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ccong.blog.tianya.cn/ 独孤呆 2009-8-14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8523519&idWriter=0&Key=0 博士毕业后，我已老大不小了。所在的学校出了一个被戏称为“学术超女”的名人。仅仅因为与她同校，连我似乎也“名”了起来。饭桌上，她常常是大家的谈资。我不得已时谈到她，周围人立刻缄默，露出听权威讲话的神情。以后发展到但凡媒体上有她的身影，旁边的人都要大叫，唤我去看。一次，我又被大叫声唤出来，看见她参加《时尚•COSMOPOLITAN》策划的颁奖礼，得了一个“COSMO时尚女性大奖”。我跟往常一样受人差使地看了她，礼貌性地紧盯了比往常稍长的时间。这一次的凝视，竟然有收获。我第一次知道了新时代女性精神用三个以F开头的字母就可概括了，而她即为这新时代女性精神的代表之一。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还在起劲地转着这三个词：Fun（风趣）、Fearless（大胆）、Female（韵味），然后就全神贯注地撞在迎面的碟架上。我想，有许多事是偶然知道的，就像这迎面一撞一样突然，但它一定有属于自己的来龙去脉。集合了大胆风趣和韵味的3F女郎们也该有自己的前世今生。我努力思考着，轮回出了许多女人的名字和故事。
阿佛洛狄忒＋雅典娜＋缪斯女神
Female，这个词做雌的，女性的，或者作为名词的雌性动物，女性来解，就是在光线很好的情况下辨认小伙子和大姑娘，在静态的环境中辨认公鸡和母鸡，是个纯视觉的活儿，极容易。但作为女人气质的“韵味”解，作为“味道”“神韵”解，却需要调动视觉、听觉、嗅觉、味觉等等综合感官，必要时还要加上理性的剖析，竟成了极难的事情了。古希腊神话中的爱神阿佛洛狄忒拥有绝伦美色，不仅如此，这位诞生在海浪的白色泡沫中的女爱神，有时序女神和美惠女神的陪伴，她的青春永不凋谢。她从不干预血腥的厮杀，只管在众神和凡人心中激起情爱，实现他们爱与被爱的愿望。阿佛洛狄忒一定是最符合Female词义的，有内心的平安，有爱和被爱的能力，有平和时间的心性，有善良美惠的精神世界，永不凋谢的青春和美丽自然而然便成了凡人也可拥有的现实。
Fearless: 女战神雅典娜是从父亲宙斯的头颅里出生的。她全身披挂，头戴闪闪发光的战盔，手持长枪和盾牌。她的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智慧卓越的光芒，让雅典娜散发出令人倾倒的绝伦的俊美。雅典娜常常为困境中的希腊英雄们出一些充满智慧的主意。她毫不吝啬地将智慧和知识各种技能和手艺传授给人们。雅典娜是最符合Fearless词义的。智慧的抉择，坚定的判断，勇敢的抗争，无私的分享，哪怕会因为超凡脱俗而略显乖张，哪怕会因为并不循规蹈矩而略显孤单，但任何时候，只有做好自己才能不可战胜。
Fun：一个让人感觉无聊的女人恐怕比丑陋的女人更不招人喜爱。但女人的幽默风趣又不同于小丑式的插科打诨，前者能给人带来高级而持久的快乐。在古希腊神话中，宙斯与记忆女神生下了九位缪斯女神。她们主管史诗、抒情诗、情歌、悲剧、喜剧、舞蹈、历史、天文和圣歌。每当阿波罗拨动琴弦的时候，缪斯女神们就放声歌唱，诸神跳起欢乐的环舞，纷争不断的奥林波斯山终于一片和平和宁静。悲伤与失落，尴尬与困境，无奈与离别，在有趣的女人那里，可能是一首小诗，一首低声吟唱的歌曲，一朵捻来别在衣襟上的花朵，一个体态轻盈如舞蹈般的拥抱，一个自我解嘲的玩笑，一个夕阳西下时的沉醉，然后微笑，然后释怀，于是，快乐萦绕生活。
西蒙娜•德•波伏瓦VS玛格丽特•杜拉斯
波伏瓦曾多次遇到杜拉斯，但两个人之间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据说并不投缘。波伏瓦喜欢盘发，有时用简单的发带作装饰，一丝不苟又不失活泼；杜拉斯年轻时梳两根闲散的小辫，为人妇后简短地盘发，以后就披散着一头凌乱的短发。波伏瓦除了情人送的墨西哥戒指，几乎很少戴首饰；杜拉斯则关注香水、颜色、项链，她叮嘱自己每天都有变化。波伏瓦不再年轻的时候，常常穿着一条带子的直筒裙，外面是米色或白色的正装外套；杜拉斯不再年轻的时候，经常在羸弱的肩头搭上大红色的披肩，用抢眼的首饰装扮自己……同样有韵味，韵味又如此不同。
波伏瓦与萨特的自由伴侣关系成了不可复制的传奇。“可是，我亲爱的小宝贝，我的小花朵，永远别忘了。我轻轻地吻你的小脸颊。” 她在自由的定义中让这个男人对她产生了影子般的友谊和爱情。她将自己一生最重要的著作《第二性》献给了另一个情人的妻子。她与美国人尼尔森•艾格林的激情演化出了优美无比的《越洋情书》，最后她戴着这个男人送的墨西哥戒指入葬。42岁的波伏瓦遇上了25岁的情人，然后疯狂相爱。演讲台上的波伏瓦，街头的波伏瓦，法庭上的波伏瓦，写作的波伏瓦，都是无畏的波伏瓦。杜拉斯18岁时在西贡遇到自己的中国情人，然后带着残缺的爱情和衰老的心回到法国。她强烈又顽固地保存着对于自己小哥哥的不伦之恋，又同样固执地坚持体味大哥对自己青春的伤害。她与丈夫的好友生了个儿子。62岁时遇到了小了她整整三十八岁的最后一个情人扬•安德烈亚。与母亲纠结一生。疯狂的杜拉斯，酗酒的杜拉斯，摄像机后的杜拉斯，写作的杜拉斯，她说：“我不怕，不怕任何事，什么都不怕，不怕物，不怕神，不怕这些地方和这些广袤。”都是无畏的杜拉斯……同样无畏，无畏地又如此不同。
波伏瓦初识萨特，二人相约到巴黎的一个集市上游玩。她戴了一顶俏皮可爱的贝雷帽赴约。波伏瓦拿起一把玩具手枪，准备为萨特射下哪怕一个玩具或者任何奖品。她紧闭双眼，仿佛这把枪是真的一样。萨特则将右手亲切而友好地放在她的肩膀上。波伏瓦虽然允许萨特有情人，但她也会用自己的智慧和风趣终止萨特与舞文弄墨的女情人的来往。杜拉斯与情人间的风趣都带有行为艺术的特点，她的胡言乱语表现了日常的风趣。比如杜拉斯说摇滚乐是自愿的走样或者自愿的装傻。在电视上有舞蹈的时候，她会旁若无人地欢呼。她在醉眼朦胧中看到常去的咖啡馆周围都是白菜、烟鬼和奶牛……同样有趣，有趣地又如此不同。
波伏瓦与杜拉斯，如此不同，却又相当一致。
黄竹村一个叫意拍来的女人
这是我最后要讲的一个女人和她的故事。
这个女人叫意拍来，广西富川黄竹村人。有趣又奇妙的一个名字。对不对？她做了一件相当大胆的事又有些反讽趣味的事。意拍来善机杼，又识些字，偶尔也能写些拙朴的诗。婚后的意拍来不满于自己糊涂又只字不识的丈夫，于是，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情人。意拍来在家庭生活的失意和隐秘的爱情的甜蜜之间摇摆着。于是，她写起了诗。她写道：“恨恨月老无情错铸兰谱……”她写道：“身身有恨……”她又写道：“女界同胞世世同心兰，快起来争取……”她把这首诗献给了自己的情人。她还把诗辛苦地织在了被面上。被面织好后，她用新被面做了新被子。她爱着自己的情人，但还是必须与没有爱的丈夫同床共枕，就盖着这床写满了情思的被子。过了很多年，被面已经陈旧了，有许多字也已经看不清了。意拍来与自己情人的结局已不可考，我们知道的是，她死的比自己的丈夫要早，她的不识字的丈夫盖着这床被面度过了余生。
波伏瓦说：没有人命令，没有人强迫，这样活着多么快活啊！意拍来快活过吗？我想，她爱过，所以快活过吧。
]]> 2009-8-14 20:50:00(0) 独孤呆 2009-6-30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7919277&idWriter=0&Key=0 题记：一个夏风沉醉的晚上，吴进老师问我：“怎么样？这一期写点什么，还要继续‘收集意大利’吗？”我说：“收啊，还没收完呢，还有威尼斯，罗马，庞贝呢？……不过，你们已经厌倦了吧，是不是？”“怎么会，你写得很精彩，真的！”可是我仍然固执地认为“你们都厌倦了”，所以决定将“收集”的事放一放，说点别的什么，吊吊“你们”的胃口，好让“你们”更好的想起我。
我为泛文化杂志《圈子》开设了一个名叫《性别按钮》的专栏，今年专门讲网络时代涌现出来的新女人帮。这些女人们：母狗帮、果儿、3F女郎、宅女、败犬……自成帮派，有些怪却一点也不坏，而且都好玩得要命。她们常常跑来搅扰我，于是就有了下文。
之一 这还不是关于母狗帮的一切
一天晚上我（宁瀛，著名导演）问索拉（刘索拉，著名音乐人），英文的Bitch怎么解释。索拉努力解释了半天都觉得不够准确。最后她指着我说：“你就是Bitch，洪晃（洪晃，著名媒体人）也是……当然了，我也够Bitch的。这么说吧，咱们仨就是Bitch，Bitch就是母狗……”
什么是母狗 什么是母狗帮
什么是“母狗”？如果你擅于推演，便可从上面简短的对话中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母狗”是对出生于60年代；最好有革命功臣的父辈作为强大背景支撑；在后毛时代成功借到西风，飘洋过海；在改革开放的中国让西风东渐，在西风东渐中乘风破浪；不知怎么地先是晃晃悠悠地成了先锋，又稳扎稳打地成长为社会精英的东方女性的昵称。三人或三人以上的群体，便可称“母狗帮”，英文皆为“Bitch”。
 “母狗”的生活是怎样的 “母狗帮”的生活又是怎样的
当有资格做“母狗”的时候，女人们大多都到了只能用才学来补充魅力，用地位来维持关注，用财富来吸引眼球的更年期阶段。“母狗”们虽然经济丰硕，但在外形上建设“年轻”“美丽”“女人味”等等已经不是聪明之举。所以，“母狗”们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是用各种方式建设自信，其外在表现便是一种自恋。于是以下的事情在“母狗”们的生活中变得非常重要：起床后看着自己没有化妆的顶自然却也顶丑的脸，还要坚强地对自己说“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你更我不更。”摸着身边空空如也没有褶皱的白色床单，清心寡欲地坚信，更年期的女人是开到极致的花朵，因为漫长所以性感。作为个体的“母狗”们在独处的时候总是百无聊赖地透过窗户想心事。只有在帮派活动中才能活蹦乱跳。所以她们害怕孤独。只要有可能，绝不独处，除夕夜也不例外。
因为“母狗帮”的女人们大多在自己的领域内都相对权威，在工作上都颇为叱咤，所以，“母狗帮”的“生活”需要与“工作”进行严格区分。区分之后，“生活”对于“母狗帮”的女人们就有些糜烂了。抽烟、喝酒、打麻将、斗心眼、说段子、骂脏话、怀旧、啃鸡爪、跳大绳、流眼泪、疯笑、喃喃自语……而最重要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母狗帮”具有标志性的生活组成部分是Mind Fuck（意淫），其表现形式就是经常在一起讨论“到底是谁睡了我丈夫”这样带有摧毁性的悬念故事，而不是像中国男人那样纯粹而空洞地想像在荒郊野外的古刹神庙里碰上了一个虚无的妖艳女子，然后做成了好事。
什么是“母狗帮”的情爱原则
对于“母狗帮”的女人来说，讨论“情爱”比讨论“爱情”更为实质。身体对于“母狗帮”的女人们来说已不是绝对重要。“母狗帮”的女人们可以在其它的场景尤其是吃的场景中体味和高潮相同的幸福。到了“母狗”们的年龄，更重要的是女人与女人之间而非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感情。面对和自己相同的女人，“母狗帮”的女人们之间要有惺惺相惜的暧昧欲望，说得女权一点叫做姐妹情谊。其具体表现形式就是绝不招惹朋友的老公。如果有人招惹了自己的老公，“母狗帮”女人会衣着光鲜，暗暗地或光明正大地叫对方“母狗”，听起来似乎是贬义的恶狠狠的，但决不歇斯底里。有缘份了，甚至能成为姐妹。老公的作用则变得很简单，一个是需要有这样一个角色让女人怀疑。查看留言记录，进入老公的私人电脑，在背后盘查秘密，满足女人固执的好奇欲。另一个则完全因为女人们意淫时需要一个对象。假装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捂着脸说“我丈夫死了，开车的是一个18岁的姑娘，两个人从马甸桥上摔下来了。” 看女朋友中哪一个哭得最大声，最后却发现谁也不是那个自己怀疑的第三者，姐妹情谊便愈加巩固。
一位可爱母狗的个案
 关于她的故事有些是道听途说的，不可尽信。我只知道她曾经留学英伦，90年代初期回到大陆。其时已经三十多岁的她实在难以找到一个勇敢者来向她求婚，只能像乔伊斯《一位母亲》里的女人那样吃了许多“土耳其拌砂糖聊慰她的种种浪漫愿望”。还没有等到所有的人对她评头论足的时候，便嫁给了一个穷困潦倒的诗人。她将诗人塑造成了著名的书商，自己也很快成为浸泡在文化和艺术里的社会精英。不过，母狗帮女人的担心在她那里却是事实。半老徐娘的时候她离开了丈夫，但她却因为追逐新的爱情而容光焕发。不久，她嫁给了一位大她许多岁的革命英雄，即使这位革命英雄已经卧床不起多年。恋父和怀旧让她伺候了老英雄几年，失去他的时候她就像失去父亲一样伤心。现在她孤身一人。她有着母狗帮女人的独立坚强，自信和自嘲；她爱母狗帮的其他女人甚于爱男人；她有母狗帮女人矫情的艺术气质和指向毛泽东时代的怀旧理想。最重要的是，她和所有的母狗帮女人们一样，都有许多故事，却从不轻易流泪。
当然，所有这些，都还不是关于“母狗帮”的一切……
]]> 2009-6-30 11:49:00(0) 独孤呆 2009-6-30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7919232&idWriter=0&Key=0 题记：一个夏风沉醉的晚上，吴进老师问我：“怎么样？这一期写点什么，还要继续‘收集意大利’吗？”我说：“收啊，还没收完呢，还有威尼斯，罗马，庞贝呢？……不过，你们已经厌倦了吧，是不是？”“怎么会，你写得很精彩，真的！”可是我仍然固执地认为“你们都厌倦了”，所以决定将“收集”的事放一放，说点别的什么，吊吊“你们”的胃口，好让“你们”更好的想起我。
我为泛文化杂志《圈子》开设了一个名叫《性别按钮》的专栏，今年专门讲网络时代涌现出来的新女人帮。这些女人们：母狗帮、果儿、3F女郎、宅女、败犬……自成帮派，有些怪却一点也不坏，而且都好玩得要命。她们常常跑来搅扰我，于是就有了下文。
之二 一个姑娘带着爱情来到你身边

