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内容将有部分篇幅引用北溟鱼撰写的暗黑同人《二位一体的上帝之怒－－作者：耶利米》，原文参考：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idWriter=9876086&Key=590145058&BlogID=438861&PostID=17695828
特此致謝～欢迎各位前去阅读品评，并留言敦促他尽快更新博客文章，谢谢合作。]

剧团琐事

管他“这是啥”，地狱的代表可不体谅你是不是因为“认床”、“因为被缚灵魂鬼哭狼嚎吓倒”或者觉得整间“刺之厅”无时无刻不在地动山摇而没法睡觉的痛苦，容忍活人们休息了四个钟头，冥河夜叉们就带着自己无数只小妖招呼代表们起床，那阵势不像服务，倒更加类似骄横跋扈的监工和狱卒。人类代表们大声叫苦，哀哀的从“简易床”——用处刑架改造的X形、T形“铺位”，上面铺了干稻草——上爬起来，如同要面临审判的幽魂列成一队走出刺之厅。

也许正因为列席代表们都昏昏欲睡，会场才能如此的安静祥和。


能够上台发言的，都是天堂地狱或者是身怀绝技的人类，敢于单挑三大魔头的勇者，他们从不把冥河夜叉当成值得认真对待的对象，顶多在面对忘却骑士的时候勉强切换一下弓箭（还有部分人连这个都不用），练习准头。

也正是因为如此，台上的气氛似乎过分热烈。

郊外营地的盲目女修会代表高声揭露萨卡兰姆研院的学生品行不端，校外实习到处乱丢垃圾废品。哈洛迦斯的巴尔魔王竟然拍着桌子职责塔尔•拉沙的坟墓不天然通风，而是花费大价钱设置“禁绝老鼠渗透的排风扇系统”。等到鲁•高因代表，一位高级解答者开始阅读本区环评报告时，VIP们的单循环制小型PK已经完成了一整轮，众人都在座位上捧着玫瑰花茶牛饮，会场总算安静下来。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盆友们，深夜好！”

不死系对天时有着天才的把握，就算身处无昼无夜的绝望平原，他们的生物钟（或者死物钟）都会精确地告诉他们，在正常的世界里，自己的家乡到底是什么时候。

“现在我来介绍一下鲁•高因及其周边旷野、古墓的环境保护和资源回收情况！”

解答者很少有这么口齿伶俐的，他们一般都用嘴巴喷出毒雾，让胆敢入侵坟墓的盗墓者和自封的正义战士大吃苦头。

他停顿了两秒，恰到好处的吸引了注意，就朗声诵读起来。

“闪电自创世之始即为具有普遍威慑力的强大自然天象之一，通常代表上帝对邪恶的事物进行警示和威胁。当这种威胁意味实体化的时候，通常会“有闪电、声音、雷轰从宝座中发出”，面对普遍性的邪恶蔓延则更是如此……”

圣武士们眨眨眼，他们怀疑鲁•高因在“古董”的带领下研发出了利用闪电电能的好办法，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法师们面面相觑，她们觉得鲁•高因有点避重就轻，明明是环保论坛，不是学术会议。

旷野代表们已经完全摸不到头脑，蛇魔法师们小声的跟居民们发誓，他们绝对没有如此撰写。


“注意：在这里需要澄清一个可能的误区。有的圣骑士兄弟误以为作为协同技能的神圣冲击本身从其协同技能（如抵抗闪电）中获得的加成仍然可以再次作用在FOH 上，这种过于奢求的计算方式实际上并未得到上帝的认同。只有当神圣冲击本身作为显性光环启动的时候，才能获得抵抗闪电带来的好处。同样的，一些优质装备所提供的技能加成也只限于启用过程，无法作为协同技能对主技能起效。”


连台上的代表们也疑窦顿生，这无论如何不像什么环评报告，倒是像一篇扒拉了不少文献写出来的“学术论文”，而且是讨论“天堂之拳”，对不死系生物有致命打击效果的一种圣武士战斗技巧。

然而解答者还是无动于衷的读下去。

“与任何一个派别相比，FOHDIN的优势都是显而易见的。作为上帝之手的地面载体，FONDIN们无时无刻不感受着祂的指引：“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都要认定祂，祂必指引你的路”。⑥这项恩典使得FOH一旦发出即毫无偏差，其他派别常常困惑的准确率因而变得不再有意义，而上帝限定的节奏（1hit/s）也省去了过多考虑施术技巧的需要——多一些FCR（快速施法）无疑是好的，但和BHDIN相比它绝不是决定一切的主旋律。”

“主旋律你个头口阿口牙口古月！”VIP们还要顾面子，台下的鲁•高因群众坐席却有人受不了了，他嘶嘶的骂着站起来就往会场中央来不及移除的绞刑架上砸了个什么东西，伴随着身边女刀猫特有的惊呼“嗷哟——别！”

只听“砰啪哗啦”一声，会场就被泛黄的绿色毒雾笼罩了，在这片可怕的雾气中还有铁钉、锈箭头、和铜弹簧四处飞溅，在一群哎哟呃呃的惨叫声中，颇有几个善良阵营的无辜好人们告别了人生，魂魄飘然而去，并迅速被冥河夜叉、残废怪等怪物捉住封印在柱子、门窗、台阶上，在火狱恒久不变的灼烤下发出凄惨的嚎叫。

“这是怎么回事！”解答者本能的停下朗读，震惊的怒骂起来，“是哪个遭天杀的！不是说了要你们别再做这种吗？哎呀呀……怎么读错了！对不起各位我读了反面……|||”

