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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http://fufei.tianyablog.com</title>
    <link>http://fufei.blog.tianya.cn/</link>
    <description>屋顶上的河流  傅菲邮箱：fufei1970@163.com 
 若需采用，请与傅菲联系。
QQ:610076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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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阅读傅菲的《星空肖像》]]></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9-10-26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970140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阅读傅菲的《星空肖像》<BR><BR>真实的事情看起来都不会逼真<BR>——布瓦洛<BR><BR><BR>符恩军<BR><BR>阅读能产生亲切感，有两种情形，一种是作者的思想和自己所思较为相契，“物喜”相似，“己悲”相仿；一种则是作者的叙事与自己生活较为切近，文中所道，如壁间炉火，如头上飞雪，就在身边。翻开傅菲的《星空肖像》，这第二种亲切感如故乡的河流漫过头顶——他的故事就发生在我的家乡。<BR>傅菲的老家与我的老家只一山之隔，鸡犬之声相闻，所以读这样一位“乡贤”的文字，所道也尽是家乡的人情物事，别有感焉是在所难免的了。<BR>我差不多是个犯了怀旧病的人，惨绿少年时事，总难忘怀。龚自珍的“千秋万岁名，何如小年乐”的落寞，韩渥的“一去不回惟少年”的怅然，我亦常有。每当秋风渐起、木叶萧萧的时候，便开始怀想故乡，青山如黛，绿水绕村，河边的树木，村庄，丰收后荒凉的大地，消逝的村人……但我很少写他们，每次甫一提笔，字不成行，便凝神顿住，不是觉得意趣有些索然，就是感情浓的难化开而下笔艰涩。因此，当看到傅菲的《星空肖像》时，仿佛流亡的俄罗斯人看见鞋底的故土，看见了家乡，看见村庄那安详而静谧的山顶上的黄昏……<BR>傅菲是枫林人，枫林是一个听起来很富有诗意的村庄。这是傅菲的故事和情感的主阵地。而饶北河，一条江南常见的小溪，则是他用以运输想象和抒情的主渠道。傅菲的文章几乎都是围绕枫林和饶北河展开的，枫林似乎是个永远泛着秋光的村庄，而饶北河，一条名字含带了地理的小河，仿佛流动的不是水，而是那古老土地上世代人们的背影、简朴的情感和近乎虚构的生死……<BR>前几年，网上曾有个沉重的话题：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而傅菲说：在一个面目全非的村庄面前，我们成了一群不知所终的人，来去皆茫茫。家乡沦陷，每个人都是一个失魂者。于坚在一篇谈费里尼的文章中说：“全球化就是取消细节，故乡就是对细节的坚持。细节是世界故乡的根本，取消了细节，故乡就死亡。”家乡之所以沦陷，之所以面目全非，就在于，在新的力量的冲击下，它的细节流失了，消亡了。傅菲深知这点：故乡正在瓦解，像水中的泥坯。你会看到泥坯慢慢裂开的缝，崩塌，浑浊一片。就像目睹一个亲人的死亡。<BR>像在洪水泛滥的饶北河打捞断木，傅菲在沦陷的家乡打捞那些失落的细节，在时间的遗迹中，寻找先辈的身影，像个一片伤心的人在拉马头琴。正是对细节的执着追求，使傅菲的文字做到了维特根斯坦说的：文字是事实的图像。他把那一坨鸟屎便可覆没的枫林的一切一网打尽，唯恐它们漏网而亡。因此，读傅菲的文字，会觉信息密度很大，我们将动用眼、耳、鼻去读。我们能看到后山咆哮的桐花，惨淡的瓦场，泥田的亡者，从农人嘴角溅出肥肉的汁……闻到家酿的酒，祖父背上酒疮的腥味、炊烟……听到那些细碎的叹息，脚从泥拔出的声音……这些细节是故乡的血管和皮肤，它们建构了属于家乡自身的躯体。<BR><BR>这是一本渗透着过往时光、充满了逝者和消逝的风景的书。当作者用笔写下它们，如同秋光在树叶上加紧染上最后一抹色彩，或是投下最后一道阴影。从此以后，时间继续，它们如水，一片深秋的水，莫知所终。<BR>而《星空肖像》的书名也在暗示我们，这些是已经“升上去”的事物，是即将被“现在”的白光所隐去的过往的事物。而读罢全书，确乎能感受到一股工业的暗影尚未遮罩、侵吞的纯粹农业生态下的山村田园风味。那些南方普遍存在的卑微的人和事，琐细的无足观的个人幸福和悲苦，深深散发着乡村黄昏时期和风夹带了泥土的本质气息。傅菲作为一个通由读书告别了农家的作家，以一种朴素的、略带诗意的、不乏悲悯的姿势，静静站立在工业和农业的碰撞地带，注视着这些远去的背影、消逝的风景，以文字为丹青，简单勾勒下他们的存在。<BR>瓦，烧瓦的场，米，产米的田，米粿叔叔，孕育了米粿叔叔的村庄，枫林村的一切，都几如风中的碎屑，而傅菲恰像个深情的捕风的人，他捉住它们，以饱满的、色味俱浓的笔墨，在注定“绝后”的某种更古典的农村图景的湮灭与存续之间，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慰藉：许多事并未消逝，它们以后人的记忆继续存在，无论是幸福还是苦难，它们在大地上野草般的生活，是真实存在过的。<BR>故乡是什么？故乡其实是一种语言，是一种思维穿的鞋，是一种打量世界的眼光。故乡似乎是傅菲的血液。傅菲看米：“米是另一种庇佑人的庙宇”、“米是生命中最高的帝王，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的是什么？说是血液，倒不如是米浆”、“米，一个子宫（谷壳的另一个象征）里的胚胎，它的发育使人疼痛，也使人幸福”、“米养人，更伤人”；看屋檐：“屋给人笼罩、封闭、躲藏的感觉，而屋檐透露出关怀、怜悯、眺望、等待的暖意”；看泥土：“泥土是一只笼子，父亲说，他的一生都关在这笼子里”；看碗：“生活在枫林的人都知道，碗就是生活的全部”、“我们都是普通的碗，低贱、易碎”；看棉花：“碗是父性的，意味着耕种和口粮，棉花是母性的，是抚摸和慰藉”。这种“看”是一种亲情的链接，碗、棉花、泥土、屋檐、瓦等等，它们的隐喻只有仿佛血脉相连的人才能见。<BR>傅菲是个诗人，不经意间，就会收集到诗意，如黄昏收集炊烟。他习惯用身边的事物作喻体，写出独特的比喻。如“远看土屋就像一粒空股壳”、“一只蜂箱存放在自身的孤独之中”、“祖父像一团晒干的麻子馃”、“手就是生活的脸”、“ 人的衰老就像一栋倒塌的旧房子，屋漏一阵子，墙颓败了，柱子坍塌，荒草从厅堂里长了出来，整个儿成了一片圮墟”。这些比喻是乡土色彩很浓的，它们在精确地尽到描述的本职的同时，还带来了一种魔幻感。读傅菲的文字，我有时会感受到类似于马尔克斯等拉美作家的魔化色彩，我认为，相当贫乏、枯燥、简单、重复的乡村生活，有时确实会让人产生似乎不是“真实发生过”的虚幻感，如今村昌平的《楢山节考》，如实记载，简直比虚构更显出虚构的气质。<BR>在阅读傅菲散文的时候，对其所叙的家乡事，我常会感到很陌生。其实，作为一个更年轻的人，他记下的那些“事情”我仍是知道的，“他们”中的许多人，如今虽已暮色垂垂，却仍在卑微而艰辛地活着。村庄像一只破败的蜂巢，许多年轻的蜂飞向远方，或一去不回，有些到了更多更好的流奶和蜜之地，有些则惨死他乡，尸骨难归，但年老者，半身入土，仍在留守田园，静度黄昏。我之所以对傅菲笔下的人事有种陌生感，正显示出作者的可敬之处——他没冷漠，却有富于感受而热爱桑梓的心。是感受，而不是别的，让那些存在过的事物藉由文字而不消逝，真实而亲切，如一碗端给母亲的水。<BR>傅菲正是以这种感受力，让诺小的饶北河散发出形而上的母性光辉，让逼仄的枫林村成为南方普遍可见的村庄的某种象征，让那些皱纹干裂的像丰收后荒凉的大地般的老农成了一去不再的农村生活的某种隐喻。<BR><BR>福克纳是伟大的，他用尽一生的时间去写他“邮票大小”的牛津小镇，创造了众多的不朽之作。同样，傅菲也是了不起的，他用一种难得的情怀去为一个渺小的村庄（枫林）一群渺小的人、一些卑微的物事送行，并在他们走远之前，像一个技艺精巧的照相师冲洗出他们的黑白影像。<BR>不过，有点兴味未足的是，乡村不但是一个劳作的地方，也是一个生活的场所，有生活，就有参差多态，它也有情爱斑斓的一面，也有着情爱纠缠、生存斗争这样激情的一面，这些色彩同样浓郁的方面，《星空肖像》的作者似乎涉笔很少。傅菲先生似乎也可以扩大他的叙事范围，无论纵深还是横向，因为，饶北河流经之处，远不止枫林一个村庄，而藏酒缸的房间总是远大于酒缸的。<BR><BR><BR><BR><BR>二〇〇九年十月十一日<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1-2 14:3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970140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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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生命的底色]]></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9-10-21星期三(Wedn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960285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生命的底色<BR>——评傅菲先生的散文集《星空肖像》<BR><BR>邹　艳<BR><BR>我读《星空肖像》是一口气读完的。起初是怀着“读读看”的心态，随后就转为一种敬意、迫不及待、挑灯夜读，直至最后一个字。傅菲先生的散文，总能给人亲切感，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共鸣。我想《星空肖像》之所以让我著迷，应该归功于作品中传达出来的最质朴、最真实的生命底色。<BR>人们常说人生百态，傅菲笔下的人生却是如此的简单。人活着就是为了“碗”，为了“米”，人生的归宿就是被我们天天踩在脚下的“泥”。《星空肖像》中的生命是一种不用雕琢，不用掩饰，更不需要欺骗的原生态，好比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人生在世，没有比吃饭更幸福的事，也没有比吃不下饭更痛苦的事。”（《米语》）“生活在枫林的人都知道，碗就是生活的全部。”（《碗啊碗》）“泥给了我们家园，又被我们抛却。泥是我们的父母，又让我们难以启齿。”（《泥：另一种形式的生活史》）。傅菲的散文就是这样，用最普通、最平凡的物象，传达最深刻最恒久的哲理。褪去一切功利，撩开所有虚荣，还原人类最原始的面目，是傅菲散文给人最大的感受，也是最令人产生共鸣的地方。六朝时吴均笔下的富春江“风烟俱净，天山共色”，天地之明净足以让“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傅菲的散文同样如此，净化人的精神，让心灵得到休憩疗养。就如长期生活在水泥钢筋结构里的人们，走出四面围墙的空间，看到扑面而来的绿色，欣喜而不狂热，宁静而致远。<BR>傅菲散文中抒写的是生命的底色，是人之初的纯真与明净，不带任何杂质与邪念。当上古的哲人厌烦了战火纷飞，寻找生命与宇宙的真谛时，他们为人类构想了理想社会，不论是老子笔下的小国寡民还是庄子笔下的至德之世，都呼唤人类本性的回归。一千多年前陶公笔下那个令无数文人墨客折腰的桃花源不也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么？ <BR>然而，傅菲散文中的生命原生态不是平静地铺叙，是透过沧桑、不动声色而成的，让人很不经意间就被感动与震撼。感动于文字的精致灵巧，震撼于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责任”。那种责任应该是“原色的，强大的，锋利的”，“具备担当时代苦难的责任”，而不是“杂乱，虚弱，伪情”，也不是“飘浮，简单，词语化”。傅菲的散文“适度地删除语言的诗意而保留生活的诗意，多写些人物命运的作品”（《郑小琼：在斑斓的画布上歌唱》）。《星空肖像》中描绘了一大群下层人物。如《米语》中视米如命的米馃叔叔，《是什么潜伏在我们的胸膛》中视生活比贞节更重要的酒馆老板娘，《碗啊碗》中没有文化，疏于管教儿子，而一味地压榨女儿的大姑，被母亲嫁了两次的爱香，《泥：另一种形式的生活史》中一辈子都在泥坛里打转下葬时连坑都不用挖的老八伯，《蓝调小镇》中因离婚而被贬入小镇的庞，《米语》中为了孩子不挨饿，与男人相好一次就收一斗米的杀猪佬老婆……散文采用故事串联的方式写出了这些小人物的喜怒哀乐。为了“米”，杀猪佬让自己的女人与其他男人相好，全县第一支笛子的庞变得连歌也不唱了。在琐屑的甚至是卑琐的事情中读者感觉到的是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BR>《星空肖像》中不仅仅展现乡村的恬静和谐与人情味，也把农村生活中的“苦难”的一面真实地展现出来，完成了文艺作家对“真”的追求。正如傅菲先生说的，作家要让作品充满人性与苦难的光辉，照耀自己也照耀他人。因为苦难本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具有生命最初的活力，这种活力足以让“苦难”这一主题获得永久的艺术魅力，《星空肖像》正是追求这样的永恒。书中写道：“我常问自己：人活着有什么意义……我用笔解剖人生。结果一无所获。但我已知道生活的艰辛，人性的黑暗。”傅菲对那个自己热爱的村庄也带着一个“想寻找什么”的愿望，“执着地把家乡一层层剥开”（《葵花的正午》）。文学创作崇尚真善美，崇高伟岸固然美，丑陋甚至畸形也能给人震撼而成就美。《巴黎圣母院》中的敲钟人加西莫多独眼驼背跛足耳聋，是一个极丑之躯，但他却抢救了被克罗德陷害的吉卜赛女郎，并把魔鬼克罗德推下了塔楼，加西莫多外貌的丑陋不仅没有损害他的美，反而衬托了他的心灵美。庄子笔下那个“颐隐于脐，肩高于顶，会撮指天，五管在上，两髀为胁”的支离疏身体残缺不齐，却代表了庄子追求的最高境界——自由的境界！苦难与丑陋畸形一样，在震撼人的同时成就着伟岸与永恒。<BR>傅菲笔下的生命原生态还是诗性的，是用诗化的语言呈现出来的。《星空肖像》“声色字句间都氤氳着强烈的诗性，精致而深婉”（江飞《傅菲散文：个体精神与底层情怀》），如“低低的屋檐下站着数雨珠的童年”（《葵花的正午》），“小镇等待一只手，穿过记忆的甬道，触摸它隐藏的根部”（《让我们在拥抱中回忆》）等等。书中更令人无限好奇并向往的是那些充满诗情画意的江南的乡村风物，以及那份游荡在其间的少年的乐趣：<BR>“春天拖着一双草青色的鞋，一路小跑，来到古城河边。我们分不清哪是读书声，哪是雨声，它们都同样的稚嫩，清脆，曼妙，像河边柳树密集的新芽……狭长的街道上，有迷蒙的黄昏黯然降临，店铺陆陆续续关门，一湾河水漂浮着几片绯霞。”