……我知道自杀的方法有一百种，其中一种就是嫁给唱摇滚的，保证死得痛快，又痛又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唱摇滚的够酷。……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站在天安门的台上，唱一首歌。如果可以跳一支舞，就他妈的更好……
 ——《北京乐与路》
我是从妖精那里听到“果皮”这个词的。那是07年的摩登天空音乐节，我俩穿过因下雨变得泥泞的草地，执着地将他的还有我的冰淇淋包装袋塞进了已经溢出的垃圾桶里。或许是受到了“严禁乱扔果皮纸屑”的刺激，他突然扭过头问落在后面的我，“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叫‘果皮’”，其时我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雨混合着北京初秋的凉意欺负得很是焦躁，于是就将自己的嘴巴鼻子和眼角由下向上地挤成一团，同时频率很快地像要摆脱什么一样地摇着头。“那些疯狂追随这些莫名其妙的男人的女人”，“她们愿意跟他们上床”，“当然，我想，也会像扔果皮一样随时被扔掉……”我在东张西望，妖精在自言自语。但是，在与结束演出的乐队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们还是同时回头凝视着那两个穿着鲜艳裤袜的短发女孩，她们的手牵在两个年轻男人的手里，那两个男人则背着如同春药一样的，刚才还在不远处复调似的上演了金属和人声的嘶吼与嚎叫的吉它或者贝斯。我凝视着她们裹在紧身衣和紧身裤袜里的身体，看到了爱情、性、悲剧、和死亡在身体里摇摆冲撞。
妖精所说的“果皮”来源于60年代诞生的美国俚语“groupie”，这好像是个台湾叫法，比较灵动。另一种较书面的翻译是“骨肉皮”，严肃对待摇滚乐的人比如郝舫之流或者一些叫嚣的女权主义者喜欢使用这个词。老北京艺人把漂亮女孩叫“果儿”或“尖果儿”，北京的小青年们被摇滚俘虏以后，就拿了这个词儿。又由于和果儿之间绝对居高临下的情感地位和蜻蜓点水的游戏态度，衍生出了“收果儿”“戏果儿”一说。但是，对于果儿，男人们依然延续了几千年的审美标准，长相逊色的“苍果儿”或者“涩果儿”被“收”被“戏”相对来说困难一些。所以，在与摇滚乐的性探险中一定会有始终郁郁不得志的，这样的果儿最终会干瘪了摇滚的梦想，成了“干果儿”，在“何必非要摇滚”的嗟叹中，偶尔怀念那果儿青青的迷狂时节。
果儿离爱情有多远
虽然有很多摇滚乐手和他们的追随者都声称那些卿卿我我，海枯石烂的爱情是“操蛋的，不过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但这同样是骗人的鬼话。他们所有的歇斯底里：呼喊、祈祷、哀告、哭诉、呐喊、召唤似乎是为爱情招魂的若干种形式。于是，一个提着油漆桶背着画夹穿着背带裤准备去涂鸦的清纯女孩，一个纯洁得像水滴一样娇羞得如同一只雏鸟的大一女生，一个浸泡在孤独里用傲慢和冷漠渴求爱的失意者，一个从湖南农村漂泊到城市以“跳开放”（一种艳舞）为职业的无依无靠的女子，一个扎着头巾弥漫着花的迷香的花房姑娘，一个站在街头的全身赤裸的女行为艺术家，一个小有名气的女模特，一位颇具风范的独立摄影师，一位婚姻失败的少妇……都可能在不同时间不同空间停驻在同样穷苦和失意的流浪歌手的面前。屏住呼吸，用心去听，听出宣泄中的渴望，听出喧嚣中的安宁，听出愤怒中的善良，听出嘈杂中的孤独，听出爱和依靠。只是听，而且彼此倾听，并听懂了彼此，爱情便随之来临，和所有的爱情一样简单和自然。贫穷、误解、纠缠、然后分手，也和所有爱情的结束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这些因为突如其来的爱情不自觉地亲近了摇滚乐的女人很不乐意被叫做“骨肉皮”或者“果儿”，因为她们并不符合人们对果儿“盲目追随，随时准备献身给崇拜者，没有大脑，赶时髦，缺乏主见”等刻板印象。她们或许会因为爱情而摇滚，但并不是因为摇滚而爱情。她们不一定知道摇滚为何物，即使知道也不一定深刻，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成为摇滚乐手精神上的志同道合者。她们不一定满腹的摇滚经纶，也不会脱口而出摇滚的圣经，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成为摇滚乐手心目中的女神和灵感的源泉。她们中的许多人在毒品和酗酒带来的绝望中拯救过自己爱的人，还有一些本身就是颇具创意感的女性。她们或许会成为妻子，会成为爱人，或许会被抛弃，结局像许多拥有爱情的女人一样，但她们从来都是自己。
“一个姑娘带着爱情来到我身边，像是一场风雨吹打着我的脸”，这是献给爱人的情歌。果儿渴求爱，却很难与爱情有关。
果儿，将身体放在你的祭坛
我爸所在汽车队的同事有个善于鬼混的女儿，很多年都是大家的谈资。同事的前妻在跟他打架的时候，很善于捏住他的要害部位，痛得他在地上直打滚，女儿就在旁边冷傲地看着。我并不清楚这个女儿的放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有一次在去食堂买饭的台阶上，她恰恰走在我前面，黑色的健美裤在上台阶的张弛中透出白白的臀部。我背过身在台阶上站了很久，面红耳赤的。后来她离开了。再见竟是在住着王宝钏的寒窑广场，一场夏季的摇滚音乐会，在夕阳中看见打扮得很朋克的她，和一群同样很朋克的人腻味着走来，似乎更风尘，更放荡，更成熟。但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来，凭得就是记忆中那张冷冷旁观的脸和那张脸写满的孤独。那晚，我只是看客，她却以献身的姿态和狂热的舞姿成了现场狂欢的一道风景，许多人分享了她摇滚的身体和性感，并在其中得到了宣泄，找到了暂时的自由和解放。可在我看来，不知为什么，她似乎更像是挣扎在祭坛上的牺牲。
将女人的处子之身献给祭坛上的神灵是一种古老的交感巫术，因为古人相信通过牺牲接触神灵，便可获得同样的神力。这巫术在每一个良家少女的心中埋下了潜伏着的崇拜者献身给偶像的欲望。当摇滚乐从60年代开始用充满现场感的音乐、粗口、带有性交特征的舞蹈在狂暴、剧烈、粗野和振颤中将自己塑造成了集体的宗教仪式，它便代替了那些温文尔雅的充满虔诚的弥撒和洗礼。舞台变成了祭坛，吉他贝斯键盘架子鼓似乎都成了带着血和精子的法器，祭品则是那些甘愿献身的女人们的身体。将身体放上艺术的祭坛，与等同于神灵的偶像接触，这似乎是更接近艺术家与想成为艺术家的单纯梦想的最快捷的途径。当然，即使是在她们献身之后，真正成为了摇滚乐手的果儿是很少的，大多数仅仅是被摇滚乐俘获的猎物，继续在狂野和放荡不羁中继续“成为他们那样”的白日梦。
果儿，不知怎么就消失了，没影了
今天，属于摇滚乐手的狂热已经过去了。鲍勃•迪伦、约翰•列侬、滚石、性手枪过去了，追随他们的皮德斯•巴雷斯、玛丽安•费斯夫、尼克、南茜、朋克女青年克里斯•辛迪、帕蒂•史密斯也没人再想起。甚至那个永远性感的麦当娜也早已经开始相夫教子了。在中国大陆，一度被当作英雄膜拜的崔健、唐朝、黑豹、魔岩三杰……从战场上的战士、竞技场上的角斗士、旧时代的殉道者、为未来吟唱的诗人等诸多神坛上退下，龟缩到位于某处废墟的排练处挥汗如雨。不用自觉避让，中国最年轻的一代人已然对他们视而不见了。信仰着反抗一切，张扬自我的朋克精神的叛逆女孩，或许会千里迢迢地赶到某处与一个富商约会，再或者与一个不知底细，但仅仅因为有感觉的人延续浪漫，然后一走了之，也不会再看嘶吼却穷苦的摇滚乐手一眼了。是的，让我们假设你的女朋友叫毛毛，如果你要摇滚，如果你“一无所有”，如果你没有汽车和洋房，如果你仅仅想用一把吉他作为爱情的冲锋枪，那么，这段台词你迟早用得上：

真的，半个月没见到毛毛了。她要是死了，或跟人跑了，都无所谓，就怕不知怎么就消失了，没影了。一下子就觉得整个生活变得特别虚，平空一个人，留下一个大空，特别别扭，不过还可以忍受。（《北京杂种》）



