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望馆书话（虫子的自言自语）

脉望馆书话（虫子的自言自语） http://maiwangguanshuhua.blog.tianya.cn/ <![CDATA[徐梵澄先生《蓬屋诗存》]]> 脉望馆 2009-11-8星期日(Sun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20006609&idWriter=0&Key=0 　　
　　看陆灏回忆先生的文字，说起曾经给先生自费印诗集的事情，并因此略有不怡的事。
　　
　　居然这诗集这么快就出版了。而且印制颇佳。
　　
　　粗读数叶。宋调清癯之外时有唐音润泽。欢喜赞赏不已。
　　
　　尤其喜欢写于重庆，昆明，以及印度的诗句。尤其后者，也算不多见的诗家际遇。
　　
　　摘录几首字数少的。
　　
　　
　　宿沙坪坝夜雨
　　
　　纸窗桦烛萧萧雨。生死人天罥梦魂。九地杀机多鬼哭。十年文字祗陈言。
　　藏山已觉非吾事。说剑餘怀倒酒樽。簷滴销心奈霜鬓。冷看徒手袭中原。
　　
　　
　　竹枝词（选三）
　　
　　雾里看山深又深。沙里淘金寻又寻。石榴花开红似火。芭蕉叶大好遮阴。
　　
　　南风胜似北风轻。雨水争如雪水清。几处江流随石转。几个人心似水平。
　　
　　行过高唐神女峰。不见襄王旧梦踪。白头三十六陂水。青山一百八声钟。
　　
　　
　　
　　飞印度讲学留别诸友
　　
　　去国虚坛位。弥天一苇航。衣飘云外影。花散佛前香。
　　后会知何地。兹游不易方。祗园多士止。儒释待评量。
　　
　　
　　
　　学院早起
　　
　　清钟急杵破寥天。大野迷茫晓雾前。簾卷梦残千帐月。鸦翻寒带一林烟。
　　琴歌藉草为茵席。裙屐飘萧皆少年。于此悠游胜斋祓。舞雩流詠尽华颠。
　　
　　
　　南天
　　
　　南天树老未经霜。坐爱长林送晚凉。尽有薰风度残腊。萧萧木叶已鸣廊。
　　
　　
　　昨晚接着读。好诗越来越多。更是超越唐宋，直入汉魏之间了。
　　
　　
　　游鹿野苑涅槃场等处归印度友人教余纺纱遂有末篇
　　
　　秋实既已採。茂林微清闲。虽无黄叶凋。终觉翠色删。盛年实不再。倏尔非令颜。
　　何用叹芻灵。忧患潜鬓斑。川原行未已。回首南朝山。
　　
　　泛舟泝恒河。始觉六合浮。空濛但水色。天地长悠悠。时时见柴燎。烟焰生高丘。
　　遥知火葬处。煨烬投清流。以兹涤罪业。异世福可求。泰山与鸿毛。大暮同一休。
　　形寿老则尽。人生信蜉蝣。
　　
　　一夫不耕织。或有受饥寒。礼乐大同世。衣食为先端。法轮与纺轮。双转如跳丸。
　　尺棰握经纬。圣雄独桓桓。和平入治道。乃以胜杀机。怅望雪岭松。临风一长叹。
　　
　　
　　芒果树下
　　
　　芒果累累结秋实。杜鹃花红栀子白。眼枯獭祭翻贝多。此日读书良可惜。
　　血看成碧泪成海。不知许事嘘一掷。天苍野旷低牛羊。黄鹄风霄摩劲翮。
　　坐爱长林胜堂构。老树虬藤荫曦赫。细花幽草动微凉。即事忘忧聊自适。
　　人生白驹过隙耳。绿发旋惊皱生额。纵然瑜亮各前筹。万事终伤啼脉脉。
　　不如强饭勉颐阿。达化观生无间隔。啄木传响清昼长。蝴蝶翩飞绕顽石。
　　
　　
　　附言：一下子就摘录了这么多诗句。似乎违反了自己的原则。不过对徐先生，这么做当然值得。徐先生是被低估的学人。因为其学恣肆且深僻，自然解人无多；更兼以没有门人弟子回忆鼓噪，于是更加平静。先生早已参破声名荣辱，自是无碍。可惜珠玉难识，且多以鱼目为宝。这就尤其令人慨叹了。
　　
　　我没有能力来评述先生的学问，除了景仰向往。几年来书堆里也多少，买了几本先生的书。最先入手的是北大社零七年印行的文集《古典重温》。买这书之前先看到了扬之水先生的关于梵澄先生的日记。钦佩不已。
　　
　　也许是先生兼收并蓄，自成一炉；也许是远游天竺异域带来的默想深思。感觉先生的人和文与中原地方的全然不是一个路数。看他早年译《苏鲁支语录》，竟然能用汪洋浩宕的浅近文言传达出智者无边的灵光，难怪当年西谛郑公舍弃译好的稿子不用，专等年青的徐诗荃译好送来。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远涉重洋尚且不倦，更飞越关山寻三藏法师步履，往古国寻觅安身之境。这几十载的修为，我等平庸之辈自然无法一窥门径，唯能读到这册《重温》里的论道文字。其次则是论书艺，谈艺文。怀师友。珠玉满目，言近意远。举手投足间都能见澄明化境。此或者即是冯友兰所说“天地境界”罢。
　　
　　
言罢说偈曰：前尘绮语多成懺。而今梦觉欲何之。石头城外浪空打。只是风前有所思。待得前山月初见。脱云破雾总无痴。]]> 2009-11-15 16:26:00(1) <![CDATA[脉望馆书话之八十三：《迦陵谈词》]]> 脉望馆 2009-10-27星期二(Tuesday)小雨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9730544&idWriter=0&Key=0 　　
　　从布衣书局寄来的一包书里先拣出了这本台湾新文出版社一九七七年印行的《迦陵谈词》。叶嘉莹先生的台版书想尽自己的缘分见一本买一本。书里的文字其实都已经有了。然而拿在手里还是欣喜而平静。
　　
　　三十年前的时空间阻使得这本小册子对我而言有额外的亲近感。略微磨损的书脊，几分黯淡的书页，给人一种温暖的感伤，有点像此刻窗外密布的彤云，更能叫人惦记灯前的妥帖安稳。书的慢慢旧下去，如同往昔的回忆和挂念，在无可奈何的历练中获得一种坚实，这是难得的际遇，也是旧书给我最大的满足。你可以无尽悬想这本书由台湾而北京而重庆的奇异旅行，断流空白处依然有各种声音，仿佛幽咽泉流冰下难。
　　
　　这本书的封面也极素朴，内页除了用纸较厚韧而外字迹紧密如群蚁徘衙，缺了一点疏朗之趣。不过这是叶先生的书，其他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第一次读到叶先生是在那本《顾随文集》里。苦水翁的文字般若带我进入一个全新世界：当机立断，棒喝交织地道尽一切滞碍。空灵剔透的《东坡词说》，《稼轩词说》；浑圆无迹的《揣籥录》当然都是可爱，而其时最喜欢的还是那卷《驼庵诗话》，那是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的境界。似乎没有什么话，似乎什么都被说尽了。比如他形容晚唐诗歌的美，说是如同杨小楼扮的金钱豹，恐怖而唯美。
　　
　　渐渐读到文集末尾的那篇长跋。是叶先生写的。怀念老师到了十分庄严静穆的程度。然后才知道。那《驼庵诗话》，是叶先生的听课笔记。几十年来一直带在身边惟恐埋没。终于，在印老师文集的时候把它呈现了出来。正是这些文字让我起了贪念，想把这书截留给自己。边考虑掂量边抄抄录录，一个月后，终于易水送别一般把书还了回去，手里也留存了一部抄本。
　　
　　很自然的，读完老师的文集，就把目光转到了弟子那边。很惊异于这么精妙的文字居然能被记录下来。究竟是老师的话语厉害还是弟子有一枝生花笔。最先借到的是《迦陵论诗丛稿》和《论词丛稿》。原来弟子走的又是别一番路径。果然不是孔门的颜回，曾参，而是禅家的慧能，马祖。
　　
　　叶先生的书用的是赋笔。洋洋洒洒，绵密辽阔，把上下四方都说尽道完了。大约有西学渗入的缘故。如果说苦水翁是禅门语录，三言两语解决干净；那叶先生的书就是儒家讲课，处处苦口婆心，细致入微，生怕堂下弟子有个马虎，忘了格物致知的道理。看她讲李义山的《燕台》，讲五代词的精致细腻，北宋诸家的疏放畅达，南宋词的细密隐晦。叫旁观人看来，如同看关二爷耍青龙大刀，舞得是许许生风，水泼不进。只能赞叹，正是无计可施也。
　　
　　以后的时光。就是尽力寻觅先生的书。力所能及的一本本买来。十年累积，先后得河北教育，上海古籍，天津南开，岳麓书社等诸家的本子。虽然不是全璧，倒也怡然自得。最称我心者有两种。一是从胡同兄那里得来的《灵谿词说》。这是缪钺先生和叶先生合著的一部瑰丽宏大的词学论著。我所有者是缪老的签赠本。当然意义非凡。当时有诗记其事，“春山烟雨话灵谿。幽径独行性未迷。我亦后来参词客。风前漫醉共忘机。”
　　
　　另一本是机缘巧合下得来的叶先生的题赠本。在网路上偶然得识先生的弟子张君。得她慨然相助。代我向先生求来《好诗共欣赏》一册。于字迹上看，先生虽然年高，而精力弥满，毫无衰颓之象。这是最值宽慰之事。
　　
　　如今寒斋又添先生著述一种。欢喜自足，溢于言表。遂简要回忆历年所得，以作书前附记。
　　]]> 2009-10-28 16:01:00(3) <![CDATA[脉望馆书话之八十二：漫题谢稚柳《敦煌艺术叙录》]]> 脉望馆 2009-10-9星期五(Friday)小雨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9371671&idWriter=0&Key=0 　　
　　半弯残月，几点疏星，冷冷地俯瞰着一望无际苍茫起伏的荒原，是悲悯，是惋惜，是慨叹，全都无从知晓。
　　
　　风沙还未来得及覆盖尽的骆驼商队的足印在沙脊间歪歪斜斜，耳畔似乎还留存有隐约的驼铃声。来自波斯来自月支来自乌孙来自匈奴的高鼻深目的商贾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往来穿梭。唐风遂泽于异域，异域亦影响我华土。千载以来，熙熙攘攘，蔚为壮观。
　　
　　当历史的烟尘如黑夜降临般湮没一切时，昔日的古道繁华悄然远逝，如今只剩下一片阒寂，无边的阒寂。只留下阳关玉门衰朽的躯壳听任风砾侵袭，只留下长城烽燧散落一地劫灰，只留下潜藏砾石之中残存的木简箭镞锈迹斑斑。它们无声地见证着此地曾有的生生灭灭，万千轮回。
　　
　　生命的如花笑颜似乎已苍老，僵硬-－
　　
　　千年后的一位奇女子在看似不经意间写下过这样八个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上天眷顾，果然如此。黄沙深处依然隐现灵光闪闪，佛唱声声。一个叫莫高窟的弹丸之地，一个一千六百多公尺的峡谷巍然屹立，修行成一片庄严的清凉佛国。
　　
　　峡谷间树木幽深，郁郁苍苍，掩映峡壁上自北魏以来十数个朝代的洞窟四百九十多个。很难想象古时的匠人们是如何一斧一凿地开山辟土，如何在昏暗的洞穴里拈须描摹，如何把这西域绝境布置成极乐世界。
　　
　　法相庄严的壁画，便是这佛国世界里最精妙的出品。高尔泰先生在历经重重劫数后深情地回顾道："都说唐代艺术最好最美，但我个人最喜欢的还是魏窟。十六国时期洞窟里的人物造型，一律矮壮质朴，唐代则一律丰圆庄肃。惟魏晋瘦削修长，意态生动潇洒。额广，颐窄，五官疏朗，眉毛与眼睛相距很远，恰如《世说新语》所说的'秀骨清像'，《历代名画记》所说的'变态有奇意'。也不以色貌色，绿马，蓝马，黑山，白山空无所依，蓝人，绿人，红人，黑人，都白眼白鼻，非人间所见。前呼后拥在黑色或土红色调子的背景上涌现出来。予人以一种奇幻神秘之感。……或乘雷电，或踏飞轮。灵幡飘渺，华盖悬空。旌旗舒卷，衣带流虹。潇潇飒飒，满壁生风。"
　　
　　也喜欢向达先生《莫高、榆林二窟杂考》说的文字，"壁画人物大都用铁线描，纤细之朱墨线条描绘轮廓，然后以浓朱沿轮廓线条内部晕染一遍。如手臂之类，至中渐淡渐浅；远视中间突起，即之俨然如真……六朝人画象征的意味多而写实的意味少。"
　　　
　　于是只见静止的凝固画面宛然流成串串音符，笙笛悠悠，钟鼓喧喧，穿越千年烟尘，来到我们面前。沉潜细赏，任意品玩。]]> 2009-11-1 13:20:00(4) <![CDATA[新秋遣兴。]]> 脉望馆 2009-10-8星期四(Thurs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9352824&idWriter=0&Key=0 　　
　　秋风渐冷。最好的消遣就是窝在书房里东寻西找。从书堆里陆续翻出十年间从外地自己寄给自己的明信片。慢慢回忆山水有相逢。抄录几段句子。自娱而已。
　　
　　 ◎ 今我来湖滨。天杳冬阳暖。山静依然绿。水漾些微寒。
　　群鸥或栖止。鱼儿竞藻间。闲坐枯树下。聊观物欣然。
　　荣衰皆有途。意旨齐悲欢。遥岑木叶落。潇潇兴未阑。
　　凉风起天末。翩然来夜边。湖山皆隐澹。唯听涛声潺。
　　茶寮将身寄。醺恬临灯前。人语若朦胧。杯盏品涩丸。
　　点染林泉梦。回思恐惘然。
　　
　　 ◎ 我来腾越州。已是二寒暑。山如青螺黛。水若绿玉珠。
　　雨润荷摇摇。风净稻簇簇。珍重行程远。果与俗境殊。
　　
　　
　　
　　]]> 2009-10-8 23:01:00(1) <![CDATA[買書：]]> 脉望馆 2009-9-15星期二(Tuesday)多云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9021427&idWriter=0&Key=0 　　
　　九月九日
　　
　　精典書店買《啟功說唐詩》。《書城》《萬象》九月號。陸灝主編的《上海書評》第五，六兩輯《溫馨的火種》《表演和偷窺之間》。此前在布衣還買過毛邊本第三，四輯《哲學迷宮的深處》《書評的解剖》，感覺這個幾乎就是以前的《萬象》了。陸灝離開，《萬象》也變得呆若木雞起來。大概是念舊，還是一直買著。啟功先生那本收錄的是講課的提綱，有簡明的骨架，沒有多少發揮的地方，有點注水，想來課堂上的情況會更豐贍靈動些的。
　　
　　
　　九月十日
　　
　　報上看見西西弗書店今天為教師節打六九折。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看看。不至於辜負這個日子。
　　
　　買牟潤孫《海遺叢稿》兩輯，本來還有《注史齋叢稿》，翻了翻，看得動的不多，想想還是放下了。這兩本不同，憶事懷人兼論吃，舉重若輕，顧盼自如。蠻好。蠻好。站在書架前翻讀了寫吃的幾篇，同樣寫北京風物，比起梁實秋和唐魯孫二位先生，少了一點滑，多了一些鈍的東西。
　　
　　走來走去，不停篩選。本來想要陳樂民先生的三本集子，總覺得太貴，雖然印得挺疏朗。也罷，等《春泥集》看完再說吧。這才想起新《萬象》約到了陳先生的稿子實在是厲害的事情，尤其是今年六月號的《給沒有收信人的信》，這些寫在死亡邊緣的“為了自娛”的思想活躍的片段，有一種力量。
　　
　　廣西師大《余英時文集》的第五卷《現代學術與學人》。這一卷是暑假前就想買的，當時本著即將出遊，儘量少買的原則，把它藏在書架的最底層角落裏，這一次費了一小點氣力找了出來。喜歡余先生的書，是從喜歡他的樣子開始的。余先生的樣子很學術，很有范兒。這不是說他呆板木訥，一身暮氣。而是溫厚儒雅中透著一點嚴厲深刻。他的語言在平實中又有詩意在，介乎錢穆和陳寅恪的筆墨間。他的書把西方的理論，意識和中文傳統裏的綿紮，細膩融到了一起，不那麼舊，也不那麼新，是鹽化于水的無間，不是當下流行的眼中金屑那般假洋貨。現在還清楚地記得非典那年孤軍深入去書店取回預訂的一大本《士與中國文化》的情景，這一段想詳細地寫一寫，暫且不提。
　　
　　還有幾本：新星版的《二十世紀中國知識份子史論》，許紀霖編選；韋泱《人與書漸已老》，也是一個書癡的念想；還有《上海書評》的第一輯《遲來的封賞》，這下只缺一本了。
　　
　　
　　另外，因了邯鄲學步兄的慷慨幫忙，拿到了牛津版的精裝《張充和題字選集》和臺灣遠景版的巫寧坤《一滴淚》。前者的典雅沖和與後者的沉慟撕裂猶如冰與火的對比，昨天把巫先生的書看了一半，幾度欲扔書大嚎。近日秋涼漸生，似與書中情景相應和。
　　
　　覺得買書似乎成了魔障。不知道可有解除的法子。。。。。。
　　]]> 2009-10-8 21:51:00(9) <![CDATA[司马第]]> 脉望馆 2009-8-23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8653344&idWriter=0&Key=0 　　
　　07年，09年夏天两次来到和顺司马第。被彻底征服。坐在栽满兰草和山茶的院子里，或者看日光静静地在花叶间流泻回旋，或者听雨水淅沥于苍老屋檐间，或者是蓝田日暖，良玉生烟；或者是细雨梦回，吹彻笙寒。百来年的历史沧桑就在这安静，芬芳的境界里流连不去，顾盼生姿。
　　
　　当然更过瘾的是听老刘大叔的闲话，真是有“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的感慨。不管是家族的兴衰荣辱，还是有关和顺历史的升沉起伏。小到一棵兰草，一块翡翠；大到滇缅抗战，英雄泣血，都能听得酣畅淋漓，拍案叫绝。
　　
　　还有一绝就是如果你选择在这里搭伙吃饭。就能吃到刘大叔的妻子李阿姨做的极富和顺地方特色的饭菜。清腴甘甜，风味绝佳。现在还在脑海里反复温习回味的，有头脑，大救驾（尤其配有青龙过海汤，其他店家大都省掉了），木瓜鸡汤，炸豆渣饼，清炒佛手瓜尖，炸南瓜花，实在太多，不胜枚举，我们前后加起来住了二十来天，每顿饭都是尽兴而退。
　　
　　依依不舍离开司马第之后，才真正明白其实最舍不得的，还不是上面的这些东西。应该是一种温情，一种超越了旅行这样的异乡猎奇心理以外的平静的归宿感，就好像我们住在司马第时，从外面回来，往往说的就是“回家”。
　　
　　明年一定还会去看望大叔，阿姨一家，还有这座美丽迷人的老宅子的。
　　
　　]]> 2009-9-4 0:04:00(1) <![CDATA[滇行买书略录]]> 脉望馆 2009-8-23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8652192&idWriter=0&Key=0 　　方国瑜文集（卷二）
　　
　　姚鹓鶵文集（诗词卷）
　　
　　唐代政治史略稿（手写本）二印本
　　
　　胡文辉《陈寅恪诗笺释》
　　
　　田晓菲《留白》
　　
　　《腾冲文史资料选辑》（卷一）滇西抗战专辑
　　
　　钱理群《致青年朋友》
　　
　　另，李根源墨迹拓片二枚，一曰“彝香室”，一曰“翠拥罗峰”]]> 2009-8-29 21:45:00(4) <![CDATA[旅途中看到的几幅对子]]> 脉望馆 2009-8-12星期三(Wednes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8491584&idWriter=0&Key=0 　　
　　