没人注意他的道歉，被期盼已久的、绝对禁止事项出现了：

土制毒气瓶。成分是各式不知名的草药和动物尸体，故此呈现出不祥的黄色，而铁钉子什么的，更在这毒气瓶发挥作用的时候给它平添了爆炸瓶的效果，不少不畏毒气的战士就是死在因格挡不够而造成的物理攻击之下。

可算抓住倒霉蛋了。

其他地区的代表由此纷纷发难，尤其是勇士们，若不是还想要点面子，一定会声泪俱下大声控诉。

塔尔•拉沙本来还在喝茶，这下却面子全无，只能缩在主席台一角用裹尸布擦汗，而坏了大事的刀猫和脾气暴躁的蛇魔法师则被“擒拿归案”，拉下去塞进地下室——差不多一辈子也别想离开。

“处罚处罚，要大大的处罚一下！”

落井下石的坏人们纷纷举手赞成，不到三小时就制定出苛刻的罚则，也不考虑鲁•高因代表对本地气候生态特色保护问题的大声申辩，飞快地表决通过了事。

罚款、拆除、每半年的巡回检查团以及城区校区全面大翻修——

本来说话声音缓慢而清楚的老法师立刻又开始以“元音语”愤慨的发表感想，却被其他与会代表以“听不懂”为借口糊弄过去，在迪亚博罗欣喜若狂的宣布声中，本着“公正公平公开”（落井下石）为原则的环保论坛落下帷幕。


=====勉强的尾声=====

事情的结局说起来很简单，无辜丧生的群众们遭到了天使、恶魔和法师们的悼念和安慰，活人们统计了死者名单就先行离开，留下天使和圣武士们，据说是要开一场“追思会”，顺便看看能不能让大胃口的地板吐出哪怕尸体的一根骨头，留给家属们做个念想。

谁知道地板的胃口很好，脾气却颇为倔强，任凭泰瑞尔、哈尔德尔、伊祖尔连带三大魔头好说歹说、恐吓威胁，也绝对不吐出任何具有实质性价值的东西（倒是扔了一堆完全不值钱的“艾尔”给他们）。

放弃了收尸的想法，天堂代表们又试图解救死者的灵魂，却大大地犯了地狱一方的忌讳，他们不仅不给任何回应，还态度恶劣的加倍折磨所有在天堂和地狱交界栖身、永无解脱之日的魂魄、死鬼，让他们哀号的更大声、抽搐的更猛烈，以此营养整个地狱恶魔的心灵，让他们变得更加邪恶、嗜血、残暴，当然，法术也更高强。

首当其冲的就是忠心耿耿的六之领主。


当改头换面的六之领主抓着唯一不在混战要塞校区供职的大天使泰瑞尔的翅膀，把他狼狈不堪的拖到混战要塞门前“告别”时，整个绝望平原都轻轻震动，还发出“呵呵”声，好似吃饱了肚皮的孩子沉入梦乡时身体有节奏的起伏和轻轻的呼吸。

那实际上是冤魂们节奏惊人一致的痛苦痉挛和嘶叫。


“热烈庆祝混战要塞-环保交流论坛圆满闭幕。”
“欢送各界代表！”
“让环保的风尚传遍世界！”
Thank you all.


[END]

等学生们该放假的放假、该实习的实习、该滚蛋的滚蛋之后，管理人员们终于松了口气，开始研究《环保论坛与会代表名单须知》，《注意事项》等等细节问题。持续抓狂的迪亚博罗和六之领主在参悟“环保论坛”的精髓之后，立刻决定“独抓狂不如众抓狂”，颁布了各式文件、表格一大摞供各校区人员填写。

“……讨厌填表。”冰拳托克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一张张单面打好的奇数页排好顺序塞进打印机，“我主美菲斯托那边的代表分派比例定下来了么？”

“没听说啊。”路过的一位元老院成员搭腔，“不知道武士团那边打算怎么派。”

“……真是没法过了。”托克将打好的倒数第二份文件小心翼翼放进文件箱。

“——喝啊哈哈！”还不等托克再多发牢骚，美菲斯托就举着文件走进特拉文卡地面的神庙，“托克，说什么呢？我对此很感兴趣。”

“没，没，没说什么！尊敬的主人！”

托克立刻战战兢兢的趴在美菲斯托面前——萨卡兰姆邪恶力量成员的关系不像混沌避难所那边那么融洽，美菲斯托讨厌别人管他的事情固然是一方面，长期以来萨卡兰姆复杂而艰巨的正义邪恶斗争形势[还是低工资导致的？]才是这种紧张的状态的最大动因。

看到手下吓得筛糠，有点小心眼儿的魔头之首才略微满意，他扭扭腰肢，打发法托克和伊兹梅尔去圣武士团那边送信，让对方商讨出5人名单，再挑选些“要么不怕死要么死不了”的居民代表，一起去参加论坛。

“这是什么鬼物件”，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是老大的武士团头目们心中咕哝着，干脆的把表格转给赫拉德里姆法师团派驻萨卡兰姆学区的教授。已经安排了打兔子兼MF的金元之旅——同时补充团里的财政亏空，半个月之内是不可能回来的。


“他们……都准……杯……好 e 么？”（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可能是因为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塔尔•拉沙的焦虑程度明显下降，他说话的速度明显变慢，清晰程度也随之增加，现在，不用借助翻译，群众代表和旷野代表们也都能明白。

“大法师！”艾吉斯，也就是城镇卫生稽查队队长急急忙忙从人群中走出来，“罗达门特报名参加群众代表！”

“囧nZ～”