]]> 2009-6-30 11:45:00(0) 独孤呆 2009-2-22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6559067&idWriter=0&Key=0 怎能不想起D•H•劳伦斯的《群山中的小教堂和草屋》，因为在来到南蒂罗尔的梅拉诺的第三天，下起了雨。如同劳伦斯在开篇便写到的那样：“提起这雨，我便觉得不可思议，苍天竟然会在蒂罗尔的阿尔卑斯山脉边垂下一道水帘。……浪漫的虹彩云竟然就变成了无休无止的水柱，直到现在还围绕在我们周围。”
在蒂罗尔漫步本就是件极其浪漫的事，何况还遇到了雨天。昨天会议时还可以穿着中式旗袍到处招摇，今天便不得不将旅行箱里可以取暖防寒的一切都套在身上。在梅拉诺这样的地方，如果“盖着一床蓬松宽大的被子，只露出头和肩，活像个躲在云层中的胖天使”，固然可以十分闲适，但无论如何也是亵渎了可能在这辈子都不能再见的美景，不能再闻到的味道。于是，漫步，哪怕大雨倾盆得让一切黯淡迷蒙，哪怕风雨交织会让人心生悲怆。
当然喜欢被结群的雨水滋润抚摸着的玻璃橱窗，它们身后明亮而温暖处的瓷器、娃娃、布艺、葡萄酒、皮草仿佛都害上了相思，在你凝视着它们的时候也静静地凝视着你。当然喜欢早熟少女般羞涩而又放荡地伸展在各处的青石小路，甚至是小路上积着污水的小小坑洼。据说茜茜公主每年都要从邻近的奥地利到梅拉诺度过漫漫长夏，她常常携带爱子沿着这些小路徜徉，这些小小的坑洼也许曾让她趔趄，提醒她生活中诸多被后世美化的落寞。当然喜欢围绕在山间和塔楼上的轻薄的雾霭，或许就是它们凝结了但丁《神曲》的诗句，在每天清晨的辽远钟声里回响永恒的美妙。当然喜欢装饰各异的形色酒吧，那里装满了grappa白葡萄酒的高贵、tapped啤酒的狂热还有卡布奇诺温暖的香浓，人来人往，被雨水慢慢地清冷然后保存在咖啡馆门外几米的空气里。当然喜欢行色匆匆装备齐全的徒步者、登山者、攀岩者，他们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咖啡馆外的阳伞下，五颜六色的防雨罩保护着奇奇怪怪的行李装备，自己则曝露在雨中，任雨水顺着有防雨性能的一切往下淌，却不见有任何的狼狈。当然喜欢那些簇拥在大大花伞下的家庭，爸爸妈妈和几个孩子，最小的孩子被爸爸妈妈以东方人不能够习惯的方式随意地抱在怀里，脸庞不同，幸福一样。在雨中漫步，奢侈地看着这一切，在别人成为我眼中的风景时也成为别人的风景。多好！梅拉诺的小镇氛围，使一种潜在的欲望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种爱美的女人都会有的欲望。我想要寻找，寻找有着古罗马雕塑的脸庞和阿波罗神气质的意大利男子，想找到在真切环境中的孤独的巴乔性感的保罗完美的内斯塔和有些忧郁的因扎吉。会有吗？我，能找得到吗？
在梅拉诺的每天早晨，一位牵着狗的男人都会出现在我旅馆下的咖啡馆里。他是一位酷似肖恩•康纳利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整洁的面容。他常常坐在临街的第二个位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小片面包，还有一份报纸。他总是穿着得体的西装，他的褐色大犬警觉地左顾右盼，似乎在保护他的严肃和高贵。他很吝惜自己的眼神。只有在极为偶然的时候才抬眼看看从身旁经过的人。他的一双手最能代表一种淡定。它们总是紧握着报纸的下方和上方那些熟悉的位置，稳稳的。我常常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他在喝咖啡这样的事情上要表现得那样严谨，又那样优雅。他总是用一只手稳稳地端起咖啡杯，另一只手适当地护在一边，这个时候，他会适时地瞄一眼卧在他身旁的褐色大犬。放下咖啡杯，他会用熟悉的姿势再一次拿起报纸。每天早晨，在这家咖啡馆他大概要呆一个小时左右，我从来没有见他与谁谈过话。遇到熟悉的人，他也只是颔首一笑。有雨的那天早晨，他坐在老位子上，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也许是感觉到了观察的目光，他向我这里看过来，竟微微地笑了。
因为要驱车前往半山的南蒂罗尔城堡，我们在车站等候公共汽车。简朴的公共汽车站对面一片朦朦胧胧的葱郁。隐隐约约能看到掩映在其间供人休息的长椅。我把目光从葱郁处收回，然后不经意地向右望了望。就这样看到了那个几米开外的牵着狗的男人。他向着我们的方向越走越近。那男人着了一身黑衣，精致的浅灰色衬衣领竖在黑色毛衫的外面，笔直的黑色西裤熨贴地服侍着修长的双腿，皮鞋也是黑色的。他很整洁，脸部的皮肤有北欧的清冷透亮，眼眸深邃，眼神只朝着要去的方向。他的左手擎着雨伞，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夹着香烟，送进嘴里的时候会和嘴唇粘连一下，很快便从淡淡的粉色的嘴唇里嘘出一口清烟。黑色大犬穿着得体的雨衣，有些紧张地跟在后面，他对于他的狗一定十分熟悉，所以对大犬的紧张根本不管不顾。他的身材十分修长紧凑，让我想起了《布拉格之恋》里的托马斯，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让他的步伐除了匆忙之外更显得干净利落，斜挎的皮包就在这种紧凑中有节奏地拍打着他。他急步从我们身边走过，在前面几米处突然停下，然后穿过马路，走进了那一片葱郁里。我愿意认为这是个单身的精致男人。他的精致让女人们望而却步。所以他不知原因的寂寞。于是在这样的早晨他只能穿过那片熟悉的葱郁，到熟悉的咖啡馆去喝熟悉的咖啡，等待大胆而自信的女人走入他的生活。或者他还是个单身的精致男人，他的精致让女人们爱恋。但他却像托马斯一样游走在女人之间，在第二天清早自然地离去，于是在这样的早晨，收拾停当的他回到自己的生活，穿过那片熟悉的葱郁，到熟悉的咖啡馆去喝熟悉的咖啡。
去往南蒂罗尔城堡的小路只能说曾经是条小路。这条曾经被冷杉林野草莓和深色越橘占领的小路在宽敞的地方已经可以顺利地通过两辆微型车。沿着它走上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可以到达南蒂罗尔城堡。还需要步行半个小时的时候，我决定下来走走，步行到南蒂罗尔城堡去。用脚走路的感觉胜过一切，尤其在蒙蒙的小雨中。路边的山坡上载满了葡萄桩，上面纠缠着绿绿的葡萄藤。这是一种当地特产的葡萄，能够酿出甜美的grappa白葡萄酒。另外一边的山坡上栽着矮矮的苹果树，正在随风舞动。一路上除了登山者外，并没有看到脸色红润的快乐农夫，也没有看到卡尔维诺意大利童话中的放猪女阿已•丽纽。我慢慢地往上走，耳边是小雨们唱出的诡秘而温情的歌声。我注意到半山坡间一个小的像模型的木龛，木龛的下面有大把的红色玫瑰和白色百合。花儿看上去很新鲜。木龛的门上挂着个古老的黑色雕花环。门的一扇开着，我凑上去看个究竟，拉开黑色雕花的门环，一个完整的耶稣受难像出现在我的眼前。原来这是一个小小的神龛。虽然我去过很多的教堂，看到过很多十字架上的耶稣像，但这次，当这个小小神龛里受难的耶稣慢慢出现在我眼前时。那铜铸的躯体，和看不清的眼神，受难的孤独和寂寞第一次让我那么清晰地感觉到了要寻找的美。
我轻轻地关上了木龛的小门。闻了闻玫瑰和百合的花香。小雨还在耳边，唱起了这样的一首牧歌：“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阿尔卑斯山的牧歌中，我继续向南蒂罗尔走去。
]]> 2009-5-24 19:00:00(9) 独孤呆 2009-1-8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6232218&idWriter=0&Key=0 同志们！独孤告假！从元月五号到十七号在外地辗转出差。期间上网不便，有些消息不能及时回复，见谅！]]> 2009-2-21 1:29:00(2) 独孤呆 2008-12-27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6124291&idWriter=0&Key=0  首先要向上一期的作者和读者说抱歉。在交接过程中对印务工作的不熟悉，造成了一些错误。目录部分打错了臧振老师的名字，这样的疏忽实在不该有，我代表《呼吸》的编委向臧振老师说声对不起，希望您继续支持《呼吸》。后记是吴进老师和刘静老师完成的，被我和洪杰抢了功，虽然他们不介意，但我还是内疚得很。当然，最对不起的是一直阅读并支持《呼吸》的读者，编委会用更加努力和认真的工作来弥补缺憾。

裴老师远赴美国，现在已经安定下来，文章们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于是这一期就齐整了许多。不仅齐整，而且丰富。和新年新希望一起扑面而来的是异彩纷呈的“外面的世界”。从美国的匹兹堡、纽约到加拿大的温哥华再辗转到日本的长崎、五岛、堂崎，每一个空间都因为细微的人和事，记忆和感动而显得具体而生动。赵世超先生的文章最有学者之风，类似断章札记的写法清疏爽朗。“面粉，每袋25磅，7.69美元……”我以为最有情趣，仿佛能看见赵先生在那不熟悉的异域，究竟是怎样凝神定睛记录着所有陌生化的点滴。

我历来以为刘静老师的文章偏于精致的理性，情感的作用也是细致而清晰的。只有裴文有着标签般的细腻和在细腻处涌动着的情趣情感。《矢野先生》改变了我这样的印象。我甚至从文章的字里行间看到了一种与“爱”无关的爱恋，那是女人心中对于完美形象的永恒追求。更何况这追求还裹挟着大海日出日落伊豆的舞女樱花温泉精灵流等等浪漫的情思。矢野先生，因为这些与爱无关的幸福体验而令人难忘。

虽然吴进先生在文章中说“当不起”与我的讨论，但我还是准备固执地邀请他写一篇关于“身体”的归国杂感，或者“性”，因为这的确是一个赚人眼球的话题。可贵的是，“图书馆”这样的题目也能在吴先生的笔下充满个人口述史般的灵性，就如同他平日说话时的神态一般可亲可敬。对于每一个梦想出外求学的人来说，那几座各有特点的图书馆充满了难言的诱惑。这很奇怪，是不是？我竟然从一篇写“图书馆”的杂文中找到了性感。

裴老师的文章带着一贯的叙事性，读她的文章是解决思念的最好方法。因为在文章中可以听到声音，看到样貌，而且十分真切。她竟然又教了我一招，叫“定睛一看”，我以为十分有用。不过我们也有不同，“定睛一看”是需要在人生的美妙时刻发现危机，而我也有一个方法叫“视而不见”，就是在人生满是危机和困境的时刻不管不顾地低头前冲。不一样，对不对？

就在我们的鲜血被这些“在路上”的文字搅动得沸腾的时候，陈红星的乡土二则就是伴着梦想和旅程同行的最恰当的乡愁。它是我们在人生的每一个转弯处的美景出现后那一丝淡淡的哀愁。它是美妙生命飞翔时的每一个回顾。它是人生后景中那些挥着双手的模糊的身影：父亲、母亲、童年、记忆、故乡、家园……用感情装点，哪怕只有一草一木，都不可能贫瘠。

王家大院，绵山，绣楼和介子推。因为不是故乡，所以段宗社的“装点”就在文化和厚重上用了功夫。平遥这样的地方为世人所知是因为平遥之外的元素，那就是一年一度的平遥国际摄影节。我现在身上穿的中式棉袄，就是在平遥县城一家旅游商店里面淘来的便宜货。出了平遥城，竟有人常常问我“哪里得来的，也想要一件。”我看过县衙里的人体摄影展，却没有注意过县衙里的刑具。现在想来，将人体艺术与刑具放在一起，倒是非常搭调的安排。

虽然我很早很早以前便认识他，应该说，与人比较起来，我更熟悉朱立挺老师的文字。在遇到他的文字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是一个在如水的生活中坚持行走保持思考保持灵敏的体验并且坚持表达的人。文字中看到的真性情总是让我在现实中碰到他的时候，虽然言语不多，却多了许多无言的沟通。我不懂诗，只觉得武佳的诗有许多琐细却熟悉的诗意，就喜欢了。