　　
　　
　　腾冲和顺某巷口
　　
　　老安少怀登仁寿宇；水流山峙寓动静机。
　　
　　
　　
　　腾冲李根源故居叠园黎元洪赠李根源联
　　
　　关中贤相思王猛；天下苍生忆谢安。
　　
　　
　　腾冲和顺司马第古民居堂屋联
　　
　　身横一剑思酬国；家散千金为读书。
　　
　　
　　腾冲和顺司马第古民居书房联
　　
　　得好友谈如对月；有奇书读胜观花。
　　]]> 2009-8-14 22:52:00(1) <![CDATA[脉望馆书话之八十一：闲话法迪曼及其他]]> 脉望馆 2009-7-22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8198847&idWriter=0&Key=0 　　
　　闲话法迪曼及其他
　　
　　春假中到书店闲逛，见架上新书不少，尤其上海书店七八本吴鲁芹作品集无言低调地立在那里。没错，《鸡尾酒会及其他》，《师友•文章》，《英美十六家》，开本都不大的小册子映出的偏偏是清贵自矜的气度。一直盼着大陆印行鹿桥的《未央歌》和吴鲁芹的英式随笔。前者终于等不耐烦托朋友买了一部台湾商务印书馆的本子，厚厚密密的真把西南联大的风貌韵致描摹殆尽；吴先生的书只买到一本“传记文学丛刊”版的《师友•文章》，封面素雅，只作者自署书名，书法造诣着实不凡，里面以回忆老师陈通伯，友人夏济安，陈世骧的文字最为深情摇曳，以前读鲁迅总把陈源扔在一边，现在看来或者真有点辜负了这位才子作家。
　　
　　此后便更加倾慕《鸡尾酒及其他》的琐屑生姿。夏志清评说吴先生的这部书时对《小襟人物》所体现出的苍凉无奈似乎很是动情，董桥也说老吴的这本随笔很有融贯中西顾盼自得的境界：“老吴的散文确然带着山居剪烛的线装幽趣，也带着炉边冥想的烫金智慧，襟上袖口显然沾过陆放翁的征尘苏曼殊的泪痕，呢帽风衣显然染过毕尔彭的酒香海明威的猎烟。他笔下从此饱蓄东方的浑古和西方的澄莹。”
　　
　　买回《鸡尾酒会及其他》后，朋友寄赠的美国作家安妮•法迪曼的随笔集《闲话大小事》也刚好来到手边。两位时代，天赋，文辞都迥乎不同的作家竟然给我别有会心地相似体认：以为早已断绝的随笔章法原来一直没有湮灭，只是为日益夸张喧嚣的书籍海潮所吞没而已。
　　
　　说到随笔，很喜欢厨川白村在《出了象牙之塔》中所说的话：“如果是冬天，便坐在暖炉旁的安乐椅上；倘在夏天，则披浴衣，啜苦茗，听好友任意闲话，将这些话，照样地移在纸上就可以了。”想要达到的境界无非是自然，随意，真性情。若是要追溯西方的随笔传统，自然不得不谈起培根，蒙田，以及后来的吉辛，兰姆。这西洋一路的文章写下来，从毫无新意，木讷呆板的《谈---》，《论---》文题引入，可以一口气从宇宙鸿荒的绵延无际说到群莺乱飞的嘤嘤成韵，一时间风光无限，天空海阔，真个是宇宙之大，苍蝇之微，都能做成瀛寰搜奇的原料，供作者任意驱驰，纵横奔突了。
　　
　　吴鲁芹可以说是因缘际会衔接这个传统的不多的中文作家（在他之前，大约有徐志摩，梁遇春，林语堂，南星，钱钟书有类似的路数），而法迪曼则可以看作是衔接随笔传统的最新的西方作家，尽管就连她的父亲都认为这个传统已经成为了历史，“它已经沉落到西天的地平线。整个星座里有庄重的态度，恰如其分的引语，希腊文与拉丁文，清晰的语言，谈话式的文风，绅士的书斋，绅士的收入，以及绅士本人。”
　　
　　也许这样的随笔文风的确已经式微，似乎没有人再愿意这样精心地写，刻意地写，“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的獭祭鱼的写作方式在依赖网络技术的人眼里已经毫无魅力可言，博学多识的苦读蜕化为简单的复制粘贴，没有人再愿意去走这样的幽寂小径了。或者就像法迪曼在这本书里《不含糊的兰姆》那篇所说：“我初次阅读兰姆时，我想象中随笔作家的生活就像漫步在平坦小路上一样愉快从容。现在，我却感到他是攀登在两面都是万丈深谷的山脊之上。…… 他的随笔就是在沉闷死板与混乱无序两个极端之间的夹缝中产生的。他的写作是两个极端的产物，也保护了他不致陷入任何一个极端之中。”
　　
　　所幸法迪曼把这样看似笨拙的写作方法捡拾了起来，并重新赋予鲜亮跳动的光芒与色彩。
　　
　　知道法迪曼的名字以及读她的书比较晚，最多一个星期。几乎是一口气读完她那本《书趣》，它把一个对阅读，对旧书如痴如醉的难得的女作家的心路历程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一本《闲话大小事》则更是将随笔文体发挥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引述丰富且出人意料；叙述松散而滋味万千；思想深沉更幽默轻快；文字爽朗又情绪热烈。一篇篇读过，就像陶渊明写的“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那般愉悦。
　　
　　法迪曼的叙述功力委实深厚绵长，似乎任何的材料，在她手里都能化平凡为神奇，出人意料地柳暗花明起来。最喜欢那篇《冰淇淋》。怀念冰淇淋的记忆底下，更藏着对哥哥的无比崇敬。这样的写法散漫而不拖沓，正是传统的英式随笔。从自己对冰淇淋的迷恋入手，写到古希腊和罗马人用冰雪冷冻饮料，再到十七世纪法国和意大利厨师相继发明这美味的甜品，纵横几千年；而后迅速回归到自己的经验，写自己和哥哥横跨北美沿路遍尝各地冰淇淋滋味。本以为文章会就此结束在甜美的享受中，作者大笔一转，又开始写那位颇有魏晋风度潇洒不羁多才多能的兄长，也即是这本书在题辞页上要献给的那位“金，虎凤蝶的收藏家，冰淇淋皇帝”，此刻读者才明白，《冰淇淋》的主人公原来是他。
　　
　　最妙的是结尾，突然宕开一笔，写金的一次历险航行，他居然在背包里装了“一个五品脱的冰淇淋机、一大包岩盐、一个大型野餐箱，里面装有几袋冰和咖啡冰淇淋的各种材料。”果然在一次脱离组织的独自漂流中，由于“冰淇淋机”的重量，使得小舟倾覆，差点死掉，结果，当其他队员赶到时，“金坐在那里，晒着120度的阳光，镇静得像一尊佛。他摇动着一只庞大冰淇淋机的手柄。”这样的绝对真性情的人物，当然可以进入当代甚至未来的《世说新语》里，这是毫无疑问的。
　　
　　之所以要不嫌罗嗦的复述这篇《冰淇淋》，是因为实在太喜欢，在中文领域里，除了陶庵张岱的《五异人传》外，很少再有这么酣畅淋漓的人物刻画令人拍案叫绝了。
　　
　　不到两百页的小册子，只有十二篇文章，从小时候的另类收藏，到对前辈作家的倾慕景仰；从古往今来夜读境界的变化流转，到不断搬迁的空间适应；从父亲趴在书房里最笨重的大铁书桌上不亦乐乎地拆检信件，到自己苦心摸索电子邮件的种种使用攻略。每一篇文章都是别有意趣的绝妙小品。传统的随笔路子在法迪曼这里焕发了全新的光彩，当然，不变的是那份对文字深沉的眷念和刻骨的执着。能在这样一个飘忽浮躁的社会里翻读这样一本旨趣高远而令人平静，且能时时会心大笑的文集，实在是享受。
　　
　　
　　
　　
　　
　　
　　
　　]]> 2009-7-24 21:10:00(3) <![CDATA[脉望馆书话之八十：漫记扬之水]]> 脉望馆 2009-7-13星期一(Monday)多云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8078936&idWriter=0&Key=0 　　
　　
　　标题不够严谨。准确点说，是漫记买到的扬之水的书。
　　
　　读她最初在《读书》上的补白文字，觉得是一个真正喜欢读书的书痴，凡是有意思的书，中外通吃。后来在辽宁教育出版了一本至今盗印无数的集子《棔柿楼读书记》。那时的作者，感觉不像现在这般宁静。而是到处风风火火找书买书读书的小年青。那些年的《读书》，“宋远”和谷林的补白文字一清脆爽利，一绵远劲道，可谓一时瑜亮。可惜至今都还没有买到这本印数奇少的书。所幸的是辽教的俞晓群先生热心为我复印了一本。可以时时展玩。
　　
　　后来读了《脂麻通鉴》，更看到了清丽典雅的文字和平淡悠远的意境。尤其是里面的论史和游记，仿佛是两副笔墨写就：总题为“脂麻通鉴”的一束论史文章，老辣苍劲，不像之前的读书笔记了。总觉得有些像吴晗早年间写的那些史论杂文；而其后的“独自旅行”又恢复了之前的清辞丽句，尤其喜欢那几篇滇游记，后来我的持续往云南行游看山看水，最初的动念似乎就在这几篇文字里。
　　
　　再后来一拿到《先秦诗文史》，就有惊艳的感叹。之前没有见过印制得这么漂亮的文学史。还是从范兄笑我的秀州书局里千里请来的。虽然史的成分未免不足，然而多是个人感悟，没有面面俱到，专门拈取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片段细细赏鉴，别有兴味。最喜欢书里论孔子，《诗经》，还有庄子的篇章。没有额外的话，几笔下去，说尽自己的感受和所得就宕开去。真有点李白诗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形。”的意思。
　　
　　感觉她的文章从《诗经名物新证》开始就走入学术研究里去了，感觉有些像闻一多先生的历程，只不过闻先生的诗经研究越到后来就越“形而下”，而扬之水的显得更本分淳朴，老老实实地谈古今的差异，和闻先生的相同点就是文字真好，都有诗人气质。这本书也是从笑我兄那里请来的，精装厚册，据书局《简讯》上说，有鉴于出版社最初的粗心，最先成书很是粗糙，作者自己拿钱重新印了一批，都是精装本。这次寄给秀州书局的，就是重印本，而且全部签名。这是第一次拥有的“扬之水”赵先生的签名，扉页上面极纤细极清丽的一行字“拜恳指教，谨深致谢忱。扬之水庚辰四月半。”
　　