<BR>“六月的古城河是那样的肥美，河边的荆条花和野刺梨开出一丛丛的花，都是那般淡白，小朵。柳树浓绿，依依，披挂下来。穿条，鲅雨、鲫鱼，在逐浪，不时地跃出水面，鱼磷闪耀阳光的光泽。”<BR>“我们也总能把课余活动扩充到古城河的北岸。北岸是古城山，山下有一片葱绿的菜地，和一个石灰窑厂。菜地种着黄豆，地瓜，番茄，玉米，黄瓜，红薯，远远看去，色彩浓郁，瓜香扑鼻。正午或晚自习前，我们就像一群特务，侦察好地形，呈扇形钻进菜地，饕餮一番。古城山并不高，海拔不到四百米，却岩石壁立，山腰上有一个长约百米的溶洞。山脊中间刀劈一般开裂，形成高约五十米长约两百米的一线天。这是我们的乐园。它是永远被我们破解不了的神秘，成为我们逃学的理由。我们带着菜地里　偷来的地瓜番茄，带着小锄头，梦想着在溶洞里发现宝藏。塘底的村民说，有一天夜里，雷把山上的巨岩劈裂，房子大的石头滚落下来，全村人居然没有一个听见。这是一座神山，他们说。对于我们而言，这是一个迷宫。”<BR>————《耳畔萦绕的雨声》<BR>　　崇尚生命的本色，是傅菲散文的主旋，怀旧则是另一基调。傅菲在书中写道：“历史书上说，蒸汽机把我们推向工业时代，而我固执地认为，是水泥消灭了我们的庄园，楼房像叠起的火柴盒，水泥路是我们永远无发愈合的伤疤。我仇恨水泥。瓦在消失，窑成了废墟，作为村庄的胎记和摇篮，我们失却了。我们无法寻找歌谣扩散的地方，无法寻找那条出生的河流，虽然它有着哀与痛，血与泪。”（《烈焰的遗迹》）现代都市生活常常会令人感怀过去，渴望回归。当人们享受着现代文明带来的便捷和刺激时，常常也会为其困扰。就如，网络缩短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将整个地球变成一个村落，给我们带来便利也会带来毁灭，隐私的泄露、色情与诱骗，都可能将乾坤颠倒。随着作家从乡村到镇上，再到县里，怀旧的情结也越发的浓厚，“小镇没有变，变的是生活。小镇，我很少去了。伤感是难免的。这种伤感，不是说小镇给我带来了多少不快，相反，它给我的快乐，远远多于我寻找快乐的本身。它是我们青春期的见证，是祈祷词。我不忍回头再看。它过于美好”（《油漆桶里的落日时分》）。《星空肖像》中，怀旧是一种感恩，是一份恬静。<BR>《星空肖像》是自《屋顶上的河流》之后傅菲的第二部散文专集，为他的饶北河散文系列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星空肖像》共有２２篇，除了上述所引用的篇目外，还有《异乡人的记忆源头》《液态的山岗》《水波一样散去》《是什么使我不由自主地仰望星辰》《棉花，棉花》《不要像我如此悬浮》《一条没有归宿的河流》《草叶上的雪》《胎记和釉色》《务虚者的饶北河》《南方的忧郁》。书中写的仍旧是那个生他养他的村庄，写那里的人们的悲欢离合，写作者的成长的足迹……“我血液的上游，是一条河流的出生地，它是我观看、审视这个世界的坐标原点虽然那里慢慢暮色四合，露水从草尖涌出，灵山低垂慵倦的额头木质的小窗里传来轻轻的咳嗽，是那般的唯美，但我能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看到生活战车碾过的痕迹或者说.他们是战车的本身，手是他们赤膊战的唯一武器，我愿意把这本书献给他们”（傅菲）。<BR>洋溢着浓浓的传统气息，很美，但有些深沉，芬芳醇厚，耐人寻味，这就是70后的代表作家傅菲的《星空肖像》。<BR><BR>                                          （作者为南昌大学中文系讲师  博士）<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21 15:24: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960285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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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胸腔里的河流]]></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9-7-24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822096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胸腔里的河流<BR><BR>天空爆裂，嘭的一声，雨水霹雳般砸下来。初春三月，阴霾千里，（厚重的，让人伤感的，针刺般的，粘稠的）出现在乡村葬礼中的唢呐声，从远处传来，有淹没感，有泥浆混合的土腥味。这些都是我熟悉的——送行人扎的是白头巾，萝卜戴的是蓝头巾，女孩围的是红头巾。（许多年以后，我的皮肤松弛，一卷卷地耷拉下来，我躺在摇椅上，阳光像终年的积雪，压迫着我微微冰凉的额头，植物腐败的气息和我的命运相似，我会重新听到体内河流的呼啸。这样的呼啸，仿佛从我出生开始，未曾停歇。我怀抱的双手空无一物）河边送葬的队伍隐隐地没入陡坡，只见一片白头巾在风中吹动，吹动，哗哗哗。唢呐声咕咕咕，长出茸毛，松毛虫一样让人又痛又痒。<BR>是的，告别已经提前到来，饶北河的汛期没来之前，沿路的经幡已然被风吹散。泛青的雨水，提着湿湿的裤脚，从山边，从屋檐，从白菜敞开的叶面上，踮着脚尖走路。风吹到哪儿，它走到哪儿。它清瘦的身子显得弱不禁风，但更楚楚动人。远远地看，河边的人影和雨滴一般大小。或者说，一粒雨滴掩埋一个人。<BR>“唢呐嚎叫起来，叫魂一样。”黑皮坐在门槛边的板凳上，看着河边说，“死人和雨天一样纠缠人。”他嘴角上的纸烟早没了火星，只留了海绵蒂。他是个瘸子，鼻梁上有一条指甲缝宽的刀疤。他和我同庚,今年四十岁。“其实，活人比死人更纠缠人。”他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BR><BR>“兰花，你说说，我的黑皮是让他学打铁还是学做蔑匠。”月巾大嫂问我妈。她们在饶北河的埠头上洗菜。“打铁费力，做蔑难坐，各有各苦。打铁挣钱，做蔑挣吃，各有各好。”我妈说。<BR>十四岁那年，黑皮成了村头铁匠铺的小徒弟。但他不爱打铁。他妈手上捏着荆条，追着他屁股打：“你不去打铁，你去河里摸鱼吃，省下粮食算积德。”黑皮去铁匠铺，光着脚板，一手拉着裤子一手摸着红肿的脸。“等我大了，我要收拾你。”他说得咬牙切齿。他比我和金器都长得壮实，圆腰厚背。金器说，以后我打柴刀，你可不能收我钱呀。<BR>铁匠铺在村头，是一间小泥屋，一扇小门用藤条圈了个门环，没人的时候，门环扣在铁栓上。窗户低开，饶北河在下面哗哗流淌。师傅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每天太阳没下山，他种菜去了。我们把火炉烧起来，木炭一把把地捧下去，把土豆和红薯煨在木炭里。木炭燃烧时把松木的清香重新传送出来，干燥、略带刺鼻的空气让我痴迷。我们把废旧的镰刀从阁楼里翻出来，打成小刀；把秤钩解下来，打成铁钩。猩红的铁屑，在我们很小的力气里，闪闪飞溅。炭火噼噼啪啪。在冬天，我们用铁钩套一个半熟的红薯，扔在铁铺门口，我们躲在门后，手中的绳子拽着铁钩。狗把红薯叼进嘴巴，我们用力一拉绳子，狗被钩住了。黑皮用铁锤对着狗的鼻梁打下去，三下两下，狗就没了声音。<BR>黑皮学打铁的第二年春天，金器的父亲死了。他是吃泥鳅吃死的。木匠黄毛对金器的父亲说，钵头，你生吃一条泥鳅，我给你五十斤谷。钵头像一根枣树干，又瘦又硬，穿着油乎乎的棉袄，说，那我吃三条呢。黄毛说，泥鳅要小指粗，吃一条五十斤，两条八十斤，三条一百斤，我说话算话。钵头从田里掏了几个洞，掏出三条泥鳅。黄毛说，规矩要说说，不能咀嚼，只能生吞。钵头喝了半碗白酒，漱了漱口，说，有点醋喝更好。他提起一根泥鳅，抖了抖，五十斤谷啊，靠你啦。他的手指像火钳，夹住泥鳅，头往后一仰，嘴巴张得碗大，把泥鳅扔了进去。钵头用手来来回回地摸了几下胸口，说，泥鳅的味道都没尝到，可惜可惜，五十斤谷子也到了肚子里了。他又仰起头，塞进一条泥鳅。他的喉结鼓了起来，又瘪下去。他捏捏喉结，说，我还种什么田啊，一个月吃两次泥鳅就可以养家啦。说完，他的嘴巴里噗的一声，喷出一滩红血。大家把他抬到他家里，他已经不省人事。他的嘴巴一直淌着血，沿着脖子而下，棉袄的襟前猩红一片。村里几个老人给钵头又是灌艾水又是灌陈醋，没折腾到半夜，钵头没了气息。黄毛给钵头家秤了两百斤谷，说，算是给老哥度春荒吧。<BR><BR>岸边的桑苗一垄垄地铺展，一夜一个翻身，桑叶又肥了一圈。母亲腾出一间厢房，架起蔑垫，地上铺了一层石灰，对我说：“养蚕一年下来，还不够你上学的钱呢。”春天的雨丝宛如纺车上的纱线，一轴一轴，日日夜夜都纺不完。冷峭的春寒，绵长，悠远。田还没有翻耕，红花草妍妍的，蜜蜂嗡嗡嗡，转暖的气象不日到来。油油的桑园，它密密匝匝的幽绿使整个春天变得黏糊糊，它以静谧阔远的气势让大地安静下来，仿佛只有它淼淼的汹涌才能呼应饶北河的汛期。<BR>我要走七里的土公路去中学上学。高处是灵山，峻峭壁立，环形的山峦抹上一层青黛色。从山梁往下看，河边的盆地像一个水桶。谷雨时节，稻田已全部翻耕，阡陌交错，泱泱水田粘贴着天空和远山的倒影——豆腐花一样的白云，瓦蓝的苍穹，小尖帽一样的山脊。阡陌上有白色，黄色，金色的野花。饶北河和煦的风吹来，泱泱水田布满细细的纹理，野花摇曳，公路边的杨柳也随之摇摆。我提着一个大竹篮，随母亲一起采桑叶。桑苗比人更高一些，我们用镰刀把新枝割下来，一叠叠地码在篮子里。桑叶相互磕碰的声音在耳边交织，唦唦唦，唦唦唦，青涩恬淡的植物气息进入每一个毛孔。母亲重重的咳嗽声，在桑苗之间传递。母亲终生被肺热所折磨。<BR>埠头，桑葚成串成串地从高大的桑树上披挂下来。雨水适时地停歇，河堤上的芦苇抽筋一般疯长，哗哗哗，它绿起来的声音让人怦然心动。草皮上黏结的地皮菇旺盛地生育，不分昼夜。桑葚臃肿着身子，蜷曲在叶片下面，颗粒暴涨，转红，转紫，变得炭黑。灰雀叽叽喳喳，从这一枝跳到那一枝。<BR><BR>金器天天上山砍柴，他把成捆成捆的灌木条卖给我父亲的砖瓦场。他最多的一天能卖两块多钱。他比我大一岁，他穿一双破旧的雨鞋，唧呱唧呱地走路，脚凹绑一根麻绳，脚趾头露出来，黑黑的。即使是夏天，他也缩紧身子，一副很冷的样子，清清的鼻涕盘结在上唇。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我家的柚子树下，拿出烟杆，点一根黄纸芯，抽旱烟。他抽一口，咳两下。烟杆是钵头留给他的。我妈盛一碗饭给他。他说，我妈手脚慢，饭还没烧好，我回家吃。我妈知道他家短米少粮，说，先吃一碗垫垫肚子吧。有一次，我家做豆腐，金器妈看见我妈用豆腐渣喂猪，她连忙挑来一担白菜叶，对我妈说：“兰花，我用白菜叶给你换豆腐渣吧，豆腐渣煮饭可是好料呀。”我妈知道我和黑皮、金器玩得好，把我一些旧衣服整理好，送给金器。金器个头比我高，他穿我的裤子会露出半截小腿，到了冬天，他妈给他缝一圈布片。<BR>到了春荒，金器妈揣一个畚斗，一家一户去借米，借了一圈下来，畚斗还是空的。她坐在我家的厅堂，一手抱着畚斗，一边沉默地看着我母亲。她的头发在钵头没死之前，已经半白了，用一根布条扎着。她的头发又粗又多，把她圆圆的脸都遮了半边。我爸从梁上取下一只箩筐，给她一筐谷，说，金器砍柴的钱算是预支吧，不够粮了就来，我们不能空着肚子做事，吃饭是我们最大的事。到了年冬，金器妈把鸭子杀好，料理干净，送给我妈，说：“一年三个月的粮荒，总算度过了，来年的粮荒还靠你呢。”我妈就送给她几斤盐、几块凤凰牌肥皂。<BR><BR>十六岁那年，我去县城上学。暑期过于漫长，我憋得心慌。黑皮铁匠铺里的生意并不好，我说，叫上金器，我们去打白眉豺吧。黑皮拿出两个铁套，一根棕绳，说，还要一只活鸡呢。<BR>波浪形的山峦，在灵山的北部挤压出一条夹缝，山泉汇聚，有了饶北河。山上，麂子、锦鸡、豺特别多。豺的眉毛是白色的，尾巴长得拖地。我们叫白眉豺。夏天的时候，晒场上，晒着新出的稻谷，饱满的谷粒闪闪地耀眼，看上一眼，让人觉得格外温暖。鸡在晒场上偷谷吃。我拿一根竹竿，追着鸡跑。鸡噗楞楞地四处乱飞。我回到家门口，鸡又悠哉地偷吃，啄几下，抬起头看看，又啄几下。通常在午后，白眉豺从山脊上，狂奔而下，纵身而跃，一道闪电一般，跑到晒场，叼着鸡就跑。我喊：“白眉豺来了，白眉豺来了！”我父亲拿起扁担赶来，豺已经没了踪影。我父亲狠狠地说，该死的，每年要给他养几只鸡，总有一天我吊死它。<BR>黑皮从吊眼鸭佬的鸭棚里偷出一只鸭，掖在帆布包里。金器端一把锄头，腰上扎一把柴刀，我们往山崖走。山崖在山梁上，有一个幽深的洞。我们从没进过洞里。据村里人说，洞里有许多巨大的蝙蝠，唧唧吱吱，叫得人毛骨悚然。洞里还有乌春鸟，全身发黑，眼睛发射蓝色的光。女人腰酸胸闷，吃上一只这样的乌春，第二天就好。洞口外面是红薯地，畦边上的芭茅迎风摇曳。金器在芭茅丛里，挖两个小坑，把铁套固定好，铁套扎一根棕绳，另一个绳头固定在油茶上，再挖一个大坑，竖一个木桩，把鸭翅绑在木桩上。黑皮看着铁套上两排锋利的牙齿，说，不知道是狗肉好吃还是豺肉好吃，喝上两碗高粱酒，真是来劲。<BR>回来的路上，金器一直问我：“白眉豺会不会知道鸭子在坑里呢？”黑皮也问：“鸭子被黄鼠狼吃了咋办？”第二天我们去山崖上看，鸭子还在，病恹恹地耷拉着头，一副死到临头的样子。我说，鸭子没有水喝会渴死，我们给它喝些水。我们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盛水的东西。黑皮说，金器，用你的鞋子当碗用，在这里放一夜，明天拿回去。金器说，我就这一双鞋子，我宁愿走八里路回家拿碗来。黑皮说，那就用我的鞋子吧，打赤脚走路凉快呢。第三天我们再去看，鸭子没了，铁套也没了，只有油茶树上留下一截绳头。地上凌乱地散了鸭毛，血迹斑斑，已完全污黑。黑皮说，做了一次贼，鸭子却给白眉豺吃了，不如自己吃。<BR><BR>方圆十几公里的山冈，没有哪一个不熟。黑皮的父亲凉水手里拿着一个罗盘，背一个米黄色的布袋，每天早早地出门。他是个风水先生，他痴迷于饶北河流域的层层山峦。他有一本自制的图画本，他每看到一座特异的山冈，便画下来，晚上，他把图画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细细阅读。在昏暗的油灯下，凉水还把阅读心得写成文字。他的毛笔有些枯败，笔毛开叉，他写不了几个字，把笔尖放在唇上舔吮一下。有几次，他对我父亲说，饶北河边出不了大人物，你看看，山高地窄，视野不开阔，这种地方出来的人没有大气象。我父亲说，这地方好，没有水灾也没有旱灾，适合种粮。凉水说，我看了十几年的山水，景岭岗最适合葬人，土质干燥，前临水后靠山，有胸怀，我以后就葬那儿。<BR>最终凉水葬哪儿谁也不知道，在黑皮学打铁的第三年，凉水背一个布袋出门，再也没有回来。村里派了几十个人在周围的山上找人，一个村一个村地问，都没有凉水的下落。他的去向成谜。<BR>黑皮长得石墩一样，打个赤膊，裤带上挂满了自己打的小刀，叮叮当当。过了几年，他和村里一个老师的女儿木槿好上了。老师是个古板的人，死活也不让女儿嫁给这个浑身黝黑的人，说：“力气大有什么用呢？两斤米撑死他。他的房子只有我的牛栏大，等到他有出息了，还不知道是哪一辈子的事呢。”月巾嫂托了许多人去说媒，都被回绝。木槿出嫁的那天，黑皮拿着刀去找接亲的人拼命，大家拖都拖不住，结果黑皮的鼻梁上被砍了一刀。<BR>“人穷怎么会这样呢？”月巾大嫂有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她一个人走路，嘴唇会轻轻磕碰，鼻梁两边总有揩不干净的泪水流过的痕迹。