由殷默翻译的《大学压力》是《呼吸》为读者们精心挑选的一份圣诞和新年礼物。不光是被有名的或者无名的沮丧情绪环绕的人们，还有那些衣着光鲜神采焕发以为幸福就在身边的人，我们都应该有一种能力，那就是承认失败，并经常告诉自己：我们有失败的权利。2008年12月19日晚，我放弃了珍惜了一年的感情。第二天清早，在医院的诊疗室里看到了生病的母亲和焦急的父亲。他们心疼地看着我红肿的眼睛。我拿着医生开具的住院单，无助和内疚让我不敢回视。在熙熙攘攘的病房走廊里，我第一次无奈地承认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我不得不告诉自己我不是个好爱人也不是个好女儿。但我不应该就此止步不前。是的，从做一个好女儿起，打起精神，重新面对生活中不可预测的美妙和危机，这就是我在新年的新希望。
]]> 2008-12-31 17:21:00(4) 独孤呆 2008-11-2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5868711&idWriter=0&Key=0 “猜火车”是圈内很有名的一家影吧。在望京西园4区的一幢居民楼里。规模不大，一个简单的投影设备，装修也不复杂，但人气很盛。我们去的那天晚上，正好在做“酷儿影像巡展”，展映了《我们俩》和《女人50分钟》。展映后的见面会气氛很融洽，大家围坐在一起，各抒己见。在以下的图片中大家可以看到位于中心的出柜女同性恋者，她们是这次巡展的组织者，同时也是两部影片的拍摄者；第二张图片中的两位男士，一位是中央美院电影系的仝老师，另一位稍胖者则是猜火车的老板老賀，他们主持展映后的学术讨论。在旁边围坐着的大多数是来自各个地方的文艺青年。



]]> 2008-12-1 21:12:00(2) 独孤呆 2008-11-2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5868569&idWriter=0&Key=0 会后，借住在路易斯的小四合院里。于是要和哈哈及贝勒同住。哈哈和贝勒使我消除了对狗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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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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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一样的哈哈]]> 2008-12-3 17:22:00(5) 独孤呆 2008-11-26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5868508&idWriter=0&Key=0  借“改革开放30年电影论坛”之由回来北京，见到众多学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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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广电总局：童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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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 饶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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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张颐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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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师范大学王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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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师范大学田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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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电影学院王海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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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电影学院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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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集团耿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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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黄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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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大学陈犀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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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陆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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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陆川]]> 2008-11-26 11:28:00(0) 独孤呆 2008-11-11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5742720&idWriter=0&Key=0 老朋友诺门罕从北京来，约在百姓厨房见面。席间说起一个公式，我玩味了很久。光棍节的早晨醒来，细细地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
你（他指的是对面坐着的我）做朋友=！
你，做女朋友=？
你，做妻子=？？
就我能否做女朋友及妻子的资质问题，这三个问号就像三个小鼓棰，不断地敲击着我。如果这个怀疑能够具体一点，例如具体到某某人，我还可以剖析自己，找到原因。问题是，这似乎是一个带有普遍性的怀疑，我不禁要郁闷而且惊慌起来了。

]]> 2008-12-2 21:46:00(4) 独孤呆 2008-11-11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5742591&idWriter=0&Key=0 


]]> 2008-11-13 11:13:00(2) 独孤呆 2008-11-11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5742569&idWriter=0&Key=0 Omima和披萨
苏丹女孩Omima。胖胖的身体，大大的眼睛，厚厚的嘴唇。
Omima的大行李箱、小行李箱和她很配套，体积庞大，移动缓慢。她的英语却比较轻盈，很快，很跳跃。
Omima不喜欢吃蔬菜、也不喜欢吃肉。她只喜欢吃干面包。所以她总是吃着干面包，喝着橙汁，一副很禁欲的样子。我总是怀疑，这些干面包是怎么支持她庞大的身躯的。
在Omima的国家，盛行的是手抓饭，所以Omima不会用刀叉。有一次，我坐在她的旁边，我们点了相同种类的披萨。Omima的叉子固定不了食物，刀子也完全不听话。我像对待小朋友一样，帮助Omima将圆圆的披萨，切成小三角形，然后再把小三角形切成小块。她像个听话的孩子，静静地等着我，快乐地把它们填进厚厚的嘴唇里。整个披萨完成了快三分之一时，她固执地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不吃了，真的吃饱了。我吃完了自己的披萨。我想她是不想再麻烦我。
Omima有一天早晨告诉我，说昨天在自己住的宾馆里摔了一跤，磕蒙了头，几分钟都没有知觉，因为是一个人住，所以没有人知道，最后是自己醒过来，慢慢地坐回床上。我听了确实很担心。但她说自己以后会小心的。
Omima为我取了个苏丹名字，叫Shima，意思是月光。以后她总是这么叫我。

Fatima只有14岁？
Fatima来自塞内加尔。她总是穿着非洲的传统服饰，——一种长及脚踝的连体长裙。有时候也穿裤装，外面同样是一件长及脚踝的长袍。这种服饰的质地很特殊，看上去硬巴巴的，却一副能遮风避雨又隔热的样子，颜色通常很鲜艳。
塞内加尔曾是法属殖民地，所以Fatima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她很严肃，不怎么笑。尤其是在开会和讨论的时候，她总是紧绷着脸。不发问，也不怎么参与讨论。Fatima的冷傲让我越发认为她或许是非洲哪个部落酋长的小女儿，受过良好的教育，很早就开始为自己理想中的事业奔忙……
Fatima身材非常瘦小，从她的脸部也判断不出年龄，加之我早有了“某部落酋长小女儿”的成见，于是，我判断，Fatima只有十几岁。如此年轻，就能独当一面，这让我对她有了更多的好奇心。
一天，坐在Fatima的旁边，我告诉她：“You look so young.”她笑着说，“No, I’m forty-four years old.”也许Fatima经常遇到这样的问题，她干脆掏出自己的护照,指着出生日期一栏让我看，果然是1964年，我当然很吃惊。
我与Fatima的对话通常是从“How are you”开始的，她会回答说“I’m fine”,我会接着问“and you”,她会接着回答“Fine ,thank you!”我开玩笑说，我们像是在学英文。她笑着说是的。这之后，我们只要一说起“How are you”,就会心有灵犀地笑起来。

她画着伊丽莎白•泰勒的眉毛
Marianne Pitzen是我们的邻居，与她的另一位同事Chris Verner住在我们隔壁。与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日耳曼女人Chris不同，第一次在酒吧看见Mariaane的时候，我们几乎将她视为天人。汉人的传统中本就没有完整的宇宙体系，我们大概认为人之外存在的天人一定是更美与更理想的，例如仙女。西方人也有这样的想象，不过比我们更完整，更深邃。在比较晚进的时候，更相信地球之外还有外星生物，长得大多奇形怪状。
Marianne的化妆术有些特别，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杂糅和戏仿的特点，在整体上像件距离遥远，充满意味的艺术品。她的头发介于金色与褐色之间，看不到长度，不知道用什么样稀奇古怪的方式，将发梢藏起，剩余的头发从头顶处到两耳边，蓬松成松子形。那种鼓鼓胀胀的效果，让Marianne的头发带有了古典戏剧的悲壮感。
伊丽莎白•泰勒的流行大概是40、50年代的事情，随着她一起流行起来的还有伊丽莎白泰勒式的眉毛。在同时期的大上海的老电影里，在《大篷车》、《流浪者》这样的印度电影中，都能看见女主角脸上显明的流行元素。Marianne也画着伊丽莎白•泰勒式的眉毛，不过因为她的眼睛并不大且并不有神，也没有长长的上翘的眼睫毛，所以她吸收了泰勒式眉毛的粗重，却把昂扬向上的眉梢部分低落下来，改进后的眉梢紧紧连着晕开的浓黑眼影，融合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经济发展的轨迹和哥特时期的诡异。
Marianne崇黑。膊项间围着黑色的缎带。长可及地的黑色长裙裸露出一侧肩膀，走动时可以偶尔看见尖头的黑色高跟鞋。在裙裾需要被撩起的时候，你会看见她右手中指上戴着的一枚大大的黑色宝石戒指。从膊项的缎带看下去，Marianne的身上披挂着中世纪的颜色和气息。
Marianne双手灵巧。早饭时，她的面前总是摆满了杯杯盏盏和各种器皿，然后繁琐地把它们颠来倒去。在她的身上，最明媚并且最有现代感的应该是嘴巴。因为从她的嘴巴里，总是说出友善而又现代感十足的话，有时飘出羞涩的少女般的笑声，还有创意十足的想法。
临出发前，我为自己准备了一件旗袍。但直到开会之前，也没有勇气穿上。也就是那天早上，我看到了惊为天人的Marianne，她激励了我，我穿上了旗袍。

Astrid说这两个孩子是他们的父亲送给她的礼物
Astrid具有意大利人的所有特点。她热情爽朗。笑意总是挂在脸上，与她的那些很大的缀饰相映成趣。她博学多才，可以说法、德、意、英四国语言。她可以很容易地把这些优秀的女人召集在一起，并且有本事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她们的核心。她善于倾听别人的意见，但更有说一不二的勇气。她最大的本事是可以在最适当的时机，用独具特色的爽朗的笑声消除双方的尴尬。
我见到她的第二天，因为梅拉诺的阴雨天气，这位当地人感冒了，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她还是当仁不让地主持了会议期间几乎所有的活动。每次活动她都穿着不同款式的晚礼服，戴着大大的耳环和大大的项链。在不太要紧的时候，声音很大淋漓尽致地擤鼻子。
我本来对Astrid所知甚少。直到会议的最后一天晚上，在晚会开始之前，Astrid牵着两个孩子，走到我面前。看起来最小的那一个尤其聚精会神地盯着我们看。“这是我的两个儿子。是他们的父亲送给我的礼物。”她笑着，“我的小儿子喜欢成龙，我告诉他我认识中国人，他一定要我把他介绍给你们。”我问她的小儿子，“我带你去中国好吗？”他爽快地说“好”。他们走后，站在旁边的Claudia告诉我。Astrid并不是这两个孩子的亲妈妈。Astrid与前夫有两个孩子，但她离开了前夫。她现在与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在一起，并没有结婚。她们变成了幸福的四口之家。
在晚会上，我们见到了Astrid现在的爱人。他高高的个子，长发扎成马尾，手捧鲜花。晚会中，他单膝跪地，对Astrid说她就是他的真爱。Astrid哭了。我看见那个感情丰富的葡萄牙人也在默默地擦眼泪。