几乎所有其他预定参选的人员都感觉眼前一黑，感觉多年前的永恒日食再度出现。没几个人，或者不死系、恶魔、野兽、法师……等等敢跟罗达门特先生同行5秒钟以上。

罗达门特，不死系，恶臭，是“干一行爱一行”的典型，在鲁•高因下水道任劳任怨呆了无数年，日前义务充任下水道环评员，负责通过废水排放情况评估城镇环保水平。

“能与罗达门特同行的人，要么是个圣人，要么没有鼻子。”

不知道多少天之前，有人这么说。

在场的好像没人能满足其中任何一点，连塔尔•拉沙都不行。

“……再把它杀死一次就可以了。”人群当中乱哄哄的不知道是谁说道。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向话音的来源看去。那似乎是个……圣武士（？），头盔闪耀黄宝石的光芒，盾牌是撒卡兰姆武士团常见的门类，镶了钻石，身上是……看不出来，太脏！

既然是你说的要把它杀死，那么就去办吧。当然没有人公开说这种伤和气的话（那是要遭到全城唾弃的呀呀），但少数派的行动并未遭到有效阻止则证明了这一点：
——罗达门特绝对是被自家人卖了个干干净净。


不起眼的圣武士拿着家伙离开人群，找来佣兵，把脚下的审判光环一开就走入下水道。

“好久没看到的复仇帕，”赫拉德里姆法师团的一个残渣余孽，也是鲁•高因校区的高级讲师喃喃自语。

不消一顿饭的工夫，那复仇帕就笑哈哈的回来了，说是罗达门特一定不会出现在群众代表当中，他手里拿着的另外物品，是一把闪耀着奇异暗金色光芒的东西。

“卖啦卖啦！洪•森丹，便宜卖啦！！佣兵必备！镶上几个如尼石头再升升级，那可是居家过日子、出门打家劫舍、外带踢桶杀怪必备的好家伙哇！”圣武士把尚未辨明正身的长枪往地上一插就坐地要价。

按说在鲁•高因地盘上，这么乱七八糟的叫卖是不许的，艾吉斯毕竟交纳了颇为丰厚的税金，有权垄断城内的武器买卖。可是环保论坛就要开张，谁也不愿意让衣冠不整、臭气熏天的罗达门特与会——解决了这个难题的恰好就是坐地拍卖武器的人。

“也罢也罢。”艾吉斯看着卖主那有些熟悉的脏脸，“就让您就把这杆长枪卖完。”

“嘿嘿，多谢，好久不见啊。”脏得要死的圣武士敲敲头盔，“卖了东西就还住你的旅馆。”

“欢迎欢迎。”艾吉斯立刻招手，把酒馆老板娘亚特玛喊过来，“他今天住我那里，告诉伙计给优惠价。你……奥多纳？好久不见！我得去参加环保论坛的大会，”


两人简短的聊了几句就各奔东西，艾吉斯、法拉迅速赶往神秘避难所的“论坛筹备办公室”拿着什么标语制服，徽章宣传画，浩浩荡荡的开往萨卡兰姆。

——没错，不是混战要塞。

为了节省材料，塔尔•拉沙决定亲自带队到萨卡兰姆找个打印社，集中打印文稿，而出席环保论坛，不需要发言的代表，则在一位解答者的引导下先行去绝望平原安顿，当然，也见识一下“域外”风情——与会的群众们，大部分都是活人，且是人品好的活人，死后也断难堕落地狱，更别提天堂和地狱的特别交界，如此一来，这奇特的所在倒成了可遇而不可求的奇妙景点，颇受大众欢迎，塔尔•拉沙也以这一点为由吸引活人参加环保论坛，在民风懒惰的鲁•高因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TBC]

I enjoy the trip very much.
But memory is interesting, it loses its delicacy in plain texts.
And I hate diary, or anything of such kind.
The only remembrance left will be those down below.

I

自从那次算不得快乐却完全符合“惊悚”意义的墓地怀旧之旅，平素连天塌了都只是咕哝“有个子高的先顶着”的奥多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寝食难安。团长对他关注有加，倍加器重，连出去找地方洗澡这种琐事也一一兼顾[拜此所赐，奥多纳知道了好几个效用不同的温泉，距离驻地的路程都在两天之内]，更别提日常对他的指导：擅长文字的修士甚至不惜写信给大教区的武士团和主教，拜托他们“惠赐”“关于提高命中率”、“如何依靠冥想减少对精神力的消耗”以及“巧妙取舍技能修习以增加伤害”的手抄本。

在非正式的场合，团长还表达了对弓箭的使用的宽容。
这让偷偷嘲笑奥多纳的兄弟们不仅闭上了嘴，甚至也开始拿起破败粗糙的短弓，有模有样的练起箭术。

就算是如此倾盆而下的善意关怀，奥多纳仍旧把它读解为“居心叵测”。破天荒第一次变成“被蛇盯住的青蛙”[以往都是他去折腾别人]，食不甘味显然不能描述他的真正感受。

然而队长的好意带来的效果却不容忽视，短短三年间，奥多纳已经从最年长的见习武士一跃成为团中的好手，先后掌握各种复杂的元素光环，对“推动武器的前辈灵魂”的控制力也大大提高，勉强可以被认为是“人人钦羡的对象”。

“差不多是要逃跑了吧。”奥多纳在餐桌上思考，在床铺上计划，在上厕所的时候琢磨各种细节，最终决定利用半年的时间进行“生存能力试练”，免得刚逃出虎口就冲下悬崖，粉身碎骨。

