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mushi424.blog.tianya.cn/ 逐渐停止探索这个世间的真相，亦停止探索自身，是体验生命的另一种方式 mushi424 2009-6-15星期一(Mo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7753246&idWriter=0&Key=0 那个我沉醉了近一年的声音，现在将以另一种更为丰盈完满的形态呈现在我眼前。我无法获知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仿佛是一场神秘而美丽的安排。那是我第一次开始考虑类似命运或幸福这样的命题。因为辰婴，这个于我原本只是梦境般芬芳的声音以其实在可触的个体形象真实出现，令我内心逐渐渗透这样的信念：命运尽管在未知的黑暗中蜿蜒辗转，幸福却在这前行的每一瞬闪耀诱人的火光，黑夜的可怖可惧因之隐退，生发新的梦幻和眷恋。

高二的课程逐渐开始紧张，这所全省著名的重点高中，她所提供的教育始终如此：人生是永无止境的竞技和攀爬，成功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值得用其他任何价值与之交换。其实整个时代的倾向亦趋近于此，只是在这里，那场每年一度的考试使一切更为尖锐和极端。每一个人都目标明确，好恶分明，在最为纯粹洁净和激扬的青春里营营役役，勾心斗角，耗尽聪明和才华。透过他们，我仿佛看见那个野心勃勃、永不餍足的未来世界一步步朝我逼近，炙热的岩浆翻滚不息，热浪一阵接一阵涌来，令人窒息。
我自觉并无力量去抵挡这些洪流，不过是在某种惯性下，按着社会所认同的有为青年的模样言谈行事，并将自身小心躲藏在某个角落里，眼看着藤萝四处蔓延，内心只是惘然。这样的心情我不知道可以同何人提起，也并不觉得一定有诉说的必要，在众人眼中我于是成为一个功课尚算优异然而性情沉默的孩子。
我便如此在童年般宁静的孤寂里，默默穿越火光幽微的青春隧道，还未曾真实碰触的痛苦在阴霾的深处激流暗涌。于是，策兰、里尔克、狄兰、特拉克尔、帕斯捷尔纳克的诗句，成为那个时期的我沉寂和幻想的最好载体。经由它们，出现在我人生最初阶段的那些幽晦、艰涩和寂寞，获得了一种无可名状的光辉，我想，也许可以将之称作——美。
譬如，几句特拉克尔的诗：
“活着是如此痛苦地善和真，
一块古老的石头轻柔地触摸着你：
真的！我将永远伴随你们。”
对于十六岁那年的我来说，这样的诗充满了纯粹属于语词的神秘难言的美，满足了我对于一种强大、丰满灵魂的全部想象和向往，它似乎在召示着一场别样的、伟大而壮阔的命运正以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徐徐展开。生命在那个当下还只是清浅和缓的河滩，但它必将涌向咆哮不安的大海，痛苦会在远处以某种未知却必然的方式等待并撞击我的灵魂，使之获得重量。我深信这些并对之怀抱着想往。生平第一次，我感觉到沉默的痛苦，强烈的向谁倾诉一些什么的欲望在我体内徘徊，四处流淌。然而环顾四周，究竟谁值得倾诉或者只是能够理解，我十分疑惑。也许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我如是对自己说。
每个清晨仍然沿着操场跑步，已将圈数增至十圈，以使心脏剧烈跳跃的方式抵挡这一日日沉重起来的虚空、困顿、寻不见出口的焦灼。时光行走得异常缓慢起来，像杳无边际的幽蓝海面。辰婴是令这一切值得忍受的唯一原因。她依然会在每天潮润的晨露里出现，轻声诵背《诗经》，四字一叠，余韵如暗香浮动，缠绵幽长，便连那楼宇间的浮云也高旷起来。
离晨读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她便收起书穿过操场往教室去，有时我走在她后面，与之相隔数米的距离，微明的晨曦将她的发梢染上淡金的光，影子长长地落在我的脚尖，忽而又移开。每当此时，我便十分犹豫，那种因无法倾诉而奔涌四溢的饥渴感填满整个身体，眼前这个影子在我脚尖跳耀的少女，她纤弱的背影在晨光里恍若女神，命运在大河另一岸汹涌奔腾，一如往昔，而她是否将伫立其间，倚着开满白色山茶花的崖石与我凝望？
就这样，每个太阳初升的早晨，十圈跑完，我总在无可名状的渴望和怯懦之间犹疑驻望，遥遥地走在辰婴身后，墨黑的裙裾在风里轻轻拍打她光洁的小腿，如此度过了高二这一年。
尽管在最渴望与之诉说的那些清晨，我总是沉默，但一日日细弱微小的接触中，我与她终是渐渐熟稔。正式交谈始于某堂自修课上，她忽然回头问我：“路侨，那本《月亮与六便士》你看完没？图书馆单子里显示里你暑假前就借了。”
那时我刚开始热爱毛姆，《刀锋》《月亮与六便士》《人性的枷锁》，书中人的行止言语传递着一种全新的生命经验，不时触动我隐秘的内在，甚至某些尚未成形的问题也由此浮现出答案。于是从图书馆一借来，我便如获至宝，藏在身边很久也舍不得还，得空时便自桌屉里取出翻几页。有时，并如守着一桩秘事般暗自喜悦。
她从书包里取出一本赭灰色封面的书，“给！与你换《月亮与六便士》！”
我细细一看，《毛姆读书随笔》。我问她：“图书馆里没见到这本，你哪里弄来的？”
她说：“图书馆里的毛姆全被你搜刮净了，这是私人藏品，十几块大洋呢！”
我说：“我以为大家都不看毛姆的，既不算必读经典，也不是流行读物。”
她叹了口气，说：“他的《刀锋》读来心旌摇荡。”歇了一会，又说：“《面纱》令人泪落不止。”
我心底吃惊，一份秘密被人分享似的的喜悦兀自泛滥。抬眼去望她，却见她粲然一笑，头斜斜地朝我问一句：“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千条路万座桥的倒也罢了，偏偏选了侨居暂住。”
我把原委说与她听：“是这样，路是我爸爸的姓，乔是我妈妈的姓，他们觉得取做‘陆乔生’之类的太俗了些，便选了这个‘人’旁的‘侨’。”
她点头：“对啰！你就是掺和在他俩中间的那个小人！”
这样戏谑的话，她说来竟有一番娴雅意味，嘴角纤纤的笑似一抹微绽的蔷薇，渗透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清凉气息。
那时，我还未能明了这种气息于我的意义。年少时，我只觉得来日方长，那些人或事总还可以反反复复绵绵不绝地回转我身边。要经过很多时间之后，在一次次漫长的等待和深彻的失望中，才逐渐知道，有些事物，她们至为珍贵，然而转瞬即逝。
辰婴，以及她的世界，她们在我生命中的出现是绝无仅有的珍稀，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明晰凸显，并使我愈加清澈地看见自己的悲哀，因为往昔永不可再。
我拿《月亮与六便士》交换她的《毛姆读书随笔》，第一回接触毛姆小说以外的作品，直接、刻薄、俯瞰尘世的疏离冷静，与他作品中的人物如出一辙，此外，有一种与周遭世界的亲密无间、率性真意是我不曾熟悉的。而这亦令人痴迷。整个下午，我埋首于毛姆中，直至班主任在我身后立了十分钟，我还在反复诵读其中第二篇：“正确的行为究竟是怎样的呢？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路易斯•德•莱昂修士对此作出了最好的回答。他的话做起来并不难，虽说人性脆弱，也不会将其视为畏途。他说：美好之人生，不外乎各人顺其性情，做好分内之事。……”