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如果是来自23个国家，特点各异的女人们呢？戴着粉红色小帽，走路风风火火的德国女牛仔Gudrun Koch；为人谦逊，在幕后跑前跑后，随时会伸出援手的意大利人Sissi Prader；喜欢席地而坐，画着红嘴唇的热辣吉普赛女郎Patricia，听见音乐便会情不自禁舞蹈的阿根廷人Gracila，做事干练，气质超群的美国旧金山人Catherine King……这样的一群女人，开跋到阿尔卑斯山山腰尊贵的南特罗蒂城堡，在城堡教堂外的大厅，围坐成圆形。在我们的中间，阿尔卑斯的空气和梅拉诺的热情与自由填充了亚瑟王的温切斯特圆桌。
女人与圆桌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亚瑟王的皇后吉娜威，亚瑟王的圆桌就是这位皇后的父亲所赐的嫁妆。亚瑟王与聚集在圆桌旁的高贵骑士们一同制订并信奉着圆桌精神。虽然圆桌骑士们也因为皇后吉娜威的爱而发生争执甚至引起战争，这些温文尔雅的圆桌骑士用自己的一生，践行着用浪漫的爱情和骑士的呵护对待并保护女人的承诺。女人，那个提供圆桌的人，固然重要，但从一开始，女人，并不在圆桌旁。在与圆桌的渊源中，她们以被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远景。这似乎是一个象征，圆桌会议成了平等的代名词，但“平等”二字离女人却越来越远。如果不是20世纪以来女人们有意识的抗争，女人们可能还聚集在餐桌旁，围坐在火炉前，缝补，编织，在闲暇时阅读，在困惑时独自沉吟。当圆桌精神渗透到女人们的世界里，她们开始彼此分享并在分享中做出决断。葡萄牙语听起来有些叽叽喳喳，吉普赛女人就是用这样的语言诉说着，分辨着；内敛的德国女人在她们的对面默默地摇头和点头；更为内敛的亚洲人则选择静静地等待，选择合适的机会发表意见。在圆形的会场，很容易看到每个女人可爱的表情。当一项决议达成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欢呼声从女人们小巧的嘴巴里发出来。这样快乐的声响让古老的圆桌传奇更为柔软。相信自己，在分享与参与中表达自己，圆桌逼迫出了女人的个体性和她们对自身的认识。透过南特罗蒂城堡墙壁上开凿出的月亮形窗子，可以看见洁白的阿尔卑斯山山峰。我，来自古老东方一个古老国家的古老城市的年轻人，和我身边这些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信仰的女人们，穿上盔甲，配戴宝剑，以骑士的姿态围坐在精神的圆桌旁，彼此平等，互为伙伴。
]]> 2008-11-28 11:11:00(4) 独孤呆 2008-9-1星期一(Mo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5020876&idWriter=0&Key=0 之一：旅行箱•照相机
当我迫不及待地向朋友展示这次意大利之行的时候，却发现旅行箱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两条来自米兰的裙子……
一把当然不是给自己用的四头剃须刀……
若干威尼斯玻璃做成的坠子……
纯意大利制造，给爸爸和哥哥的T恤衫……
意大利面……
吃起来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好的桑椹糖果……
还有什么呢？
梅拉诺的松枝做成的化妆品……
两套明信片和五张意大利电影海报，你相信吗？这就是在罗马和那不勒斯的所有收获……
庞贝古城的松树上掉下来的巨大松果。两个，捡的……
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呢？……
地铁票，火车票，宣传页，意大利文的报纸……
没有了吗？
没有了，确实没有了。
躺在旅行箱里的那些衣物、用品歪歪扭扭地搅在一起，还留着奔波的样子。但在疲惫之外，旅行箱实在没有给朋友提供更多的信息，说明我的这次旅程。当以上所述的东西，分给了自己、朋友、家人之后，我突然很失落。少了，少了，没有了。之后，面对听说你去了，又听说你回来了，却又不在礼物分发范围之内的人们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尴尬：当然当然，皮鞋、皮具、手表、名牌服饰，裘皮、这些东西见到了，但没有买，一件也买不起。更多的时候，总是点着头，陶醉得回答：很好啊！真的很好啊！有机会给你看照片啊！
影像和文字，恐怕是记录旅程的最基本方式。前者简单、直观。后者滞后、却绵长。村上春树的希腊、土耳其之旅，变成文字，便在他旅行的当下。大多是趴在路边酒吧的遮阳伞下，拿出一个小本，随手而记。人不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歪斜着，好像随时要起身行路的样子。这种急切，皆来自一种急于攫取的姿态。与他随行的，还有一名专业的摄像师，他称之为“我的”摄影师，意思是要从村上的视点看去，而且自己也要时不时成为风景的一部分。村上，穿着少年的T恤，或者格子衬衣，登着运动鞋，剪着少年的头发，带着特有的眼光，那种徜徉，适时地凝固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里，成了自己的东西。“我的”摄影师，腰间突起像炮筒一样的镜头，手里摆弄着另外一架专业的照相机，在村上和风景间东奔西突，穿来穿去。他们的合作反映了外来者的典型形象，完成了对陌生土地在精神上的占有。
我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柠檬色的小本。临行前，又果断地抛弃了有点小毛病的照相机，腆着脸问朋友借了一个。不能叫做架，是因为借来的照相机到了机场才有机会看到。机身很袖珍，像素也不高。但我终于还是没有借用露天酒吧的遮阳伞，柠檬色的小本上除了一个意大利帅哥的电话号码，我自己什么也没有写。袖珍的照相机无法突起在腰间，却可以很隐蔽地握在手心里。有的关键时刻，因为无法充电，它处于比我还要悠闲的待工状态，让我在亚平宁半岛上的东奔西突，穿来穿去少了很多侵略性。所以，可以下个结论，除了旅行箱可以省略旅程，这次，不在状态的照相机同样省略了我的收获。

之二：有关行走的所有方式
意大利人马可波罗开启了中国与意大利的彼此想象。意大利人与中国的交好，中国向意大利的移民潮，走出了古老的路线和行程。那时候他们有关行走的所有方式，恐怕最重要的是轮船，马车，或者自己骑马，或者步行。那些沿途经过的港口、城市、小镇等都是实实在在的地方。
而现在，由北京到意大利已经有了诸多的选择。因为我们的目的地在意大利北部阿尔卑斯山下的小镇梅拉诺。所以选择了由北京直飞巴黎，经巴黎戴高乐机场转机北部城市米兰，再辗转到梅拉诺的路线。巨大的波音737展开机翼，还来不及让人看清楚已经越来越小的朦胧中的北京城时，它已经冲上了平流层以外，在攀爬到一定高度后开始异常平稳地飞行。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属于外蒙古、俄罗斯的城市，在我们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成了一个又一个需要逐次经过的结点。在最初的兴奋、好奇：法国空姐、法式香槟、法式餐饭、可选择的娱乐设备都逐渐熟悉之后，散着清香的薄毯可以让人睡得更安逸，在半睡半醒之间，乌兰巴托、明斯克、莫斯科……在闪烁。完全由不明晰的想象联结的是一种断裂从而奇异的空间感，吞噬掉了十几个小时。在戴高乐机场联程转机并不费力，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在每一个可能会让人疑惑的通道口，都有机场的工作人员友好地做出指引，在这里，同样很容易便能找到取款机和American Express以兑换旅行支票。当我们安静地坐在指定的登机口，才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成为了这些人群中的少数。
米兰马奔撒机场的混乱是返程的时候才感受到的，这是后话。事实上，还没有来得及对马奔撒有个第一印象，就已经坐上了机场大巴。我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米兰的中心火车站。机场大巴上并没有报站系统。你必须要询问司机或者身边的人才不会错过。虽然前后左右都是人，但你必须仔细判断谁可能是本地人，谁可能是游客。最好能够一下就找到一位能说英语的本地人。随着大巴车离市区越来越近，心情也越来越忐忑。我终于鼓足勇气碰了一下前面的一位先生。结果证明我看走了眼，他说了一口流利的美语，摇着头，亲切地对我说we are on the same boat。既然同舟，当然要共济。共济的方法就是给他最大的信任，跟着他走。后来我们知道，哑口不言是意大利所有公共交通设施的特点，这对于随处都能听到机械声发出的标准普通话和流利英语的中国人来说，需要很快适应。
米兰中心车站的售票处设在楼下，规模不大且比较隐蔽，需要仔细辨认才能找到。下班时间之后，只有两三个窗口在营业。在这个有些挤挤的地方，一个全身包裹着民族服装的黑女孩，正在打听路线，听起来她要去的地方与我们相同。这样，在米兰中心车站，我们邂逅了来自苏丹的Omima。Omima的旁边立着行李工，他负责搬运行李，购买车票，并把顾客送上火车。在他的帮助下，我们买到了当天最后一趟去往维罗纳，经维罗纳转车到布尔扎诺的车票。因为离开车只有五分钟，行李工迅速乘电梯赶往指定站台。按照在中国乘火车的经验，从候车大厅到站台，五分钟是绝对来不及的。我们只能孤注一掷地跟着行李工奔跑，然后糊里糊涂地上了一辆已经徐徐开动的火车。意大利文的火车票上看不到什么信息。翻来覆去也找不到站台、车次、车厢号、座位号。隐约记得行李工说我们在二等舱，问了好几个意大利人，只有一个懂英语，他告诉我们，二等舱应该在火车后半部。二等舱面对面安排两排软座，座位上有行李架，用推拉门将座位与过道隔开。等我们终于明白，意大利的短途火车并不指定座位后，开始寻找人少的地方坐下。
火车上基本看不到列车员。他们只在检票的时候出现一次，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意大利火车同样不说话，好在同车厢的一位不能讲英语的意大利人一直在用摇头表示我们并没有到站。还有一个更笨的方法，就是每当火车减速进站准备停车的时候，都能看到大大的蓝色标记的站名，从看到站名到下车，其间有足够的准备时间。但这个方法并不适用于晚上。
在以后的一些天，我们几乎都是乘火车旅行，才逐渐熟悉了从购票到乘车的各项要点。除了罗马、米兰、那不勒斯等大城市会有晚间售票的服务外，其它小站都是早上九点开门，下午六点便停止售票。如果要赶第二天很早的火车或者六点以后的夜车离开，就必须提前买票。在一些大型火车站，会有多台自动售票机，如果没有人工服务，便可以用投币的方式在自动售票机上买票。
一般的火车票上并不标注站台、车次、座位号等信息。这意味着你可以乘坐可以抵达目的地的任意一趟车次。在火车站售票大厅，或者站台内，都会有电视屏幕滚动显示去往某地的时间和站台号，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需要选择站台乘车。但在乘车之前，必须要找到一个黄色的检票盒子检票，以表明这张车票已经被使用。否则将被处以高额罚款。
卧铺车则另当别论。长途卧铺车都有固定的车厢和铺位号。考虑到欧洲人体格庞大，卧铺在宽度和离车厢顶的距离设计上都更为合理舒适。但卧铺上并不提供被子。只提供一床薄薄连体床单和被单，另外还有一小瓶饮用水、湿纸巾和纸拖鞋。只有在送暖风的时候，被单才不显得单薄。因为忽冷忽热，影响了卧铺车的舒适度。列车员没有换票这个程序，也不会提醒即将到站的旅客，所以，还要自己估摸着时间多加警惕。
相对于大城市的中心火车站，一些小车站更具诗情画意。意大利北部阿尔卑斯山边的维罗纳、布尔扎诺、南部的庞贝小站，安静却不孤独。铁轨边的站台上安排着石凳，鸽子在石凳间悠闲地散步。清冷的风吹过每个人的脸，苏醒人们的心灵。在这样的地方，你才更容易有去远方的流浪感。而远方，是一种同样安静的憧憬，而不是欲望扩张的喧嚣繁华之地。
大城市的喧嚣繁华呼应着更具现代感的地下铁，在城市中空的底部横行穿梭。车厢上爬满的各式涂鸦，涂旧了老牌发达国家的后现代感。出出入入的人们有各种肤色，各色脸孔，各种造型，但都匆忙，严肃。在米兰，在罗马，地下铁都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你可以很方便地顺着大街上和地下入口处标着橘红色M的地方找到地铁口，选择用红色和蓝色标示的A号线或者B号线。在地下转弯处的墙壁上，贴着地铁路线图。在同样的地方，有多台自动售票机，可以用硬币或者纸币购买地铁票。在不太确定的时候，可以询问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但大多数的意大利人并不怎么说英语。所以最好可以在地图上指给他们，便可确保万无一失。在米兰和罗马，大多数的旅游景点，乘坐地铁都可直接到达。比如米兰大教堂，比如罗马的梵蒂冈，斗兽场等等。能够熟悉地乘坐地铁在这样的大城市中穿梭，人很容易变得骄傲。
用脚步去丈量土地，才是真正与体验相关的行走方式。于是，汉语中有“徜徉”这个词，悠悠地，带着陶醉。可以联想起天气，春秋日的午后；可以联想起形象，穿着美丽又舒适的衣裳；可以联想起表情，每时每刻都微笑着；甚至可以联想起味道，甜甜的，清清的；“徜徉”是一种最奢侈的行走方式。在贪婪的人的有限的时间内，它自然会被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有现代速度的行走方式——“暴走”。走也就走了，还要暴，意思是要走得劲辣，走得极致。米兰、罗马、威尼斯、庞贝、那不勒斯的肌体，早已被人们踏出了一条条深深的褶皱。那些大街小巷，处处都是让人驻足的古迹。最重要的那些，早已被四面八方的人总结成顺畅易识的经典线路，褶皱也越来越深。在罗马，早晨在梵蒂冈1000平方米的国土上“徜徉”，中午以后坐地铁到古斗兽场，在古斗兽场旁边集中了古罗马广场、市政厅、米开朗基罗设计的广场、特维罗喷泉、少女泉、西班牙广场，在西班牙广场边乘地铁返回住处。这样的褶皱，早已习惯了包裹那些匆匆忙忙的外来者。尤其是夏日，他们裸露着可以裸露的部分，背着大大小小的背包，急步行走，然后分散在褶皱的各处，进行着一场辛苦但却异常快乐的跋涉。
我们不是《罗马假日》里的公主，所以不会有那种看似朴素，但却充满贵族气的浪漫。我们的行走是实惠而结实的，每一步都要自己完成。到此一游，没有故事，也就没有遗憾。
（待续）

]]> 2008-11-5 8:08:00(14) 独孤呆 2008-5-28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4061672&idWriter=0&Key=0 ]]> 2008-9-24 19:58:00(11) 独孤呆 2008-5-25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4022697&idWriter=0&Key=0 图片中唯一的男性便是村长于宝。