　　再到《诗经别裁》，走的是尽量通俗的品析路子，细心看很有收获，尤其喜欢她评《蒹葭》和《君子于役》两篇。买过几本给同样喜欢诗经的学生。这书大约有两个版本，一是江西教育的，一是中华书局的，后者似乎更小巧可爱一些。
　　
　　至于最漂亮的那两本《古诗文名物新证》就更加开阔，和有意思了，就像“老布朗”说的，完全可以当闲书看，看她怎么慢悠悠讲这个物件在汉朝是怎么一回事，隋唐时壁画上又有了什么改变，宋诗里的记载又和前面的有什么变化，就像导游一样，慢慢地在你眼前展开一幅图画。说到这里有句题外话，和赵先生同为《读书》编辑的孟晖先后出了三本书：《潘金莲的发型》、《花间十六声》和《画堂香事》，不论是图版，还是所引证资料，甚至行文思路，都很接近赵先生的书。想来赵先生不会没有察觉吧。或者天性宽厚，不去计较罢了。
　　
　　最新的三联书店版《终朝采蓝》还是沿着上一本书的路子，不过似乎放得更开，更闲散一些，如果说前面的书有点像唐人小说，惊奇变异，腾挪闪躲，那这本书就是宋人笔记，平淡中晕染出静静的美丽。
　　
　　还有几篇有意思的文章和书也相继买下了，不过还在邮寄的路上，单篇文字是先后发表在《传统文化与现代化》杂志上的，尤其期待那篇《评<辞源>（修订本）插图》。早在董桥先生那里听说了这篇文章有意思，想来一定好看；书则是上海书店那套小精装本里的和陆颢合著的《梵澄先生》，主要是作者日记的摘录，之前在陆颢的刊物里登载过一些，这下可以和盘托出了。
　　
　　至于爱书人抢着买她的书，除了书本身好外，大约还有一些原因，比如经历的奇特，从卡车司机到《读书》编辑，再到社科院，跨越很大，又比如那手小楷，可以和张充和先生的字放到一起了。
　　
　　最末的，是一次不期而遇，前天偶然买了一本文汇出版社的“良友”第六辑《幸福天上寻》，感觉样子有点想学《读库》，不过文字不好，之所以买就是看到里面有扬之水的《<读书>十年 1987》，是87年的日记选抄，差不多一百叶的篇幅，讲刚进《读书》当编辑的生活，平实自然，很有意思。
　　]]> 2009-7-16 10:42:00(5) <![CDATA[脉望馆书话之七十九：千秋书梦一夕间]]> 脉望馆 2009-7-3星期五(Friday)小雨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7957607&idWriter=0&Key=0 　　千秋书梦一夕间
　　
　　 ――读《夜晚的书斋》
　　
　　看到密封在塑料薄膜里的《夜晚的书斋》，自然而然生起一种愉悦的心绪。试想，静谧的夜里，窗外一月如钩，屋内一灯如豆，一间窄小的书房，散落满屋的开本各异，，灯下的那个人正执卷快读，这样的画面何其轻松，令人沉迷。王辛笛老人有段话写夜读的境界，写得真好，“白天在市尘中治事，黄昏归来，如无人事往还，多半绕路到几家相熟的书店中留连一番，遇心爱者辄购藏之，偶获不经见之书，喜极至忘盘餐。小斋原有部分系由海外携归者，及今穷搜既久，新旧并庋，积帙幸尚可观。溺于文学，故所置也以这一方面为主，晚九时后，儿声渐寂，开卷摩挲，涉目成趣，有时山荆对坐共读，往往不觉夜之易尽。”
　　
　　等到拆开塑封，才发现之前的想象几乎都落了空。这书不是写类似夜读境界的小品，臆想中幽岩孤径的默默寻访，立时变成浩荡无涯的瀚海广漠。
　　
　　上下数千年人类文明史中关于知识与书本的积累与丢弃，建构与毁灭，绝望与希冀，种种般般的事件穿越时空，在作者笔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给满心期待静谧世界的我一个措手不及。
　　
　　正像作者在前言中说的那样：“除神学和幻想文学之外，几乎没有人会怀疑，我们的宇宙的主要特点就是它缺乏意义，缺乏明显的目标。然而，怀着异样的乐观精神，我们却不断从卷册中、书本中、电脑芯片中，从图书馆一架又一架的图书中，尽一切力量去收集无微不至的信息，苦心孤诣地想给世界找到一点类似意义和秩序的东西。”
　　
　　作者乐此不疲的搬运，堆积，组织，点缀，仿佛在书页间展开了闻所未闻的一幅长卷，那是关于时光与书的隧道：从早已消逝在历史烟尘中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到博尔赫斯神秘的虚构，从1523年米开朗基罗宏伟的创建洛伦佐图书馆的阶梯，到二战时集中营里秘密的只有八本书的儿童书库，作者告诉我们太多太多的关于书本以及书本背后的故事。
　　
　　整部书有十五个专题，“神话，秩序，空间，力量，影子，形状，机遇，工作室，心思，岛屿，幸存物，遗忘，想像，品格，家。”单单看一眼这样的分类就已经叫人愉快，我绝对相信这绝不会是单调的如辞典一般的罗列与堆砌，看每个词语间的想象空间竟有如此开阔，不禁令人悬想，这些词语背后究竟会写些什么？我仿佛也来到那位盲人智者幻化出的小径分岔的花园，我甚至开始担心道路旁边那些书，那些花是不是用杜撰的沙做成的。
　　
　　就在差点掉进这恍若迷宫的书的隧道之时，我赶紧回头，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相似又相异的书来，试图冷静一下。这是一年来在网上陆续买到叶昌炽的《藏书纪事诗》，陈登原的《古今典籍聚散考》和吴晗的《江浙藏书家传略》，大致翻一翻它们，应该能对古代中国文士们聚书嗜书的喜怒哀愁有一极精简的体认，然而这高妙在精简，遗憾也在精简，在一段一段人与书的故事里，只隐约看到他们和它们的背影，几乎全部的细节，比如魂牵梦萦的追念，万般无奈的割舍，等等一切，都如长夜将尽，残月将颓一般默默消散。
　　
　　的确，这些书多少显得有骨干无肌理，多从史传杂记中撮录藏书家生平史实，往往燕子掠水，点到即止，一卷终了，未免感叹不大过瘾，而方才那本令人未免有些眩晕的《夜晚的书斋》却绝不是这样，这是一本讲述书斋以及图书馆的“博物学”著作，它一旦展开，那若垂天之翼的阴影将笼罩过来，给所有的爱书人渲染出一个甜美的黄昏。
　　
　　
　　正是：浮生难免多耽累。展卷悠游漫话闲。
　　妥帖炉香熏冉冉。千秋书梦一夕间
　　
　　
　　
　　
　　
　　
　　
　　]]> 2009-7-9 17:34:00(2) <![CDATA[转北山老人旧年诗作一首]]> 脉望馆 2009-6-4星期四(Thursday)多云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7620301&idWriter=0&Key=0 　　
　　
　　一夕雷霆戡動亂萬家歌舞頌英明從此莫談天下事簷前鴉雀亦無聲
　　]]> 2009-6-19 18:41:00(6) <![CDATA[脉望馆书话之七十八：读书：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脉望馆 2009-6-1星期一(Monday)小雨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7579019&idWriter=0&Key=0 　　
　　读书：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读安妮法迪曼《书趣—一个普通读者的自白》
　　
　　
　　好久没有这样手不释卷一口气读完一本书了，就在读到最后的《二手文章》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早就“认识”她了：那是在读董桥先生的那部绒面精装的《记忆的脚注》时，很喜欢其中时时浮现的欧美访书历程，说是“欧美老城市的老书店老了几百年还老不完，书呆书痴一代接一代躲进尘封的缥缃里拼命翻找上代人的猎书奇遇。”
　　
　　有一篇《寻找贝娄的耶路撒冷》很是特别，董先生写道：“法狄曼是《The American Scholar》的总编辑，爱书爱得深情，说是四十二岁生日那天，她男人带她到一个叫Hasting-on-Hudson的山城去探访一家俯瞰赫德逊河的旧书店，书店叫RiverrunBookshop ，一砖一瓦沾满风霜的老房子，连那块蓝色招牌都褪了色了。推门进去，光线昏黄，一排排的木头书架陈列着沧桑的老书。他们在书堆里渡过了七个小时的书香生日，扛着十九磅重的旧书回家，″Now you know why I married my husband. ″她说；那些书比一整磅的新鲜鱼子酱好吃十九倍！”
　　
　　当时就想，这样的夫妻比赵明诚李清照幸福太多了，没有夜阑卧听风吹雨的感伤抑郁，没有双溪舴艋舟载不动的那些愁和苦，有的只是现世相守，意气品味的默契相投。丈夫自然善解人意，妻子更是落落不俗，在那温暖而带有些尘土的旧书店里过这样一个生日，真是福运绵泽，清福安稳。
　　
　　没有想到，三年多以后，就真的读到这个幸福女人的文集，而且果然是书香似酒，醇若微醺了。文集名为《书趣—一个普通读者的自白》。当然是暗用了弗吉尼亚伍尔芙的那本有名的评论集，相同点大约就是她们都“想从碰到的各种零零碎碎的杂物中为自己建立某种完整的观念来。”
　　
　　愚蠢的女人大略相似，而聪明的女人各有不同。伍尔芙和法迪曼就是这样两个聪明的女人，不过前者敏感，细腻，细微得像是颤颤巍巍的蜘蛛丝在清风摇动，似乎一不留神就会崩溃。她的文字精致得不近人情，一种高墙学院似的古典气息令人屏气凝神，只能暗地里惊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种思维才能写出这么没有人间烟火气的文字，读她的《达洛维夫人》，《到灯塔去》，一个比一个唯美，都是文字搭建起来的七宝楼台，细读每一段都惊叹作者的文思，待读完一页翻面时，却又是还顾所来径，苍茫隐翠微了。
　　