毫无疑问，书被收缴了。少顷，辰婴在桌底下递来纸条，上面用细铅笔密密写了小字，与我商量如何潜入办公室把书拿出来。其后几日，我们数次溜进办公室，但一无所获。我提出要赔偿一本给她，她说好。我走遍城内数家书店，寻不到这本书，毛姆的其他作品上架的也是寥寥无几。我一面为自己是热爱毛姆的少数分子而骄傲，一面又十分为无法找到这本书而烦恼。
]]> 2009-6-15 22:35:00(0) mushi424 2009-5-23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7480238&idWriter=0&Key=0 　　这个夏天雨水极度丰沛。兜头浇下一阵，旋即散去，天空一碧如洗。数分钟后，又复倾盆而下。一日数次，仿佛某种游戏，乐此不疲。
　　我不喜欢雨。但今年的雨季，这种落雨的方式叫我着迷，迅疾、不留痕迹，却再三徘徊。
　　于是我便让人在店外支起了一溜宽阔的酒红色雨棚，搁了几张咖啡桌。选择这些露天咖啡座的客人并不多，但我一得闲，便坐在那里，看雨一滴滴落进栽满雏菊和宝石花的泥土里，或者在暗红色的砖面上溅出破碎的水花。雨停的间歇，我便抬眼望天空的云层如何缓缓褪去，裸露出碧玉般青涩的天穹。
　　这一年，我三十六岁，占有着一家咖啡馆和一段四年的婚姻。在我的词典里，占有某物就意味着要付出辛劳，并使其有所裨益。如果不能使之变得更好，或至少与之有些好处，便自觉不该去占有。于是，我的全部生活基本于咖啡馆和家之间圈定，甚少游弋其外。每天九点左右，起床把衣物丢入洗衣机清洗，然后为妻做好中午的饭菜，十点左右咖啡馆开门，我到店里整理前一日的账目，招呼来客，与厨师讨论新的咖啡口味，或制作新菜谱。咖啡店的生意并不算热闹，不过也形成了固定的一批客人，所以维持并不困难，同时又不至于过于忙碌，可以说是让人非常满意的一种状态。也因此，我才能够数月都安静地坐在雨棚下，细细分辨每一滴雨水下落时的方向，以及云层散去时天空逐渐变幻的颜色。傍晚，妻来咖啡馆与我一道吃晚饭，我换一段她喜爱的小红莓调子，下厨做纯粹的中式料理，清炒虾仁、东坡肉、西芹百合、鸡蛋羹，有时是简单的炸酱面或云吞。周日陪母亲去教堂礼拜，同时祷谢自己能占有这一些世俗化的美好时光。
　　我深信信仰比现实更为实在，但一直以来，都未能如母亲所愿，受洗成为一名基督徒。内心深处，我更向往一种对珍稀、美好、脆弱易朽之物的款款深情，那是令人肝肠欲断的柔情，譬如古时臣子对君主的忠诚、毫不逊于宗教的强盛情感，迦太基人在城市遭罗马人摧毁时爆发出的炽烈如火的爱，甚至基督对耶路撒冷的哭泣：“耶路撒冷啊，耶路撒冷啊！我多次愿意聚集你的儿女，好像母鸡把小鸡聚集在翅膀底下……”都是这样纯粹无瑕、命运般无可选择的深情。
　　一次，我去老友周满处小酌，他调的一手鸡尾酒颇入脾胃，品咂了大半个午后，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和一名异族女子笑靥如画，那女子栗色肌肤，短短的鬈发娇俏动人，远处青山含黛，还有绵羊云朵般四处散落。他说，那是七年前在非洲参与援助医疗时认识的非洲女子，他叫她朵朵，是当地的护士，那一年配与他作助手。他说，他深信自己爱她，并且这爱不是由于她来自一个陌生的文明，亦非因她异于众人的容颜，而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之捕获，叫他无从退避，心间情愫如野草肆意蔓延。他说，那时他已向上递交申请，要求常驻当地，然而一次上山出诊他失去了她。他们在山里遇上泥石流，她的马匹与队伍走散，他在山里苦苦寻了半年，又延期于当地待了一年，未获她一丝消息。
　　托塞利的曲子在空气里颤动，我陪他默默喝酒，听他反复念着“朵朵”二字，内心极为震动，素来沉静理性的周满心底竟保藏着这样催人心碎的深情，我知道他的生命远比我所见到的要丰润得多。
　　对美好易碎的东西能怀抱温柔、缠绵的情意，这本身是一种被赐予的福分，尽管终究会掺杂进难言的辛酸苦楚，可它令人的生存更为丰实饱满，沿途硕果满枝。
　　我亦是如此拣选自己的路途的。这与勇气无关，如果你探寻生命的意义，而非仅仅追逐在世的幸福，那么命运自有她的一番安排。
　　
　　我的故事开始于十六岁那年的夏末。
　　那时，我尚是隐没在大片白衫黑裤的高中生里的一员，清晨独自绕着学校新建的塑胶跑道慢跑六圈，然后走回教室上晨读课，每一天都以这种幽微莫名的方式开始，心无旁骛。只是那个夏末的早晨，我听见一个女性的诵读声：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不是一般女孩子或明快或娇媚的声音，那清越柔软中缠绕着某种谙哑和醇厚，隔着清晨凉薄的空气穿透我的身体，仿佛一朵白色莲花在胸膛里皎洁盛放。
　　那是第一次见到辰婴，一片绛红色的芍药花丛后，背对着我，白衫黑裙的学校制服，浓厚的黑发高高束起，肩膀薄而窄，露出一段白蚕似的颈项。后来我知道，她背的是《诗经•周南》里的一篇，叫作《汉广》。
　　那些清早，我常能碰到她。芍药花丛里，她背对着我，大段大段背诵诗经。偶尔，伸出手臂去触摸那些芍药花，发出细碎的笑声，像大片荷叶上的水珠被风吹动，齐齐滚落池塘。我从未试过这样沉醉于一种声音，便是每晚寝室熄灯后在黑暗里塞着耳机听勃拉姆斯的小夜曲，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仿佛沉湎于至深至美的梦境，不愿被惊扰，又忐忑于它近乎虚幻的深美浮光。然而，我并没有上前与她认识的冲动。我依然是一个循规蹈矩，心无旁骛的高中生，我的天地里还没有出现比两年后的那场考试更重要的事件，一切混沌而单纯。只是，那片芍药花丛里的声音使我迷醉。
　　就这样， 到高一结束，我都没有看清她的模样。
　　高二，文理科分班，所有学生被打乱顺序后重新编入新的班级。我在的理科班大部分是我不认识的新同学，老师在讲台上慷慨陈词：“你们这一生将遇见很多竞争，但高考却是为数不多的对你们整个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的一场全国性竞赛，它是你们不得不跨越的一道壕沟，一堵高墙……”
　　我看着坐在我前面的女生，浓黑的马尾，肩膀薄而窄，低着头看桌屉里的一本书，白衬衫的领子上露出幼蚕般洁白的一段脖颈。我开始有些恍惚。忽然看见老师的手朝她一指：“朱辰婴，你负责把班上的座次表整理一份，贴在讲台上。”
　　我看着她朝老师点头并开口说话，那一瞬，我完全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那朵白莲花又一次缓缓绽放，溢满身体的每个角落。一切过于缺乏真实，以至于过了很久，我才能肯定那在我心间萦绕了如许之久的声音，的确是属于前面这个叫朱辰婴的女生。
