这个身份，那时我是一个打工者，我也只写反应打工生活的作品，我觉得我就是打工作家；后来有一段时间，我没打工了，当起了自由撰稿人，并且写下了《活物》、《31区》这两部被认为是魔幻现实主义的长篇，后来又写下了《烟村故事》，我觉得打工作家的身份，似乎无法真正涵盖我的写作，这个身份形成了对自我的遮蔽，那段时间，我对这个身份定位产生过怀疑，我不认可这个说法；现在，再问我这个问题时，我的认识又发生了变化，打工作家，是印在我身上的胎记，我没有必要去展示它，也没有必要去讳言它。
说说这个集子，这是个自选集，但字数有限定，于是我主要选了一些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没有选。但《烟村故事》在发表时，是分别以一组一组的形式发表在文学刊物上的，有些刊物当中篇发表，有的刊物当短篇发表。而我的想法，这些小说是一个整体，她们构成了我的另一个文学世界。这个世界是我对一种可能的幸福生活的梦想，生活在这个小说世界里的人物质基本上是贫乏的，但他们的精神却很高贵。有人认为我写的不是真正的乡村生活，我想说的是，我写的是我心灵中曾经存在过的乡村，一些美好的事物。我的用心，是要唱一曲传统美德的挽歌。人道主义者认为，人是人的最高价值。我希望自己是一个人道主义者。
写后记免不了谈谈自己对文学的认识，我并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来支撑我的写作。有限的一些认识，差不多都零星地在创作谈里谈过，这里就捡巴捡巴，老调重弹罢：
回望我的写作之路，一路上，磕磕绊绊，东奔西突。为何写了这样一个作品而不是那样一个作品，为何用了这样的手法而不是那样的手法，中间有许多偶然因素，也有必然的原因。这个必然，与我的生活、经历密切相关。而我能做的，无非我手写我心。
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看问题的方式很重要。我们的生存境遇，我们的立场，往往决定了我们看问题的方式。立场有时往往和局限相伴相生，和简单共同生长，努力跳出这个以自身为关切点的局限，更加公正地看待生活，是我所追求的。小说说到底是写生活的，当然，这生活包括精神和物质两个层面。我们正在经历的生活是如此纷繁复杂，让人眼花缭乱，如何穿越这纷繁复杂的生活表相，去发现世道人心的真实图景，对我们这一代写作者来说，是一个考验。
我喜欢的写作是有温度的写作，最好带着写作者的体温和心灵的热度。汪曾祺先生说他的写作是人间送小温，我很热爱这句话。有几个朋友看了我的小说，说我写得很贴他们的心。贴心——我认为是很高的赞赏。据说有一类作家是用脑写作的，有一类是用心写作的，如果这样的分法有一定的道理，我想我大抵属于后者。我小说中的人物，都是我所熟悉的，是我的朋友、亲人、工友，甚至是我。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有我真实生活的影子。或者说，他们的人生，就是我生命的多种可能性，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可能性，只是在人生的三岔路口，我们终于走向了不同的小径，然而远方是相同的，我们殊途同归。
这一两年来，我多次谈到了文学要有大的情怀，并提出了“大乘文学”的观念，提倡文学在度已之外要有度人的情怀，要心怀天下苍生，这个观念说到底还是一句老话，文以载道。也许这样的说法会被讥为老土与落伍，但这四个字，是我的文学信条。
最后我想对中国社会出版社，对我的责编牟洁女士表达感激与敬意。一篇文章与作者的相遇是缘，而一部书稿与它的责编相遇也是缘。联系这缘份的，是编辑对作者作品的理解。现在这珍贵的缘份二度降临，在理解之外，则更多了一份信任与厚爱。也感谢我的读者，我知道，这些年来，有些读者一直在关注着我，我的小说他们都会找来看，也常观顾我的博客，还会在阅读之后写下他们的读后感。他们为我取得的每一点滴进步而欣慰，也为我的每一次失败而直言，这也是一份理解、信任与厚爱。我能做的，是努力不负了大家的爱。
己丑年孟秋于广州龙口西



]]> 2009-9-8 8:46:00(1) 王十月 2009-8-25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8673120&idWriter=0&Key=0 在一本佛教杂志<<报恩>>上看到了王十月的一篇短文<<水到哪里去了>>,很好.