　　法迪曼不这样，她乐观，开朗，甚至有时候显得马虎大意，她的文字处处都有昂扬的光照遍布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不管是和家人的亲密关系，还是和书本的毫无顾及的厮守，都是那样的磊落，在捍卫（似乎不该用这样生硬的词语）自己对书的独特情感时，法迪曼甚至有点忿忿不平：“许多人写到书，就像谈论烤面包机一样，我觉得这很奇怪，所以才开始写这本《书趣》。”“我们多年和这些旧书生活在一起，熟悉它们的质地、色彩和气味，就像熟悉我们孩子的皮肤一样。”“书籍记载了我们生活的故事。由于它们堆积在我们的书架上（窗台上、沙发下面，冰箱顶上），这些书也成为我们生活的许多章节。难道不是这样么？”（《前言》）
　　
　　读这样干脆利落的文字，毫不遮掩的个性让人想起《石头记》里醉卧花丛的史湘云，有男子的气魄。
　　
　　说到男子的气魄，自然又让我联想到法迪曼的同胞，美国另一位大藏书家爱德华纽顿。他的书斋随笔最新结集为《藏书之爱》，叫国内的诸多爱书人眼红心热不已。看他的高文大册，男性的文笔果然沉稳得多，即便有一些幽默都是不苟言笑干瘪瘪的，文章里全是如何得到稀有藏品的欣喜激动，满篇的摩洛哥小山羊皮封面，对开本，书店目录一类的专业术语，虽然很有情趣，距离普通读者却终究远了一点。
　　
　　法迪曼不同，她的幽默是活泼地，灵巧地，比如在《我的特别书架》里，在丈夫对自己认为独特的南北极书籍不感兴趣时，忍不住气急败坏地揶揄丈夫：“（乔治）是个热带雨林的迷恋者，喜欢梦想坐在一棵巨树下，肩上装饰着腐朽的藤萝和丰满的热带凤梨，五百种色彩缤纷的蛞蝓掉在他的头顶。我觉得他理想中的风景太纷乱、太夸张----过分了。他觉得我理想中的风景太寒冷单调，只有一种白色，冰柱和冰隙，加上远方的一只北极熊。”
　　
　　再如《决不要那样对待书》这篇：“我认识的一位书评家在背包里放了一本《爱伦坡诗歌小说全集》去尤卡坦（Yucatan）半岛旅行漫游。每当一只有趣的虫子停留在书页上，她就啪的一声把书合上，这样就把书变成鼓鼓囊囊的昆虫展览场。她怕爱伦坡的灵魂生气，使这本书通不过国境海关检查。后来却通过了。”对这位同行的“庸俗”行径她大概是嗤之以鼻的。
　　
　　读法迪曼的这本《书趣》，随时出现的段落，都是惊喜，天晓得这个女人是怎么样做到这样灵巧自如的，甚至每一篇文章里大量存在的引用，借喻都不再是望而生畏的大河中心的暗礁岛屿，经过她的妙手裁剪，一切都自然，伏贴，就像林荫小路两旁欹斜的花草，丝毫不会扰人前行，反而益增道路的优美宁静一般。
　　
　　在这本小书里，作者法迪曼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极度幸福的女人，不知道读这本书的人有没有感受到这件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但愿如此。
　　]]> 2009-6-3 20:03:00(5) <![CDATA[题跋一束：]]> 脉望馆 2009-5-25星期一(Monday)小雨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7504137&idWriter=0&Key=0 　　
　　金性尧《炉边诗话》
　　
　　春雨搂头。若闻清歌。赤阑桥畔。乍睹芳尘。啼鹃惹梦。明灭可辨。静流在耳。回环难歇。此时把卷怀人。直入空林深处也。
　　
　　
　　《戴望舒散文全编》
　　
　　久爱此种。不意今番巧遇此精装巨册也。清欢娱心。聊供自遣。红药豁目。且慰绮思。但见云烟满纸。明灭可睹。山水叠案。青绿莫分。
　　
　　
　　《詹安泰诗词集》
　　
　　春雨敲檐。好风启窗。草绿衫同。云生意莽。诵荒斋之华翰。味沧溟之兴长。柔笔细字。证孤灯暮客之境。遥山远水。觉菱花海马之光。
　　
　　
　　胡从经《柘园草》
　　
　　春阴欲雨。好风东来。小园草绿。欹斜花开。是书亦足咀冰嚼雪。吹叶撷蕊。品文苑之英华。起筝笛之音籁。襟怀徐徐得吐。幽抱时时无碍。先圣烛火。继往世而怀想。后学丝缕。仰乔岳而开来。予之忧思。如沉昏霾。欣而所遇。暂且偷杯。
　　
　　
　　王稼句《秋水夜读》
　　
　　春光澹澹。春日粲粲。初柳之将拂。新燕且呼伴。书窗坐定浑如醉。卷展无心人散淡。观此夜读之秋水。如睹山容于几案。聊作数字。爇香一瓣。]]> 2009-5-26 13:28:00(3) <![CDATA[脉望馆书话之七十七：读书很危险]]> 脉望馆 2009-5-15星期五(Fri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7396179&idWriter=0&Key=0 　　
　　读书很危险
　　
　　 ―――读《纸房子》
　　
　　我想我可以很确定地说，我没能读懂这本只有五万多字的《纸房子》，当然这里说的不懂大概只限于我无法肯定全篇文字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隐喻之类的东西，好像海明威老头儿强调的隐藏在海面以下的巨大的冰山。至于其他散落在几乎每一页中的言词，不论是对我，还是对其他的林林总总的爱书人，应该都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阖上这本书，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一个在拼命玩魔方的茫然无知的小孩子，也许正惊艳于这魔方每一个平面上的光华流转，却始终凑不出一份完美的整齐来。
　　
　　和中国古代那些书痴书虫们简约凝练不动声色的题跋记录相比，西方的爱书人把对书本的情感推向了极至。前一段时间捧着也是陈建铭先生翻译的爱德华纽顿的那一大本《藏书之爱》，很惊异于一个忙碌的生意人还有如此多的闲暇来慢慢书写他对书本的眷顾，这一本《纸房子》就细微得太多，作者是偷偷躲在后面带着点隐秘的得意借他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相对于前者的就书论书，《纸房子》有它独立的故事情节，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有些诡异有些惊悚同时也有些悲伤的故事。
　　
　　回想一下，中文世界里似乎也有这样借故事来介绍知识普及文化的书，那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开明书店的一群质朴睿智的读书人撰述的青少年读物，《文心》，《少年音乐故事》，《少年美术故事》，那一系列的书似乎都是在模仿意大利人亚米契斯《爱的教育》，为了引起小读者的兴趣，把要讲的东西用故事慢慢讲出来，由几个主人公带出来。那几本书都有着和他们的作者相似的品格：内敛，稳健，清朗，平和。可这《纸房子》全不一样，刚起头就是一桩神秘的车祸事件，随后是一本由远方寄给死者的带有水泥痕迹的《阴影线》，这不能不让人感到一种压抑，不禁有些埋怨作者，何苦把爱书的情绪和死亡之类的牵扯到一起，紧接着的四处探访同样神秘的寄书人，在几个知情人的遮掩下，书里的“我”终于看到了那座诡异的建立在潮水之上的纸房子。
　　
　　我不知道作者的用意是不是在用一种“吊诡的方式”嘲讽自己以及众多的爱书症患者不要像书中主人公那般作茧自缚，甚至弄不好还会因一本书而莫名其妙丢掉了性命，一想到这些，不免有些颤慄。越来越多的书，越来越多的知识，会不会把人的内心世界逐渐异化，正如书中那位正享受着藏书读书乐趣的德尔加多所说：“不断往书架上增加书本，仿佛一批藏书俨然成形，不过依我之见，那只不过是假象。持续购置某些主题的书籍，长此以往，我们难免据此诠释世界。……我们从尚未拥有的某部书籍的相关数据入手，然后当我们购得那部书，它又将我们带入另一部书籍。尽管我必须承认，我自己的阅读时间实在少之又少。但是一旦要读，我非得查阅那部著作的所有相关批注，完全搞通书中全部含义不可。所以当我有空拿起一本书，有时候只是为了彻底读懂其中某一章节，甚至还得同时翻阅其他二十本书才行。”这样的恶性循环听起来真有点宿命的悲观：知道的书目越来越多，而读书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尽管那位德尔加多说：“这正是让我沉迷其中的原因。”但这毫无尽头的旅途会不会在某一个时刻摧毁人的一切？
　　
　　第二遍读完全书，猛然一个激灵，这书中的三个主要人物：死去的布鲁玛伦农，最终崩溃搭建珍本书房子的布劳尔，以及那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德尔加多。其实可以算是一个人或者说一类人的缩影。这三个人的命运就是一个书痴书虫一生的不同阶段。最开始是德尔加多，顾盼自若，随后症状越陷越深，成为疯狂的布劳尔，最后就是为书而死的布鲁玛伦农。
　　
　　还有没有第四个人在背后窥视这一切？应该有吧。是读这本书的你，或者我，或者他……
　　
　　当心点儿，读书很危险！
　　]]> 2009-5-26 17:04:00(25) <![CDATA[脉望馆书话之七十六：读唐诗一首]]> 脉望馆 2009-4-26星期日(Sun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7197047&idWriter=0&Key=0 　　
　　近来因了时时给学生讲唐诗的缘故，得闲便抽出架上搁置已久的有关唐诗的书，或者是杂乱的各种选本注本，或者是零散的唐人专集。灯前窗下，漫卷重温，居然又有了不少新鲜的意思。
　　