　　]]> 2009-5-31 13:06:00(1) mushi424 2008-8-7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4802935&idWriter=0&Key=0 近日常与同事逛衣裳铺，满目缭乱的颜色，但那些天青的、娇紫的总在一个照面就撞进眼瞳，这样好，有如看见了某个自己，极亲极亲的。店家便劝着穿上试试，其实见着了，喜欢了，已是很好，若真拿来成了自己的，初见时的亲近可喜反倒有所失了。
平日里总有些恍惚不定，分不清己身和外物的确实界限，忽然间见着了这样熟悉的仿佛脱落出自身的颜色，竟不免于欣悦里惴惴起来，原来这便是自己呀！于是连身遭的一切都明朗开来，好比树叶凋零而体露金风，因着这一番裸呈相对，于这身体，身外的自然，都分外亲切起来。
原来这世间种种，声色光影，花树草木，四时流转，都可这般贴近自身，似立明镜，光可鉴人。只是这一番照面，原不是为了把来又添得一个自己，而不过是让你于某个时间里蓦然明了自身，且是从你身边的世界里明白的，使人不与这世道隔离，反而感激并融洽如一，譬如《诗经》里的“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碧岩录》里有一句“时人见此一枝花，如梦相似。”原来和这世界的相逢遭遇，有时真是如此。念念不忘要识记自己的真，却不想这天地万物里就藏着某个你，不经意间你见着了她，一时竟不知如何才好了，只觉恍然若梦，不敢置信。天地人世间隐有这样一番安排，体贴入微得叫人感动。
虽这已不再是一个自然的世界了，中国文明里的人世风华早已在西方的物质文明、产业网络里渐渐隐没，然而那密布的秩序里，总还有些许留白，使人可以游戏其间，荷叶田田。就好比偶然间，撞见一两个你喜爱的颜色，于是觉出天地也可以是这样的亲切存在，似乎一直以来的那些紧绷、坚持、抗拒、犹疑，都有些不必了。好的，坏的，原都是自己家里人，且随他去好了。
]]> 2008-8-7 21:35:00(0) mushi424 2008-4-20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3481980&idWriter=0&Key=0 深夜，终于看完了《颐和园》。无法否认的失望，我心底明白，这失望里电影不过占据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对于这个琐碎而孱弱的时代。
导演说他只是想叙述一场爱情，可其实，他无疑更想展现一个时代，至少也是那个时代下某些个体的际遇。可这是怎样迷乱而虚弱的一个时代啊，中间的那一番轰轰烈烈、石破天惊不过更衬出这十数年岁月的乏善可陈。那些生硬地交织在一起的性和政治的场面，既无法饱满地呈现整段历史的脉络，也无助于男女主人公之间情意的丰沛。本可绵延不绝的离合之情、兴亡之感，被生生拆裂，留得一些支离破碎的呻吟，空洞得叫人心生厌倦。
不可否认，爱的表达是异常困难的。然而，剧烈起伏的情绪，辗转不安的欲望，无处绽放的疼痛，这些并不就能孕育细微而深沉的情感，更无法承载整个时代的重量，何况时代本身又是如此贫乏和无力。
这的确是一部描述爱情的电影，然而，爱情在这部电影里同时也是无足轻重的。大量的令人厌倦的性爱场面，无法完成一份爱情的真实陈述。迅速流逝的时间，不断变换的空间，也并不就能映衬一份爱的恒常和坚实。余红和周伟之间的这一场爱情和之后的念念不忘，我更倾向于将之理解为某种惶惑的青春在一个人的身上刻下了终身的烙印。
我想，我还更愿意看一场干净利索的爱恨情仇，而不要这混乱的年代耸立背后，突兀，遥远，大而无当。或者，就是诚实而恳切的历史记录，数十年的光阴变迁，一代人的颠沛流离，他们的激情和理想，最终都化成了怎样一种琐碎的温情或者遗恨。
当然，影片中也不是没有打动我的地方，譬如旁白中那一句：“战争中你流尽献血，和平中你寸步难行。”不知为什么，就想起安莉塔•波利坦的几句诗：
不让一个人的荣誉和爱情被买来和卖去
不让战争来困扰农民
不让成长中的青春受到践踏
不让烈火燃烧大地和天空
不让一个人毒害乳白的谷粒
不让一个人重述屠杀的故事
不让“美”在市场上被拍卖
忧伤向我的笔力挑战
我写歌
为的是使以后的人们
不须再写
忧伤的诗歌。
其实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然而，她们都有动人心弦的沉重。是的，沉重总是具有力量的。我知道自己有多么渴慕一件充满了伟大力量和迂阔情感的作品，那里面每一个人物都有着风卷残云的气息，在汹涌的命运之中像杜鹃红遍山野般地微笑，或者哭泣。虽然，这不是不悲哀的，因我洞悉我这一切渴慕的缘由，它们就是我灵魂深处的软弱和胆怯。这样孱弱的一个时代里，四处都是苍白疲乏的人生，在琐屑细致的小情小爱中困顿挣扎，我亦无可避免地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因此，那些遥远的激情，跌宕的人生，巍然不崩、激流暗涌的持重，才使人想往和迷醉。只是，这部电影里，这样的电光火石实在稀少。
唯一值得提的是，影片的配乐实在出色。郝蕾唱的那首《氧气》，细致的声线，极度绚烂，从来不知道，颓靡也可以这样光芒万丈，灼人眼目。
]]> 2008-4-20 1:53:00(0) mushi424 2008-4-10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3367533&idWriter=0&Key=0 重读胡兰成的《中国文学史话》，他的文字和思想，因着满满的东方气味和对中国文化的私心偏袒，令人内心产生真正的愉悦。
那些闪烁于古中国文字间的日月山川，隐含了宏大的天道命理的古老文明，他把她们夸得这样好，虽因我的浅陋而无法全然窥知、感同身受，却也心生艳羡。
我想自己始终还是只爱这一个国度，这一种文明。西方的那些纷繁绚烂，于我亦不过流云飞鸿，转瞬即逝，并没有在心底留下些许痕迹。
只是，我与我爱恋的文明之间是数个世代的遥远距离，那些深刻的使人震颤的欢愉我只能偶尔地从中获得。如果那些古老的东方精神安然地延续至今日，那么，便是一片落叶也能叫我满怀忧伤，因我明了它所有曲折委婉的美好情意。
只是，我已是这样一个饱受西方文明侵蚀的现代个体了，我已无法知晓我的先祖们的生活方式，亦疏离了他们各式表情达意的途径，他们生命中的那些点滴美好在文字、图像和器皿中存留下来，却再也无法完整地传递予我们，因为我们已经无法深入其中，和上她们的节拍。
丢失了那些精神和文明，我们只得与祖先的遗物隔着栅栏，遥遥相望，日月山川也黯淡无光。
]]> 2008-4-10 23:33:00(0) mushi424 2008-1-11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2366235&idWriter=0&Key=0 接到医学院的通知，让我明天去参加试讲，因为要做powerpoint，于是去英伟那里拿借给她的优盘，然后就在她那里消磨了一个下午，晚上还留下来吃了晚饭，虽然是简单的番茄炒蛋，还有昨天她剩下的土豆烧茄子，却也让我吃得津津有味。每次去她那，总是让人很愉快，她是个很好的伙伴，快乐，对生活有一些细微的迷茫，但没有过高的欲求，善良而贴心，还有着东北人特有的洒脱味道，总之，我很喜欢她。