]]> 2008-6-5 23:39:00(1) 独孤呆 2008-5-25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4022469&idWriter=0&Key=0  2006年暑期，我们一行三人，因为中华嫁衣项目的考察，来到了阿坝州茂县曲谷乡河西村二组。其间走宝成铁路，过绵阳，到茂县。在茂县县城，参观了羌族博物馆，认识了博物馆美丽的羌族女解说员。她将我们带到她家，见到她的母亲。她母亲曾将自己的嫁衣拿给我们看，还请我试穿。在茂县住宿一晚，第二天，我们来到了茂县县政府大楼，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热情招待了我们，向我们介绍了即将要去的曲谷乡河西村的大致情况。当天，我们搭车前往曲谷乡。在乡政府的安排下，又爬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了海拔三千米左右的河西村二组，见到了村长于宝（陈卫平）。当晚，我们三人不胜酒力，我醉倒在羌寨碉楼里，我的两名助手酒后被安排在村长于宝的新式住所。
 在河西村的第二天，在妇女主任于宝姐姐的协助下，十几位不同年龄阶段的羌族妇女围坐在于宝姐姐家的火塘边，帮助我们完成了工作。在她们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两件已经穿了四代人的羌族嫁衣。现在，这两套嫁衣就在我们博物馆的嫁衣展厅里展出。那天，从早到晚，我都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羌族服装，起初是为了御寒，后来，几位老妈妈帮我戴好了头饰，扎上腰带，挂上银质的针线盒，我不愿再脱下来。她们说，你干脆嫁到我们这里算了。我笑了。我为她们照了许多照片，一个月后，按照于宝提供的地址寄了过去。
 在河西村的第三天清晨，告别了于宝和于宝姐姐，以及几位相熟的乡亲，我们下山。一路上，可以看到，昨天来的大姐媳妇小姑娘们已经开始干活了，粉红色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各处，有的在很远的地方向我们招手告别。一位老妈妈追上我，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她的名字。打开信一看，是一封告知她中了大奖的通知。我告诉她这是诈骗，在山外很常见，请她不要相信，她有些失望。中午，我们离开了河西村。
 我不知道河西村的人是否还记得我。但当这些熟悉的地方随着汶川大地震，每天都在敲击着我的心。我想知道，解说员、于宝、于宝姐姐、那些大妈大姐姑娘媳妇们、她们的家人、她们的碉楼、于宝的家……都还好吗？我牵挂你们，想知道你们的消息。
 突然想起了自己过去写下的文字，记录了平安的茂县、曲谷和平安的人们。

（宝成铁路）零四年，我们用编织袋装着文具和旧衣物，顺着这条铁路线辗转到川西北藏族村的一个志愿者组织，通过他们捐助那里的孩子。那一次，我欣赏进入每一个隧道时掀起的清凉的风和泥土的味道，在人与人的摩檫和汗味的交汇中体会着温暖和亲情，想问每一个卖吃食的小孩子为什么不上学，看到齐齐整整绿油油的稻田就想赞美天府之国的富庶……

（绵阳——茂县，经过禹里）车过禹里，羌寨慢慢多起来，路边的羌寨民居多为两层的木制结构，在主要结构的左侧或右侧有石砌的小屋，想来是放杂物所用，老人们多穿长袍，以蓝色为多，头上缠有黑色包头，人们操着羌语，语言不通，下车找个厕所也难，这里道路狭窄，会车时稍无技巧就卡在路中央，大家都不得过去，路两旁开着各色小店，卖些零零碎碎的包装食品，饭馆里面热闹一点，遇到堵车的时候司机们就在里面摆龙门阵，沿街还有一些五金和农机店，妇女们背着背篓，瞥一眼我们这些外来者，然后就自顾自的走开了。禹里这个地名起得怪，从字面看来是说大禹故里的意思，其由来当然有待考证，但羌人与大禹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县城东南八公里的九顶山，因有九峰得名，至今还流传着禹铸九鼎以镇恶龙以及九峰仙女助大禹治水的民间故事，岷江水系和沛江水系不知是否是大禹早年练兵的所在。故事里的事说是也是不是也是，这一切要回溯到远古就显得愈加苍茫了。

（茂县县城）车行整整八小时后，我们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古羌文化的核心区——茂县县城，穿着民族服饰的羌人无处不在，似乎在提醒你注意现代化的外表之下别样的但却同样深厚的古代文化。羌族是我国历史上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在甲骨文中就已有记述，被学者称为中华民族演化史上的活化石，这个自称尔玛人的民族在秦汉战乱时带着流传至今的羌笛从西部南迁，在川西北高原的苦寒地带依山而居，建起巍峨的碉楼，他们的碉楼在山坳间耸然挺立，直插云霄，似乎在诉说千年来艰难而又不屈的民族历史，从“尔玛人”到“云朵上的民族”，几经辗转，那十几首流传至今的古老曲牌和羌笛的虚幻迷离，动人心魄，千年不变。

（曲谷乡乡政府）围着乡政府方圆百米以内修着许多羌家木屋，因为在山脚下，房子用石头砌的部分较少，乡政府对面的两家小卖部，一字排开，门口长凳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坐着一些人，用好奇的眼神看我们，我们在这个当地文化政治经济中心稍作停留，拜见了乡上领导，就被安排在一位姓陈的向导手下，赶着赶着往河西村去。顺着陈师傅右手食指看去，山腰间并列着两颗大树，说是绕过那两个大树，顺着山路，走上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二话不说，走吧！一个项目点，火车、汽车走了三天，这最后两个小时，越发让人心急如焚啊。

（河西村二组）有向导在，当然要抄着近道走，其间不免要攀爬跳跃，我知道自己的毛病，极限到的早，属于后发制人，所以刚开始也不强求着走在前里，苦苦和瓜瓜（我的两个助手，因吃了一路苦瓜得名）屡屡回头照料，也被我挥手赶到前面去了，那向导一路上遇到不少干活的羌族农夫农妇，几个人边瞅我们边叽叽喳喳地说上一阵，然后就从我们身边风一样的下山了，等到碉楼比较多的时候，我已经逐渐赶上他们了，等到我经过艰苦的攀爬终于成了第一，那向导已经在冲这小路左前方的碉楼扯着嗓子喊了：“于宝，于宝，于宝在吗？”

（于宝）一会儿，走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和陈向导嘀咕了一阵后，与我们三个一一握手，这人说话虽然大气，动作也纵横捭阖的，但总有点懵懵懂懂，表达了半天，我才明白过来，他就是河西村的村长，我们这几天的工作安排由他全力负责，赶忙上了烟，谦虚谨慎地将我们的出处再介绍了一遍，熟将起来后，于宝才坦言，我喝高了。原因是我表亲的母亲去世了，羌族人办丧事，怎么也得七天，今天是第六天，我已经从早晨喝到现在，所以醉了，你们呀，现在跟我喝酒吃饭去，工作，今天不能谈，你们红，我们白，再怎么，也得明天了。

吃饭，这一天还没正儿八经吃呢，过事儿，好菜好肉少不了，做完心理活动，和苦苦瓜瓜对过眼色，跟着于宝就往里走，院子里七七八八地坐着些男人，横的横竖的竖，盯着我们从又小又窄的楼梯上了二楼，转过楼梯转角，进了一间大屋，大屋右手摆着几张桌子，围着打扑克打麻将的那两三堆人见我们进来，停了牌看着，等于宝叽里呱啦解释完，又埋头打牌了。屋子中间摆着一个黑色大坛子，里面似乎堆满了粮食，湿湿的，上面插着几根又细又长的管子，看不清质地，几个老人围着那坛子，一会儿凑上去吸一下，我突然反应过来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羌族咂酒？

想法刚落，就见于宝领着一个老妈妈和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向我们走来，三人手里都端着白瓷碗，举到我们面前，说远方的客人到我们羌家来，一进门先喝上一碗我们羌家的茶水，解解渴，受到这样的款待，我们自然毫不犹豫，接过茶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这一饮到了中间时，我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茶，这分明是酒，但知道了又怎样，还是咕咚咕咚将一饮的另一半喝下了肚。恩，粮食酒好，没什么感觉。

喝完用青稞酿的茶，自然就该摆桌子吃饭了。羌家人吃饭，用的是四四方方的小矮桌，为的是来回移动方便，四周再摆上四条长凳，要坐要站都要跟人打招呼不然就翻了的那种。上桌子的菜除了凉拌海蜇丝外样样有肉，炖牦牛肉、炖牛肉、炖猪肉、土豆烧鸡块，实实在在的一种一大碗，大锅里做出来的，放了酱油，看起来都一个样，抱着馒头乱啃，没理清爽谁是谁，桌子上除了这些碗，还摆着各色酒水，没听过名字的白酒，白酒的旁边站着啤酒，啤酒的旁边蹲着一碗满满的茶，它们可都不是白站着，这些可都是任务，先是于宝敬酒，一杯白的，说这才是正式的欢迎，刚进门的茶还做不的数，于是一饮而尽；接着于宝的表亲，也就是这家的主人专程来倒酒，一杯白的，又是一饮而尽；再接着是这家的女眷，也来倒酒，一杯白的，不喝不行，又是一饮而尽。三杯下肚，我脸发烧，心发慌，这饭吃着吃着，越发没来由地嘴里发苦，心里难过。那个给我敬茶的老奶奶一直坐在我身边，兢兢业业地劝我喝茶，我又勉强吃了几口菜，嘴里说些自己以为清楚的话，身子却不自觉地慢慢向下滑，剩下头枕着胳膊还搁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去拉瓜瓜的衣襟，说了句我不行了，就彻底趴在那里，一言不发了。

（大娘大姐小媳妇和姑娘们）回到家，我和瓜瓜赶紧把板凳摆开，围着火塘绕了一圈，把吃食拿出来散开，坐在门前高出的石头上开始等人。于宝姐姐又跑出去叫人去了，一个小时之后，人陆陆续续来了。年轻一点的女子或小媳妇都穿得艳丽，或红或粉的长衫，衣襟上领口上都绣着花，腰里扎着红色的腰带，头上顶着青布瓦片状的头饰，黑黑的发辫从两面安静地盘在瓦片上，更讲究一点的腰里挂着银制针线盒，有的是家传的，几百年历史的都有，或者戴着各样首饰。几个人围成一堆叽叽喳喳的。我赶紧拿出花生往她们手里塞，然后她们就害羞地不好意思地笑着，这种时候我心里总是乐滋滋的，转身又拿出啤酒保证一人手里有一瓶，她们用牙齿熟练地把瓶盖启开，咕咚咕咚就如同喝饮料似的一大截子就下肚了，然后还是对着你那么纯朴的笑着。渐渐地，火塘边满了，老人和老人们坐在一起，年轻人和年轻人扎成一堆，这个是那个的婆婆，那个是这个的闺女，这个又是那个的婶婶，人人都沾亲带故，这个啜着蒸酒（就是她们所谓的茶），那个饮着啤酒。我和于宝、于宝姐姐、瓜瓜四人分头工作，在一派祥和的欢声笑语中完成了任务。算了算，我走过了那么多农村，在很多地方看到的景象是跟城市里一样的人心涣散，说实在的，这样的情况是不多见的。所以，你可以想象我看着这些在火塘边豪饮的热闹的女人们时的感慨。后来我知道，我们所在的河西村有一个特殊的节日，叫歌仙节，如果寨子里今年没有五十岁以下的人去世，这个歌仙节是年年要办的，这一天，男人们在家里打扫庭院，洗衣做饭，女人们衣着华丽虔诚转山拜祭女神，拜祭回来，在野外寻个好去处，生火做饭，美餐一顿，然后和年级比较大的老人们围坐一起唱起祖先的歌。据说这节日很老很老，都够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了，但不在这个时节，所以不能一饱眼福。我想，河西村的女人们这么一呼百应，一小方面是摆了酒，一大方面是于宝姐姐的魅力，但更重要的是羌族女人间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血浓于水的相互呼应。

做完了工作，我们又去办丧事的那家闲逛，我是怎么也不愿再进那个有咂酒的屋子，只在外面长凳上闲坐，女人们端来一碗透明液体，说这是这里的山泉，又甜又凉，我半信半疑地泯了一下，是真的，才放心地喝了，同来的苦苦还是无精打采的，看见泉水都直摇头，于宝姐姐刚来就撇下我们，把工作时的狂热都投入到咂酒里去了。在那里喝得起劲。《说文解字》中解释造酒的动机是辨人之善恶，探事之吉凶。三星堆里出土的陶罐上有女巫拿酒献祀的图案，羌族神话中与人间男子结合并教会羌人种植庄稼的女神木姐珠也唱过“献上亲酿的咂酒 , 酒香味更甜 ! 年年秋后祭祖先。”以表达自己与上届神人相隔不得相见的思念之情。羌族人到现在酿酒也是女人家的事，年年秋后做蒸酒，夫人一收扶缸，一手和曲搅拌，男人在旁辅助，与古时候出土的陶器上所画的内容无大出入。羌人现在还保持着《周礼》中喝酒的习惯，有事的时候喝个事酒，没事时喝个昔酒，祭祀则喝清酒。可见，从古到今，羌族人不变的是对酒的热爱，或者说是对酒所表达的那份情义的不离不弃。
]]> 2008-5-27 19:25:00(4) 独孤呆 2008-5-24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4019327&idWriter=0&Key=0  知道夏咏完全是因为他的电影。我没有见过他，也不能想象他的样子。有时候会在msn上碰到，但很少。过年时收到他的信息，与别人的不同。我能够判断他是个温暖的人。刚刚过去的星期四，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他的信息，知道了他为汶川大地震的妈妈们写了一首诗，“请友雅正”，他说。哦，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想。我愿意跟更多的朋友们分享我的朋友的诗。我说了，他是个温暖的人，有诗为证。或者不仅仅是一个温暖的人，也有诗为证。