　　十来岁时即喜读摩诘诗，先后买得上海古籍影印赵殿成笺注本，岳麓版排印本《王孟诗集》两种。耽读甚久，颇见痴迷。爱赏其诗文既有色彩明丽欲流的诸般景致，又复有矫健精神的青春气息，如“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都是叫人感到其内在的一种律动，且这种律动又时时隐藏于节制冷静的外壳之中。这和太白的热衷，老杜的有力都大大不同，尽管都是极为神骏的。当然在此之外更多的是一些清淡无为极富寂静之趣的句子，好像“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摘露葵。”“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凡此种种，都能令人飘浮的心沉寂下来，进入无色无臭的空无里。回想那个时候，大约人在少年，好豪华绮丽语，对这一类句子往往一笑而过，没有别的更多的体认。
　　
　　这几日讲他的《终南别业》，偶然间发现对它的态度与理解较之从前似乎有相当的差别，令我欣喜不已。“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这诗从前也读过多次，觉得除了颈联如流水行云般自然惬意外，其他句子都过于质朴枯槁，完全失去了其他作品里润泽腴恬的风度。写到这里自然想到了知堂文集中那册《看云集》，即是用其诗意的，不过待见到其初版封面时，看到的除了题目三字而外，只画着一堆棉花团似的云图，不禁有些泄气。暗想以知堂的品味，从来都是比较看重书册的封面版式，何以会容忍这一副简单而且臃肿的图案来塞责了事，不过这似乎是题外话，姑且放下不提。
　　
　　还是看这首诗。十数年前读它，更多的是觉得一种单调枯寂的东西弥漫全体；而今重读，却是一份自由，无人察觉不可言说的隐秘的自由。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可作实写看，也可作虚写看。这实质便是认知体认的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没有执着的一个“好”字，是不会有终南山里隐居的悠然，我更愿意把这南山看作一个精神意志的虚拟的休憩的地方。在勇猛精进年复一年地坚守之后，人终会到达这样一个所在，林峦竞秀，仄径通幽，满目欣然，心无挂碍。平淡的两句话是多年渐进的积累与升华。看到的是圆满，是解脱。在王维这里，这样的“成正果”是极自然极克制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如同山际来烟，兀自弥漫，四下无言。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初看这里的“独”和“空”，似乎很有些孤独，无人领会。然而再潜心下去，会感受到这是一个何其自由愉悦的生命个体安适自得地发现了另一个完美的世界。想象在山林里，遥山幽谷永远是你身外独立的存在，兴致上来，不妨独自策杖行游，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因为完全放下了阻碍自己的东西，是以能随心所欲地去任何地方，一个人前往没有恐惧和担忧，只有对未知领域的平静地期待。
　　
　　因为有了这样的心态，“胜事”就能于俯仰之间自如呈现，“胜事”即是好景，你所能看到的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如有默契地适时出现。尽管这样的东西只有你自己看到，但“自知”实在是最理想的咀嚼和回味。在烦乱冗杂的日常经验里，人往往会轻易地迷失在各种岔道中，或者总期望他者能给予自身以启迪，发现。这样的被动委实没有什么意思。你须得用你自己的心灵去发觉，去求证，好象后来黄山谷闻木樨花香的典故，《五灯会元》里说黄山谷往依晦堂禅师乞指径捷处：
　　
　　堂曰：“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论?”坚拟对，堂曰：“不是，不是!”公迷闷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次，时岩桂盛放，堂曰：“闻木樨花香麽?”公曰：“闻。”堂曰：“吾无隐乎尔。”公释然。
　　
　　“道”便如同这随处芬芳的木樨花，如果有太多的其他观念阻隔，势必令人难以知觉，也即是这里说到的“自知”的无可替代。这两句话再好不过地解释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道理。
　　
　　如果说前面两联还有些耽于理趣的话，颈联的出现就真的令全诗洋溢着从容的光彩。这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无意的所得。水有穷处，云有尽时，而这样的穷尽却不是终结，这样的发现更具有随意而安不期而遇的愉悦。回想起自己那年在大理苍山里徒步时的感受，益发觉得摩诘诗境的高远茫茫：
　　
　　没有目的顺山径漫步，路往何处，脚便往何处。身侧时而是林木深茏，绿云密掩；时而壁立千仞，斧皴刀劈。苍山诸峰。云雾低徊，两峰之间更有溪涧潺湲，自山顶汩汩而下。一时兴起，沿溪而上，欲穷其源。手足并用上行约十余步，地势渐渐开阔平整，涧水汇为一潭，全石以为底，水清无尘，坐水畔吃完所带干粮，眺远处山影若痕，脚下云岚成素，如有羽化而登仙之感。稍憩，又其上，石壁更陡，仅凭壁上凹痕，勉力攀爬，又行数十步，又一潭映现眼前，较身后者梢小，其清冽辄一，其时山风渐冷，两侧林木呼啸，若有山灵，云雾升腾起灭，犹夷不止。欲再上，则路径几无，后下山时询之路人，乃知此溪涧共有七层，每层皆一小石潭，可惜没有脚力，未能寻到源头，不过至今想来，仍是难得境遇。有此中至乐，再读摩诘此联，当然更见真切了。
　　
　　最后一联以前很不喜欢，不知道什么缘由，现在再看，竟也分明地亲切可喜。山行许久，或者略有倦怠，白云无尽，山径绵延，满眼的青葱深秀，如画屏一般徐徐展现在你面前之后，慢慢的，会觉得缺少些什么。缺什么，缺一些该有的烟火气，就象宋元以来那些山水画，云山飞瀑之间总会有仄径点染出没，细微如虫蚁的商旅客人悠游其间，哪怕是匆忙的风尘仆仆，倦怠的斜阳行役，在山光水色掩映下，都会别有妩媚的容颜。何况，诗人遇上的，不是一般的俗子，是友麋鹿，餐松风的樵夫，写到这里，不由想起《西游记》里的一段闲文，
　　
　　“却说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两个贤人：一个是渔翁，名唤张稍；一个是樵子，名唤李定。他两个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一日，在长安城里，卖了肩上柴，货了篮中鲤，同入酒馆之中，吃了半酣，各携一瓶，顺泾河岸边，徐步而回。张稍道：“李兄，我想那争名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去。算起来，还不如我们水秀山青，逍遥自在，甘淡薄，随缘而过。”李定道：“张兄说得有理。但只是你那水秀，不如我的山青。”张稍道：你山青不如我的水秀。有一《蝶恋花》词为证，词曰：
　　
　　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孤篷，西施声音绕。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
　　数点沙鸥堪乐道，柳岸芦湾，妻子同欢笑。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李定道：你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也有个《蝶恋花》词为证，词曰：
　　
　　云林一段松花满，默听莺啼，巧舌如调管。红瘦绿肥春正暖，倏然夏至光阴转。
　　又值秋来容易换，黄花香，堪供玩。迅速严冬如指拈，逍遥四季无人管。”
　　
　　以下就是一连串诗词唱和，无非是渔樵问答，各说各好。这样一大篇中断正常叙述线索连篇累牍夸耀渔樵隐逸之乐的文字大约很能够吊起贤士大夫们休闲时清淡高雅的趣味来。摩诘以此作结，当然是对自由闲适的生活有倾慕的意味。
　　
　　“偶然”，是说这样的相遇没有预知，充满着随遇而安的淡淡的惊喜，自然这样的相逢是愉悦的，这份愉悦既来自双方志趣相投的高雅脱俗，也来自不期之遇的巧合，他们谈笑的，自然是和山风一般清澈，同山涧一般洁净的东西，或者笑世人的执迷不悟；或者，笑彼此难得的心灵契合。这样的相遇是没有负累的，太白形容超脱无累的无情游是“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在摩诘这里，当然不会如此强烈，安静的“无还期”就足以道出一场偶遇里深深的默契。
　　]]> 2009-7-23 23:44:00(7) <![CDATA[脉望馆书话之七十五：杨绛先生]]> 脉望馆 2009-4-17星期五(Fri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7104880&idWriter=0&Key=0 　　
　　那天读止庵的书，看到他竟然说当代作家中杨绛先生的文笔可称第一，且无可替代，有些吃惊，却并不意外。杨绛先生的书差不多买齐了，包括最近的那本薄薄的《走到人生边上》，里面满是勘破红尘后天心月圆的皎洁与圆融，较之《我们仨》里的哀恸如缕，终于澄澈无边了。也许生之烛火悄然殆尽，但那炉馀温却如馀香袅袅，暖玉生烟，惹人怀想。