我们是这一学期才渐渐走得近起来的，因为写论文的缘故，十月份至十一月份，我们每天都在图书馆一起相伴写作到晚上，她写波墨，一个德国早期的神秘主义者，语言晦涩阴郁，每天啃德文原著让她异常辛苦，德国哲学开端时期的神秘语言，充满着难以捕捉的未知力量。我写卢梭，基本已接近尾声，不过是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我依然和暑假时一样，每天写满五百字就不再多添什么，剩余的时间就全部用来读小说。大把大把的时间被挥霍着，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样的日子不长久了，于是狠狠地掷洒着这些光阴，像濒死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个尘世间最后的空气，这使得每一天的阅读都充满了某种莫名所以的严肃气息。晚上，我们一起踩着校园里的梧桐叶子走回寝室，落叶在脚下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和着我们两人的笑语低言，像一场清梦初初开始的一段。
渐渐开始明白每一段友情的来之不易，于是对我和她的情意异常珍惜，只是，也知道，这一段每日的相伴亦只是生命中的短暂时辰，生命总是由一场又一场这样的片断聚合而成的吧，所以，虽然知道一切终将落幕，筵席总要散场，内心也是释然。
]]> 2008-1-11 0:35:00(0) mushi424 2007-11-16星期五(Friday)小雨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1761543&idWriter=0&Key=0 她重新开始爱蔡琴的声音，那些沧桑的节奏和音符，重新在她体内找到它们隐秘的居所，一切都这样契合，使人心神摇曳。
有时候，她觉得生活在她眼前失去了那原初的稳定、持恒和光芒万丈，她无法掌握向她扑面而来的那些时间，它们像海里的浪潮一样不可捉摸。只有过去始终巍然伫立，宽容温慈地等待她一再回望。只是这回望，有时也终不免满目疮痍。
那日，从校园里一路走过的时候，看见草坪上坐满了各个样子的年轻孩子，有些就随意地躺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是一层薄薄的金色毡毯。她想，她也曾那样年轻过，只是未曾被那同样的阳光覆照。那些属于她的年轻时光，是满怀的紧张和不安，仿佛被什么猛兽在身后追着赶着，一刻不停歇地往前冲，心无旁骛，丢失了这一路来的风景。现在她已经踩过了那些光阴，就像踩过一张张翻飞着沉坠下来的梧桐叶子，每一下都能听见叶子破裂的细碎声音——那些被碾碎的时间呵，细细簌簌地发出声响，它们其实并不是悄然无声地走掉的。
这样的发现让她欣喜和雀跃。
]]> 2007-11-16 23:47:00(0) mushi424 2007-9-3星期一(Mo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0888868&idWriter=0&Key=0 近日读《论语》，才知孔子的年代，儒生多以替人办丧葬事宜谋生，一直以为这个职业是道家的专属，原来不是这样的，非常惊讶。
《论语》里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可见古时，对丧礼、祭祖等事极为看重，它不只是简单的形式，吹吹打打，哭笑一场，而是关涉个体的德行和修养。对仪式的尊重是富有宗教感的民族天然具有的情感，所以一直以来我并不赞同汉人无宗教一说，如果从一个更宽泛的意义上去理解宗教的话。
家中祭祀先祖的风俗是这样的，七月十五，置红烧鱼、红烧肉、素烧豆腐干、油豆腐、豆渣饼、百叶六样菜，酒杯九盏，斟酒三次，席间跪拜三次，最后盛一碗饭置于席首，然后烧化箔纸叠的元宝。年前还需祭拜一次，另有一番繁杂程序，记得不甚清楚。自小随大人做这些，起初不过是照猫画虎，长大了倒渐渐地喜欢上了这过程里的种种意味，虽然于每一步的意蕴丝毫不明，也并不减我的喜爱。“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我想也许我喜爱的就是这样一种情状，透过纯粹的仪式，与自己不曾谋面的先祖对话，怀抱虔敬之心，追念先人，并体察内心的坚实愿想。这里面教人获得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宁，火烛之前，虔心叩拜，仿佛跟厚实的土地发生了某些隐秘的联系。
不记得是谁说过的，真正有意义的不是现在，亦不是未来，而是过往，因为过往聚集成为我们的此刻，并向未来延展。对悠远过去的追怀，因此必需是生命中至为重要的事件，这是古老的智慧所教予的。
]]> 2007-9-3 20:17:00(0) mushi424 2007-8-28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0819224&idWriter=0&Key=0 路上遇见当地人家的丧葬仪式，十数个青年男子身披麻衣，头扎白布，列队跪于地面，为首的那个手托一面竹篾编织的圆匾，盛满烧化用的箔纸，高举过头顶。虽然只是在车上惊鸿一瞥，却足够使我震撼。世世代代传承沿袭下来的古老仪式，到今天依然鲜活明艳。“红白喜事”，这年代悠远的大智慧，渗透着参破生命和死亡的无畏和意趣，它让生命的延续和消失仅存有时间上的交替，一切波澜不惊地行进，并心怀向往，即使前面一片茫然和未知。
不知为什么，越来越喜爱一些古旧的习俗，祭祖、扫墓、丧葬、嫁娶，追着母亲问了许多，但母亲所知并不多，且说现在早有人专门从事这一职业，届时需置办些什么，如何行事，一问便可。母亲是完全的实用主义者，她不明白我对这些仪式的迷恋纯粹出于一种自己亦无法言明的情愫。
今日这公车上的一场邂逅，使我对这个城市又增几分喜爱。尽管表面上，这里的街道过于凌乱，临街的铺子也破败肮脏，但能见到这些仪式被严肃地践行，我就知道，秩序隐匿地存在于这个城市中，人们的精神里依然保有着井然有序的古老世界。尽管这个世界在渐渐衰落，面目全非，但至少，依稀可辨。我所感激的不过是这样，见得那个世界的零星闪现。]]> 2007-8-30 19:34:00(1) mushi424 2007-7-14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0307855&idWriter=0&Key=0 一切卡通片里，最喜爱的始终是《机器猫》，幼时喜爱是因为它这样贴心地满足了一个孩子内心所有的盼望和愿想，现在喜爱是因为发觉那里面满足的一切愿望都这样纯净而简单。譬如，为了找到一支父亲给的钢笔，想享受一日在大自然里的度假，生病时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对之撒撒娇。也许，孩子的天地就是这样干净透明，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锱铢必较，统统没有位置。生命由一个又一个单纯的小愿望拼凑而至圆满，那些有趣的宝贝不是用于宏大人生梦想的实现，而只是为了获取现下某一时刻的安欣和愉悦，这是每一个小故事都叫人喜爱的地方，仿佛某种生命智慧的传递。