队长面带微笑的支持他的各种要求并且不问原因，他叮嘱奥多纳“多少也要认几个字”，特意傍晚给他开小灶学习读写，教他点方言和暗语，还带他去小礼拜堂作祈祷。

“学会简单的主祷文倒是可以让你在小村里获得点方便……那些地方不常有‘大人物’驾临。”鲁汶塔尔笑眯眯的说。


每当可怜的学生从歪歪曲曲的字母当中抬起头来，就能看到队长那双如海洋般深邃的深蓝色眼睛，带着点笑意，让他毛骨悚然。
“奥多纳兄弟，请专心写字……”法兰西斯•鲁汶塔尔细长的手指轻轻敲石板，打出嘟嘟的声响。
那双手根本就不是习惯拿着重武器和盾牌的，相形之下，小巧的法杖和传说中经过炮制而皱缩的人头才更适合它们。
想到这个，奥多纳的胃口就皱缩起来，为了表示“一切正常”，他特意讨好的向队长兼扫盲教师挤出难看的微笑。
队长笑着把水杯推给他。

加课完成之后，奥多纳就申请去最远的地方做清理[为了避开“恶魔”]，那里除了乱飞的蚊虫、硬毛耗子和红色小怪物什么也没有，本来应该生气蓬勃的地鼠和兔子都没怎么看到，可怜的圣武士不得不在“挖掘块茎/块根、试吃、中毒、找解毒药水喝”的恶性循环中摸索求生，似乎好几次都看到引领亡魂的下层天使在眼前飘荡。

然而，那毕竟是自在的，身边没有额外的关怀和羡慕的目光。天知道他的队友们怎么可能那样无知天真，能够把披着天使外套的恶魔当作真正的偶像来学习模仿！鲁汶塔尔特有的宽容微笑下从来都不缺乏复杂的内容和狡诈的诡计，他允许见习武士按照自己的兴趣修炼战斗技巧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让更多的男巫从猎巫运动下逃生或者干脆把团员全部送上黄泉路！那双漂亮眼睛里面浸透了毒液！

他倾尽全力在荒野和树林里怒骂，但仍然不得不在更长时间的静寂中承认，如同乖乖的羊羔一样只食用牧人允许的甜美草料确实不利于整个团体的壮大和长远发展。
不管怎样，照样是个恶魔。

奥多纳一边说谢谢一边加劲儿诅咒。
要不是他，我怎么至于需要一天数次使用圣火光环“狩猎”呢！跟驱逐邪恶的正义战斗完全没关系！
他摇着头再一次用圣火，这是今天第十八次——终于闻到皮毛烧焦的气息，好像是只兔子。
如此以来，生存训练也差不多该告一段落：
衣服可以靠捡来的钱买，不行就去偷，再不行还可以挖坟从死人身上剥；食物可以吃地鼠、兔子和块茎，搭配解毒药水，到了小城镇还可以花钱去酒馆吃点什么当地特产，如果钱才比较丰足还可以尝尝淡酒；住宿对于圣武士来说就是随遇而安，坟地教堂、旅社窝棚，只要累了哪里都一样；行路……他天生就不是瘸子嘛！如果真的伤到不能走，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明天就要返回营地，自认为可以走遍天下的奥多纳•帕萨法洛斯认定，无论如何那都是他说“再会”的时候。

回到武士团才发现人声鼎沸，似乎是团长依靠“爱的力量”招募到十来个年轻人。他忙得团团转，甚至来不及脱下轻甲，就坐在桌边写花名册，登记新团员的出身和年龄，给他们分派合适的住处。只有在忙乱的间歇，鲁汶塔尔才有空在人群中对缩在墙角“装死”的奥多纳微微笑一下。

真是天赐良机！奥多纳决定加快动作——趁幸运天使还没有彻底把他放弃，说完“再会”立刻消失。反正新人多的是，修习复仇的又不缺他一个。

最终，他还是没有幸运[或者白目]到把半夜刚出门就被死地鼠炸的情况当作意外，满心欢喜地一走了之。

就在瞬间，队长的身影已经在眼前，黑色的修士袍下摆被夜间的大风吹得乱飞，略有些好笑的分子在空气中震荡，两人都低头看着本来就破烂不堪的毯子，上面赫然是三个新的大洞。

夜很安静，他的室友们都还在沉睡，奥多纳还是想拼拼运气。他把手放在剑把上，威胁性的迈出一步。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乖乖回去睡觉。”鲁汶塔尔伸出手指，邪恶的摇晃，“现在么，很遗憾，你哪里也不能去。”

他轻轻的吟唱了什么，让圣武士觉得手中的行李和武器有千斤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或者……你打算换个寝室。”队长又微笑起来，“弗洛姆，帮他拿一下东西。”

从矮墙的影子里走出一个年轻的“新团员”，他左手拿着散发香气的木制法杖，右手上当真握着经过炮制而皱缩的人头。

“奥多纳兄弟的新宿舍在我的卧室隔壁。”鲁汶塔尔看似很自在，却从来没有让奥多纳走出自己的视野。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逃避不是好办法，对于任何问题都是一样。”修士兼队长笑眯眯的一步一步踱到奥多纳身边，左手按住他的肩膀，“我可不想让魔法的利矛刺穿你……如果你死了，尸体爆炸的力量可以把这破房子掀掉一半呢。”

他把嘴唇凑近奥多纳的肩膀，放慢声音，耐心解释骨矛的来历。
恶魔的笑容总是异常温暖诱惑。

“哦……”倒霉的圣武士只好随手把皇冠之盾扔在地上。

“还有弓箭和这个。”法兰西斯兄弟笑着，亲手拽下他身上所有的武器，弗洛姆接过它们，跟在两人身后，看似悠闲的走向“奥多纳兄弟的新卧室”——一间被新招募的男巫团密切监视的“舒服小屋”。