她不时地用手触眼睛，好像眼睛里有擦拭不出来的灰尘。没过几年，她的眼睛看不见路了，蒙着一层白色的翳。<BR><BR>鳏夫单眼找到我妈，说，钵头死了五年了，金蓝也该找一个了，男人是女人防老用的棉絮，你给我说合说合。单眼是个很本分的人，读过高中，是个外来移民，会说俄语，只是全村没一个听懂。我妈说了几次，金蓝也同意了。单眼挑了一箩筐的物什来到金器家，做了上门夫婿。<BR>金器卖柴的钱，单眼都积攒下来，放在枕头套里。金蓝几次对我妈说，金器怎么都不和女人相好呢？我妈说，婚姻没通吧，婚姻通老婆找老公，我儿子也没相好呢。金蓝笑了起来，老母鸡一样，咯咯咯，眼睛眯成一条缝。可金器到了三十岁也没相好，村里没人看得上，都说金器太瘦弱，大字不识一箩筐，除了砍柴就没一样拿得上手，人总不能一辈子砍柴吧。有一年，村里来了一个说普通话的中年男人，听不出哪儿的口音，找到单眼，说，他有一个远房亲戚，是贵州人，只要八千块钱就可以成婚。单眼说，八千块可以买二十头牛呢。<BR>卖了两头猪、半谷仓的谷，东拼西凑地集了六千块钱，单眼对外地人说，先看看女人再付钱吧。第二天，贵州女人来了。这个说话谁也听不懂的女人，高高大大，南瓜脸，穿一身土布衣服，用很大的汤碗盛饭吃，只吃饭不吃菜。单眼答应了，还请裁缝师傅给她做了一身衣服。<BR>过了两年，贵州女人能说一些简单的本地话，还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但村里人都说这个儿子不是金器生的，是杀猪佬八头生的。贵州女人来金器家不到半年，和杀猪佬勾搭上了。木匠黄毛说，在河边西瓜地，有一个废弃的茅棚，一次，他到河里网鱼，看见贵州妈和杀猪佬在茅棚里干那种事。八头几次找到黄毛，说，你破坏我的名声可以，可金器是老实人，你这样说是欺负他。黄毛从板凳上跳起来，说：“你敢说你没有媾和？那好，我们对着太阳发誓，谁撒谎谁被河水淹死。”八头霜打了菜叶一般，焉了。<BR><BR>小泥屋还在，桑树还在。铁匠铺没了，桑树空留枝桠。打铁的老头死了好几年啦，黑皮早荒废了手艺，只是铁锭还牢牢地插在地上。呼呼呼的大锤声，噗哧哧的热铁淬火声，火炉轰轰轰拉风箱的声音，似乎并没有飘远，在冷寂昏暗的时间里，积淀了一层灰尘。只要把这里打扫干净，一切又会回来。黑皮一直单身，有些人给他说媒，说，你这人仗义，做事也灵巧，怎么不定门亲事呢？黑皮傻傻地笑。大家都知道黑皮心里的想法，但怎么可能走回头路呢？何况木槿的小孩都十几岁了。黑皮整天骑一辆摩托车改装成的小货车，拉啤酒拉食用油拉肥料拉杀虫剂走村串户地卖。需要货物的人，只要给他一个电话，他就突突突地送货上门。他做了一栋新房子，白墙红瓦，可就他和他娘住着。月巾大嫂说，没个暖心的女人要房子干嘛。有一天送货，夜里回来，又喝了小酒，从桥上摔倒在河里，右腿粉碎性骨折，因此落下脚疾，走路一瘸一瘸，像个艄公撑船。<BR>每年我都会回小村枫林住几天。我父母大人都已年过七十岁，他们的身子像秋天的荷叶，一天天紧缩下去。尤其我的母亲，身子都佝偻了，和风干的柿子没两样。每次回去，母亲都会说一些村里的事情给我听，谁故去了，谁到了四十岁还没有成婚，谁家过年连五块钱的剃头钱也给不上，谁家的孩子出门打工已经是第八年没有回来了。我听了心里发慌。<BR>有一次，我去上班，在市中心广场的路头，看见一个人坐在板车的扶手上，吸着纸烟，一只手捏着一卷棕绳，脸门窄窄的，额头突出来，头发盘结，穿厚厚的棉花袄。这不是金器吗？！我叫了他，他抬起脸，看见我，忙着掏裤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掏出一根，又塞回去，说：“这样的烟你是不抽的。”我说，你什么时候来市里干活的。他说他来市里半年了，拉板车搬货，一天也能挣三四十块钱，还不受气呢。他说，我除了力气，也干不来其它活。他的手皲裂得厉害，松树皮一样，指关节有粗粗的裂缝。我把皮手套给他，说，不干活的时候穿穿，不要冻坏了。他把手抄进袖筒里，说，不冷不冷。<BR><BR>2009年3月]]></description>
	  <comments>2009-9-4 20:4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822096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5)</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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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书评：语言和细节之美]]></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7-24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822019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书评：语言和细节之美<BR>　　——读傅菲的散文《碗啊碗》 <BR>　　张梦婕<BR>　　<BR>　　傅菲的散文《碗啊碗》我看了三遍，一般来说只有好的作品我才愿意花太多的时间在其中，就像收藏界的玩家收藏瓷器，只是喜欢才甘愿在灯下一遍遍地品味，一遍遍的摩挲其质地与温润度。我想这种喜欢只有用在对于作品的赏析或者对于爱的专注才更加让人懂得了宽阔这一词义。<BR>　　我对于江西这块土地一直都是陌生的，直到认识了江西作家——夏磊。夏磊和我同在中国国土资源作家网发表一些东西，我们的见面仅仅是通过两次信而已。读夏磊的作品，我第一次冲动地要为夏磊写一个书评，一直未曾动笔墨，大概是时间或者说我对于夏磊的作品还没有一个系统的认识，所以当我一次次地看了散文《碗啊碗》后，第一次对夏磊生出愧疚，但是写作的冲动不以友情的多少而有所减缓，我要说的是我在读江西作家傅菲，尽管我并不认识他。<BR>　　散文《碗啊碗》故事很简单，是说大姑临死的时候还惦记着碗，但手已经僵硬，不能够够着那只碗，也已经发不出声音，父亲在大姑的最后时刻一直陪伴在旁，他没有用语言说明白这只碗对于大姑的含义，但是却一直用行动帮大姑那不成器的儿子烂铜。烂铜手巧但没有用对地方，烂铜嗜赌成性，即使被父亲打得腰都要断了，还忘不了赌博，以至于有了儿子鲤鲤，还如此，赌博的结果是没有钱了就偷，他的孩子在家里洗衣服没有肥皂用偷，最后妻子跟着人贩子跑了，烂铜的一双儿女也跟着走了，烂铜连找他们娘几个的心都没有，他不务正业，自然连自己的碗都难以充实，怎么可能把一家三口都养起来呢？意外的是几年后他的儿子却在一次偷窃中被上海市公安局因为偷窃而遭刑拘的消息。故事的结尾看似乎很轻松，但却让人产生沉重的思考。<BR>　　我之所以欣赏这篇散文，最主要的是碗作为我们中国人经常被提起的一个字眼，比如铁饭碗、金饭碗、铜饭碗等等在傅菲的笔下，有了更为隽永的含义，它的词义的扩展与伸缩通过一篇散文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拓宽。主题凝练且写作手法老辣，笔墨简约却深邃。<BR>　　碗作为最普通的饮食器具，我们再熟悉不过了，几乎一日三餐我们都要面对了。在傅菲笔下，碗的悲叹与声息通过大姑一家人的起落，顺流而下，大姑临死没有说出来的话，又被我忠诚的而又懂得顾惜亲情的父亲承接了。散文中的细节非常的动人，开始写道大姑临死前床头摆放的那只碗，对于这只碗作家不惜笔墨对其尽情描述：她的床头放着一只碗。一只空碗，碗沿有蓝色的花边，白釉色，碗口浑圆，腹部很深（像饥饿的喉咙），碗底有一朵淡墨兰花，我们叫蓝边碗，喝粥或者盛菜用。接下来写大姑曾经的手像螺纹钢，通过他自己小时候中暑大姑帮他刮痧得到印证，然后发出哀叹，我没有想到过去大姑的那双象铁钳一样的手，会突然在深秋的黄昏里松懈了下来，像被水泡过的稻草。她的力气已经提前用完，已被一双无形的手一丝丝地抽走，从中可窥见作者观察生活与感受生活之深刻。<BR>　　<BR>　　第二段第一句话写得很到位：一只空碗，像一张不能开口说话的嘴巴，它至今还被我父亲保留着。然后叙述三个姑父关于碗从上辈子到传到今天的境况，写到大姑的儿子烂铜时，用了大姑的原话：“你看看，你这个三十几岁的人还不明白，我们都为一只碗起早贪黑，一只碗都盛不满，还有钱赌博”。这时候一个母亲的心被她不争气的孩子伤透了，都说民间语言是写作最好的源泉，在这里傅菲原汁原味地把从大姑哪里的话捡起来，则更能体现那种乡间最为朴实的母亲心。<BR>　　接着写大姑家的今昔，姑父去世后的种种，大姑为了改变家运，听信了一个老僧的话，信了佛，之后大姑家的女儿们为了这个家庭，一个个地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了母亲家里生存的口粮，具体的细节处是大姑14岁的女儿爱香嫁到浙江，几年后母亲反悔又把爱香卖给了村子附近的一个人，最终爱香无法消受哪个人对她的虐待，又回到了浙江，生活的重担使得一个善良的母亲为了儿子的一张嘴，把各种对于吃饱饭的寄托都放在信仰上，她信佛无望，又信上了耶稣，大姑给我母亲说，我听人说信耶稣的会有福的，不会生病也不会贫穷，我妈说，我信良心。一个没有文化的母亲，疏于管教儿子，而一味地压榨女儿，这是什么样的苦难呢？！<BR>　　其实大姑的家几乎全靠四个女儿维持，而女儿们纷纷出嫁后，儿子烂铜依然故我，并没有多少改变。文中近乎悲情地写：大姑我着我父亲的手再也松不开。她没有说出的话成了一个谜语——或许那是一个无法启口的嘱托。她搁浅在昏暗污浊的大头床上。她挣扎一般的生活归于沉寂。话题扭转，对于大姑的生活暂告一个段落，作家深挚的笔穿透了庸俗的生活，写了关于碗的种类和等级，伸展到——每次我想起大姑，我就想到生活不可以称为生活，而是一种近乎自戕式的斗争，笔墨渐渐地又沿着前面对于大姑的儿子恶习的叙述，发展到后来，他竟然败家到要卖自己家的房子。落笔处烂铜靠着压榨儿女继续他的行为，说烂铜的一双儿女去了小妹家所在的浙江温岭打工，烂铜半年去一次哪里，跟孩子们要点钱回家花花，走路都春风得意的，最后一句：生活在枫林的人都知道，碗就是生活的全部，唯独烂铜不知道，点题。<BR>　　读完《碗啊碗》一个善良而又愚昧的母亲，一个没有血性的儿子跃然纸上，对于碗在中国这样的家庭的承继到最后的摔碎，作家什么都没有说，却让人不由得深思，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呢？作家没有谈天地良心，没有振聋发聩的语言，有的是俯拾皆是的民间语言：比如其中的一个镜头：我父亲买了各种碗后，要在每只晚上刻字，他问烂铜，世界上最重的东西是什么。烂铜回答，山、死人等等的答案，都被父亲否定了，父亲说：“最重的东西当然是碗了，你估算估算，一个碗盛满饭，要花多大的气力呀，我们一年到头奔波来奔波去，都是为了这个碗，不让手中的这只碗空着”。如此哲理和民间对白，是怎样的铁石心肠都会被震撼。<BR>　　这篇散文中还有一句让人难以忘怀的话：是父亲在给烂铜总结他父亲的死时候说的，你父亲为了让你不愁饭吃，每天早上走二十里路，去九牛电站做石匠，他不是摔死的，是累死的。人像水库，水库满满的，看起来多舒坦，以为水库还可以灌溉几万亩田呢，突然一天水库干了，水里的鱼晒死了，我们恐慌了，到了恐慌的时候也就迟了。关于人像水库蓄水的功能，也许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我的少女时代是在乡村里长大的，所以我更相信傅菲笔下流淌的语言是真正的原生态的语言和哲理，因为我每次去买菜或者去和其他阶层的人打交道，有时候他们的话让我难以相信，这就是生活的琼浆玉液，但作家傅菲做到了，以自己手中的笔写下了民间最为精华的东西。<BR>　　最为平实的语言彰显最为深邃的哲理，《碗啊碗》就是如此，把我们生活中的碗升华到了国民的素质和教育等等问题，但却只字未提。在读后深长的思考中，我愣怔在春雨潺潺的窗前。望断关山也看不到江西的傅菲本人，只好在这里再次给大家一个介绍作家的机会。傅菲七十年代生人，江西滕王阁文学院特聘作家，多篇散文入选中国散文年选，获得过江西省第五届“谷雨”文学奖等十余种奖项，关于傅菲头上的星光太多，容我不再续说。<BR>　　写散文更要注重语言和细节的锤炼，语言的朴实与作家的眼睛深处很多种东西都息息相关，这种美是陌生的傅菲以他独有的文笔告诉我的。]]></description>
	  <comments>2009-7-24 10:2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822019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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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书及自己]]></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日记                ]]></category> <pubDate>2009-6-27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89068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书及自己<BR><BR>今天下午上班，收到张森兄寄来的《星空肖像》样书，设计和装帧都非常精美。我十分感谢百花文艺出版社和责任编辑张森，尤其是张森兄，付出很大的辛劳，并因此带来了困扰，再次深表谢忱和抱歉。<BR>写字的爱好已经有20年，先诗歌后散文，我没有想过会出书，我并没过多的喜悦之情。前几年，我的兄长国太出了诗集《踏雪》，使我对出书有了新的认识，出书只不过是对自己某个阶段的总结而已。前两天，萧穷来上饶，在永平铜矿和汪峰小聚，我们都说起出书的事情。我鼓励萧穷出一本，尽管他现在已搁笔多年。在我的青春阶段，汪峰，萧穷，徐勇，国太，渭波，都因诗歌扭结在一起，都是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使我们都搁笔不写，或以后有深仇大恨，这些人和诗歌一样，都是异样美好的。汪峰，国太，萧穷，徐勇，他们的诗歌都是有全国高度的，至少江西的当代诗歌史不会忽略他们，而国太和汪峰都具有经典之作。只是我写诗，天赋和努力都不够，半路出家学习散文。<BR>之前的《屋顶上的河流》是一本“杂”的书，不能很好地体现自己的意图。《星空肖像》是一本专题性很强的书，献给饶北河的，收入了一大部分《屋顶上的河流》的篇什，其中《米语》、《泥：另一种形式的生活史》、《不要像我如此悬浮》、《务虚者的饶北河》作了很大的修改，另加了近年的部分篇章。<BR>在出版社还有三本书：《炭灰里的镇》、《生活简史》、《怀揣植物的人》。《炭灰里的镇》是江西省作家协会组织的，是省政府“农村书屋”计划的一部分，由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据说个人集和选集共有十余本，书出版后，分送给全省的“农村书屋”。当时对书的要求是写农村的，但我只选了几篇，其余的作品都是2000年以前写的，还有一些当年的散文诗。《生活简史》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在场主义”各位仁兄厚爱，组织一批作品，我精选了近年写的叙事散文，只求精不求厚，这本书是我“力作”的集中展示，至少不会浪费读者的钱和时间。