我们渐渐长大，那些最初存活于内心的愿望也渐渐不那么明晰和澄定了。诸多外在的价值干扰了它们，曾经是生命中最纯结晶莹的那些过往就这样被淹埋了。看幼时喜爱的卡通，常常教人生出这些惆怅来，因为它让我观照自己内心最真纯的那个角落，不许对自己撒谎，于是，我看见自己离开曾经的自己有多遥远，并无能为力。生命的真相是不是就是这样，我开始害怕，也许，一切的一切，我们要经历的过程就是看着自己渐渐远去，杳无踪迹。]]> 2007-7-14 20:23:00(0) mushi424 2007-6-21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10055013&idWriter=0&Key=0 下班前照例诵记《诗经》。《鄘风•桑中》：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
云谁之思？美孟姜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
云谁之思？美孟戈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
云谁之思？美孟庸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读来朗朗上口，试着译成白话诗，换了好几种句式去译，总是不对，原诗的淳朴稚拙以及由此凸显的强烈感情无法被转换成其它形式来表达。一直以来的印象是，古人对情感的表达总是温婉含蓄的，但在《诗经》里，那些男女间强烈的情感碰撞如狂风呼啸般，带着裹挟一切的姿态，层层逼近。而明媚的光华在语词之间闪烁，如同风里飘摇的粼粼水波。
诗里出现了姜女、弋女、庸女，有的选本将这三女解作同一男人的想念对象，我实在无法接受，因为不能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对三个女人怀抱如此深厚沉郁的感情。如果是为了音韵的缘故而变换字词，那似乎也不太合情理。我更喜欢认为这首诗的背后是三个男人一起发出的声音，他们列队成行，依次呼唤那三位他们心中的女神。简单的呼唤，却有饱满而浓烈的强硕情意，层层叠叠，密密交织。《诗经》里，情感总是这样表达的，如年幼的孩子，喜欢某样东西，便直接去取了来，不懂婉转的天真、烂漫和无猜。
且将其中一段这样改编了：
我在沬乡摘了菟丝，姜
除了你，我无法思考任何事物
在桑林等我吧，姜
我们相约上宫
离别于淇水之上
]]> 2009-6-5 17:47:00(3) mushi424 2007-6-11星期一(Mo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9942953&idWriter=0&Key=0 夏日至，心情郁躁，诸事惰，亦不喜读书。翻《诗经》，至《邶风•静女》。
静女其姝，矣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随着炎夏逼近，加之地球平均温度逐年升高，这个酷夏每日的好心情也许真是如诗中所言的静女，“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前段时间忙碌的招生工作已告一段落，近一周于是清闲下来。小朱同志喜欢用“清静”一词来形容现下的景况，总是叫唤着：好清静啊，整个楼道都清静了。使人想起大话西游的桥段。
临下班前却又有些忙碌起来，填本年度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今年的通知书换成了大红封面的厚纸版，还透着上世纪80年代的那种旧香水片味，倒像一份份请柬，铺了满桌，煞是漂亮。只恨自己的一手字实在粗陋，污了这一张张红彤彤的请柬。]]> 2007-6-21 18:25:00(1) mushi424 2007-6-9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9919652&idWriter=0&Key=0 坐校车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一溜蓝瓦的小楼房，簇新的像童话书的插页。于是就想，在这个城市停留下来亦是好的，用每个月微薄的薪水购置这样一间零落在城市某处的屋子，为四壁墙刷上我最爱的烟绿色。还有，要挂上驼灰色满布碎花的窗帘，当风吹雨落时，躲在窗子的背后，侧耳细听屋外所有的声音。屋子里要插满郁金香，屋前再留一片空地，种上眉豆和向日葵。
这是多么孩子气的一个梦想！
是孩提时起就常来的一个城市，十数年的岁月杳然而逝，它并未发生太多变化，人们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在一如既往的街道上行走；天气炎热的夜晚，搬出自家的椅子在有着茂密绿荫的大树底下闲聊；临街的小小店铺总无人看守，偶尔有顾客，总是叫唤多次，店主才从邻铺谈笑着过来收钱。这些简单清洁的画面，叫人喜爱这个城市。时光仿佛在他们四周停滞，浑然不知世事地坚持着最初的安静淡定。
我为什么越来越迷恋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是外面的日子变化得太快，还是我自己的日子过得太慢？
是的，更多的时候，我乞求日子能够迅速地走过，平淡如水地，偶尔的印迹也随着日光和微风消散。因为，我明白，没有印迹的日子代表的就是幸福。 ]]> 2007-7-12 19:24:00(2) mushi424 2007-6-5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9873921&idWriter=0&Key=0 近日愈发懒惰起来，听腻了以前的一些音乐，却懒得下载新的，于是直接进入依依的博客，音乐就响起来，并不知道是谁的歌，但总是喜欢的。
戒了网络有一段时间，重又进入其间游荡，荒置已久的博客也开始新添些零零碎碎进去。长时间地不敢写作，因为发现许多时候恒久不变的并不是自己内在的精神，反倒是每一日映在镜中的那个表情一贯的自己，那个对食物和世俗喧嚷满怀喜悦的自己。但，我想，我总是不会放弃写字的，个中缘由并不想说，因为这几乎是我自己对自己埋藏的一个秘密。
是有生以来度过的最为平淡然而幸福的时光。每日上班下班，母亲和父亲都在身边，尽管父亲工作照例地繁忙，回家亦晚，常常说不到几句话，但每晚陪着母亲看会儿新闻，唠叨着该做些什么菜给父亲，或者母亲临帖练字，我就在一旁安静地看会书，等着父亲开门的声音响起。时间悄然地划过，一日又一日，不留下点滴痕迹。
我原不知道生命竟可以这样度过。
]]> 2007-6-21 18:15:00(1) mushi424 2007-6-3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9843351&idWriter=0&Key=0 起床，泡一杯茶，生命似乎就这样在每一天清晨，细细的啜饮中重新开始了，每一天都是这样的。