不过此作不是出自我这个王十月之手.于是很好奇,百度了一下,分别在温州日报,汕头日报上找到了多篇此王十月的文章.从他的文章中透出的信息来看,应该比我小几岁,从他写的<<水到哪里去了>>看,他对禅宗似颇有心得.同样在广东,同样爱写点文字,同样,我亦喜欢读点佛经.看来,真是前世修来的缘份了.若是有缘,他日能相见,不知是何情景,想必很有趣.
立此存照,以资纪念.
2009年8月25日]]> 2009-10-15 10:10:00(2) 王十月 2009-8-17星期一(Mo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8562302&idWriter=0&Key=0 长篇新作<<无碑>>终于出版了.
今天拿到了一本样书.
出版社在赶印,近几天将印出来.
八月底九月初应该能上架销售.
今天接到电话,刊载有<<无碑>>的<<中国作家>>第九期也已下厂印刷.
八月二十二号上午十点,在广州锦汉展览中心南国书香节现场集体签售.
呵呵,但愿现场签售不会削光头,不然就糗大了.
封面还算如意.
比之前几本书的强些.
就是内文纸张不太理想.有点发软.
也只能这样了,书交给出版社后,许多的事作者就插不上手了.









]]> 2009-9-23 14:35:00(11) 王十月 2009-8-13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8495874&idWriter=0&Key=0 长篇小说<<活物>>于去年发表在<<中国作家>>,得了"中国作家鄂尔多斯奖新人奖",8月8日赴内蒙鄂尔多斯乌审旗参加颁奖.9日,举办了盛大的鄂尔多斯纪实文学节,颁奖是开幕式上的一项.是日,总人口十万的乌审旗,在乌审旗体育馆,聚集了估计二万人.下图是放过礼花之后飘着五彩云烟的天空.




开幕式从8点半开始,到十一点半结束,其间主要是各种文艺表演,来参加演出的有本地歌手,中小学生,还有高原红等演唱组合.用三段式的节目,分别表现了深处乌毛素沙漠腹地的乌审旗人民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











乌审召,毛乌素沙漠中最大最古老的召庙.
天空蓝得透亮,连花的颜色都格外饱满艳丽.












昔日的沙漠,现已成为名符其实的绿洲.最常见的植物是沙蒿(嫩叶凉拌味道极好)\沙棘(据说开花时极好看,可惜我们到时不是花期)\白杨(冲天而伟岸)\沙柳(树冠皆成团状).























]]> 2009-8-13 8:49:00(0) 王十月 2009-8-12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8483725&idWriter=0&Key=0 


2008年8月8日下午二点,我从西安飞榆林赴内蒙古鄂尔多斯乌审旗,飞机飞经毛乌素沙漠上空,我拿着相机对着窗外拍摄云海,突见两团白色发光物体悬浮在空中,于是拍下了这张照片.







想再拍一张时,此物已不知所踪.各位看看这是什么东东,是不是传说中的UFO....]]> 2009-9-1 8:14:00(3) 王十月 2009-7-11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8056140&idWriter=0&Key=0 有容传播策划公司的资深设计师卢俊龙先生为<<无碑>>做的二款设计.我个人很喜欢,不知出版社方面会不会接受.先秀一秀.