《怀揣植物的人》是我选编的第一本书，选了江西八个青年散文家的作品，属于有偿出版，这本书代表江西新锐散文的高度，主要是供与对外交流。<BR>近期，我在组建一家图书馆，年前至今，我去了附近省份的图书市场和省里的出版单位，我进一步认识到，写作和出书都是自娱自乐，一个写作者（即使是“著名作家”），假如自大自狂，都是极其无知的，再“著名”的作家，都逃不出“2折”的命运，甚至当废品打成纸浆。平时我也上一些博客，看到一些人在博客上，标出自己近期又写了几万字，真是辛苦，我既佩服他人又怜惜自己，一生的“雄才大略”一钱不值。<BR>汪峰的妻子在席间问我，一年可以挣多少稿酬。我说，羞于言辞，有生以来，最大的一笔稿费是1250元，最多的一年是2万多，纯属亏本。我说，100元以下的稿费我不会领，去领了就是对自己的羞辱。汪峰的妻子说，汪峰去年才600多元稿费。我说汪峰是隐居性的写作，他才不投稿呢。<BR>写作的人更多是强调精神意义的。一个世俗的社会，强调精神意义是非常孤单的，也需要毅力，而文字的最终命运是纸浆。这是现实的无耻，也是牺牲者（文字者就是牺牲者）的毫无意义。我们都逃不脱。<BR><BR>2009-6-27<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27 10:3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89068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8)</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献给SeHT#8226；金之我梦见……]]></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诗歌                ]]></category> <pubDate>2009-6-19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80046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我梦见……<BR><BR>我梦见你隧长的身躯是我日后的棺椁<BR>你尚未寄出的信函从手中滑落<BR>就此荒落。<BR><BR>我梦见大雪，梦见一天的碎片纷纷扬扬<BR>只把我们覆盖<BR>而不允许我们此生相见<BR><BR>2009-6-19日<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6-19 17:5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80046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献给SeHT#8226；金之散步的人]]></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诗歌                ]]></category> <pubDate>2009-6-19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80007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散步的人<BR><BR><BR>我愿意长眠在蓝水河边<BR>山冈低矮青翠。那样，你散步的时候<BR>你的脚会触摸到我的额头<BR>你的呼吸有南方浓郁的植物气息<BR>假如有一天，你的泪水落在河边<BR>我会苏醒过来<BR><BR>2009-6-19日<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8-14 20:4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80007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浓情淡雅  素美洁净]]></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6-9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67725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浓情淡雅  素美洁净<BR><BR>         <BR>近年，我非常害怕的一件事情是熟人给作品我，叫我写“序”或“评论”之类的。“序”，我是坚决不写的，盛名、资历、学识，我没有一样够格。实在推托不了，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写一个“短评”。其实也不是“短评”，只能属于“读后感”。害怕的原因是自己写来写去写不出新的观点，既不能抬高自己的“身价”，也不能抬高对方的“身价”，没有价值。张剑兄的约请，我难以推托。我曾经有过十余年的写诗经历，已荒废多年，对诗歌的理解已然不到位，但当年的友情尚在，青春期的气息尚留在水墨间。<BR>1986年7月至1989年7月，我在上饶师范上饶县分校学习，这作为学生时代的最后驿站，我不免有些彷徨。张剑兄期间也正好在江西医学院上饶分院学习。我们相似的成长和学习背景，很容易使我们成为“臭味相投”的铁杆兄弟。1988年5月，上饶师范总校、分校，以及江西医学院上饶分院的文学社，联合成立了“信江诗社”，总校的代表是萧穷、邓飞，分校的代表是我和徐勇，医学院的代表是张剑。张剑是我们的小哥，脸庞宽阔，为人忠厚。每到星期天，我们几个就聚集在一起，或畅游郊外，或交流诗艺，或求教前辈，在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BR>毕业后，邓飞最早放弃了诗歌写作，而我们一直在坚持，并成为江西诗歌界的中坚力量。因为当时通讯落后的原因，我和张剑一度失去联系。但我并没有忘记我们曾经的岁月和信江漂洗的友谊。我知道他在余干一家医院工作，但具体单位不清楚。1994年，我进入报社工作。不知道是哪一年，我接到一个声音宽阔的电话，我没问对方是谁，脱口而出：“张剑”。后来，张剑来上饶，在我居住的山间旧舍，有过一次小聚。这是这20年间的唯一小聚。<BR>上个月，我收到张剑的《涌动的海草》初稿，陆陆续续地用了一个星期读完。我享受诗情的同时，一张有着太阳质地的脸浮现在我眼前，他略带迟疑而不乏优雅的声音有着鄱阳湖的湿润，他温和柔绵的性情仍留有旧年的痕迹。这些让我多多少少有些恍惚——生活对人的腐蚀比硫酸更厉害，而张剑居然没有变迁式的巨变。我对张剑的诗歌记忆仍停留在20年前，当我再度阅读他的诗歌时，我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一下子与20年衔接起来：赤子情怀，略带伤感的青春期的诘问和执着。这些与生俱来的禀赋，像一丝金线，把这20年的时光缀连起来。<BR>今年4月，诗人紫薇来上饶，他对我说，他研究诗歌20年，总结口口相传的经典诗歌有一个规律：行数在15行以内，琅琅上口，意象简单（一个或两个，甚至没有）。这个总结是非常到位的。卞之琳的《短章》、臧克家的《有的人》、顾城的《远和近》和《一代人》、舒婷的《神女峰》、徐志摩的《沙扬娜拉》、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都符合这个规律。（也有行数较多的，如戴望舒的《雨巷》、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北岛的《回答》等）。我读完张剑的诗集初稿，发现他的大部分诗歌也符合这个规律（当然符合这个规律的，不一定都能成为口口相传的经典）——事实上，这是一条进入他诗歌世界的线索（我没有向他求证，只是私下的猜测）——我相信，这么多年，张剑没有放弃对中国传统诗歌的研究，并把这种研究心得，不自然地运用到自己的诗歌写作中。<BR>情歌，纪事，行旅，乡情，是张剑诗歌的四个关键词。（鉴于我对诗歌理解不到位的原因，我放弃通行的解读诗集内文的游戏规则）。一个写作的人，他有自己的宿命，或者说，他写了一生，都逃不出他的关键词。鲁迅是内心的焦着和抗争，沈从文是湘西，老舍是命运多艰，巴金是彷徨，贾平凹是商州，麦家是谍。一个写作者，终其一生，都是把属于自己的关键词一笔一划地刻进木雕板里。一个成功的写作者，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关键词，并孜孜以求，把自己的关键词写到一个极限（或说高度），以至于他人难以企及。一个诗人，一个散文家，其实在他写作之初，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写作寿命（非文字寿命），他的成长经历与他的写作寿命成正比。而小说家的写作寿命是由其想象力决定的，所以小说家可以著作等身，散文家或诗人只能“各领风骚一两年”。纵观张剑的诗歌，浓情淡雅，素美洁净，是他的特质。但他对自己的精神内核，还有待于进一步挖掘，还尚需构建一个自己的精神体系。<BR>我分别于1995年夏、1998年秋、2001年冬，去过余干，这个美丽的南方小城，给我留下深刻的美好记忆。尤其是1995年夏，小住在康山，在鄱阳湖泛舟半个月，让人流连忘返。余干人耿直，忠义，骠悍，善辣，嗜鱼，好酒。张剑的诗歌鲜有鄱阳湖的一泻千里、气吞万里的大开大合的汪洋气象，他有着南方人的腼典，细腻，纤细，温婉。而张剑也正是这样一个人。他的人和文字，都是能给人温爱的。<BR><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18 12:2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67725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评傅菲的《胎记》]]></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9-5-22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46736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评傅菲的《胎记》<BR><BR>孔惠惠<BR> <BR>　　《胎记》是一篇比较晦涩的散文。它的开头晦涩，没有任何通常“开头”应有的引子、交代，就直接进入了具体的细节与场景描写：“她眼睛内凹，有黄尘色的眼屎，翻动眼珠，豆腐花一样的白在滚动。”这样的直接甚至让人有突兀之感。它的结构晦涩，散文里写了一些人，比如盲奶奶、舒前列、童年的伙伴金炎和老七；也写了一些事，比如盲奶奶的儿子娶亲、小伙伴用弹弓打公路上的汽车，以及“我”的突然发病；还写了一点感慨，比如“他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他不可能去想象一个孩子的成长，一张与20年前相关而又完全疏离的脸”，比如“一个人是怎样衰老的？真相的核心像一枚石头，沉入水底，再也无法辨认”等等；但是所有这些描写之间却充满了跳跃，仿佛蜻蜓点水一般，一个人或一件事或一点感慨刚刚写出个眉目，作者的笔触马上又跳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BR>　　因此，如果我们从种种细节之处入手，拿个手术刀希望对它分析个所以然出来，就没有办法欣赏这篇散文。但是我们整个通读下来，还是会感到文章所托现出的一个世界：这个世界若隐若现，有些细节似乎很清楚，但总体上又朦朦胧胧；细节之处时有趣味，但总体上又显得灰暗，让人压抑。 <BR>　　其实，如果我们能够感觉到这些，实际上已经足够了。文字的作用并不在于将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它自身之上，而在于通过它使我们的注意力回到生活之中。也就是说，好的文字应该让我们在读到它的过程中忘掉它，仿佛直接回到了生活中一般。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似乎都在进行着舍本逐末的工作。 <BR>　　我们要写童年的回忆，如果我们是先有回忆而写，不是因为写才去回忆，那么这种油然而生的回忆和感慨一定首先是从一点具体、细节的地方开始的；同时，这个回忆中的世界也一定是总体面貌模糊，只有一点大致的氛围和色调，而个别细节处却很清晰；那些回忆中的人和事也必然充满了跳跃，不可能像构建一个理性的计划那样由某种必然的逻辑来贯穿其中。也就是说，这样一个世界，是感性的世界，而感性的真谛就在于它排斥了那种抽象的整体、内在的逻辑，而停留于直观、丰富的细节。 <BR>　　因此这篇散文的晦涩是从理性角度而言的晦涩，如果从感性角度来看，它正是一个真实的回忆世界的呈现。如果我们能够清除掉那些“理性”的阅读习惯，将阅读的真实目的还原于对生活本身的亲近，那么我们就会喜欢这篇散文，而喜欢的方式就是在阅读中借助于文字却又忘掉文字，投入到真实的回忆世界本身，回到一种原生态中。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又可以将散文之“散”理解为自由——散文是最个人化的文体，因为它可以写出一个无法代替无法重复的最为个人化的世界。武林之中有一种说法叫“无招胜有招”。只要是“有招”就一定会被复制，被模仿；只有“无招”，才是无法模仿的，甚至于它的每一次运用都不可重复。因此“无招”才是真正的个性化，它总是会让有招而来的挑战者不知所措。也许这篇“胎记”正是这样“无招”的散文，当然，它的不可学习不是说它在艺术上高不可及，而是因为它所呈现出的个人化的童年回忆再也不可能被复制。就好像我们的胎记，没有两块是完全相同的。 <BR>　　 <BR>　　孔惠惠，武汉科技大学中南分校教师。 <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5-26 19:0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46736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怀揣植物的人·新散文八人选]]></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日记                ]]></category> <pubDate>2009-5-19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43449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怀揣植物的人·新散文八人选<BR><BR><BR>傅菲选编<BR><BR><BR><BR><BR>目录<BR>散文并非公共生活的代言人（序）  祝勇<BR><BR>王晓莉<BR><BR>怀揣植物的人<BR>黑暗中的收音机<BR>切割玻璃的人<BR>人间粮食<BR>你打电话的样子<BR>双鱼<BR>到屋顶上去<BR>像晒腊僧一样<BR>早餐中的秘密<BR>站台<BR>住在你的衣服里，住在你的鞋子里<BR><BR><BR>江子<BR><BR>暗疾，或阴影<BR>碎片：疾病<BR>消失的村庄<BR><BR><BR>李晓君<BR><BR>火电厂，以及春天<BR>至夜间公路的无名者<BR>观察：八个片断<BR>鹬鸟，鹬鸟<BR>乡间笔记<BR>片断与札记<BR><BR><BR>陈蔚文<BR><BR>小城之春<BR>姜白花<BR>独食<BR>葡萄紫<BR>暗地盛开<BR>安全出口<BR>吹佛<BR><BR><BR>范晓波<BR><BR>本命季<BR>正版的春天<BR>冷冷的照耀<BR>没有情歌的村庄<BR>天上的门<BR><BR><BR>姚雪雪<BR><BR>雪地<BR>月亮月亮跟我走<BR>放射科<BR>产房<BR>值班室<BR>洗澡堂<BR>颠荡和游离<BR>多虑平药片适用者<BR><BR><BR>夏磊<BR><BR>匡庐晚钟<BR>沧浪浮生<BR>月碎沱江<BR>夜饮富春江<BR>花事如梦了无痕<BR>桥边红药<BR>秋以为期<BR><BR><BR>傅菲<BR><BR>你的身体是时间的容器<BR>烈焰的遗迹<BR>星空肖像<BR>米语<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7-15 12:2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43449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3)</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散文并非公共生活的代言人（序）]]></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5-19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43445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序<BR><BR>祝勇<BR><BR>几年前，我曾经在《布老虎散文》的编后记中写过这样的话：<BR>     “敬泽说，‘九十年代送给我们的一大礼物就是日常生活。’这使散文的话题被分散，经验愈发难以重复，因而，散文的覆盖率在降低。没有一个写作者能够覆盖所有的经验，而在日益局部化和细密的叙述中，所谓的真相正离我们越来越远。散文正在履行显微镜的功能，而不是像望远镜那样高瞻远瞩。也就是说，写作的技术越是精细、准确，世界的形象就越是含混和模糊。但这是散文的幸运而非不幸，精致细微的感受由于与内心的真实相连，从而降低了叙述的风险。在他人心中不成立的事实可能在写作者心中真实在存在着；而试图为所有人准备的真理，却可能遭到顽固的抵抗。写作与阅读之间，实际上存在着某种相互捡选的关系。所以，好的散文有时更像接头暗号，局外人不知所云，它却让志同道合者找到‘组织’。”<BR>     抄录这段话，是因为我把它视作进入本书的一条道路。本书的八位作家——王晓莉、江子、李晓君、陈蔚文、范晓波、姚雪雪、夏磊、傅菲（按姓名笔画排名顺序），尽管并没有建构任何文学团体，至少在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躲避大词，让那些器宇轩昂、遮蔽了我们视线的标语式写作让位给生活本身。我们可以用画领袖像的篇幅，给苍老不堪的父亲画一幅头像——罗中立就是这样做的，但这样的行动，在散文界，很长时间内被视为荒诞不经，至今举足维艰。我们过于习惯于那些抑扬顿错，适于播音员高歌朗诵的散文，而对卑微人生的切实表达皆被视为离经叛道。但是，如果从一个更久远的视角观察，我们会发现，作为文学的源头的《诗经》，正是这样的离经叛道之作，我们从中聆听到的，不是一个时代的政治宣言，而是心的呼吸、血液流动的声音，是一个人正常的呻吟与喘息。如陈蔚文说：“‘语言如果不是出自诗人内心的需要，它仅仅是修辞而已’，散文亦如是。每篇散文的呈现和来临都该是内心冲动的产物，而不应是别的。无论这颗内心是骄傲还是微弱，都是它在世俗中过活到一定阶段的必然分泌物，写下它，是因为受到心的驱动。”散文因此才能摆脱千篇一律的范式而变得自然、亲切和丰富。1990年代以后的中国散文，就是这样从板结的模块中复苏，逐渐回到了它的自身。<BR>     散文是心的文学，与一个人的个人世界（包括他的精神世界）紧密相连。一个时代的公共生活与个人生活成反比，公共生活越是发达（如学习、集会等），个人生活就越是狭窄；反之亦然。在我看来，只有个人生活发达，而公共生活逐渐隐退的时代，才可被称为一个正常的时代，也只有这个时代，会对文学有所理解和尊重。文学失去了剧场效应，但得到了自由。散文更需要后者，因为它不是适用于所有人的文告，它捡选对象，只有收缩了倾听范围，它才可能变得真实和深入。<BR>本书的八位作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诚实的写作方式——他们目光向下，关注最平凡的现实人生，构筑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意识形态——放射科、产房、值班室、洗澡堂、火电厂、夜间公路、乡村医生，甚至空地，一一进入他们的文学生产程序，逐渐取代了散文仰仗了五十多年宏大景观；青山翠柏这类壮丽的场景悄然退场，代之以平俗不堪的市俗意象。一元化空间形象的破产，使许多立志在散文这块田野上扎根闹革命的老同志颇为失落和愤怒，那些德高望重的人们，使用其阶级分析的惯性语言回应崭新的散文局面：“由于在贫富悬殊的资本主义社会里面，沉醉于追求物质主义刺激的此种浓厚和畸形的精神氛围，使得多少敏感的文学艺术家，在十分沉重的压抑和苦闷中间，变得惶恐、愤懑、颓丧和不断地自我折磨，这样就很容易驱使自己张挂出幽冥晦涩、神秘莫测和佶屈聱牙的魔帐来。类似这样种种艺术表现，不要是让受到此种影响的广大读者，在无形之中形成一种自闭的病症吗？”<BR>    散文空间意识形态的多元化，并非必然如某些论者所预期的那样走向低级趣味，走向所谓的马桶、卫生巾以及毒品，相反，它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纯粹的品格，其文体的有效性并未因这种多元化而粉身碎骨，这缘于散文写作者们对这种文体的珍视，也缘于散文这种文体自身的魅力——这一高贵的文体要求我们以纯正的态度与之对应。本书为此提供了最好的证明。在本书中，我们找不出任何惊世骇俗的重大事件，甚至连对重大事件的隐喻都没有，他们躲得很远，躲在最寻常不过的世俗人群中，他们的文字，变得无比具体，有意无意之中，他们将散文最容易飘浮在空中的文体迫降到地面上，它的美学身份在身边每一件具体的事物上得以落实，这一贫血已久的文体也在他们平缓的叙述中恢复了自身的光泽。在我看来，写好一片空地，比写好一个杰出人物更加伟大。李晓君说：“生活的本质是琐碎的、庸常的、平面的，但好的散文可以使之变得明亮、湿润和丰盈。”他把过去的生活比喻为“行走在平原上倒伏过来的群山”，司空见惯，却埋伏着诸多我们不可预知的事物。本书向我们提供了诸多琐碎、无意义，而在我们生命中却满怀深意的事物——比如如姚雪雪笔下的洗澡堂，里面盛满了青春成长的隐秘与凶险，又如她笔下的铁轨，像岁月本身一样呆板、漫长，却又颇具引诱性：“铁轨的存在和伸延是一种被诱惑的巨变的必然。我相信小时候的哥哥一定熟稔了铁轨的魔法。”“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打破一生的沉寂？那是火车吧，我辗转于火车之上我才意识到，是的，是火车，只有火车才具有这样非凡的力量。你可以一次次深入它的内心，去解密一个坚硬外壳者的生命温情。但那钢铁的躯壳似乎永远不适宜长久地与之依偎，更无法一生与它并行。”应该说，这样的散文，更具有难度，它考验我们的眼光与感受力，不像那些宏大叙事，依赖事件本身的吸引力和大词的煽动性。它们微小，却更令我们信任。<BR>    我注意到，这种类型的写作，是南方写作者的特长，类似于手工艺，凭借的是耐心与细腻。除了江西的王晓莉、江子、李晓君、陈蔚文、范晓波、姚雪雪、夏磊、傅菲等人外，江苏的庞培、黑陶，浙江的赵柏田，福建的萧春雷，贵州的盛慧，云南的于坚、雷平阳等，都具有相似的品质。他们的题材细小，不入传统散文的法眼，但散文正是在这里绝处逢生。那些散碎的日常时光在进入他们的文字之后变得晶莹饱满，意蕴无穷，那些在意识形态的庞大机器上死去的词语也在他们的叙述中一一复活。傅菲说：“我追求一种个人的语境，柔软的，舒展的，痛感的，有内在的空间。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散文，散发自己的气息，有我的汗渍和咳嗽。散文不仅仅是自己的心灵史或精神史，也是观察史。散文就是‘我与生活的关系史’，这种关系具有时代的特征。散文是一个散文家的境界、血性和元气，是巫者的炼金术。”这表明了他们的写作志向。他们共同绘制了一幅崭新的散文地图，而在其中，江西的八位散文家，无疑占据着重要的位置。<BR>     同样在那段编后记中，我还写道：“散文并非公共生活的代言人，因而它不应当如同法律或者政令一样具有普适性。对于散文界的某些红衣主教，我只能报以怀疑的态度，或者干脆把他们的举动视为某种行为艺术。元话语有着极强的进攻性和传染性，在它的夹击之下，个人生活的空间被逐渐沦陷。所以，我们有理由把它视为散文的敌人。从本质上说，散文是与轰动效应为敌的，具有轰动效应的散文是对散文的篡改和诽谤。”我在这里重申，是想用这段话概括八位作家，以及我们这个时代的散文写作。没有太多的人关注他们，但他们不需要为此负责，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他们的沉静的写作态度，本身就是对这个喧闹而沉闷的世界的一个最积极的回答。<BR>                                                       二OO九年一月十七日完稿<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5-29 21:4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43445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4)</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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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黑 夜 方 程 式]]></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9-5-19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43440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黑 夜 方 程 式<BR><BR><BR>对于一个失眠者来说，黑夜是一个深渊。他像一个迷失于路途的人，他的行踪没有方向。他的神情焦虑，脸上布满沮丧晦暗的痕迹。黑夜张开巨大的翅膀，带着他无边无际地飞翔，飞翔，忽而高忽而低，星辰从耳际掠过。<BR>前几年，我经常处于失眠的状态。我害怕黑夜的来临，它的到来意味着我完全孤立无援——溺于水中，无力上岸，又无人救援。晚上十点，小孩和爱人都睡觉了，我开始了与黑夜的搏斗。我在单人床上睡一个小时，又把被子和枕头移到沙发小睡。睡觉的时候，我双腿伸直，右手盖在自己的肚脐眼上，均匀地深呼吸，微微地瞌眼，心绪会平静下来。我试图以此尽早地进入休息状态。我用固定的枕头，即使是冬天，也盖很薄的被子。我不允许我的睡眠空间有一丝亮光和声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窗关死。在我睡觉的时候，自来水龙头哪怕有一滴滴水声，我也会惊醒。准确地说，我只是瞌眼躺在床上，还不曾入眠。我经常在凌晨，一个人在客厅散步，直至天亮。<BR>我是一个看不到日出的人。天发白，清洁工扫大街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唦，唦，唦。这时我迷迷糊糊地入睡。早上九点，我起床穿衣，到了办公室，我仍然一脸倦意和茫然，似乎还在回味短暂的睡眠，似乎安榻才是简朴的天堂。在很长的时间里，我的内心被黑夜包围，我屈服于它的漫长和围困。<BR><BR>记忆中的黑夜是那般的美妙，手轻轻抚摸过去，有棉花的质感，柔软温暖，在指间萦绕不散。少年时的乡间还没有通电，我和妹妹围着小桌做作业。豆亮的煤油灯扑闪扑闪地跳跃，昏黄的灯光一圈一圈地翻出来。我母亲坐在我们身边，脚边摆一个笸箩，针线放在上面。笸箩桐油的光泽与黑夜静谧的气质相吻合，它们的气息相互缠绕。母亲纳鞋垫，不时把针放在头皮上摩擦一下，吮一下线头。母亲不识字，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仁爱安详。每天母亲都陪着我们做作业。绰绰人影投射到墙壁上，成为少年记忆的剪影。那时母亲尚年轻，头发还没有斑白，脸上没有核桃的纹理，身子还没有佝偻，母亲均匀的呼吸在黑夜荡漾起波纹，在我耳边扩散，扩散，尔后沉积在我心里，形成琥珀。<BR>黑夜，是母亲的另一张脸，是苍穹的一部分。它的线条呈弧形，瓦蓝的底色。它是我的另一个湖泊。我在乡间生活了十六年，我还没有被生活腐蚀。尤其在冬天，火盆上的炭火炽烈，外面下着大雪，父亲还在外面喝酒，母亲给我们做酱菜。火盆上盖一个蔑筛，筛上是豆干、肥肠、猪肝、鱼片、芋头片，母亲把谷糠撒在炭火上，烟一团团地往上涌，熏得我们睁不开眼。这些菜至少要熏七天，香气弥漫，颜色转黄。母亲把茶油烧熟，抓一把辣椒壳、生姜、陈皮、大蒜下去，把熏熟的菜一层层地码在瓷缸里，再把熟油泡下去。酱菜和白菜、罗卜带领我们度过来年的菜荒。我负责往灶膛里添柴火，把瓷缸洗净晾干。<BR><BR>一个耽于黑夜的人，必是一个内心丰满的人。黑夜带来了星辰，带来了神秘和高远。哥尼斯堡城头有一座铜碑，上面刻着智者康德的名言：有两样东西，我们愈经常、愈持久地加以思索，它们就愈是使心灵充满始终新鲜且有加无已的赞叹和敬畏，那就是：头上的星空和内心的道德法则。星空是黑夜灿烂的面容，万米高空洒下时间的尘埃。<BR>在旷野，在山巅上，在屋顶上，我们看到的星空都是不一样的。二零零七年十月，和祝勇、庞培、陈蔚文等诸友在怀玉山顶聚会，有一日深夜，我们步出户外，陈蔚文惊叫起来：“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璀璨的夜空。”夜色不是黧黑的，而是银白，四野铺满白霜一般，星星咆哮出瓦蓝的海面，星光喷射，山峦倒伏在茫茫的寂静里。伸手可触的星辰，让我们有星空粘贴着脸庞的感觉，微微的凉，注入肌肤，渗透肺腑。是的，我也没看过这般澄澈的夜空，它是尘世之外的自然光泽。仰望着它，我们可以看见时间在缓缓地移动，它磅礴的力量了无痕迹。时间是液体的，它巨大的流动带来亿万年的星河。<BR>但它的流动有时候是一种凝滞。我见识过这样的凝滞。