钱、杨二位的文字恰如南北两极，钱先生俏皮戏谑的功夫大概是先天带来再加上往西洋文海里拣尽沙砾练就的宝贝，虽然有时不免失之油滑，略伤厚道，不过总的来说也真像大热天里咬一口脆鸭梨的滋味，这份才子气文章无人能学，学也不像；再看杨先生，文字毫无波澜，平静平淡而绝不平凡平常，不管是早年间的喜剧，还是译的各家说部，就是最得大名的《干校六记》一类总是有悲天悯人般带笑的泪。都说杜诗人是宽厚仁爱，可他总有些野酸气息，杨绛的文字里绝没有，或者她的境界就像那位“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的晏元献公，《珠玉词》的雍容大度气象闲雅是旷古绝今。杨先生的境界就近于此，从不叫嚣，唐突，缓缓舟行，一路明山秀水，卧在船头自然送进眼里，毋须费半分力气。这样的文字，于今怕是绝了。
　　]]> 2009-5-1 22:25:00(5) <![CDATA[脉望馆书话之七十四：读知堂文随笔]]> 脉望馆 2009-4-8星期三(Wednes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7009237&idWriter=0&Key=0 　　　　
　　还记得钟叔河先生增订的海南版《知堂书话》刚出版的时候，望着那又大又厚阔气的两册俊物，实在是叹了不知多少回气从他身边走过，好象书店里按原价卖是九十多块钱，读书时候一清如水的生活，哪里有这些闲钱去求啊。倒是同寝室的朱亮乐颠颠地跑去买了一套。
　　
　　说起这朱亮，还是很有些意思的，因为寝室里有我们几个怪人，总喜欢借一些直排繁体又黄又脏几乎没有人看的旧书回来，平素的闲聊也总是以此为主，他老兄竟然也受此熏染，开始亲近这些宝贝来。至今还记得他躺在蚊帐里边翻新华字典边读上海书店的那册《知堂文集》的模样。上次回攀，同学重聚，朱夫人也好奇地说不知道这老朱为什么有时还在翻那些看不懂的物什？当然引得我们会心大笑。
　　　　
　　竟然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还是说知堂罢，自从那次在街边偶遇岳麓版的几册单行本后，才知道钟叔河先生已经做了这功德无量的好事。几年来陆陆续续收得十馀册岳麓版周氏文集，眼下最想要的就是知堂集外文的《四九之后》和《亦报随笔》，那天邯郸兄展示了一下，惊鸿一瞥，照影而来，艳羡不已；其次的，便是今天捧在手上的两册《知堂书话》了。
　　　　
　　岳麓版和海南版相比，没有收入知堂的序跋文，因而篇幅较小，却也有六十三万来字，开本小巧，骨肉匀亭，素面朝天，雅洁可喜，用作枕边书真是再好不过，而海南版就只有正襟危坐方能应对了。
　　
　　和新近止庵先生主持出版的“周作人自编文集”相比，我更偏爱岳麓版的气质：封面题签一律用知堂手迹，且背景用当年的原版，如此似乎更有历史感；文末另附“校订记”与“索引”，更便于检索。知堂喜欢写书，但似乎不怎么爱校对，马马虎虎就过去了，这和鲁迅先生的精益求精迥乎不同，从这一点也可以见出钟叔河先生的用心。
　　
　　以前读知堂杂诗，有一首是“花钱未必逾黑饭，依然有味是青灯；偶逢一册长恩阁，把卷沉吟比二更。”今我所感，亦复如是。
　　
　　案：上面是零六年的旧文。今天看待知堂文字，只有更觉其不可及。陆续又买来了岳麓书社影印的大开本《儿童杂事诗笺释》，以及以前没有买到的岳麓版《夜读抄》单行本，另外买到河北教育出版的《饭后随笔》两册，即是那两本《亦报随笔》《四九之后》的内容，可惜无论版式，还是用纸，字体还是校对都过于简陋，很是可惜。而最近的收获还是买得毛边本止庵的《周作人传》，平实自然地呈现知堂一生思想变迁。唯一可恨者，殆谈文艺与性情未免稍嫌不足尔。
　　
　　知堂的文章，大略说去，不外健全的人情物理与清朗的求知问学。其中不佞（且学他一学。）又尤为喜欢谈书和草木虫鱼的两类文字，前者见其学问识见，后者于学问中更见其心性。大概是宋人的“万物静观皆自得”，“要物我、欣然一处”，加上西人清醒理智的科学态度，以及这二者调和而成的难得的诗意，这里的诗意并非如徐志摩冰心一般的天性使然，也不是郁达夫辈独到的遭际体验，更不是由钟敬文至文载道，再至青年黄裳等留意追摹者的用劲模仿。他的诗意是先天的性情加后天的历练修养混合而成。后人规模其文往往只执其一端，不见其周延，故难以学步。正似唐人学渊明老子，或得其清腴，或得其质健，或得其随性，或得其澹泊，而不能融会一炉，遂只能等而下之矣。
　　]]> 2009-5-24 18:49:00(11) <![CDATA[脉望馆书话之七十三：宽窄巷里觅竹枝]]> 脉望馆 2009-3-14星期六(Satur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6759994&idWriter=0&Key=0 　　
　