]]> 2009-8-21 11:07:00(3) 王十月 2009-7-8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8019423&idWriter=0&Key=0 后 记
本来不打算为这部书写后记。初稿完成，感觉人整个儿已被掏空。我的经验，之前每写完一部长篇，都会病一场，一两个月不想看书，也不想开电脑，只想让自己彻彻底底放松，放松到对写下的这部书有了陌生感，再回头慢慢修改。但这次不一样，在电脑上敲完最后一行字，又重读结尾，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家见了父母。然而我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静静读一遍小说的结尾，再读一遍，我害怕这结尾成为某种宿命——我的，或者我们的。然而，泪没有下来，心里反倒越发难受，终于抑制不住，狼一样在家里狂嗥，恨不得把自己最后的一丝气力都耗尽。内人是知道我这习惯的，欣喜地说：写完了！父亲却着实吓了一跳，害怕我受了什么刺激，紧张地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把家里的窗都打开，把灯都打开，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到最大，把音响的声音开到最大，听萨顶顶。我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父亲说，写完了就好，写完了，好好休息，这哪里是写书，完全是在拼命。我父亲之前以为他儿子靠写书维生，是很清闲的，来东莞后才知道，原来写书是这样的累。我想，是得好好休息了，抽出时间，也该陪父亲四处走走。去年腊月，父亲从老家来到东莞，我正要写书，也没有时间陪老人四处走走，正月初二那天，倒是一家人去爬了小镇的观音山，结果走到半路，父亲犯病了，晕倒在半山，上也不成，下也不成。后来只好把父亲背上山，惹得一路上的老人都感叹说“真是大孝子”，她们哪里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为了生计在奔波，何尝尽过孝道。白天，我写书，为了保持家里的安静，父亲不敢开电视机看电视，就一个人到小镇四处瞎逛，父亲差不多把小镇走遍了。晚上，父亲睡我书房的小床。我的习惯，是清晨起来写作的，每天清晨，四、五点钟，我轻手轻脚进到书房，打开电脑，然后在天台上站一会儿，看看欲曙前的群山，阳台上是种了一些花的，一株白玉兰开得旺盛，清晨的白玉兰格外香，我想，沁人心脾，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清香。然后，喝一杯浓浓的咖啡，让自己处于兴奋状态，坐在电脑前，进入我虚构的世界，和小说中的老乌、阿霞……们同悲同喜。我怕惊醒父亲，但每次我一上楼，父亲就醒了，他闭着眼，装着还在沉睡的样子。我大约要从清晨四、五点一口气写到九点钟，才会起来活动一下，再冲一杯咖啡，接着写。这时，父亲才会起床，不声不响地下楼。写作长篇的过程，真的像跑马拉松，害怕着跑到半路，甚至快到终点时，突然泄了气，或是再也支撑不下来，神经每时每刻都绷得紧紧地，我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极其有规律，每天清晨起来写作，写一上午，下午改两个小时，绕着小区跑步，吃完晚饭看一会探索发现频道，九点钟准时上床，闭着眼想一会明天要写的内容，然后迷迷糊糊睡去。现在想想，写作长篇的时候，其实最累的不是我，而是家人，家里人都知道我在拼了命写长篇，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影响到了我的情绪。特别是当我写过二十万字的时候，人真的是脆弱得不行，一点批评意见是听不得的，一点可能影响我自信心的话，或是会让我不快乐的事，家里人都避而不谈……家人也跟着我在憋着一口气。终于，敲完了这部长篇，电脑统计近四十万字，我有一种成就感。由于有了之前写完长篇都会病一场的习惯，我在等待着这病的到来，然而，这次我居然没有病，只是觉得有些累，没几天就恢复了，居然在写完初稿之后，又趁着余勇写了一部叫《九连环》的中篇，交给了《人民文学》，然后再回头慢慢改长篇，然后交给杂志社和出版社的编辑。