在怀玉山之前的一个月，在新疆喀纳斯河畔，我经历的夜晚是黑如柏油。天空没有一丝缝隙，像被密闭在一个瓦罐里。我和江子、晓君、陈蔚文等在油毛毡搭建的小酒馆里吃羊肉，目睹了黑夜降临。天边的晚霞散开，被风吹成棉絮状，变灰，相互融合，变黑，形成团状，向峡谷压迫下来，冷冽的风显得干燥，针扎一样刺入骨髓。黑夜来临得特别迅速，高压锅里的羊肉还没有煮烂，外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夜色是粘稠的，处于胶着的状态。一切都是凝滞的，呼吸，时间，冰冻的北风，一切都是那样的深不可测。仿佛命运不可掌握。<BR><BR>《圣经&#8226;旧约&#8226;创世纪》中，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上帝认为光是好的，就把光和暗分开了，将光称为昼，将暗成为夜。从此也就有了早晨和晚上。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地方，永远处于黑夜之中，或者永远处于白昼之中。是因为有了光才有黑夜呢，还是有了黑夜才有光？<BR>地球围绕太阳的公转，形成了我们的昼与夜。这是天文学的诠释。但我们对黑夜的想象，似乎还秉承了原始初开的混沌。南极和北极有极昼和极夜的现象，假如我们生活在极昼或极夜里会怎样呢？假如我们生活在极昼里，那我想知道，人会选择在什么时间做爱？这样想似乎很庸俗。我是说，黑夜不是敞开式的，而是闭合式的。黑夜是一种（内在的，私密的，不可言说的）身体的言说。<BR>在对黑夜的想象中，我们使用的修辞是极其匮乏的，几乎没有词语可以概括它。老鼠嘻嘻嗖嗖从墙洞里爬出来，到垃圾篓里觅食。蟑螂从不知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出来，聚集在灶台上。在小巷深处的按摩店门口，娼妓在拉客。蝙蝠从屋檐下的墙缝里，吱吱吱，扯开薄翅，从我们头顶盘旋而过。猫头鹰蹲在树丫上，眼睛射出绿光。一个故去的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亲眷围坐在全身冰凉的人周围，有的暗泣有的对着烛光发呆。一个摸黑回家的人，心里有一股暖流，看见家里的灯亮着，他轻轻地吹起愉快的口哨。一个流连街头的人，他对黑夜一遍又一遍地诅咒，因为他缺乏拥抱。一个母亲彻夜辗转，等待去了远方的人回来，直至到老……。一个天天上夜班的人，埋怨黑夜把自己的头发染白。坐在飞机上，看见下面的村庄像一堆炭火。……我是在纸上奔跑的人，只有跑道，却没有终点。一个鳏夫吃过晚饭，碗筷也不愿收拾，在村里游荡，在这个人家里坐几分钟，在那个人家里坐几分钟，家家户户都关灯了，他只好回到家里，猫在梁上跳来跳去，喵喵喵地叫得人心寒，他觉得他的家像一堆炉灰，他躺在床上，把村里的几个女人想了一遍，昏睡过去了，嘴角流着浓浓的口水。<BR><BR>古代的夜生活，和现在的夜生活应该有很大的不同。三五文人相聚月下，一壶老酒，对月而饮，击掌而歌。宫廷里夜夜笙歌，淫乱也将开始。另一处，可能正在密谋于室，枕刀待旦。荒野郊外，豆点灯光。现在的人更注重质感。城市的亮化，使黑夜多了暧昧、斑斓和绚丽。酒吧，歌厅，迪厅，电影院，茶吧，网吧，麻将房，成为黑夜的面具。“假如晚上没有麻将打，那我会发疯。你想想，只要在家坐上半个小时，不是腰痛就是脑痛。那是凌迟呀。”我的一个牌友说。没有特别的事情安排，他几乎天天打麻将。<BR>黑夜使人回到平民化，我们的庸俗显得无可厚非，彼此沆韰一气。假如没有乐趣，那我们就去偷情吧。这也不足为怪。我的一个朋友，在这方面有异样的兴趣。他在步行街，逛了一家商场，又逛一家。他几乎不买东西，而是跟漂亮的女服员聊天。手机店的，皮鞋店的，蛋糕店的，鲜花店的，服装店的，钟表店的，眼镜店的，没有他不熟的。他看见漂亮的服务员，就靠过去，佯装买东西的样子，东拉西扯地聊，聊了几十分钟，东西却一样也不买。我问他，你哪有这么充沛的精力，不累人吗。他说，白天是衣冠楚楚，晚上是衣冠禽兽。他和服务员说话，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处心积虑地想从服务员嘴里套出手机号码。<BR>我很少晚上会出去玩，不是我这个人自闭或清高，而是怕被打劫。我生活的城市，打劫事件时有发生。在里弄小巷，在宾馆门口，在河边的情侣路上，都是抢劫犯下手的好地方。前两年，有一群敲头帮出没，女子深夜回家，在小弄拐角，在楼梯口，冷不丁地挨上一闷棍，手提包被抢。这还是幸运的，人没有大碍，有几个还摊上了脑震荡，其中一个，大脑严重受伤，成了植物人。那一年冬，有二十几个女子，受害于闷棍。也是前年冬，一个县里的林业局长在饭馆吃饭，中途去上卫生间，他一进门就被人用乱棍打到，洗劫一空，造成终身残废。起初大家都以为是仇杀，不然怎么会在卫生间下手，还是在饭馆呢。后来警察破了案子，是打劫人干的。我遇过两次打劫的。1996年秋，在检察院门口，和一个女子沿河边散步。三个小年轻从埠头冲出来，围着我，说，有钱借吗。我掏出皮夹子，说，晚上九点没到就开始行动啦，太早了吧，这里是叁仟块，你把我的身份证留下来就可以了。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个女子约会，也是最后一次。1998年夏天，我送一个朋友回郊区的家，路特别黑，中途，四个小年轻拦下了我坐的面包车，说，去国道等人。我到了一家店门口，我和朋友下车了。我对朋友说，我走路送你回去，这几个人很可能是打劫的。朋友说，看起来也不凶神恶煞。我说，国道离这里没有三华里，一般的人舍不得花钱打车去，我要报警。面包车开出几百米，就停了下来。隔了几分钟，警察就赶到了。我问警察，今天出警这么快，不像你们的作风啊。警察笑了起来，说，这条路经常发生抢劫事件，我们埋伏在路上呢。<BR><BR>那是一条黑色的河流，它滔滔淹没而来，它的流动声使一切归于沉寂。黑夜隐匿了人影、树木、屋舍，而在稀薄的微光中，山峦、或隐或现的星辰、火把、窗下亲密的交谈，都一一浮出水面。我们对黑夜的热爱与生俱来。它是镜像的另一面，是白昼的倒影。<BR>在患有失眠症的几年里，我曾经手足无措，无计可施。我站在窗前，看着六楼下的街道，喧哗完全退去，街灯稀稀落落地亮着。三轮车夫像一只乌鸦，缩在街角。捡拾易拉罐的老者，在我家楼道席地而睡。“饭麸馃两块钱一碗喔。”一个中年妇女挑一副货担，沿街吆喝。一对情侣相拥而过，在第七棵街树下接吻。一群年轻的男子追着一个穿夹克的男子，一阵暴打，几分钟后，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被打的男子已不能动弹，地上有一摊血。一个醉酒的人摔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而他的摩托车轮还在飞速地旋转。对面楼顶上，一个自杀者纵身而跳。有一天，月亮圆圆的，像天空的银质印章，但地上没有月光。<BR>我与黑夜达成了某种妥协，我从容地面对自己，自省每一天的生活。我甚至享受失眠的乐趣。翻看旧年的照片，整理书架，给阳台上的木槿花施肥换水，给自己写一封长信……<BR><BR>2009年3月14——16日<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5-26 18:4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743440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3)</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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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认识一个编辑失去一家刊物]]></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日记                ]]></category> <pubDate>2009-3-13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74743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认识一个编辑失去一家刊物<BR><BR>1990年代初期，我和徐勇几个写诗的人，天天围着大诗人郑渭波转。我的写作师从于他。那时写得很勤奋，却没地方发表，“软硬兼施”，“逼迫”大诗人给我写推荐信。大诗人是个极好的人，拿一根开叉的毛笔，唰唰唰，一封热情洋溢的推荐信写好了。推荐出去的稿件大部分泥牛入海，也有一小部分会收到简约的退稿信。那时，我真是“嫉妒”他啊，《赣东北报》、《鹰潭报》经常向他约稿。他拿着样报朗读他发表的诗作，唾沫飞溅，手势有力。<BR>写了十几年的诗歌，后又写散文，发表量也相对于以往更大一些，随着通讯和网络的日益发达，结识的朋友也更多一些，认识的编辑也多了。有几家的刊物编辑对我是非常好的，几乎不退稿；有几家刊物编辑和我还成了“铁杆”。说真的，我有些害怕认识编辑。我发现我可以投稿的刊物是越来越少，不是刊物减少了，而是相熟的编辑多了。和编辑到了很相熟的程度，自己不敢轻易给稿子，一般的稿子给了，自己不好意思，对方也尴尬，而对方是一定要最好稿子的，而自己能力有限，一年下来，可能只写了一两个满意的稿子。有几家刊物，我是很爱喜爱的，我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稿子留给她，比如《天涯》。写散文，大部分作家一年的“产量”是三万到五万字，勤奋的也一般是七八万字，超过十万字是很少的。我散文“产量”最高的年份是十五万字，一般是五万字。五万字，一般是在十篇左右，其中有一半是不堪入目的。我真是害怕那样的编辑，要稿子要三篇以上的，警察打黑社会一样，一锅端。<BR>我喜欢把稿子给不认识的编辑，完完全全地作一般性的投稿，退稿很正常，用稿也很正常，泥牛入海也很正常。认识的编辑，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尽量不要给稿。刚刚开始写作的时候，觉得自己写的东西都可以进入“文学史”，写好的第二天，工工整整地抄写在方格稿纸上，贴上邮票，寄出去了，管它是什么刊物，有地址就寄，一年下来，稿费收入还没有邮票支出大。我很是怀念那样的时光。现在，大部分的刊物都不能激发我投稿的热情，认识的编辑都是一些很好的刊物编辑，同时，这些刊物也是圈内好友经常上的，有时，几个好友同上一期刊物，就像同桌吃饭，有聚会的感觉。<BR>写作有多个驱动力，一是内驱动力，自己能感受到文字的愉悦；二是责任驱动力，为社会服务，记录和书写时代，（对不起，我没有）有“史志”的责任；三是编辑和好友的驱动力，优秀的编辑能看到一个作家的潜力，他（她）逼迫你拿出最好的稿子给他（她），一个稿子不行，第二个，第二个不行就第三个，改了又改，改到自己颈椎增生，小说家可能比散文家更惨，幸好有电脑，若是手写，估计会全身瘫痪。好友也是一样，他一年写十几万字，三天两天来电问：你最近写了什么？自己总不好意思回答：昨天写了麻将，今天正在写扑克牌。自己装模作样也要写一些。<BR>我信奉“写作仅为几个人写作”的信念，这“几个人”包括自己，包括生命中不可忽略的路人或熟人，至于其他人，都是顺带的。像开车出行，要带的人都带上了，偶尔在路上遇上了几个，也一并捎带上。仅此而已。这样一想，心里安稳几许，写归写，发归发。写的不好也无所谓，发不出来也没什么，对自己内心有交代就可以。<BR><BR>2009年3月13日<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8-20 17:1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74743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6)</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魔      咒]]></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9-3-2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63116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魔      咒<BR><BR>总有一天，我们会在自己的身体里沉陷下去，像泥坯坍塌在水里，一层层脱落，而后土崩瓦解，成了泥浆。它的坍塌从内部开始，些微的裂缝日渐扩大拉长，轰的一声，身体的地震已然发生。去年四月下旬，我经历了这样的塌陷，身体成了颓圮。破碎的瓦砾，疯长的荒草，覆盖了废墟。<BR>裂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并不知道。去年四月二十一日早晨，我如厕出来，精神有些恍惚。我想给中医廖兴晖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因为我发现自己的大便黑如锅垢，稀如猪食。这是不正常的。可能是近些时间熬夜较多，火气虚旺，造成阴虚下泄。当日又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咨询电话忘记打了。傍晚下班，黄大哥叫我去日月潭吃饭，坐在桌上，我一点食欲都没有。我喝了一小碗菌菇汤，说，今天好热，我浑身都湿透了，是不是开了空调啊。服务员说，四月天是闷热天，容易出汗。吃了饭出来，黄大哥说，我们一起去玩一下牌吧。我说，我不想玩了，头重脚轻，想睡觉。回到家里，我脸没洗就上床了。小孩一边在搭积木，一边在看“泡泡宝宝”。<BR>躺在床上，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胃部的烧灼感先是聚集在一点，尔后蔓延到整个内脏。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之声，哗哗哗，涌来又退去，退去又涌来。大概到了深夜一点，我突然感到口渴，随手端起床头柜上的半杯冷开水，一饮而尽。水进了胃部，瞬间有腹泻感，我来不及穿鞋子，跑到卫生间，发现卫生纸没了，又回到客厅，打开橱柜，拿了一卷纸，到了马桶边，脚底一滑，倒在地上。我整个人的身体意识完全处于休闭状态，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感到脚踝有冷水渗透进血液的冷涩。我爬起来，看见地上有一片吐出的污秽物。我坐上马桶，浑身的汗珠大颗大颗地爆出来。我斜靠在马桶边的房柱上，像一只快要死的瘟鸡。我整个身体都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般，只剩下一堆空皮囊。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襟前，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污秽物。我的内衣内裤上，地板上，都是这种污秽物。我叫了几句老婆，又昏厥过去。<BR>我老婆把我从马桶上扶起来，说，这么会这个样子，去医院看一下。