周末得闲去了一趟宽窄巷子，到处乱转，虽然处处假古董，布局得宜也宛然。青砖院落，大都开辟成食肆茶馆，供人躲避进去，暂时忘掉一些世事俗情。以前读寒柳堂诗，最喜“梦回锦里愁如海。酒醒黄州雪作尘”，以为风神不减义山。看眼前的一切，仍然觉得有些意思。

于人潮乱涌间偶然瞥见一爿小书摊。惯性进去看看，卖成都文史掌故旅游书籍居多，也有半壁文学杂著书。
　　　　
此外尚有流沙河和车辐二老书数种。喜欢这两个可爱老头儿的书。可惜这里有的大致家里都有。只好慢步踱出。
　　　　
走出几步，再回头看看。书摊旁边四个字的金色店招甚是惹眼。再细看原来是流沙河先生的书迹，名曰“散花书屋”。
　　　　
立时倍感亲切，虽然并不认识老头儿，不过常常翻他的书，也就像和他很熟悉一样吧。何况以前还买过一本老先生题上款的《芙蓉秋梦》。书店取名“散花”。大约是寄意这小小书摊也能把一种雅致散开在市井繁华之中吧。
　　　　
于是又走进去。选了一本价格高达半百的的《竹枝成都》，厚厚一大本，收录历代有关成都竹枝词两千馀首，书前有导读一篇，其中冉云飞写了一章。诗后多多少少有点注解，或解诗意，或说风俗，浅浅淡淡，慵慵懒懒。当地人写当地的市廛风情，人情变迁，大约总是深入些子，不必强求严谨准确了，有点意思即可。
　　　　
付款前先问店主可有印章。答有两款。于是加盖书上。一为“宽窄”，一为“散花书屋”，可惜书店章未用流沙河先生手迹制版，寻常篆字，哪有老头儿手笔有趣。微微可惜处，印泥太次。为不入流之商用，浮泛油滑，毫无美感。不免心有慨叹：既然有印章，为何不索性备一盒好点的印泥，此颇为店主及此书店不值也。
　　　　
于是，又一次与流沙河老头儿结缘。心满意足。善哉善哉。：）
]]> 2009-4-10 20:09:00(6) <![CDATA[书单：]]> 脉望馆 2009-3-9星期一(Monday)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25340&PostID=16704858&idWriter=0&Key=0 　　
　　自笑书册成灾。堆叠地板沉埋。能破人间岑寂。尽可痴痴呆呆。
　　
　　
　　壹　　毛边：
　　
　　新书来燕榭少作五种（黄裳·毛边本独家销售·每人限定1册）