奥多纳的肩膀被抓得很紧。

透过皮甲，他感受到熟悉的热度，队长手掌的温度。

男巫的手是不该这么热的。


II

“哟，年轻人，你有一把……很独特的家伙。”
鲁汶缓缓抬头看着他，刚剪好的短发充分的展示了他的家族所特有的白金色头发的光泽。没有几个人会在库拉斯特——哪怕是下库拉斯特——的酒馆里跟他打招呼，谈话。
白金的鲁汶，熟悉的人这样称呼他，他们言不由衷的跟他打招呼，坐在离他很远的桌子边上，说些让他们自己舒服的话题。
由伦的巡林人，不熟悉的人窃窃私语，僵硬地冲他点个头，问“这些座位有人吗？”，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就此落座，接下来的交流注定让人难受，不过他总是微笑着跟他们搭话，确保半小时后他们再也不想跟自己坐在一块。
其余的人——不包括敌人——知道他的底细，一部分人会特意来找他，跟他坐在一起，用敬语向他汇报领地的大小事务，而另外那些从来不屑于在这样的酒馆里驻留，因此对他格外青眼有加。
一来二去的对话可以让很多人知道他的禁忌，比如亚马逊、箭术、弩弓，更别提“晨星的誓约”。
他们担心这个人会步个别名声败坏的圣武士的后尘。
多么可笑。

他自幼学习武艺，包括箭术，即便用最初级的短弓也可以百步穿杨。
那继承的誓约之剑，到他可以使用的时候[大概还要过两年]，必将以千钧之愤怒，连同逝去前辈们的力量，驱散邪恶。
继承自家族的责任，他也必将终生承担，庇佑领地的臣民。
伴随着思绪，从体内升腾起王族的高傲、冷漠、不近人情。
白金色的头发，淡绿色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明明自然向上翘的嘴角——换在别人身上一定被认为是迷人的特征吧，在他这个个案却只不过是让负面评价积累得再快些。

鲁汶看着跟他搭话的陌生人，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他升任为武士团的团长]，但好日子并不总是有好运气，主是公平的。
面前的这位，什么也不问就坐下，面色黢黑，衣衫破旧，只有眼睛闪闪发亮，像异教徒更胜于像流氓，像流氓更胜于像圣武士[偏偏他就是个圣武士]。
他的感觉灵敏得像野兽，或者那些凭着本能进攻、谋生的恶魔，狡黠的灰绿色眼神放肆锐利，有点像男巫们爱用的蛇形短刃，不用太大力气就能刺穿敌人的心房。
鲁汶觉得自己多年的安全感似乎有些要消失的架势。
“嗯，一把还不错的东西，要看看么？”做出大大咧咧的苦笑，鲁汶把目前还是摆设的誓约从剑鞘中取出，递给陌生的旅人。
这是个破例，誓约的主人暗自懊悔，他很少主动对流寇说话——不经意的消息泄漏往往会带来致命的后果，更别提主动提出要炫耀自己的“誓约”：一把浸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人和其他东西的]，无法被破坏，无法被摆脱，无法不带着尸臭的光明神器。

奥多纳接过誓约，惊讶在一瞬间划过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洗而结了一个壳的脸。似乎被魔鬼诱惑，圣武士以左手的食指试了誓约那半透明的刃，如愿以偿的看到那把剑挂上久违的血红——不死系和恶魔的血很少是如此熟悉的红色。
他继续放肆的看着白金的鲁汶——他库拉斯特港口听说过这名号，似乎是北部的某个王族派来的子嗣，刚踏进酒馆他就知道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子一定是他，递过来的誓约只不过是个更加确定的“身份证明”。

两双绿色的眼睛交会，首先动摇的不是自己——奥多纳感谢岁月带给他的厚脸皮和强韧的神经。假以时日，面前的白金鲁汶绝对会超越自己成为这个大陆上首屈一指的专精复仇的圣武士，同时也是个称职的王族。
那年轻人似乎很恼火。
满足了好奇心的奥多纳颇为自得地想，一把晨星之誓约实在算不得什么，如果把这种东西跟天堂神兵相比，王族的身份在远离他封地的特拉文卡也只是光荣的头衔，就算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这当然不可能——也要服从武士团和主教们的领导，想要拓展关系还是要努力和人们交往的。
看来前辈们的英灵让他的脾气有些奇怪。
“很好的东西。”他把剑递回去，“它能让你从地狱边缘回来。”
“谢谢，”鲁汶接过剑，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我倒是颇不确定这把剑能帮我免于最后的审判。”
“当然。”奥多纳笑了笑，“我曾经看过几个虔诚的家伙，咽气的痛苦比战场上死在我权杖下的恶魔还要多上千百倍。”
“您更像个异教徒，圣武士，”鲁汶对于谈话内容相当满意，他举起酒杯，“不打算去特拉文卡的主教堂去忏悔一下吗？”
“哈？”奥多纳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资格聆听忏悔的是神，但他从来不怜悯也不宽恕。至于您，我猜应该是某位年轻的伯爵或者侯爵团长，不妨多弄几张赎罪券。要我说，继承家业也不错，白金王族的继承人。”
带着点黯然的神色说完这番话，年老的圣武士，或者是老恶魔，结账离去，他迅速步入库拉斯特特有的黑黢黢的密林，脚步声轻得连敏感的水域监视触角头都没有惊动。