这部长篇刚动笔的时候，《中国作家》的李双丽女士得知我在写长篇，就一直关注着小说的进展，因此小说完稿后就发给了她。李双丽女士是我极尊敬的编辑，我的另一部完成于2004年的长篇《活物》，就是在周游各出版社杂志社数年后，于2008年经李双丽女士之手刊发的。可能是与李姓的人有缘吧，巧的是，这部书单行本的责编也姓李。李谓先生也是我的第一部长篇《烦躁不安》的责编。两位姓李的责编都给了这部书稿以肯定和鼓励，李双丽女士说她是一口气读完的，而李谓先生说他读我的稿读到晚上三点。这让我很感动。李谓先生说，你还是写一个后记吧，长短都可。我之前出过四本书，也都有个千余字的后记，但这部书，我说我不想写了，若真要写，就写一句话：“我要说的，都在这部书里，我已无话可说。”稿子交出去之后，这部书稿的命运，就不是我能把握的了，我决定忘记它，我真的差不多要淡忘它了。从去年开始，我有了另外的一份职业，不再是纯粹的自由撰稿人，还打了一份编辑的工，我想，接下来，我得努力向我的责编们学习，努力做一名称职的编辑。时间就这样流逝，忙忙碌碌，看稿编稿，突然一日，办公室就我一人，外面下着大雨，电闪雷鸣，我把办公室的灯都关了，办公室里像夜晚一样黑，坐在电脑前，我突然有了要为这部书写一个后记的冲动，说干就干，于是顺着感觉写了下来。上面说的这些似乎都是与这部小说内容无关的话，这样的后记，似乎于解读这部书没有什么帮助，姿态也很低，一点都不文学，更不哲学。但我想，在这个下午，突然为这部小说补下的这则后记，也是这部书的宿命。我突然有点为我的这部书揪心了起来，我是多么希望，这部书能以一种理想的面目呈面给我的读者啊，无论内文，还是装帧，但这些，我再无权把握，我是多么渴望多一些人能读懂我写这部书的用心啊，但这些，于我也是未知。说到这里，还是说两句与文学有关的话吧，近一段时间来，我多次在文友聚会上提到了一个概念——大乘文学。我不反对有人去写小情小调的文学，写自我关怀的文字，但我一天比一天意识到，我们这个时代，更需要一种有着大情怀的文字，有着度己之外更兼度人之心的文学，这就是我所谓的大乘的文学。我们的作家，要有更大的情怀和目标。这样说，似乎是在说，我的这部书，就是有着大情怀的。这样的自我标榜，很容易招来板砖，还是谦虚一点——我是努力让这部书有大情怀的。
 2009年6月15日于龙口西
]]> 2009-7-12 17:50:00(2) 王十月 2009-7-1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8512&PostID=17939139&idWriter=0&Key=0 　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的精英化倾向及其他
　　文：周水涛
　　选自《小说评论》2009年第2期
　　
　　打工小说在此特指农民工题材小说的南方创作——与内地“精英创作”相对的“草根创作”，一个创作主体为“打工作家”的小说亚类。
　　王十月，一个“暂住”深圳的自由撰稿人，七十年代出生于湖北，2000年开始发表小说，现在已经成为打工小说创作的重要作家，其创作频频出现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十月》等权威文艺刊物上，多次入选《小说月报》、《新华文摘》、《小说选刊》、《作品与争鸣》、《中篇小说月报》权威选刊，他的许多作品已经成为打工小说评论与研究不可或缺的标本与不能回避的言说对象。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的发展过程是其趋近精英创作的过程，在此我们将这种趋近精英创作风格的过程称之为精英化倾向。研究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的精英化倾向，不仅可以全面把握其整体创作，而且还可以宏观地把握进入21世纪后打工小说的整体发展走向。
　　一、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精英化倾向的外在表现是“教”“乐”配置的变化。