喜欢PG的一款红茶，茶包制成锥形，使茶叶有充足的空间在里面游弋，入口滑爽，泡至第四、五回依然醇厚浓郁，不比立顿的茶包，经不起泡，至第二回就似已疲了。
一直以来，对烟、酒、茶甚至咖啡都怀抱一种抗拒的姿态，因为不愿意自己对这些物质产生任何依赖。但现在，渐渐觉得，将内心的安宁和欢欣系于这些有着悠远过去的物质之上，也未尝不可。学习喜爱这些让人上瘾的物质，近乎一场生命的抉择，节制、清明而长久的一生还是欢愉、欣悦却短暂的时光，我们的每一天似乎都在这两者间挣扎和选择，反反复复。当然，说到底，这也不过是充满了个人意趣的偶然行为，我们总是要依赖某些事物的吧，不是这些事物就是那些事物，我实在不该将它们上升至如此高度，然后再决定是习得它们还是放弃它们。]]> 2007-6-22 22:48:00(2) mushi424 2007-5-27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9762495&idWriter=0&Key=0 精神的敏感性。越是虚弱的精神越是敏感，对音乐、香气、食物的细微区分，精致的东西像是对细枝末节喋喋不休的怨妇，内心孱弱。
  含羞草敏锐的触觉只因它的无力抵抗。

骄傲是灵魂撒谎的原因。

今天做了葱香蘑菇，咖喱土豆炖牛肉。
食物的香味叫人这样依恋人世种种。
]]> 2007-6-21 18:09:00(1) mushi424 2007-5-22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9707944&idWriter=0&Key=0 时间开始迅疾地滑过。
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野心勃勃，有着诸多欲望和斗志的人了，但生命漫长且珍贵如昔，我必需努力让剩下的时辰充溢星辉和美丽。
对于肉体的精致呵护，诸多细节的执著，现在依然没有放弃，但心态已是不同。不是为了肉体本身的意义，而是为了识认和记取生命行走的每一个过程。对于精神，肉身有着和灵魂同等重要的意味，至少在她自身所拥有的这一段时辰里。
逐渐养成每晚跑步的习惯。傍晚，初夏的阳光微弱下去，赤脚穿一双旧的白色凉鞋在楼房灰褐色的影子里慢慢跑起来，静默沉滞的状态需要经常以某种缓慢的方式打破，感受血液在体内的欢畅流动，是抵达快乐的途径之一。有时候也去喧嚣的街市里，陪着母亲闲逛，替她拎各种食物和日用品的篮子，并认真学习煮菜做饭，在厨房待上数个小时，只为了烧出一锅完美的罗宋汤。
不同的火的加热形式，不同的调味料的添加方式，使食物对味蕾产生各种味觉和质感上的冲击，没有人能说清这其中究竟发生了哪些细微变化。所以，亦是属于人类生活中一件神奇的事。当我们最早最早的祖先第一次闻到生食经火的抚摸后散发出的诱人香味，内心是否充满了难言的激动和感恩？温暖的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食物，意味着某种来自人类力量以外的赐予。除了感恩，亦使我们觉得不那么孤独和寂寞。
余下的时间，听许多法国的流行音乐，其实只是因为喜欢这个国家的人吐字的方式，每一个字都那样小心翼翼地蹦出来，像初学着说话的孩子，紧张地咬住每一个词的发音。他们对自己语言的呵护和珍爱，亦是这样的孩子气吧。
]]> 2007-6-21 18:06:00(1) mushi424 2006-10-26星期四(Thurs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7199899&idWriter=0&Key=0        Coin抱怨我的文字过于忧郁，但文风一时是比较难改的，所幸现在写得也越来越少。今日在某个博客上到一篇温暖文字，把青葱岁月里的诸多记忆都引了出来，所以转贴出来，也算是向她及所有关心我的好友作个交待，亦想以这个交待使他们明白我心底存留的感激和挂念，尽管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一定能看到这篇文字。文章转自小狐狸的温暖天空

 自家的菜饭香
  年幼的时候，顿顿在家中吃饭，偶尔得以出门吃一顿那便是极大的好吃与可口了。
  不管是小伙伴家中的饭菜还是食堂或是饭店，那菜就没有不好吃的，怎么吃都觉得香，天天日思梦想的就是不用在家中吃饭，最羡慕某一小朋友的理由是——由于他爸妈单位远中午不能回家，他就可以悠在的甩着小钥匙去吃食堂然后再到处肆意的玩会儿最后再由着性子回家。
  高中时离家远，那时有一姐妹甚是要好，于是两人天天结伴去学校吃食堂，吃了几个月也就够了，就顿顿麦当劳肯德鸡，再后来到处去寻觅炸鸡或零食吃，再再后来从上午第五节课开始讨论直讨论到放学也不知道到底该吃些啥，遂买了一箱方便面和我们都很喜欢的精美的塑料大面碗大面勺小面碗小面勺杯子，我到现在还记得，由于当时我们都喜欢绿色和黄色，所以我是绿盘子绿杯子黄勺子，她是黄盘黄杯绿勺。
  每日中午一起泡面，一起吃，然后一起刷碗，两个有洁癖的人是断然不肯把碗碟如他人般搁放在水池沿的，于是单号我左手端着脏餐具右手捧着干净的，她刷，双号反之。
  那段时日，饭菜可口与否不重要，说着笑着已是最大的满足。
  再然后，异乡上大学开始正式离家。
  吃了几日的食堂便怕了，菜还没吃出什么所以然，但是那打饭的汹涌人潮与无秩序，让弗入大学羸弱的我吃尽了苦头，一日三餐之前都要先与众人等撕杀，杀开血路方可修成正果。几次挤上前去都只剩下残羹冷炙，然后不得不享受食堂师傅掀起饭盆刮盆底儿的待遇，罢了。
  更何况，一餐吃下来，肉和蛋都是碎末几不可见，我曾向我妈炫耀过——妈，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技术可好了！那一个鸡蛋就可以打一大深桶蛋花汤，就让你满眼看下去就是鸡蛋花花儿，可就是捞不着呀吃不着。
  做为肉食动物的我惆怅了，没肉怎么行？！于是逢到周末便冲到麦当劳肯德鸡饱食一顿，打打牙祭。
  那一年第一次寒假回家，只觉得家中的饭菜比食堂里的好上许多，最起码，那肉是给足了的...
  再然后，一年两年三年四年，能吃的东西差不多都已吃过了，能去的大饭店小饭庄大炒菜小炒菜能去的也都去过了，恋爱时，吃什么都甚美味，单身了，就记得要吃饭解决温饱的这“饱”字问题，至于吃什么在哪儿吃，便不那么重要了。
  逢着第四节有课能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家三五人一行，一人拿了主意便一起去到那里，饭后或有人买了单或大多实行AA制，吃什么也是不重要的，东拉西扯才是正经。
  在外越久，越盼着回家，说来惭愧，在外困顿疲惫觉得无处依偎的时候，想着的首先倒不是咱爸咱妈而是那饭桌上永远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然后的才是那灯下暖洋洋的笑脸。
  吃了越多饭店的饭，越觉得味道让人腻烦，几乎家家都是那个味道，了无新意，开始逢人便夸——我妈蒸的平鱼，我爸的红烧鸡翅，板栗烧鸡...