他们萍水相逢，只是一杯酒的功夫，他知道的东西就比跟自己相处五年甚至更长的队友们更多，不需要看“晨星之誓约”，他就早知道自己的名号，并且比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
对他自己来说这番对话彻彻底底的是个失败，他没看到陌生人的武器，对方含糊提到的权杖没有任何说服力——毕竟书本上将这类武器放在圣武士的正统装备之首，也不知道他来自何方，有什么公干。他甚至连陌生人的名字都没问，那肮脏的脸又恰好遮掩了他的年龄，更别提灰绿色的眼睛，要照些没有常识的人看来，他们也许是关系不那么远的表亲！
……我要杀了他。
这是鲁汶当晚在居所忏悔的唯一内容。


III

奥多纳打算离开鲁•高因的时候正值初秋，日光猛烈，空气明净。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在有生之年第三度踏上这沙漠城市的地面——第一次来鲁•高因，他遭遇了执著又虔诚、单纯又讨厌的圣武士柏宁加尔，第二次驾临的时候，与旧友的意外重逢再加上蛇魔法师的大围剿几乎让群蛇山谷成了他的墓地。更别提途经各地必做的寻宝，在这里还不如说是拾荒！
想到这儿，奥多纳•帕萨法洛斯就把手中的信纸捏得更加皱缩一点。
近十年来送到他手里唯一一封跟教团毫无关系的信件：一封讣闻，主角是他的次兄，年长他5岁的奥布赖恩•帕萨法洛斯——家庭中次子的典型，亲近父母，尊敬兄长，自幼接受的教育就不是成为一家之主。
奥布赖恩丧命在运送香料回家的商路上，距离西方实在遥远，队伍只能把他烧掉，带上骨殖往回走，估算离鲁•高因大概3天路程。实在不喜欢香料商队的货物和随时骚扰的强盗[他们实在不值得一杀]，不太想过早跟商队同行的奥多纳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再度走进艾吉斯的旅馆。
凭着早年做恶棍和强盗锻炼出来的眼力，艾吉斯还记得这个“麻烦不断的倒霉鬼”，问他要不要在以前常驻的屋子里住下来。
奥多纳苦笑着摇头：“给我挑个新房间。”
艾吉斯也不多问，径自领他走上二楼，打开一间陈设颇为舒适的小屋，放下水盆、水壶、油灯和熏虫子的香料，离开时说了句“绿洲那边似乎又有怪事”。
奥多纳也只是苦笑。

艾吉斯之所以对他如此说，是因为他依旧认定自己是个圣武士，教团的除名乃至于前些年跟原队友的火并对他来说毫无意义，面对一群圣武士的怒火，旅馆的店主镇静得如同石像。
所以……可以想象，他根本不会在意毫无怒火的奥多纳的意见。
“傍晚前后你去看看吧。”
比当年的队长法兰西斯•鲁汶塔尔还善于无视他的个人看法，奥多纳回想起他放好行李去酒馆用餐，跨出门槛一瞬间旅店老板的“吩咐”。
几年不见，亚特玛的容颜衰败到令人惊讶，随着容颜的同样衰败的还有她的记性，然而这不影响寡居老板娘唾骂赊账人的速度和聘请大厨的眼光，新推出的“鸟肉排”着实让奥多纳对沙漠秃鹫的观感好了许多：将令人厌烦的胸肉用刀背来来回回剁酥，放在调料里腌制几小时拿出来放在火上烤熟，搭配无酵面饼和海藻汤，真是不容错过的旅途美味。
奥多纳心甘情愿的付出好几枚铜币，顶着略微减弱的阳光走出鲁•高因城门——实在不能直接从传送石过去，他吃的太饱了。

从城门口踱到干旱丘陵，圣武士惊讶地发现“一切正常”，连以往在沙漠里兴风作浪的电甲虫群和刀猫都没看到，果然艾吉斯说的有道理，“绿洲那边一定出现了怪事”，比如出现什么邪恶的大怪物，只有他们可以吓走低等级的野兽。
荒诞不经的“清理者”只好拿出12分精神，从脚踏之处开始，连蝎子都不放过，把瓶瓶罐罐全都打碎，每一个古墓棺材都掀开：把“怪事”的罪魁祸首折腾出来。就算认路准确，如此事无巨细也没办法让奥多纳行动如风[你也不能指望吃得太饱的圣武士走太快]，等到了绿洲，眼瞅着就是半夜。

绿洲是商旅们青睐的休息地，同时也是祭奠死人的好场所，从这里开始，附近的山石岩壁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墓窟，有些还属于颇有名望的贤哲、文士，生前名利俱全，把坟墓挖的深不可测。
哀哉，算自己倒霉罢。
奥多纳不得不承认圣武士“善始善终”的信条仍然遗留在他的血液里，他走进每一个洞窟探查，在绿洲也纵横穿梭好几次，仍然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这算什么。
没看到金子、戒指、护身符、闪亮武器和怪物的奥多纳颇为愤愤不平，真是天下最大的怪事！商路竟然如此平安！平安到好像每天都有人在做清理！
除了柏宁加尔，还真没什么人能如此耐心。
他抬头看看天色，圆滚滚的月亮已经滑过天顶往西边蠕动，倾斜的角度让深夜的沙漠多了些层次，拉长的暗影在月光下显得神秘而恐怖。看看通向“闹鬼城”的峡谷，奥多纳觉得“怪事”就在自己身边，他站起来举起盾牌，让银亮的十字浮现在饰金大盾表面。
“怪物”的气味果然随着裹挟沙子的狂风扑过来了。
“呸，诡异的东西，不吉利，衰。”
他故意没说：“明明早就跟那个被方向天使抛弃的衰小子分别10年了”。
避难所的星星状光芒，在鲁高因可算是旅人的救命草，只是深夜通常看不到这东西，除夜袭之外——武士团通常只用这个办法对付跟自己信仰不同的敌人，圣武士绝对是按时作息的典型，这会儿全都应该躺在床上打鼾，就算巴尔降临也只不过能让他们翻身咽咽口水，然后直接送命。
更何况他们也不重视高等级的避难所，完全是多此一举，等着星星状光芒让僵尸和骷髅们退避三舍粉身碎骨不知道要几个钟头，还不如赶紧动手把污秽和邪恶清理干净然后去休息。