　　笔者认为，任何一种具有倾向性的创作都有其既定的“教”或“乐”的“平均值”及“教”“乐”配置的契合点。“教”，在此主要是指作品的教化功能、认识功能、信息交流传播功能等，“乐”在此主要是指作品的赏心悦目、娱情娱意功能。不同的“教”“乐”配置意味着不同价值定位与价值取向。由于南方打工小说的主要读者是打工群体，因此打工群体的整体文化素养、审美情趣、生存环境及现有的文化生活局限决定了打工文学创作对“乐”的重视，同时也决定了打工小说的“乐”在主题、题材、情节等方面与性爱及性的关联。从《化个蝶儿去》（2000年）、《出租屋里的磨刀声》（2001年）、《战栗》（2004年）、《烦躁不安》（2004年）、《烂尾楼》（2005年）、《厂牌》（2005年）、《刺个纹身才安全》（2006年）、《民工李小末的梦想生活》（2006年）到《九月阳光》（2007年）、《示众》（2007年）、《国家订单》（2008）、《白斑马》（2008），王十月的创作显现出由重“乐”到“教”“乐”并重，再到重“教”——与精英创作“合流”的发展趋势。
　　王十月的早期创作被鲜明地打上了“市场改写打工文学”的印记。
　　《我是一只小小鸟》、《活着总得折腾点啥》、《化个蝶儿去》等作品发表于2000年。《化个蝶儿去》是一篇具有标志性的创作。小说着重讲述打工妹梦蝶被余大嘴包养而拥有了花园别墅、钻戒靓车的故事。作品中的打工妹梦蝶的不幸与“奇遇”自然是故事的主线，但作者拿“年轻女性说事”及对“包二奶”情节的渲染，表明作者顺应了当时的打工小说“创作潮流”，为了迎合部分读者的“特殊审美需求”而“找乐”。毛少莹的在谈到2000年左右打工文学的颓变时，曾以这一作品为例证说明问题。①
　　发表于2001年的《出租屋里的磨刀声》表明王十月的创作开始发生变化。性爱情节及性描写在这一作品中仍然存在，可能仍然是作者有意挑逗读者的“花絮”——例如天右偷看宏“雪白丰腴的奶子”及情人何丽发觉后在摸天右“裤裆里摸了一把”这一细节就具有挑逗性，但性爱情节及性描写承载的是沉重的主题：天右与女友的做爱频频被隔壁的磨刀声破坏，直至最后他们的恋情被磨刀声摧毁，而磨刀人则是因为无力反抗强大的现实而磨刀发泄心中的郁闷与怨恨；失恋导致天右的工伤，而工厂老板不但拒绝赔偿，反而将他驱逐出厂，最后满怀怨恨的天右也以磨刀的方式发泄心中的郁闷与怨恨，于是出租屋里又多了一个磨刀人。——磨刀，是一种象征性或意向性的反抗行为，这一行为具有多重意蕴，其核心隐喻是一个弱势群体的底层位置与失语状态。《出租屋里的磨刀声》等作品的价值取向呈现出“教”“乐”并重的格调。
　　2004年发表的《战栗》表明性爱情节及性描写在王十月小说创作中不再占有重要位置。这一作品与“性”无关。老农沙的独生子铁到深圳打工从脚手架上落下摔死，建筑公司领导仅用三万元就打发了沙和沙的女人。沙夫妇揣着儿子用性命换来的钱惶恐不安，像食草动物提防可能偷袭的猛兽那样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土匪模样的公司职员“平头”的觊觎、中巴司机的强要、旅店老板的讹诈、“丐帮”的抢劫使这对乡村夫妇如惊弓之鸟，落荒而逃。他们夜间逃到荒郊墓地，就在沙的女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庆幸“没人了”的时候，一个白影走了过来，满怀恐惧的沙威胁对方说自己是鬼，等到双方都以为对方是“鬼”后，大家都因为暂时远离了“人”而获得了安全感。铁的死亡、沙和沙的女人的短暂城市经历具有深刻的文化寓意：来自乡下的沙和沙的女人不怕鬼，但怕“人”，进入城市农民就是走进肉食动物领地的食草动物。当然，与《战栗》同一年发表的长篇小说《烦躁不安》仍然有大量的性爱情节，但这些性爱情节指向当代人“烦躁不安”的深层次原因的探寻。
　　显然，在《战栗》等作品中，“教”开始处于重要的位置。在随后发表的《烂尾楼》、《厂牌》、《灰姑娘》等作品中，“教”处于更重要的位置。在这些作品中，作品主旨主要通过打工者的日常生活或“一般事件”来演绎或表达，性爱不再是作品主题的主要载体。例如，《烂尾楼》通过“我”被“招工单位”诈骗的经历、治安队对烂尾楼的围剿等情节或事件，展示了流浪打工者颠沛流离的生活及任人宰割的地位；《厂牌》通过与性爱无关的情节展示了城市强权对底层打工者的伤害：丢失厂牌与身份证的打工妹李梅，在找工作时受到联防治安员的讹诈与恐吓，最后被胖子治安员奸污，受到侮辱的李梅精神失常。