裳公少作，锦帆二集最有义山风神。年少而情浓，乱离而怅惘；既见西南天地广阔，复生羁旅意绪依依，别有一种妩媚姿态。《关于美国兵》则别开新天，道他人所未道且不能道者。《旧席新谈》则每有言外之旨，纯粹杂文写法。最末之《金陵杂记》亦是藉史讽今，非徒为访古流连遥生慨叹者也。此数书皆不难得，而晚年手订，合为一卷，落落大方，足令案头风清花艳，笔墨俱芬矣。

　　新书周作人传（止庵新著·毛边本）（订出100册）

止庵先生熟于知堂文字，为文且慕平淡微涩之境，富自然理性之趣，故能情不掩思，不堕恶俗之底。今观此书，无臆测，无强加，其自著文字仅如按语，尽以知堂文章自说自道。作者恍若看官，非是导演。此所以胜出一筹者。

　　新书看书琐记二集（王稼句新著·毛边本）（订出105册）

风雅清秀是可夸。惜无回甘润笔华。姑苏一子摇轻桨。淡夜微阴漫思茶。

　　新书漫步书林（郑振铎·毛边本）（每人限定1册）（订出45册）

此书本无甚可观。所录文字皆自西谛公各种文集抽录而成。公之文字，最爱《书跋》。吴晓铃先生收罗广博，殆无遗漏。见公爱书情切，豪纵非常。自是书林中难得风光也。唯此册印制精美，尤封面花笺纤丽雅致，且有毛边素朴之质。故爱而收之。

　　新书通志堂集（附纳兰容若手简）（全二册·毛边本）（订出96套）

此毛边书制作不甚佳。然有书简影印，是可宝爱者。饮水词人，风华绝代。贵胄之身而不染富贵尘气。虽无沉郁厚重博大之境，而哀感空灵，俊秀诚挚。千古以来，后主以后，一人而已。其书简只闻夏衍公尝得珍藏，后付上海图书馆影印成编，而坊间绝难一见，想来即有亦难入我手矣。今览此小册，亦有夙愿得酬之感。

　　新书黑&白：张守义书籍装帧插图（16开毛边本·仅制作50册）

这本独特的小册子大概能算我所拥有的印量最小的“书”。其实它是一本纪念册，后辈同业对前辈长者心悦诚服的礼拜。张先生的封面设计，插图绘制在当代中国绝对首屈一指，简练而玄妙的构图，简单而纯净的色彩，简约而丰美的意境，令人惊叹。先生也是俗世奇人。待人，接物一派天然，不落尘泥，空明静朗。《世说》之后，存世无多。还没有遇到可心的先生的《插图选集》，或者还在期待将来有没有设计全集行世。先以此小册遥奠先生艺魂。

　　新书内藤湖南汉诗文集（长乐老点校·毛边本）（订出98册）

日人可恨复可敬，可憎复可畏。文章家最喜松尾芭蕉，小林一茶，兼好法师，永井荷风，谷崎润一郎；学人文字则最喜青木正。此湖南汉诗文集，此前从未知闻。聊观目录，有广阔如海之叹。俟细读之。

　　新书齐白石诗集（毛边本·未删改）（订出99册）

白石老人画境拙质苍劲，其长处在土膏气，青葱本色，野趣天成，非花圃暖房中争奇斗艳者所能拟。其《借山馆诗》亦复如是。最喜其“自烧松火读唐诗”之境。此册收录老人诗集三种，皆未加斧斫者。封面亦素雅淡泊，春夜窗前，灯下徐徐裁之，诵之，可解葛藤酸馅之气。

　　新书书比人长寿：编辑忆旧集外集（赵家璧·毛边本）

　　
　　
　　
　　贰　　签名：
　　
　　旧书爱因斯坦的梦（台版签赠本）
　　新书终朝采蓝：古名物寻微（扬之水签名本）
　　新书考古足迹（赵信签名本）
　　旧书历代论史绝句选（羊春秋签赠本）
　　旧书传统小说与小说传统（16开签赠本）（原价35元）
　　
　　
　　
　　叁　　旧品：
　　
　　旧书逝水集
　　旧书中国文学史四十讲
　　旧书风流人物无双谱
　　旧书夜谭十记
　　旧书词综（16开影印本）
　　旧书黄裳散文
　　旧书杜诗论丛
　　旧书罗马史（上卷）（精装插图本）
　　旧书王伯祥传（16开）（原价36元）
　　旧书沧桑集（杂类散文1936-1946）（1982）
　　旧书雪桥诗话（近全品·1989年精装本）
　　旧书梁遇春散文全编
　　旧书碗花糕（精装）（翻读此册，竟然错装，少掉十数叶，实在可恼。）
　　旧书傅孝先文集
　　旧书诗与遗产（冯至）
　　
　　]]> 2009-3-14 21:23: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