《妈妈》

　　——献给5.12汶川地震中逝去的妈妈

　　西安电影制片厂 夏咏

　　妈妈 ，

　　当地震来临的刹那你把我猛烈的推出门外！

　　轰天巨响，天崩地裂！

　　人间地狱，死一般的沉寂！

　　我拚了命的刨去埋在你身上的乱石！

　　妈妈，我知道你还活着！

　　妈妈，我记得你的双手是那么的有力！

　　记不清，搬了多少块的碎石和砖块，

　　不知道淋满献血的十指，疼的滋味，

　　我只想刨去你身上的乱石，拉住你的手！

　　妈妈，

　　我听到了你轻轻的呻吟！

　　妈妈，你坚持住！儿就来救你！

　　一块石板，只有一块石板！

　　我却动弹它不得……

　　任我的双手献血直流！

　　任我无尽的哭喊！

　　我却动弹它不得！

　　母亲轻轻的呻吟犹在耳畔萦绕，

　　如同无数的蚁虫深深穿透我的心灵！

　　仰天长嘶！……

　　一朵又一朵白云向我急速降临！

　　妈妈，我看到了天使！

　　妈妈，你总说天使是一个金发碧眼，长着一对翅膀的小女孩，

　　妈妈，这次你错了，

　　妈妈，我看到了天使！

　　他们是驾着白云飞来的穿着橄榄绿的解放军叔叔！

　　一块又一块的石板被起开了，

　　我看到了一个妈妈，

　　她不是我的妈妈，她又是我的妈妈！

　　她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她怀抱中的孩子，把死的恐惧留给了自己！

　　在她的手机短信里，

　　有她给她的孩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
　　宝贝，如果你活着，一定要记住妈妈爱着你！

　　时间啊！真是冷酷！

　　它不为我们的悲伤做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
　　三十二个小时了！

　　我真恨不得拿起一根火红的铁棍在它冰冷的身上死命的砸去！直至它停止住它那无情的脚步！

　　我又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妈妈，

　　她三个月大的孩子含着她母亲的乳头睡的正香！

　　当解放军叔叔把她轻轻抱起的时候，她又发出了她出生时那第一声响亮的啼哭！

　　而年轻的妈妈却再也没有醒来！

　　无情的时间魔鬼一样慢慢吞呜了妈妈轻轻的呻吟，

　　妈妈，妈妈，为了你心爱的儿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
　　第三十三个小时，

　　妈妈，我终于能够拉住你的手！

　　妈妈，你的手怎么那么坚硬！

　　妈妈，我记得这世上最柔软的就是妈妈的手啊！

　　妈妈，你再抚摸一下我的脸吧！哪怕使劲的抽打我这个惹你生气的孩子！

　　妈妈，我再也不能叫醒你，

　　你是那么的安详，甚至于嘴角还有一丝微笑……

　　可是妈妈，我还是看到了你眼角的一滴泪珠……

　　妈妈，你不用担心什么，你就放心的走吧！

　　无数的妈妈已经把我抱起来了！

　　她们和你一样有着有力的臂膀和温暖的手……


]]> 2008-5-27 10:22:00(3) 独孤呆 2008-5-21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3975505&idWriter=0&Key=0 我的心脏总是早搏，尤其是在安静的时候，突然会怦怦地急促着跳两下，然后有节奏地继续。当我把手放在胸口，想要抓住突然而至的异样感觉时，它却超乎正常地跳动着，什么也不发生。有一天，我拉着裴的手，说你摸这里。她却红着脸，羞涩而又害怕地躲开我。于是我知道，她并不习惯这种亲密。心脏的异样在我奔忙得气喘吁吁的时候并不出现，那天，在很疲倦的安静里，我坐着，看到了裴送上的那首青春的诗，看到她说要无条件的热爱生活，连同快乐和痛苦一起。就好像她用手摁着我的胸口，感受着那两下急促的心跳，然后用小女孩的声音说，啊！聪敏，是这样的，真的是这样的。
 人人都记得老校区图书馆前的花园，几年前一个阴霾的早晨，我骑着自行车，就在这花园湿滑的拐弯处，将自己甩了出去，滑行了好几米以后停了下来。我挺着蹭破了的脸颊继续骑行。在我的前方，一个中年男子和他的自行车总是或左或右，夹在后座的一棵长相俊俏的大葱也悠闲地摇晃着，因为这棵葱的悠闲，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我不知道基于一棵葱而引起的决定是否算得上认真，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这恰恰是畅先生所说的人生中的要紧处。但这之后，我的确离开了，而且认真地走了几步。
 一些人或前或后地离开了，拉着行李，在分别的时候，没有什么话语。一些人留下了，去了这个城市其它的角落，将行李塞进白色的面的，走了，同样没有什么话语。看来，“曾经的话语”不是在分别的时候说起的，而是在看不到分别的时候。我曾向女友们许诺过许多带游泳池的花园别墅，我曾向自己许诺过四姑娘山上的婚礼，我也曾向牧场的一个美丽女孩许诺过城市的生活。我对我的朋友们说，让我们在北京相见。我对我的梦想说，我会保护你，请不要熄灭……志春先生说，曾经的话语，就是预言。我相信。虽然我的话语中还有许多没有实现。所以，在离别前，说吧，把预言，说给你的朋友们，那些，总会成真。
我至今还记得，大学毕业时，我的一位白姓同学，在汽笛拉响的那一刻，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的情景。他的脸紧贴着车窗，挤压成黄白色很扁平的样子，我们惊呆于他的不舍，也哭了。但正像宗社兄说的那样，并不特别伤感，或者说并不特别理解那种伤感。几年后，我在北京见到他，已经是中年男子的体态，夹杂着一些成熟的世故，说了一些房子、车子和孩子的话题，我突然很怀念他的那张脸，那张变形了的，黄白色的，却满是诗意的脸。
一只优秀的雄鹿可以抛出连珠炮似地话来，“没有爱重要……都没有我的爱重要……也比不上我的爱”。恐怕每个人尤其是每个女人都会感动于这种勇敢。我在电影《立春》中也反复地听到过“勇敢”这个词。为爱勇敢的人，在遥远的北京可以成就一段浪漫，在同样遥远的小城，却成就了一段无法释怀的记忆。对这头优秀的雄鹿，对张梅花，我充满了想象。如果张梅花勇敢一点，雄鹿再勇敢一点，会怎样呢？不，还是这样戛然而止吧。就在站台和张行的歌声中，凝固成泛着伤感和珍惜的过往。
一位外国留学生对卖公鸡的买卖人说：您能不能把这个穿着毛衣，戴着帽子的女鸡卖给我。话究竟是不是这么说的，已经记不清楚了，但重要的是，鸡是可以分男女的。就像聪明的华丽，在人的眼里，她是女性。屈先生活泼跳脱的语言一如既往，她把华丽的死写得那样干脆：“它就势倒在弟弟怀里，死了。”却给了这个自尊、有着傲骨与柔情的女子华丽一个同样华丽的结局。
最近正在为一次有可能的欧洲之行努力。第一次真正有可能面对一种不同的文明和文化，这种兴奋取代了如果不能成行的担忧，同时也取代了各种繁复的申请程序中对人的煎熬。我当然喜欢看吴进先生的文字。他的杂感中浸润着多年在外的感受。其间有尴尬，有震惊，有收获，还时不时带些自嘲。吴先生的自嘲充分体现了他“毕竟出了一趟国”后在方法和仪态上的变化。我喜欢吴先生的自嘲。我也很欣赏他因为我们不能恪守时间而生气的举动。在他的文字里，可以看到这种幽默。在李琼和孔朝晖旅外的文字里，也能感受到一种特殊的气质。男人们在异国他乡，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带有很多生存的意味。女人则不同，她们穿着美丽的衣裳，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她们可以很洒脱地在阳光下徜徉，带着诗意，带着飞翔的灵动感，带着自由的流浪气息。
我的一位忘年交朋友是个有些名气的作家。他的另一位忘年交的朋友比我年轻，是所谓的八零后，约他为一本八零后办给父辈的杂志写刊首语。几百字便可。我的作家朋友答应了，不几天，他就为难了，他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写出这个几百字的文章。他有些不信邪，在电话里他说：再给自己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还写不出来，就把自己的脑袋办了。我后来没有再接到他的电话，所以不知道他的脑袋怎么样了，究竟办了没办。我对这件事也无能为力，因为我很接近八零后，但对他们却实在不了解。或许他可以看一下金彦君的《我们》，也或许他可以看一下赵克艳的《痛苦的苏格拉底快乐的猪和我》。更或许他可以看一下常凤媛的《首饰盒里的流年》，那带有张爱玲气息的看不出代际和年龄的文字。也或许他可以看一下张影舒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在几个国家的文化背景下建立和成熟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也喜欢养花。但在我的家里，养得最好的是一盆玉簪。养得最不好的是一盆栀子花。因为前者不需要打理，后者则十分需要照顾。我的家里常常会有百合、马蹄莲、玫瑰和非洲菊，有时候会有康乃馨，但很遗憾，我没有像李小奇那样倾听过花的思绪。它们在我家里，开了，败了，然后被扔掉。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深夜还在工作的缘故，有些憔悴，明天还要带着憔悴的样子度过一整个白天。
张志春先生的诗其实是这期《呼吸》最恰切的结语。我甚至觉得编后有些多余。谨以此诗献给所有在征途上的人们。包括我自己。

]]> 2008-5-27 15:18:00(4) 独孤呆 2008-4-20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3490104&idWriter=0&Key=0  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和父亲去看戏。一是附和父亲的心愿；二是想找回童年的记忆；三是想在黑漆漆的路上，在看不见彼此表情的夜里，和父亲说些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在身后轻轻地拽着他的衣角，让他感觉到我。一个从前的父亲熟悉的我。
 父亲熟悉我。他为我买新衣，粉红色的洋装、桃红色的风雪衣、大红色的小皮靴，还有当时所有时髦的东西。他给我扎辫子，细细地梳，细细地辫，稳稳地扎上一朵大红花。他带我去看戏，骑自行车的双臂像自然形成的围栏保护着哥哥，在妈妈怀里的我，小拳头里紧紧攥满父亲的衣角，胳膊像自然形成的围栏保护着父亲。父亲梳着毛主席一样的大背头，在我心里，他就是太阳。
 戏台上的丑儿穿着烂衣裳，背着破草帘，裤子宽大短，用草绳松松地耷拉在腰间，走路一跛一颠，脸上像“青茄子撒上莜麦面”。台上的丑儿能说出一串串的话。父亲、母亲和长我八岁的哥哥和着台下的人们在同一个时间爆发出笑声。在这种时候父亲会轻轻地把我东张西望的小脸转向他笑着的脸，我知道该笑了，于是也笑。一场戏下来，我长了三处本事，会说“二老升天以后”，吃饭前会说“善行的爷爷、婆婆，给娃打发点馍馍。”吃饱了会说“吃饱了，喝胀了，我跟财东他二爸一样了。”看戏回来，我父亲在向人炫耀他闺女的时候，会经常把我揪到很多人面前，我只要一说“爷爷、婆婆、馍馍”，不仅会惹来楼道里叔叔们的疼爱，爸爸也会用胡子扎我的脸，很痒。到后来我才知道我小时候惹人疼爱是拜花仁义所赐，这个《八件衣•荒郊义救》里的叫花子还说过很多人生至理：

昔日有个王大娘，她一心要嫁张货郎；
正月里说媒二月里娶，三月里生下小儿郎；
四月里到南学把书念，五月里就会做文章；
六月里上京七月考，八月里中下探花郎；
九月里在朝把君奉，十月里告老还故乡；
十一月得下个冤孽病，腊月三十一命亡；
这才是生得容易解决得快，
性急的人儿不久长，命不长。