　　重“教”使王十月这一阶段的创作格调趋近内地的精英文学，即显现出精英化倾向。对于王十月在2004年至今这一阶段的整体创作而言，精英化倾向主要表现为整体格调趋于端庄和艺术表达趋于精粹。
　　整体格调趋于端庄的最明显的表现是创作显现出凝重与冷峻，而这种凝重与冷峻来自题材或叙事事件的现实性和思想的深沉。在《烂尾楼》、《厂牌》、《灰姑娘》、《刺个纹身才安全》、《示众》等“打工系列”中，作家提起了一个个沉重的话题，触及一系列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例如，《烂尾楼》、《厂牌》等作品展示了作为一种强权存在的城市以种种合理合法名义对打工群体的任意伤害，《刺个纹身才安全》、《示众》等作品涉及打工群体的基本权益的保障问题，《民工李小末的梦想生活》等作品审视了社会道德的蜕变。这些作品消除了先前创作显现出来的轻佻与浮躁。
　　艺术表达趋于精粹的最明显表现是表述趋于凝练、集中。由于文学素养、创作指向等方面的原因，表述拉杂、散漫是早期打工小说的通病，林坚的《别人的城市》、周崇贤的《米脂妹》等比较优秀的作品也不例外。但进入21世纪后，这一情况开始发生变化。对于王十月的创作来说，表述的凝练、集中这一发展趋向主要表现为情节枝蔓的减少与情节设计指向趋于集中。发表于2001年的《出租屋里的磨刀声》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但在情节设计或情节描写方面仍然存在着“节外生枝”与指向不集中的缺陷。但待到《烂尾楼》、《厂牌》、《灰姑娘》等作品先后问世时，这种状况发生了变化。例如，在《烂尾楼》中，作者通过“我”的招工被骗、湖北老乡因为工人争取应得权益而被开除、治安队包围烂尾楼进行“清扫行动”等三个大情节演绎了打工者是“城市丛林中的食草动物”这一核心意向，作品叙述集中，表述简洁，作品没有先前作品中存在的那种冗余的性爱枝蔓。于2007年问世的《示众》表明王十月的表述发生了质的变化——作品通过在城里打工多年的老冯前往探望自己修建的“依云小区”而被当作贼示众这一中心事件表述了丰富的的思想内涵。描写有虚有实，详略得当，作者文笔娴熟，举重若轻，即使那些看起来无足轻重的细节与简单中心事件也蕴涵着多重意蕴及作家沉潜思考与满腔义愤，某些随意之笔也显现出作家的匠心。例如，在故事的开头，前往探望“依云小区”的老冯兴致勃勃，满怀自信，而结尾处受到羞辱的老冯羞愤、绝望、痛苦，这种看似不太经意的对比，蕴涵良多——对老冯的善良、质朴等品格的赞美、对城市人对农民工人格与品格的先验否定的谴责、对城市人蹂躏乡村人情感的及任意践踏农民工人格尊严的行径的批判，都蕴涵在这种对比之中。
　　
　　二、王十月创作精英化倾向的内在驱动是创作主体精英意识的强化。
　　精英意识在此是指精英作家的一种创作意识，对于当代精英作家而言，在关注此岸生存的同时执著于对彼岸理想的追求，具有强烈的终极关怀意识，对人底层平民或弱势群体的悲悯情怀，对现实社会冷峻深沉的审视和批判态度，不趋世媚俗的风骨，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与历史使命感，是其核心内涵。打工作家的前身多是来自乡村的打工人。因此，这一群体的思想构成与精神实质与精英作家群体存在一定差别。然而，在自身素养不断提高、创作实践的不断深入及对社会的认识的不断深化、时代文风的陶冶、主流意识的规范引导等因素的作用下，打工作家的精英意识日益强化。
　　王十月创作的精英意识的强化有两大表现。
　　一是立足于更高层面描写打工生活。
　　虽然王十月不像同周崇贤、鄢文江等打工作家那样声明自己是打工阶层的代言人，他甚至对精英界那些出于话语权或商业利益的谋求而“为底层代言”的人颇有微词，②但他先前的创作同周崇贤、鄢文江等作家的创作一样，言说主体置身于打工群体之中，以打工者的目光观察生活，从打工群体的切身利益出发反映现实，为打工群体张目。例如，从《出租屋里的磨刀声》、《战栗》等作品可以看出，作者是置身于自己所属阶层之中展示城市对打工者的种种不公，是从自己的切身感受出发渲染南方“土著人”对打工者的歧视与抵触，那种联经带骨的关切与出自自身经历的倾诉，与精英作家居高临下的“底层关怀”及那种带有阶层优越感的悲天悯人态度有着本质区别。