奥多纳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分析夜风传来的消息——真怪。
在深夜的沙漠上遭遇青色忿怒、高等级的狂热和尸体的味道，绝对没错，不死系，难得一见的妖怪。
灵气强化、石化皮肤、极其快速、多重攻击。
奥多纳略微弯腰，举起权杖，放慢脚步，邪恶的气息似乎离他很近，若不是夜间，他现在已经和敌人四目相交，互相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真是狡猾的高手，那点不死系的气息随着夜风飘摇不定，现在几乎是从……奥多纳不得不懊丧的承认，他把不死系怪物搞丢了。借星光极力远眺。周遭仍然是一片黑暗，随着视线的推远，景物显得模糊而不真实，没有僵尸或者悄悄从地下爬出来的解答者，因失眠出来看月亮的电甲虫和异教徒，什么也没有，安静得如同被打扫过的战场。

柏宁加尔……
年近半百的圣武士无奈的笑了笑，这完全是柏宁加尔的翻版，在需要谨慎的时候完全靠得住。但他并不认为柏宁加尔有能力找到自己的踪迹并无视所有武士团和教团的规条跟在身后。
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时[那好像是在2年前]，确实有种说法：柏宁加尔在独自清洗某个邪恶地区时获得天赐的“青色忿怒”，声名大噪。
当然……教廷并不算很欢喜，他们希望出身更高贵信仰更坚定的武士拿到天赐神器，带领武士团远征。

小心翼翼的藏在岩壁暗影下向失落的都市进发，奥多纳觉得怪物要么站在峡谷中间、要么就召集了人马[无非一大群僵尸]在峡谷出口等着攒击死敌。
在连续三次撞到岩石，让头顶起了大包之后，圣武士开始按捺不住骂个不停，从天赐神器的仁慈，到亚特玛的坏脾气，从武士团的围剿到鲁汶塔尔的失踪，明明青色忿怒应该把持有者打得连连倒退，吱吱哀叫，并且周身上下弥散着烤焦的气息，它甚至仁慈的放过不死系怪物的随从……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那里。
为了财宝青色忿怒，奥多纳很想去把“小金怪”砍成碎片，半小时后他来到峡谷通道口，通过脚下大地的震动再次确认敌方狂热光环的威力。
相当令人印象深刻。完全可以用牙签或者毛巾杀人，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能在身上带足这么多技能加成的护身符。

奥多纳站在峡谷入口没有迈步，在设想不死系怪物将各种大小的护身符插在口袋里的同时，他心中突然产生了温柔而古怪的触感，遥远，令人怀念。
他想起默默燃烧的篝火，柏宁加尔潮乎乎的手掌的温热，当然，还有燃起的青烟，消散在鲁•高因的暴风里。柏宁加尔把吸烟的爱好当作唯一的个人化标志和永恒的忏悔题材——这让他成为武士团里不怎么合拍的存在，事实上圣武士忏悔的次数完全不需要没像他那么多。
柏宁加尔对忏悔的需求如同鱼类需要水，只要不放弃吸烟的恶习，他就永远不缺乏就地跪下忏悔的理由。他对于听忏悔的对象也太不挑剔[实在让人诟病]：不管是总在除名边缘徘徊的他，或者佣兵，甚至铁匠法拉小姐[她还要好一点]，只要柏宁加尔愿意，就把随身携带的破木头十字架往谁的手里一塞，立刻跪下忏悔——为此还被纯朴的鲁•高因人当作乞丐来大大地展示了一番他们慷慨的程度。

相比随时被武士团大清剿的罗格荒野或者充满明争暗斗的萨卡兰姆教团，鲁•高因确实安全得让艾吉斯不舒服……
因为它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
奥多纳想到这里就嘿嘿地笑起来。
既然知道如此，我也就没必要特意去看看那不合常理的东西，回去睡觉，然后追赶携带兄长遗物的商队。
——古怪的东西最好能在鲁•高因多积攒几年，留给改天故地重游的柏宁加尔处理吧。


IV

柏宁加尔有时候会怀念以前的时光，毕竟他喜欢晒太阳也喜欢在阳光下抽烟——然后忏悔。
不过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很老。

直到8年前——那个深夜里他好像是看到了幸运贪财的老奥多纳[他竟然没死]，踩着比狂热+避难所更像磷火的审判光环，停下来，左顾右盼，还看了几分钟星星。
柏宁加尔很怀念那晚上，不过他确定奥多纳——如果那家伙就是他——绝对不会停下来，而他也不想用干枯的脸去加倍他所能附加的倒霉运气给那个“守财奴”。
“我竟然开始怀旧。”把青色忿怒插在自己“床铺”旁边的石砖上，柏宁加尔知道自己已经活了过长的岁月。
随着八年的推移，柏宁加尔越来越不确定那夜他是不是应该至少……“greetings”几分钟，他觉得奥多纳并不总是拒绝霉运，甚至强迫听忏悔。

这天晚上他打算给自己放假，去失落城市的蛇妖神殿，那里的蛇好像习惯于在新月日举行一些敬奉美酒的仪式，既然他已经死了，品尝一下美酒一定不会耽误什么大事。
尽管蛇妖们会非常不爽。