我所记住的其实最无足轻重，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不懂“人生如白驹过隙”，现在的我懂了，但还是不知珍惜。
父亲的头发少了，从大背头改成了小洋楼；父亲的头发白了，很早就靠化学药剂和海纳粉维持黑色；父亲有点佝偻了，个子矮了；父亲的眼睛花了，要小心翼翼地躲开路上不时窜出的行人和大睁着明晃晃眼睛的车辆了；父亲脑溢血后留下后遗症的腿不灵光了，要在电动自行车动力不足的时候更努力地蹬踏才能上得一个小坡了。我的胳膊已经足够长，可以环绕父亲，可以用下巴顶着父亲的背，也可以用脸贴着他后背的衣服，让一侧暖暖的，把另一侧裸露给冷风和灰尘。在这个黑漆漆的夜里，我的拳头里攥满父亲的衣角，用胳膊形成一个更大的更有力的围栏，保护着父亲。父亲的头发因为日渐稀少，很容易被风吹得凌乱，他早就不梳毛主席一样的大背头了，但在我心里，他依然是太阳。

我们好多年没有在家乡或者临近家乡的村子里看过戏了。自从我们搬出农村以后，父亲就无法再体味看戏时把我带在身边的光荣了。从前那时候，我被父亲打扮得花枝招展，骄傲地坐在自行车前的横梁上。每次父亲单脚撑着车子，热情地向他的二姨三姑七大叔八大爷堂弟表妹自家屋打招呼：“走，看戏去。”“你走得还早。”的时候，我最容易不耐烦。锣响了，能听到人声了，不远处就是灯火通亮的戏台了，可父亲却絮聒着不走了，他耐心而愉快地想听完路人夸奖他女儿的客套话，直到我大声喊“快走快走”才罢休。许多人都知道我是个被骄纵的孩子，我有一个骄纵我的父亲。看戏路上，父亲骄傲地展出我，展出对我的爱，同时也展出了我的骄纵。
戏台上的老寡妇任柳氏很丑，爱和恨都要挂在脸上，挤眉弄眼，大咧着嘴。后来我知道这个行当叫彩旦。《看女》里的寡妇任柳氏虽然在《小姑贤》里改叫了姚氏，只爱女儿，不爱媳妇的秉性却没有变。

唉，一想起我那胭脂娃来呦，
我娃脸儿长得白净的；
眼儿生得灵醒的；
头儿梳得明明的；
看见叫人心疼的；
看见我，再把我叫声“妈呦”
呦，我老婆子浑身都是痛快的。

我喜欢胭脂这个名字，这名字叫起来让人心疼。不过小时候的我记住的只是任柳氏的丑。她的像核桃一样还要浓妆艳抹的脸，一张干瘪的嘴唇经常咧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发狠的时候会从嗓子眼里挤出很粗的男声。紫色斜襟的缎子长衣，黑色镶边的宽大裤腿，一双尖尖小脚。我的太姥姥也就是父亲的奶奶在世时就是这样的打扮。她去世的好几年前已经双目失明，临去世的几天黑白颠倒，就是用任柳氏那样的男声歇斯底里地乱喊乱叫。我因为在太姥姥生前并不怎么懂事，总是拖拖拉拉或者极不认真地完成她让我做的事，甚至有一次听了他人的谗言，准备扒了她的炕，希望在炕底下挖出小人书和传说中的财宝。所以在她死后，我总不敢靠近她和她的屋子。太姥姥的丧事由我父亲操办，他不是长孙，但却是最有钱的孙子，听父亲回忆说那次丧事排场太大，糟蹋了许多东西。但我能回忆起来的是父亲在临起丧的前一天晚上逼着我去摸太姥姥的小脚，因为太姥姥是喜丧，这样做能为后代增福寿。我鼓了最大的勇气摸了太姥姥的小脚，从此和太姥姥冰释前嫌。在戏台上再看到任柳氏的时候也不再害怕了。后来我甚至觉得这样的人可爱，记住了她的话和她的南瓜包子。“不叫我娃吃，不叫我娃穿，把我娃可怜的……”在我的印象里，南瓜包子也成了一种高级的可以表达父母之爱的奢侈品。
此行的目的地岳家沟离我家的住宅区只有两公里，是周边诸多乡村中的一个。这样的村庄和我的家乡一样，有穷有富。穷人家只有简单的木门和土墙，富人家有高高的朱红色门楣，上面挂着成双的大红灯笼。我的家不富但也不算穷，我父亲找了铁匠和木匠，共同打造了全村当时最漂亮的雕花大门。岳家沟不是我和父亲的乡村甚至不太相像。这里的门不雕花。可我们俩还是要匆忙地赶路，赶着看戏。在黑暗中，父亲没有碰到可以打招呼的人，除了有我可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以外，只有沉默。我长大了，不能再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我可以安静地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很优雅地交叉着双腿，我可以在父亲的身后很镇定地帮他观察路况，做出判断，但我父亲沉默着，一个事实是，我长大了，离父亲远了，往日让他骄傲的女儿成了最大的心理焦虑。父亲沉默着，但他还是会带我去看戏，他也想找回我，找回那个他熟悉的我。

父亲带着我们全家进城以后，我们也成了单位人。这意味着我们离乡村生活越来越远了。这同时也意味着作为一个家庭，我们是和单位里的许多家庭一起，在组织的安排下，继续“看戏”这种活动的。八十年代末单位用带篷的东风大卡车运输这些个家庭，我父亲就是这个大家伙的主人。许多人想巴结他，因为他们想让自己的孩子座在驾驶室里。许多人不用巴结他便可以得到这样的待遇，他们是各种领导、我的老师等等。在我的印象里，我似乎常常要被父亲牺牲掉，所以坐驾驶室的机会很少。但更让人烦恼的是，在这种集体活动中，我的班主任老师和她的孩子经常坐在父亲的旁边，这时候，我在透风的后车厢里就会面红耳赤，忐忑不安。到了县城以后，在看戏的空当，父亲便会提出某某家的孩子，她也是农转非进的城，人家怎么就比你好呢？老师说你挺聪明的，以后不要跟农转非的孩子一块玩了，要跟双职工的孩子一块玩，这样进步得快等等。供我学习的榜样大多都是父亲在看戏的间隙，在大家济济一堂的情况下，悄悄地用他的手指一个个钦点的。其中一个女孩，也就是我们当时的大队委，因为与我同校的时间最长，所以做我亲密的敌人的时间也最长。父亲用手指她的那一次，戏台上正好演《打神告庙》。当然，这个名字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孩子们都不喜欢《打神告庙》，阴森森的，很怕人。那女人在戏台上疾驰，转几个大圈，哭喊，舞着长袖，绝望，怔怔地站立，哀求，伏地长跪不起，孤魂野鬼一样。怨气冲天，再沁入人心，便成了怕。我怕这个女人，怕得要命。稍晚几年的一个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在电视上看到《打神告庙》，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幽兰色的怨气和那女人脸上的泪。我吓哭了，哭声很大，邻居家的叔叔把还在开会的父亲叫了回来。我在父亲面前哭了很久。

对神灵不由我珠泪滚滚，
尊一声海神爷细听原委。
那王魁负了义忘了根本，
贪富贵忘前言另思新婚。
无情的三百两一封书信，
害得我焦桂英走投无门。
似这等负心人人神共愤，
这样人岂容他朝服加身。
海神爷你若有灵平此恨，
也不枉焦桂英焚香三根。

后来我从戏文中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原委。但还是会心惊于她的激烈和无助。害怕她的绝望感染我，所以，我再也不看《打神告庙》。
渐渐地，我不爱跟着大人们去看戏了。随着互为敌人的情况愈演愈烈，好像其他的小朋友们也不去看戏了。充斥了我们生活的是英语和流行歌曲。在东风卡车换成大轿车后，邻居伯伯家的儿子看完戏，在两辆车之间玩耍，被突然运动起来的两辆车挤死了。看戏，成了孩子们的禁忌。此后，我再也没有跟家人一起看过戏。

父亲常常开车来岳家沟，有时候是弹棉花，有时候是磨面碾包谷。我们家还保留了许多在农村时的生活习惯，但这些年，父亲做这些事，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黑暗中的确不容易辨别出方向。在巷子里转了几转以后，有点迷了。我们俩停下来，伸着耳朵听板胡和锣鼓，还有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唱腔。顺着声音再走，转了个弯就看到挂着大灯笼的戏台和戏台上影影绰绰的人。近来才看清楚，戏台在缓坡下，借着地形让前来的看客有一个好视野。我和父亲把电动自行车停在电线杆旁，那旁边还堆了好几块楼板，自然地形成了一个高处，上面已经满满地坐满了老人还立着些娃儿，老人和娃儿的跟前立着些媳妇。父亲向不认识的人打着招呼，说着“来得早啊”。然后为我寻觅了一个有利地形，自己则坐在电动自行车的车座上伸着脖子看。泾阳县的戏，舞台上有专业的提词器，但我因为视力的问题，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戏文，也看不到窦天章、窦娥、蔡婆婆、张驴儿等人的长相。其实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东张西望，为有些人表现出的陶醉和满足的表情而高兴。在戏台不远处，可以看到各种游戏，套圈、投标。我走过去看了看，还发现了两个大篷，一个叫做魔鬼城，广告上说惊险刺激，保证吓得你灵魂出窍；另一个叫做珍奇野生动物展，广告上说有连体女婴，重达28斤的老鼠和10米长的蟒蛇。一些村里的年轻人在大篷门口逡巡，最后终于在激烈的迪斯科音乐鼓动下进去了。这些自然是引不起我的兴趣的，视察了一圈回到父亲身边，我带着宽容的笑对父亲说，真好玩。父亲把自行车交给我保管，然后就消失在人群里了。我知道他是给我买吃食去了。等了好久父亲回来，说这个地方除了饸絡什么都没有，本来想给你买一碗，又害怕不卫生。我说不吃不吃，什么都不吃，我们看戏吧。
戏台上的窦天章卖了女儿端云，转身离去的时候女儿端云凄厉地叫了一声“爹啊”。窦天章唱到“人生最苦是别离。”我的眼睛突然很酸，下意识地去找父亲的胳膊，挽着他。我和父亲虽然不常分离，但我的心越走越远却是事实。父亲已经感觉到我早已脱离了他的轨道，选择着自己的生活方式，他的女儿在身边，却丢了。

有窦娥在小房焦急等候，一个人闷悠悠紧锁眉头。
我的父多年来音信无有，盼只盼还在世性命保留。
最伤心我的夫得病亡故，好夫妻恩爱情常记心头。
每日里总有个黄昏白昼，昼忘餐夜废寝几时罢休。
春花放蝴蝶飞断人肠肚，见明月挂妆楼珠泪双流。
从此后无心情再把花绣，缝一件又一件素衣白绸。
好婆婆她待我恩义深厚，守节操尽孝道苦练苦修。
猛抬头只见那日色过午，婆婆呀快回来免儿担忧。

这段唱我也常听，能听出面对世事无常的成熟来。人们说人生如戏，父亲的焦虑可能正在于当自己的女儿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或许越来越多的时候，自己的角色只能是和着女儿的悲喜或悲或喜的观者。可是，父亲呵，女儿需要你的悲喜，这就够了。
我挽着父亲，站在戏台下，我们的脸上都挂着兴致勃勃的表情。我不愿离去，因为我想让父亲多看一会儿。父亲也不愿离开，因为他想让女儿多看一会儿。不管我们是否找到了彼此，我们微笑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舞台，想着各自的心事，也猜测着各自的心事。就这样，站了好久。
]]> 2008-5-6 7:55:00(16) 独孤呆 2008-3-25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41299&PostID=13160838&idWriter=0&Key=0  我喜欢蹦蹦跳跳，但所有的运动项目中，好像只有球类运动还能勉强应付。其它如游泳等与水有关的，确实不行。球类里，那些运动起来需要很多人的好像也不行，如篮球、足球，主要是因为凑不齐那么多人。这么说人少的可以，如羽毛球、乒乓球，但乒乓球我又不行，主要是因为脑子不灵光，对于这种捡球捡到累死的运动，早早就躲开了，这样一来，就剩下羽毛球和网球，还有保龄球。回来以后，周围的几个同事凑了一个小团队，每个星期打两次羽毛球，好赖算是有个活动。我日渐发胖，所以很积极地参加这一活动。这样一来，我的球类生活中仅剩下羽毛球一项。贴些图，大家看看，主要还是为了激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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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8-26 14:07: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