但从《烂尾楼》、《厂牌》等作品开始，王十月从打工群体中慢慢抽身，置身于打工阶层之外观照打工群体的生存状况乃至更宏阔的社会现实。在这些作品中，尽管作者对打工群体的彷徨、郁闷与苦痛进行了感同身受的宣泄，但创作主体还跳出打工群体，立足于社会与文化的制高点，从宏观的“底层”角度表述了自己对包括农民工在内的“弱势群体”生存境况的担忧，对当下的社会强权与文化强权的运作提出质疑。在2007年问世的《民工李小末的梦想生活》等作品中，作家的精英意识更加明显。治安员对“民工”李小末的刁难、政界与学界达成诱杀鸟人的共识、打工群体寄予鸟人申说自身不幸的愿望、三个猎人出于巨额奖金的诱惑而追杀鸟人、楚州动物园为了鸟人潜在的门票价值而购买鸟人、楚州动物园与鸟人乡党对鸟人控制权的争夺、父亲最后对变为鸟人的儿子的出卖等情节或事件，揭示了金钱或拜金主义对不同阶层不同人群的道德良心的侵蚀，揭示了整个社会道德乃至人文精神的颓败。显然，这一作品对现实社会冷峻深沉的审视和批判，对社会整体人文精神发展趋向的关注，体现的正是创作主体的精英意识。当然，李小末及后来众人都“周身奇痒”这一意象性的病理现象的构建，人变大鸟及大鸟还原为人的荒诞事件，人们追杀大鸟及争夺大鸟等夸张变形情节的设计，是作家表述精粹化的具体表现，而艺术的精粹化又是创作主体的精英意识在作品“形式”方面的表现。为王十月赢得普遍赞誉的《国家订单》（《人民文学》2008年第4期）进一步展示了作家的成熟：打破习惯的人物塑造模式，一分为二地看待“小老板”等企业主的禀赋及生存状况、通过对“来料加工”型企业的描写而展示世界资本主义经济的国际产业转移及“世界工厂”与中国劳工可悲命运的关联、展示南方打工世界“利益链”上群体之间的复杂关系，表明王十月的文化视野更加开阔，思想更加深沉，思维更加敏锐。
　　二是对打工群体的精神世界的关注。
　　关注打工群体的精神世界是文学修养达到一定程度的“打工作家”与初出茅庐的“打工作者”的显著区别之一，同时也是创作主体的精英意识不断强化的结果。王十月创作于2007年的《示众》是一部内涵丰富、立意深沉的作品。作品的表层指向是城市对农民工或弱势群体的尊严及精神需求的粗暴践踏，但深层次上涉及的是底层群体的信念危机与精神支撑问题。作品的主人公老冯是一位即将告别城市的老民工，“在城里搞了十几年的建筑，天天和楼房打交道”，他对渗透着自己的汗水、耗费了自己人生岁月、作为自己人生价值体现的楼房有着特殊的感情——“看见了他修过的楼，他就觉得欢喜、满足、自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白活”。在老冯心目中，那些他曾经经手的大厦与小区就是他的孩子：“金碟大厦”是他的“大儿子”，“百花大厦”是他的“二儿子”……“依云小区”是他的最疼爱的“小闺女”，他为“百花大厦”的雄伟气派而自豪，为“梅香楼”的夭折而痛心——“当他听说才建起五年的梅香楼被炸掉了时，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很疼。就像他突然听说，他正年轻力壮的儿子突然死于非命了一样。”因为热爱自己经手的楼房而爱楚州这个城市，对这个城市满怀眷念之情。然而，这个城市却并不爱他。在他满怀眷念、带着伤感前去看望他的“小闺女”依云小区并与之告别时，作为城市文明象征物的依云小区却向他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小区保安蛮横地拒绝他的探望请求，小区内的女人对他满怀敌意，接着保安又武断地认定他摇动花窗是出于盗窃动机，并强行挂上写着羞辱语句的牌子示众，小区居民出于自身利益对保安的违法行为大加称赞，路人对他任意羞辱、咒骂。当保安将他从示众的凳子上拽了下来喝令老家伙快滚时，老冯的精神世界完全坍塌了：他做人的自信，以城市为依托的价值观念及作为现代文明象征的城市，人与人之间那种不证自明的相互信任，等等一切瞬间灰飞烟灭；他的善良、质朴、做人的真诚被城市与小区残暴地踩在脚下，他对城市钟情与对小区的眷念原来是一厢情愿与自作多情。他“感觉身体在云里飘”。老冯将来怎样做人，拿什么作为精神支撑来度过晚年，他将怎样看待城市，城市为何对农民工进行社会排斥及“污名化”，我们应该这样评价当今的城市道德及其道德评价体系……这些正是作家沉思的问题。在发表于2007年的《九月阳光》中，作家在提出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及赞扬打工仔九月为了农村孩子的教育而献身的同时，提出了乡村打工人的子女的精神依托与精神归宿问题……关注农民工的精神生存出自一种比关注农民工的物质生存更为沉潜更为真切的社会责任感与历史使命感，这种关注是精英意识强化的具体表现之一。