柏宁加尔生前就不太擅长活力光环，死后也没有觉得有必要练习，从他的“洞府”到蛇妖神殿并不算近，就算不迷路，整个行程花掉三小时也不过分。
蛇妖们多少有些不满这不速之客，埋怨他打断了神圣的仪式，并且吓坏了不少出生没几个月的幼蛇——他们并不知道“圣武士”的底细，只是本能的对一切潜在的危险做出反应，用尚且幼嫩的小爪子到处乱挠，把尖尾巴甩得啪啪响。
尽管如此，看在老交情的份儿上[毕竟这些蛇妖没有被斩尽杀绝]，他们还是让柏宁加尔欣赏了气氛古怪而虔诚的献祭，伴奏音是嘶嘶的合唱和骨笛曲[笛子的材料是股骨]。
最后，蛇魔法师和利爪蛇妖扭动着尾巴把美酒乖乖奉上。
当晚剩下的时间，柏宁都打发在饮酒、捉蝎子跟搜索体力药剂上，他经常把远离商道的药水收集起来，转塞入商道附近的坛子里，作为给骆驼队或者独行客的“天赐”。

黎明时分不死系的“怪物”已经坐在自己的小古墓门口，观赏绯色的地平线和深黑色的天空交锋。再过一阵子就要天亮了，虽然干燥的空气对保存身体有好处，但沙漠里过于强烈的阳光…嗯…总之他不喜欢，可能是堕入死亡领域之后才触发的本能。以前他放任[或者压抑]自己的本能处于沉睡，免得因过分倾注于忏悔而耽误正事，直到死后。
现在，柏宁加尔可以按照太阳升起的时间一点一点退后到古墓门内，既不需要看影子，也不需要看太阳。除此之外，他在沙漠里基本也不走冤枉路，方向天使似乎有着很深厚的不死系背景，再也没有让他从失落的城市一路胡乱摸索跑到鲁高因。
奥多纳应该能赞扬他几句，柏宁加尔胡思乱想，随手把青色忿怒插进剑鞘，点燃烟斗，下意识的往墓穴深处钻。

随即一种微妙的危机感划破了柏宁已经近乎休眠的意识——下一秒他扔下烟斗拔剑，红色的狂热与银白色的避难所首先激发了连串哀鸣，那是一群临时在古墓门口帮他做“门房”的不死系：总有些迟钝的家伙赶不上跑回自己的居所，在烈日降临之时仓皇的躲在他的领地里。
“噢……”仔细体察了那该死的危机感来源之后，柏宁加尔愤怒的踢破了居所内所有的罐子，“该死的下三滥！被恶魔蒙了心的王八！愿天国之雷火把你炸得外焦里嫩！我的烟斗都比你更纯洁！愿方向天使把你引入深渊！哦！神啊！我为什么会被他灌醉了扔在船上！”

骷髅、解答者在暗处探头探脑，用咔嗒咔嗒的语言交换着不知道从哪年哪月听来的八卦消息。
“兮兮~晨星哟……”
“晨星之誓约哟~”
“咔嗒咔嗒……白金王族……”
“背后的冷箭……咔嗒咔嗒。”
柏宁加尔倒是不介意骷髅们的对话，但也从来不对“缺乏根据的”传闻多加注意，这是他跟奥多纳的本质差别之一。
“你就不能竖起耳朵好好听八卦么？八卦当中可是埋藏着珍宝哟。”
那个讨厌的家伙趁机敲自己的头，明明他也没见的多聪明，还不是个文盲！并且被仇家？上级？或者朋友耍得团团转。

去你一边的珍宝！他从来没感受到这么邪气充沛的武器，浸透了各种生命的血，当然，绝对是杀人利器，对于一直咕咕哝哝埋怨自己权杖准头和力道的奥多纳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不对，我看是火狱使者送给他的。
尽管柏宁加尔认识的奥多纳从来不是“通杀”的爱好者，但谁也说不准这么多年来他的癖好是不是会从夜盗和挖掘者改为杀人越货，所谓圣武士团的规条和圣经的训诫从来就不可能进入那个被金砖和珠宝充斥的家伙的脑子里。
本着上天赐予的正义感、十字架和忏悔的天赋，柏宁加尔几乎要不顾烈日冲出去看看。

“咔嗒咔嗒……快跑呀！”
“好危险呐！害怕呀！”
骷髅和僵尸凑到他身边，用长满虫洞的手指捅他，用细瘦干枯的指骨捉住他的手臂，不厌其烦。
柏宁加尔对此置若罔闻。
随着细小的低吟[或者是叹气的声音]，不死系的怪物们放弃劝导同伴，悄声没入黑暗，没入墙壁，没入安全的死之领域。
柏宁加尔却在这呻吟中，浑身上下都涌动起战前特有的兴奋。
那不是迎接老友应有的反应。
呃……去他的老友！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面饰金盾、砸上了完美黄宝石的头盔和胸甲还有曾经沾满水面看守触角头毒液的手套和靴子[奥多纳最讨厌这个]还有……那把罪恶的武器，弩弓，柏宁加尔想起这个就头疼。
在反复压抑“去见他”和“有危险”之间，柏宁加尔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些许，真正的同胞们在他胳膊上留下的触感向他的血肉传递了“致命危险”的信息。而远处的那个人在他纠结的几秒钟内剥下了“财迷心窍”的伪装，变得充满暴戾和威压，似乎根植于那人的血脉之中，似乎从灵魂进入身体之前开始。
某个贪财的家伙从来都不会如此，就算在炼狱锤炼三千年，也休想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贵族……不，王族的派头。

我不想跟无趣的人作战。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