我说，你给我一杯糖开水，糖要多一些。我说，我是有低血糖，但从来没这么厉害过。<BR>第二天早晨，我给市立医院的林院长打了一个电话，说，我上午过去住院，麻烦你安排一个好医生。林院长说，你怎么啊。我把病症说了。她说，你还傻乎乎不当回事，你马上来，我派救护车接你。我说，不就是头昏吗，还没发瘟呢，我走路去。林院长是我交往多年的好大姐，为人很是热情，她说，你是胃出血，出血量很大，出血过多会引起血压低，造成休克，你还不知道吧，你昨夜已经休克了。我一时哑口无言。<BR>都说，人的一生有两个地方是不能去的，一个是医院，一个是火葬场。但两个地方都不能不去。我们的出发点在医院（出生），终点在火葬场（死亡），我们所有的表演都在这两点之间。<BR>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住院。我是个从来不敢怠慢自己身体的人，做任何事情，我不会牺牲自己的身体作为前提或代价。因此很多人说我是无趣的人。<BR>在市立医院内二科，主治大夫说，你喝酒吗？我说，滴酒不沾。你以前有胃病么。我说，在2003年在南昌检查过一次，有浅表性胃炎。你常常熬夜吗。我说一般在12点以前睡觉，不过前几天玩了几次牌，到了凌晨一点。主治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是二科主任，很和蔼，说，先止血两天，再去做个胃镜检查。我一听说胃镜检查，浑身立马起鸡皮疙瘩，胃酸上涌，喉咙发痒，想呕吐。我对主治大夫说，可不可以免去做胃镜的程序。她说，不检查就发现不了病因，就不能对症下药。<BR>第三天，胃部已经止血。我去做胃镜。我还没到胃镜室，在走廊口，我闻到一股淡酸淡甜的流液味道。我对老婆说，胃镜室就在前面，我都不想进去了。老婆说，一个大男人还会害怕一根管子？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吓人。我说我做过胃镜，我知道。弧形的走廊是密闭的，有呕呕呕的回声在这个管子一般的走廊里回响。回声至少令我毛骨悚然。呕吐的人仿佛是我，我用手掐住自己的喉管。胃镜室门口有人在排队，排队的人手里端着一个白色塑料杯，杯里是白色的液体。我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感到腰椎有些酸痛——这是长久呕吐之后的酸痛。医生给了我一杯白色液体，说，含在嘴巴里五分钟，再吞进去。我知道这是润滑喉管的麻液。我把它倒进嘴巴里，凉凉的，淡酸淡甜，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胃部，把胃酸掏出来。我站起来，用手扶着墙，对着痰盂罐，呕，呕，呕，进而早上留在胃部的食物，又全部贡献了出来。“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胃镜还没有做，就吐得一塌糊涂。”老婆说。我说，你看过农村杀猪吗，猪看见桶里咆哮的开水，就嚎啕大叫，它不也是还没挨刀就哀号吗，人比猪要生理反应强烈一些吧。确实，我闻到麻液，胃部无由地痉挛，无法控制地抽搐般呕吐。<BR>“六号进来。”胃镜室里女护士在叫号。我走进去，躺在小床上。护士把我的衣服口袋搜了一遍，手机、打火机、钱包、钥匙、戒指，暂由护士保管。我惊恐地看着手拿胃镜管子的女医生，说，给我时间减半吧。医生说，把嘴巴张开。她把假牙套塞进我嘴里。管子刚刚伸进我嘴里，我死死地咬住，恨不得把管子要断裂开来。我感到我的整个腮帮鼓鼓的，绷得肌肉有些疼。呕，呕，呕，呕。我剧烈地呕，嘴角流出长长的白色浓液。“这个人怎么这样经不起折腾，叫起来杀猪一样的，真吓人。”我听到门外一个老太太这样说。我用手去拔管子，说，让我下来吧，我不做了。“你去按住他的手，这么大的人还这个样子。”女医生说。两个护士走了过来，一人按住我一只手。我闭上了眼睛。我感到喉管里，有一把爪子在抓，一直往下伸。渐渐地，我感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只是我紧紧咬着的牙齿，丝毫也没有半点松开。<BR>“你还躺在上面干什么？胃镜结果都出来了。”医生说。我睁开眼睛，只发现嘴里只有一个假牙套，哪儿有胃镜管子，怎么闭着眼睛的时候，管子一直在胃部搅动呢？小床上，都是我吐的口水。我说，护士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老婆说，你真是大男人了，吐得肆无忌惮。我说，你怎么不同情一下我，这五分钟的煎熬就是在火炉上烤啊。医生说，你是十二指肠出血，出血原因是炎症引起的。我想，与我前几天在外打牌至深夜，是密切相关的。我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玩乐到深夜了，将近中年，身体是不可以虚耗的。<BR>宁愿给我腿部一刀，也不要让我做胃镜。假如我一生作恶多端，给我最好的惩罚，不是给我下地狱，而是三天两天给我做胃镜，让我惊恐而死。<BR><BR>在记忆中，我的就诊经历很有限。八岁时（我还是乡间顽童），我被野狗咬过一次。在我去上小学的路上，一条野狗横冲直撞，一个早上咬了八个人，我是其中之一。我奶娘的儿子也被咬了。我奶娘说，金星（我叫爹，常年习武），你去水南街买疫苗来，不打疫苗会死人的。金星一天来回走了百公里的黄土路，买来了疫苗。拐子老姜说，哪有这么回事，狗咬人人会死？我就不给邪妈（拐子老婆）打疫苗，让她做个实验，看她会不会死。拐子老姜把野狗打死，火烤起来，用酒瓮焖熟，叫被狗咬了的人去吃狗肉，说，吃了疯狗就不得疯狗病。我娘说，疯狗才说疯话呢。三十年过去了，打了疫苗的人都没得狂犬病，没打疫苗的人也没得狂犬病，只是去买狂犬疫苗的人得了直肠癌。去年十月，我回老家，我娘说，你去车边看看你爹吧，他来车边有一个多月啦。我奶娘原是我邻居，在我十三岁那年，迁居到了百里之外的沙溪。我说我正月初一去了沙溪，买了几百块钱的东西，还给了几百块钱给两老人用，奶娘摔了一跤，卧床三个多月啦，看见我笑得嘴巴合不拢。我娘说，你奶娘四十多岁走路就跌跌撞撞，现在还是跌跌撞撞，这种人才长寿呢，只是你爹前两个月查出，得了直肠癌，八十七岁的人啦，也没什么，你去看看吧。我到了车边他女儿家，看见他在院子里，傻傻地站在树底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爹！”我叫了一声。“爹！”我又叫了一声。他还是没听见。“小儿来呗，你个聋子。”我奶娘也叫了一声。还是没听见。“你在这里住一夜再走，好不好。”奶娘说。她边说边拉着我的手。我说看看爹就走。干爹是高大强壮的人，只是半年多不见，瘦弱多了。“八十七岁的人有什么舍不得死的？不得癌症死，也会其它死。多活两年有啥意思？没意思。子女好多活几年是享福，子女不好是受罪，倒不如早死。自己做不动事情，子女再好，都活得没意思。”奶娘的女婿一边喝酒一边说。“熬过明年春天就可以了，八十七，是人的一难。”奶娘说。<BR>1999年夏天，我坐火车去广州，到了赣州，正是夜晚十点，我腹部突然疼痛难忍。或许那时我尚年轻，体力充沛，在餐车上趴了一夜，清晨到广州，痛感逐渐消淡。从广东省长途客运站坐车到了顺德市容奇镇，在招待所住下来，吃过午饭，又疼痛起来，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从额头上打下来。那几年，我常去顺德、珠海、深圳游玩，一个月一个月地呆下去，把钱袋玩空了才回家。我以为是旅途的劳累，引起胃部抽搐而引起的疼痛，也就没有在意，在招待所卧了两个多小时，越疼越钻心。我打了摩的到诊所，医生说是急性肠炎。我说可能是在火车上吃坏了西红柿蛋汤，晚饭后一个多小时疼的，三十四块钱一碗的蛋汤真是他妈的，还吃出肠炎。医生说，火车是最黑的地方，你在火车上得肠炎也不算冤。<BR>当然，感冒、咳嗽、牙疼，一年总有那么几回的。一个常年不得伤风感冒的人，不是没有，但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因为病菌总得需要一个通道排泄出去，被堵在身体里，一旦爆发出来，像山洪暴发一样，肉体也难以抵挡。一个常年吃大蒜和餐餐喝点小酒的人，得感冒的几率会低一些，酒活血蒜杀菌，可惜我两样都不爱。我同学黄志刚餐餐吃生大蒜，一餐二两，他胖胖的，大树墩一样。他说，不吃大蒜人很难受，宁愿不吃饭也要吃大蒜，医院才想不到我的钱呢。<BR>我在朋友学云办公室玩，徐远华给每人一包酱粿，说：“这是新开发的产品，用仙人掌做料的，大家尝尝味道。”学云说，仙人掌还可以做酱粿，不错，不错，辣得过瘾，只是咸了一些。我说，你在料里放了糖。学云说，一点甜味都没有，怎会有糖。我说，放糖是增加鲜美，可以不放其它香精。徐远华说，你怎么知道的？我说，食品里只要有一点糖，我牙齿一吃就酸痛。大家都笑了起来。我的右上第二颗磨牙在我二十三岁那年掉了半边，我也难得换它，让它继续在岗，只是很少有服务的机会，它惟一的功能就是辨别食品的糖份，像一个糖份报警器。我的父性血统，有两种特质遗传性特别有生命力，一是头发从青年时期开始脱落，二是牙齿进入中年后期开始陆陆续续退休。我祖父六十多岁，牙齿一颗不留，头上只有一片汗毛，剃头师傅给他剃头，无需剪刀，只要一把刮胡刀就可以，一手按住我祖父的头，一手捏着刮胡刀，刮下白白细细的绒毛。我父亲也差不多，只是牙齿还留着几颗啃青菜。我祖父却不在意这些，炒黄豆照吃，猪排照啃。他吃东西瘪着嘴巴，牙床磨得咕咕咕作响。我找过我家楼下的牙医，她看了看我的半边牙，说，虫牙，牙髓有些外露，失去了咀嚼的功能，要解除牙齿酸痛，注针剂就行，让牙髓坏死。我死活也不肯。牙齿是父母给的，我不能自作主张，趁它还没荒老，让它成了“僵尸”。<BR>胃出血对我身体的影响在日后的生活中，渐渐显现出来。去年四月，《百花洲》杂志开了一次期刊发展论坛，安排十几位作家上葛仙山，我也参加了。葛仙山只有海拔一千两百余米，我登到半山腰再也上不了啦。不是腰酸腿痛，而是体力匮乏，脚步虚晃，登百来个台阶要坐下来休息，汗水从毛孔里泉水一样渗出来，浑身湿透。而前两年，我上黄山，上山下山走了十多个小时，还是蹦蹦跳跳的。<BR>我在南门口豆豆小吃店吃早餐，和两个大姐坐一桌。我说起了胃出血。其中一个胖大姐低声对我说，你结婚了吗。我说小孩七岁了。胖大姐说，大家都是结婚了的人，那我提醒你啊，少和老婆同床。我一脸惊讶，说，胃出血和同床有啥关系。“你不知道吧，胃出血最忌讳剧烈运动。我老头子也得过这个毛病，有一年都没同床呢。”她说，“野猪肚补胃，你买几个野猪肚来吃吃。”真让我觉得，一次不经意的疾病仿佛是一次意外的火灾，火虽然扑灭了，但废墟还在，废墟会长出荒草，多了虫蛇，多了颓败的荒野气息。看着从医院带回来的一盒盒药品，一天三次地吃，我犹如一个垦荒者，在除草，在修复灾后的庄园。吃药是体现一个人毅力的，我属于半途而废的那一种。我把大部分的药扔进了垃圾篓。我的同事刘付生几年前胃溃疡得很厉害，在市人民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医生嘱咐他，戒烟，戒酒，戒辣椒，每天必须按时吃药。出了院，刘付生对我说，三样都戒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生无非就这点爱好。他把药品扔进了信江河，开始大口大口地喝烈性酒，喝了两年，胃溃疡好了。他给别人介绍养胃经验时，他就说，不要听医生的，胃药吃多了会成为太监，多喝白酒，白酒杀菌，胃里都是白酒，哪有病菌滋生的环境？我们听了都哈哈大笑。他边说边比划着手势，显得激情无比，挽起的袖子脱下来，又挽上去，重新比划起来。<BR><BR>人来到世界上，是偶然因素综合的结果。我小孩出生以后，我才认识到这点。我老婆怀孩子一个多月，我们都不知道。那几日，她经常呕吐，哦，哦，哦，恨不得把嘴巴套一个垃圾篓。我说，蔡虹呀，你是不是胃不好，或咽喉发炎，要到医院去看看。第二天，老婆从医院回来，说，怀孕一个多月了。我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老婆说，生理没变化，哪里知道呢。我们都不再说了——孩子的去留，成为一个问题。是的，我们都没想过要孩子。过了几天，我们去她舅舅家吃饭，她爸爸和弟弟也在。我说，蔡虹怀孩子了。蔡虹趁机说，那你要不要啊。我说，你决定吧，我不决定。她舅舅声音大了起来，说，孩子怎么能不要呢，你养不起我养。她爸爸也不主张要，而我的心情异样的复杂。过了几个月，我们去了一趟上海，想找一家好医院把孩子拿掉，找了几家医院，医生都说，小孩成形了，不能这样，很危险，和生小孩没区别。在上海玩了一个星期，老婆又挺着肚子回来。<BR>小孩出生了，她舅舅说，你们真要感谢我，留下一个小孩，蔡虹和她舅妈在去医院的路上，被我拦了下来，我要不是中途回家换衣服，孩子准成了手术刀下的冤魂。小孩是十月五日出生的，天气炎热，八斤二两重的孩子看起来简直是个胖冬瓜。第五天，到儿科例行检查，化验结果一出来，我老婆哭得全身抽搐。医生说，由于洗澡后护士没有把颈脖子的水揩干，和汗水混在一起，造成表皮疱疹，引发黄疸过高，市人民医院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治疗技术，需马上去省儿童医院。我说，后果会这样。医生说，还不知道是溶血性黄疸还是病理性黄疸，若是溶血性黄疸，要全身换血，治疗不好会影响智力，甚者有生命危险。<BR>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给我们带来的无限欢乐，被一张化验单一扫而光。我对老婆说，一个人的生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给了小孩成人的机会，倘若上帝要带走，我们也毫无办法。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子，到了省儿童医院。婴儿在医院里是全托的，无需父母监护。第二天，医生给了我一张化验单，密密麻麻的英文，足有两页，我只看得懂化验收费一栏：1280元。我问医生：“小孩情况怎样？”医生说，是病理性黄疸，疸黄素非常高，晚来一天就很危险，一旦疸黄素进入脑部，影响小孩智力，观察一个星期再说吧。<BR>如今，小孩都已经上小班了，痴迷《米奇妙妙屋》，早上看一遍，中午看一遍，晚上还看一遍。家里的玩具没有一件是完整的。扭扭车没有前轮。秋千的两边扶手早断了，用布条扎着。一个足球没了气，一个篮球裂得不成样子。两部儿童自行车“尸骸”都找不着了，电动车只能用人推才能开动。两岁的时候，小孩一天打一个碗，有时一天四个，以摔碗为乐趣，摔了一个，就对妈妈说：“碗破了。”客厅的墙面上，到处都是各种颜料的涂鸦和贴纸。我任小孩折腾，每一个人在每一个阶段，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乐趣，我无需去剥夺。小孩上幼儿园才十八个月，第一天，全班同学哭得翻天，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着要父母，我小孩一秒钟也没哭，一个人在课桌上搭积木，有滋有味。第二天，我逗小孩：“今天不去学校好不好，爸爸陪你玩。”小孩把头一扭，说：“不行，学校更好玩。”<BR>看到小孩一天天成长，会想起自己在一天天走向一条漆黑的路。人生是有几个分水岭的，二十岁一个、三十岁一个、四十岁一个、六十岁一个。进入二十岁，生理各种机能都是一个黄金期，干啥事情都可以整晚不睡觉；三十岁一过，人的生理机能不再成长；过了四十岁，开始衰退；跨过六十岁的门槛，人只能是苟延残喘，和一条老狗没多大区别。