　　值得人们注意的是，在《示众》、《九月阳光》、《民工李小末的梦想生活》等近一二年问世的作品中，早期打工小说的那种悲情哭诉创作格调正在淡化，取而代之是一种淡定与超然。这种淡定与超然正是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成熟及精英意识强化的外在表现。
　　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的精英意识的强化使其创作趋近尤凤伟、孙惠芬、刘庆邦、罗伟章等农民工题材小说“精英作家”的创作，但有学者对王十月创作趋近“主流文学”的发展趋势表露出担忧。周思明的观点具有代表性：来自底层的作家一旦进入主流文学界，便不再讲述底层，如今王十月已经拿到“主流文学”的入场券，王十月的作品不断出现在国家各大权威纯文学刊物，他目前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资源优势，不要陶醉于进入“主流”的巨大喜悦之中。③笔者认为周思明有些“过虑”，因为，王十月拿到“主流文学”的入场券，其创作“不断出现在国家各大权威纯文学刊物”，这并不意味着他将放弃“发挥自己的资源优势”，并不意味着他不再扮演“为底层争取文化权利的角色”，因为立足于更高层面描写打工生活与对打工群体的精神世界的关注，是对打工群体更全面、更深沉的关注。
　　王十月打工小说创作的精英化倾向具有典型性，代表着农民工题材小说草根创作的一种发展趋势，张伟明、于怀岸、曾楚桥、斯土、钟道宇等众多打工作家的创作发展与王十月相同。因此，农民工题材小说的草根创作显现出与内地的农民工题材小说的精英创作“合流”的趋势。这种“合流”趋势表明，经过二十多年的演变与发展，在渡过了20世纪80年代的萌发阶段、90年代的发展阶段，在经历了曲折与迷失之后，农民工题材小说的草根创作在进入21世纪后走上了健康发展的正轨，其创作思想与艺术日趋成熟。当然，草根创作的“作者”可能会永远青涩，因为这个不断吐故纳新、流动不居的群体没有整体成熟的机会，但“作者”群体是“作家”脱颖而出的土壤或培养基。杨宏海、王十月、毛少莹等文人都认为进入21世纪后农民工题材小说的草根创作趋于“沉寂”，笔者认为，就是这种“沉寂”体现了草根创作对浮嚣、浮浅、浮躁的远离，体现了草根创作在思想方面与艺术方面的升华，而王十月的创作发展是21世纪后打工小说整体发展的缩影。
　　周水涛湖北省孝感学院文学院
　　
　　注释
　　①毛少莹认为，在2000年左右，有些杂志“有意无意地牵涉许多打工妹的情爱故事，充满刺激的细节比比皆是”，“一些早期优秀的打工文学作家的作品也开始在市场的导引下走向媚俗的发展路向”。见《打工文学与下层职业女性》（《深圳文化研究》2000年第2期。
　　②王十月在散文《关卡》（载《天涯》2007年6期）中讲了这样一段话：“有人说，底层民众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于是，形形色色的自告奋勇的底层代言人出现了，他们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为底层呼喊、代言。可是他们却没有去问过被代言的那沉默的大多数，我们是否需要这样的代言，这样的代言，是代言了我们的心声，还是代言者自己的声音。不妨仔细思量一下代言这个词，代言人是一个商业味很浓的词，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代言，某某品牌的代言人，是要从被代言者那里获得利益的。那么，底层的代言人以什么方式获取他们的利益？这个问题，还是留给那些代言人来回答吧。”
　　③周思明：《打工文学：期待思想与审美的双重飞跃——王十月小说创作论》，《文艺评论》2008年第2]]> 2009-7-10 13:3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