  清晨醒来，若枕头下半边是湿的，不用问了，定是梦见了归家吃饭。
  然后第六个年头了，同学们各自在各自的实验室里，吃饭的时候便自行把手中的活忙了一个段落然后自行出门觅食，地方是不用找的，哪里最近哪里去，菜式也就是随便挑挑，反正不同的菜都可以做出相同的味道。
  胡乱几口，吃完收工。
  难得在MSN上跟同学扯上几句，约好一起下楼吃饭，却要开始讨论许久，在哪吃啊，吃些什么。
  讨论半天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半晌那边意兴阑珊的抛出一句——吃什么都没兴趣，还是最近的那家吧，懒得走了。
  实在懒得走又眼看过了饭点还是懒洋洋的不想下楼吃饭，就拿起手机叫个外卖，外卖来了给了钱扒了几口就丢下了，不知道是在安慰胃还是企图欺骗脑子——我吃过了。
  身边的朋友也同我一样经常夸耀家中的饭菜如何如何的美味可口，遂抱着极大的兴奋试了几次，均败兴而归。
  在我吃来如此难吃甚至连小炒菜都不如的饭菜，哪里好吃了？偏偏同学等均吃的津津有味，一脸幸福满足状。
  再多试了几家人家便明白了，不是谁家的饭菜好吃，而是——只有自家的饭菜香。
  那饭是从小吃惯了的，用什么煮买什么米加多少水，那菜也是十几二十年的老口味，什么菜加什么料倒多少油搁多少盐放不放胡椒点不点老抽，说是同地方同菜系的人，但是一栋楼里有多少户人家那相同的一道菜就有多少种口味，就如我儿时老远的闻到红烧排骨的味道，蹬蹬蹬跑上楼，不用看，一定是我家的，因为那菜味就是我家的味儿。
  现在想家，想家里的红烧排骨糖醋鱼，想家里的猪排块罗宋汤，想家里的红烧鸡翅清炖鸭，想家里的清蒸平鱼油焖大虾，那饺子那馄饨那韭菜盒子...甚至连家中的那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也想，很想。
  家被物化了，化成那忙碌的蓝色的一体化厨房，菜板刀具散放着的，洗好的摘好的切好了菜堆着准备着的，天然气灶的蓝色小火苗热烈的舔着热腾腾的油锅底着的，爸爸穿着蓝色的围裙，一手握着锅把一手准备下菜着的...
  你问我什么叫幸福？
  亲爱的，这就是。


]]> 2006-11-22 11:03:00(1) mushi424 2006-8-26星期六(Saturday)小雨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6561972&idWriter=0&Key=0 去新疆的旅行计划也许会搁置进明年甚至更远。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以前那样强烈的远行冲动，只是常常会忆起去年亚丁转山途中的种种，亦在梦中反复出现。许多时候，远方是某种召唤，而呼应，需要更长久的时光去准备，仿佛一场盛大而虔诚的献祭仪式。
入山的当夜下起了大雨，次日醒来，满山的雾气，将灿烂静美的山景完全遮掩，问牛场的人，说今天的路会很难走。我和水还是想试着进山，虽然当时并未找到同行的当地人，从网上下的路线图也似乎派不上任何用途。转山的路本来就只是当地人的脚步踩出来的泥泞小道，一夜的雨早就把那些微弱的痕迹冲走了，没走多远我们就无法确定下面的路了。
如果不是那只大狗，也许会放弃这次转山。那是一只毛色棕灰的大狗，并不漂亮，却有婴儿般湿润的眼睛，十多个小时的转山路程，它都一直陪伴。后来我们唤它“转转”。它是在走过搭帐篷的那片宽阔的草场后，忽然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的，走几步便回头望住我们，看我们向前走了，它再接着往前走，然后又停下来，回头，如此反复。这使我们知道它是在为我们带路。于是跟着它在林中和溪涧穿梭，树丛茂密，又有低矮的灌木，前面的路并无法看见，只是很安心地跟着它，一步一步地走脚下的路。一直翻过了几座不高的山岭，近中午的时候，才遇见了一些从俄初乡来的转山的藏民，他们是一早从冲古寺出发的。
雨又渐渐开始滴下来，林木也逐渐稀少，视线慢慢开阔，若是晴日，必能见到深阔壮美的景色。此刻，我们只是埋头赶路，偶尔抬头，看见在浓重雾霭里隐约显露的黑色岩石，堆矗在山体的顶部，安谧中散发某种神秘的摄人威严。路边有美丽的紫色花朵，零星闪烁，不知道名字，水一张张地为它们拍摄，不厌其烦。同行的藏人们穿着极为简陋的布制球鞋，飞快地踩过坑坑洼洼的泥石路和溪中小涧，并在沿途的玛尼堆添上洁白的石头，在每一个垭口挂好经幡，翻身膜拜。翻过第一个海拔过五千的垭口没多久，那群藏人已经在很远的前头了，他们需在当日赶回俄初乡，我们无法赶上他们的脚步，只好放弃。
剩下的漫长路程，依然是转转带路，我们极度信任它，却不知为什么。雨水将它周身淋透，灰色皮毛紧紧贴住身子，它不时地抖动身体，姿态优雅。大雨使山路非常泥泞，我只穿一双军胶，里外早已全部湿透，感觉泥沙和水不断地渗入脚底，并在咕噜冒泡。翻第二个海拔五千米的垭口时，非常艰难，虽然之前一直担心的高原反应并未发生，但山路几乎是垂直着悬挂在眼前，玛尼堆大量出现，几乎每过一个玛尼堆我都必须停下喘息。转转不断地跑到前面，在每一个玛尼堆旁屈膝而坐，然后转首望着我。
我想我永远也无法明了它对于我以及这场旅途的意义，世间诸事，我所明白的和不明白的，一样繁多，且重要。
途中经过当地人放牧时用于休憩的牛棚，藏人似对所有转山者均怀着美好情意，与我们热情招呼，邀我们入棚休息，并很快泡来酥油茶，递上酸奶酪和烤馕。这些食物简单可口，非常喜欢，尤其是香稠浓郁的酥油茶，喝下许多。牛棚简陋灰暗，并不干净，却有明澄火光，温暖食物在壁角累累堆积。我们席地而坐，渐有睡意。棚外，雨也渐渐停歇，两道彩虹一齐在门前出现，瑰丽难言。转转在彩虹下扑腾跳跃，完全没有了它一路行来的庄重静肃。
离开牛棚，接下来的路要轻松许多，只是体力上已渐难支持，脚步滞重，于天黑前抵达山脚已是唯一念想，并连传说中十分迷人的珍珠海也未前去观赏。到达冲古寺前，最后穿越的是一片茂密山林，开始出现稍事整缉的石阶，每棵大树的枝干上嵌满了玛尼石，想来是转山人临近终点时满怀喜悦，放置其上的。年复一年，仿若林子结出的另一种累累果实。
转转，在我们从冲古寺接着往下赶路不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们作出某些猜测，它也许是冲古寺某位喇嘛所养，也许护送不识路的转山者是它长久以来的一种习惯，甚或本能。但这些常识感的猜测，并无法抹去它对于我们的某种神圣意味，而这种意味里又揉和了那样多于艰难行走中滋生的细密情意。我想，很久以后，即使我不再记得这次旅途中的诸多细节，却绝无可能忘记这只棕灰大狗在急密山雨中十数小时的紧紧相随，以及它抖动身躯时的倨傲优雅，还有回望时和山涧溪流一样润泽的眼神。
到得山下，天色已暗，回稻城的车多已开走，却仍很幸运地搭上了一辆从稻城自驾出游的当地人的越野车。蜷缩在车的后备座里，只觉得全身骨头似散架一般，内心却是安宁，如车窗外清朗夜色。
]]> 2006-8-26 17:17:00(0) mushi424 2006-8-23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527796&PostID=6529249&idWriter=0&Key=0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开篇就坦言，他要探讨社会秩序中某种合于正义而又能切于实际的“政权规则”，即消除正义和功利之分歧的政治制度。换言之，他所进行的政治制度或规则的探究，是将利益和道德进行某种结合的努力。虽然表面上，他似乎是在寻求现代政治正当性的合理解答，但他的《社会契约论》以及其他相关的政治思想里的种种矛盾却在事实上形成了道德和政治之间的一种张力，一种动态的紧张。
卢梭的政治哲学是从对社会秩序之起源的探寻开始的，但他在这里进行的其实又不是一种历史意义上的探寻，而是如他在《日内瓦手稿》第一卷中所言，“我是探讨权利与理性，而不是争论事实。”因此，他的一个核心思想就是将社会秩序视为一种权利，并且是为其它一切权利提供了基础的。“然而这项权利不是出于自然，而是建立在约定之上的。”①要理解这一点，或者说，要认同这一点，就必须关注卢梭对社会秩序起源于强力统治这一说法的反驳上。在《社会契约论》第一卷第三章，卢梭说面对强力这样一种物理力量，服从是一种必要的行为，但强力却并不因此就构成权利，因为对强力的服从是一种奴役状态，并不是出于意志，是不合于正义的行为，因此人没有向强力服从的义务，虽然许多时候人们不得不屈从。卢梭从来没有否定人类社会之统治是完全有可能建立在强对弱的奴役之上，但在他眼中，强力的统治是永远无法形成正当的社会秩序的，因为他的政治理想是正义和利益的一致，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的政治社会就是以正义和德性为基石。譬如他对社会秩序起源于约定而非强权的论证，以及他对奴隶制与权利之间矛盾的揭示，都体现了他的政治思想中那种不言自明的道德感。如果更简单地说，他所提出的“权利”一词，本身就在隐隐昭示着一种正义感和古典德性的存在，又或者说是，他将合于意志自由基础上的道德性赋予了“权利”一词。
卢梭所处的时代，经过了16、17世纪的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传统基督教伦理作为社会道德的维系力量，已是土崩瓦解，随之而来的是失去了教会力量制衡的国家权力肆无忌惮的增长，而宗教纷争引起的长期浩劫和混乱也促使许多人倾向于支持一种专制然而能有效维持和平与统一的统治秩序。像霍布斯以及更早的马基雅维利，都将政治与道德完全分离，以有效的政治秩序作为人类生活的至高目标，为此可以无视道德和法律的价值。然而另一方面，而且是更重要的方面，基督教传统对人类精神生活的统治力逐渐消解过程中，古希腊和古罗马文明经过这两个世纪的传播，越来越成为迷乱中的西方社会的某种理想。卢梭的政治思想恰恰体现了这个两个方面的奇异融合，一方面他试图建立一种强健有力的高效能政治社会，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这个社会能像古典时代的希腊和罗马那样，每个公民过着一种充满正义和德性的社会生活。其实这样一种结合，在很多时候我们可以说，就是古典政治思想的精髓，早在柏拉图的《理想国》和亚里士多德的《政治论》里就已经完美地作出过展示。而卢梭的古典性则通过他对政治共同体的描述表现出来：
“我们每一个人都以其自身及其全部力量共同置于公意的最高指导之下，并且我们在共同体中接纳每一个成员作为全体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只是一瞬间，这一结合行为就产生了一个道德的与集体的共同体，以代替每个订约者个人……而共同体就以这同一个行为获得了它的统一性，它的公共的大我、它的生命和它的意志。”
通过订立社会契约而使个体自我移入到由这个契约而形成的政治共同体中，由个体意志普遍化而升成的公意成为主权者，个体和共同体之间的张力因着这个自由意志下的契约的建立而消解于无形，共同体因契约而建立，其本身却并不受契约束缚，成为具有独立生命和人格的最高存在者。这里卢梭俨然是以民主制为外衣，作一种恢复古希腊政治文明的努力，这一点在他的教育著作《爱弥儿》里更为坦率：“最善于使人非自然化、最能抽除人的绝对生存并把自我转移到共同体之中的社会制度，才是最好的社会制度。”仿佛像是《理想国》的某种现代翻版。政治共同体使个体泯灭其私己性，而完全服从于公共的意志和利益，这样一种观点非常容易从卢梭政治学说中得出的，他强调个体对全体的彻底奉献，要求每一个结合者以其全部力量渡让给全体，这些也都是无法否认的。但这种渡让仅是一个瞬间的过程，其最终的指向是使共同体“能以全部共同的力量来卫护和保障每个结合者的人身和财富，并且由于这一结合而使每一个与全体相联合的个人又只不过是在服从自己本人，并且仍然像以往一样地自由。”②
因此仅仅从古典性来理解卢梭，仅仅把卢梭的政治共同体理解为柏拉图式的理想国，把他的民主制视为一种以法律为王的现代君主制，则还是远远无法解释他的政治思想里种种矛盾的。卢梭最大的矛盾源出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放弃从个体出发去考虑政治社会的正义，他是深刻意识到个体和社会、私人性和公民性、自由与专制等现代政治思想中隐含的那些纠缠难休的矛盾的十八世纪的现代人，他的社会契约试图要解决的正是如何在一种似乎处于公意之“道德专制”下的社会中实现个体的自由，如何使政治体中每一个公民在拥有公共德性的同时又无任何自由感的丧失，而实际上他也认为，惟有建立在个体的意志自由之上的社会才有可能实现道德的普遍化和共同体最大限度的稳固结合。
卢梭的道德观首要的就是以个体的自主意志为基础，同时又只有道德上的自主状态才能获得一种真正的自由，使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人。虽然他承认道德是“以集体为对象的概念，是只有通过人们的频繁接触才能产生的。”③道德是在人类的社群生活中逐渐形成的，先于政治体而存在，并成为他的政治共同体的基石，但他对人类道德的考察却又完全是从个体的视界出发的：自然状态下孤独个体拥有自然的自由，然而对此他却毫无意识，就像他对自身的自然情感之善毫无所知一样，然而在社会中与他者的交往碰撞中，个体的思想得以开阔，灵魂得以提升，“使他从一个愚昧的、局限的动物一变而为一个有智慧的生物，一变而为一个人”④。这个由动物性“一变而为”人性，或者说私人性“一变而为”公民性的过程，同时也是由原初的无意识的自由状态向社会化的政治自由状态的转化过程，然而，这一过程的将如何实现，又或者说，这一过程是否有可能实现？卢梭原本试图在这本《社会契约论》里努力完成这一工作，也就是说，他试图使政治社会成为完善人的公共德性、实现人之为人的自由意志的教化工具，虽然最终他将此一尝试视为“不自量力”⑤而转向了伦理教育的努力，即后来《爱弥儿》的写作，但这一政治教化的尝试却成为了他的政治思想中最为光彩夺目的地方。
]]> 2006-8-23 22:1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