<BR>在很长的一些时间里，我对生命都抱有悲观，觉得人生无非如此，仿佛自己了悟了真谛。二零零五年七月，我一个相交近二十年的诗友腾云，在去厦门的路上，遇车祸身亡。星期六中午我在办公室加班，徐树斌对我说：“昨天早上腾云去厦门，在武夷山的分水关，车子跑出悬崖，当场身亡。”我说，这怎么可能呢，你道听途说吧。徐树斌给市委办打电话，证实了。徐树斌说，同车去的腾云女儿也不幸羁难，司机在医院里救治，可能终生残废。我急忙忙地赶到腾云家里，走到弄堂口，就听到他家里哭声一片。屋里挤满了人，墙上悬挂着父女的黑白遗像。嫂夫人坐在沙发上，被人搀扶着，她已经没有眼泪，嗓子干哑，干燥的声音从喉咙爬出来：“好好的两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事后我才知道，腾云的女儿初三毕业，成绩很优异，腾云说，去厦门度一个星期的假吧。司机前天晚上通宵谈恋爱，开车时注意力不够集中，车子抛出万丈悬崖。腾云抛出车子，挂在树丫上，内脏俱裂。<BR>我参与了整个丧事的过程。我也是第一次去了殡仪馆。我之前从不去这个地方——我害怕看见死者的遗体。大厅里的鲜花即使是艳丽的，都无法抹平内心的伤痛，近乎哀绝的美让人感觉虚幻。我祖父祖母去世，我外祖母去世，我都没有掀开覆盖在他们身上的白布，看祖辈最后一眼。腾云躺在水晶棺里，面容齐整，还有一些祥和。我不觉得害怕，他只是没有呼吸而已。甚至，我觉得他的离去是那样的不真实，只是死亡的外衣披在他身上而已。<BR>腾云的匆忙意外离去，之于我，对生命所肩负的含义，有了更深切的体悟。生命是属于自己的，又不仅仅属于个人，除了生命、疾病、尊严，人所付出的所谓代价，都是渺小的。活着，是为了更多人而活，为了更好地活而活，活着的每一天，都要精彩而快乐。在十年之后，我的小孩已经长大成人，但愿我的小孩也能明白这些，这是我对我的小孩人生的劝慰：善待生命，宽恕生活，仁爱他人，珍视自己。<BR>今年的农历四月十三日，是我四十岁的生日。我的身体将开始另一段旅程，奔跑的速度缓慢了下来，像一列火车，蜿蜒在崇山峻岭间，时而拐弯，时而停下来加水，时而进入隧道，时而又一路咆哮而去，在几千公里之后，天黑了下来，在一条荒废的铁轨上（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凄凉），我不打算再跑了。去年的胃出血，其实是给我发一个信号：我们都是一个泥人，时间之手将开始改变泥人的形态，第一层泥胎剥落了几片。但我并不惊慌。即使惊慌又有什么用呢？人一出生，疾病和死亡就是一对伴随终生的孪生兄弟，这是谁都无法破解的魔咒。生者安泰，死者安息。<BR><BR><BR>2009年2月15——22日<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5-9 10:5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63116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9)</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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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蓝调小镇]]></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9-3-2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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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br/>蓝调小镇<BR><BR>夕阳将落，给人一种莫名的悲伤。山梁像一个倒卧的人，它弯曲的弧线有些重叠和交错。小镇依傍在饶北河边，让一个远游归来的人获得慰藉。夕阳在铁炉里作最后的焚烧，赤色的光彼此交织，向大地投射。在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夕阳是一个时间的奔赴者，热烈，不知疲倦，要吐尽体内最后的血，才能得到安息。是的，夕阳落下的地方就是每一个人的投奔之处。我站在小镇的石拱桥上，看到山峦是匍匐的，绵绵的青蓝给我淹没感，恍若强大的气流。在我离开小镇之前，我经常一个人在河边上看夕阳，天空铺满桃花色，山梁像一群小兽，慢悠悠地走，炊烟起伏，暮归的人群隐没在林荫小路，稀薄的人声在水面扩散，细密的波纹般荡开。渐渐地，仿佛有黑色的液体被倒入空气中，一桶，两桶，三桶，直至视野碳黑，小镇四周的原野被浓缩成一滴露水，夜晚就这样在眉宇间降临。确实是这样，我曾经迷恋过小镇的黄昏，山岚游弋，霞光飞泻，饶北河曲折地弯过屋舍，在镇头，与古城河汇流，形成一个怀抱状的半弧。<BR>镇头有一个三角形的小广场，来来往往的人聚集在这里，等候南来北往的车辆。车站是一栋小楼房，青灰色的砖墙散发出南方柔绵的忧郁气息。售票窗口的上方，贴着法院的布告和寻人启事。布告上用红线圈起来的名字，作为一种令人警醒的符号，已不属于罪犯本人。那些年，罪犯大多是两类，一类是强奸犯，一类是抢劫犯。小镇里，最常见的案犯是小偷。车站的门口是一条小街，街面上搭着油毛毡的黑蓬，黑蓬用竹篾隔成一个个房间，杂货店和清汤店就开在这里。小偷一只手拿报纸，另一只手拿夹子，跟在人的后面走路。我知道小镇里最负盛名的小偷，叫乌铁钉。关于他行窃的故事，广为传播，当然传播的不是他侠义偷盗，像个楚留香，而是他高超的偷盗技艺。但我并不认同。有一次，在车站对面的饮食店里，我在吃清汤。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外地人，在吃饭。乌铁钉进来了，拿出五毛钱给老板娘，说，来一碗清汤吧，葱花多放一些。他一边说话，一边转到外地人的身后。乌铁钉穿一件短袖白衬衫，头发油亮亮地往两边梳，皮肤像淤泥。乌铁钉用夹子伸进外地人的裤兜，夹出一个折叠的蓝布包。外地人吃得津津有味，满头大汗，没有丝毫的察觉。我们坐的是八仙桌，我用脚一踢凳脚，外地人身子往后一倒，把乌铁钉撞在墙上，蓝布包撒出一地的角票。乌铁钉撒腿就跑。<BR>近邻车站的是卫生院。卫生院有一个空大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石榴和菊花。它馥丽香熏的气息被河面送来的风吹远。屋廊幽长，给人空寂的错觉。庞对卫生院深恶痛绝——他在这里做了生殖系统手术。他说，我总有一天会把卫生院炸掉。庞是从县城来小镇工作的，有费玉清般的歌喉，才艺超凡。在小镇里，我没有见过比他更讲究仪表的，即使是夏天，他也穿一件白衬衫，打黑色的蝴蝶结。每天傍晚，他要在他的单身宿舍里练声。宿舍不足二十平方米，光线黯淡，他坐在窗户下，一边弹脚风琴一边练声。“咿，咿，咿。呀，呀，呀。咪，咪，咪。吗，吗，吗……”。似乎约好了一般，镇里几个体态丰腴的少妇就坐到他的房间里，脸上露出仰慕的神色。窗口则趴着一群小孩。我是其中之一。练了半个小时的声，他从琴架上取下手风琴，站到屋外的梧桐树下，开始唱歌。他一天只唱三首歌。那是一些民歌，有《茉莉花》、《蓝花花》、《这么好的妹妹见不上面》、《在那遥远的地方》、《半个月亮爬上来》、《敖包相会》。少妇们听完了歌，还不愿离开，围着他叽叽喳喳。我至今记得一个小学女代课老师，喜欢穿一件睡袍一样的桃红色连衣裙，趿拉蓝色的凉鞋，手里拿着《歌曲》杂志，每到华灯初上，就去庞的房间。庞一直是作为偶像而存在的。他清俊硬朗，气质优雅，为人谦和。他每天早上要去河边吹笛子。他穿一套米色的运动服，在河滩练半个小时的武术，再坐在柳树下吹笛子。直到我参加工作之后，我才知道，庞是全县的第一支笛子，当年是因离婚而被贬入小镇。<BR>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和庞有兄弟般的友谊。我回到小镇工作时，庞已再婚，女儿四岁。因庞爱写诗歌，我们日益密切。我们骑自行车到各个村子里探访山水，寻觅美食。有一次，我们骑车去钱墩村看秋色，金色的田野漫溢而来。钱墩有许多柿子树，柿子已完全绛红，霜后的树叶不但没有给人萧瑟的感觉，反而有卷席而来的热烈。饶北河岸边的秋天就是这样，驳杂，斑斓，迷乱，让一个不经意穿行于田畴山间的人，有些恍惚。庞说，秋天虽然奔放，但不免悒郁。那时我尚年轻，像一枚青涩的柿子，还没有经历生活的波折，自然对庞的了解是肤浅的。他的变化是从仪表开始的，他不再打蝴蝶结，就连冬天也不打领带，甚至声也不练了。虽然他当年的仪表略显夸张，与小镇拙朴、简陋、略带萧瑟的风格不相符，但我更认同于前者。他那时还没有三十岁，即使是单身，仍然没有颓废之感。<BR>小镇有一条古朴的明清建筑老街，约有两华里长，像一条盘结的肠道。街面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担和货摊。货担是竹丝编织的，有箩筐、笸箩，货物则是大蒜、核桃、木炭、毛茸茸的小鸡小鸭。货摊则是用门板搭在高脚凳上，码着一板板的棉布，或者皮凉鞋、肥皂等生活用品。最繁华的地带是小学门口。门口有一棵高大的洋槐树，树下有一片开阔的水泥地。补鞋的，打锡壶的，包清汤的，煎饺子的，拉二胡卖唱的，耍蛇的，卖狗皮膏药的，都聚集在这里。穿桃花色连衣裙的代课老师，就在这个小学里上班。据说她嫁给了一个百里外的矿山工人。小镇里有许多关于她的桃色的新闻。在我整个青少年时代，女代课老师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记忆中，她总爱穿殷红的灯笼裤，束腰圆领短袖碎花白底衬衣，高跟的银色凉皮鞋走过小街的石板，有嗒嗒嗒的回声。高挑，丰腴，白皙。她的脸饱满而不浑圆。她喜欢仰起脸说话，鼻子粘吸着细汗，嘴唇菱角分明，会含羞花一样颤动，仿佛准备随时和人接吻。有一次我在洋槐树下补鞋（我在小镇工作时），她也在补鞋。补鞋师傅还是十年前的那个，酱瓜一样的脸，只吃蒜头和豆酱下饭，他说他肚子里有寄生虫，蒜能杀虫。我对女代课老师说，你以前真美。“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是哪里人，怎么记得我呵。”她说。我说我以前在中学读书时经常看见你，你爱唱歌，也爱听歌。她眼帘低垂下来，哎哎地说，因为那时还有希盼，想找到一条通往镇外的路。她坐在凳子上，身子显得有些臃肿，脸上爆出芝麻一样的斑点。我突然觉得她像个麻布袋，里面装满了棉花，看起来圆滚滚的，但并不重。有一次（我离开小镇20年），我的一个音乐老师说起她，语气轻佻，说，她做爱喜欢啊啊啊，叫得满屋子人都听见，我和她在阁楼上做爱，我们一边做爱，我一边用手捂住她嘴巴，不然满屋子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做爱。我的音乐老师在当民办老师时，和她相爱过。<BR><BR><BR><BR>在小镇的街中段，有一个大型的供销社商场，我忘记了在哪一年，商场撤了，店面分割成一家家小店铺。这是一栋两层木质结构的民国初年的建筑，中间有一个大天井，阳光迷迷蒙蒙地在天井中悬浮，像尘埃。在我20岁那年的秋天，我每天傍晚，从教书的学校骑十华里的单车，拐过一条幽暗的弄堂，穿一个侧门，把车放在天井里，咚咚咚，爬上木板楼梯，到了二楼一个狭长临街的房间里。庞做了生殖系统手术后，一直住在这里疗养。<BR>“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庞不止一次对我说这句话。我想，一个人完全理解另一个人是十分困难的，即使彼此的关系亲密无间。我和庞就是这样的。我觉得庞是一个十分幸福的，虽然他曾有过两次婚史。我不知道他第一次婚姻是怎样结束的。他的第二任妻子，是个娇美的知识分子，年龄比我大不了几岁。夫妻之间的秘密也许只有夫妻之间才能解密。在那段时间，庞和妻子经常吵架，吵架的原因都是因为一些生活琐事。有一次，我去看庞，他躺在床上，下腹裹着纱布。他妻子说，晚上吃鸭子吧，鸭子是一个老俵手上买的，鲜活的。庞说，想吃稀饭，稀饭好，人会清爽一些。他妻子有些不高兴，说，你死了我都不管。坐在凳子上，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说，这有什么好哭的呢，烧一些稀饭，也把鸭子烧了。她说，他就是要和我唱反调，对我不满意。庞说，她就是想我早些死，天天吃荤的，我身子受得了吗。他们开始激烈地争吵。每次争吵之后，他们又显得异样的恩爱，手牵着手，一起到街上散步。<BR>在那个木质结构的房子里，我认识了许多小镇上的“奇人异士”。有一个沉迷武功的江湖游医对庞很友好，姓名我忘记了，他的身子像干枯的松树，手像藤条。他每次来，都要和庞在天井里比试武术。有一次，庞对我说，我教你武术吧，这是个十分有用的东西，有了武术，别人不敢欺负你。我对运动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喜爱的，体育课都不愿上，更别说叫我现在习武了。我说，那你和老婆打架，每次都是你老婆赢，脸上脖子上都被抓了一道道血痕，你练了十多年的武，还不如你老婆呢。庞被我说笑了起来，说，女人要发威就让她发发威，我要打她，一拳下去就把她肋骨打断了。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有一次庞从市里回小镇，在班车上遇到小偷，庞一把扭住小偷的手，小偷就蹲下了身子。小偷是团伙的，有七八个，有的拿刀，有的拿棍，一拥而上。庞脱下上衣，卷在手臂上，把七八个人全打趴下去，其中有两个人手腕骨都断了。<BR>我已经很少看到庞拉手风琴了，甚至他歌都不唱了。他的女儿还是五六岁，整天拽着他的衣角，跟他去河里游泳，去街上买菜。庞已经和小镇里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了。我不知道是小镇同化了他，还是他放弃了独树一帜的想法。他和我一样，天热了，穿一双拖鞋，大赤膊，在街上混来混去，到了冬天，穿笨拙的大棉袄，躬着身子，双手插进袖子里。其实我知道他们夫妻不和的主要原因是旁的生殖系统手术给庞的自尊带来毁灭性的伤害。<BR>与我们在一起玩的，还有一个叫氓的人。他是一个小学老师，和我一样，刚从院校毕业。氓似乎懂事得特别早，像一条猎狗，四处寻找猎物。我们有使用不完的精力，和小镇边上的峡口水库差不多，只要下几场雨，要不了两天就涨满。氓比我大两岁，而我的青春期到来的要慢一些，我对男女之情还不知道体会与回味。我们在一起吃饭，氓就说起女人。他说，昨天我在粮站，看见一个的女人，一定是新分来的毕业生，我要把她搞到手，不能让她给跑了。整个小镇，达到婚龄的女子，没有氓不熟悉的。放了学，他骑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到各个村里穿梭。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女孩子的年龄、学历、文化程度，他如数家珍。他喜欢吃红烧肉，巴掌一般大，牙齿咬下去，吱的一声，肉油从嘴角飙射出来。他用手摸一下嘴巴，说，没有肉吃就浑身难受，没有女人也浑身难受。不知道是氓逑女心切，还是线索太多，他始终两手空空。“看你猴急的样子，我帮你介绍一个吧。”庞说。庞把表妹介绍给他。表妹是个裁缝师傅，在邻近的小镇里开了一家裁缝店。其实，我们都认识庞的表妹，圆脸，皮肤油黑，发胖，像一棵柚子树。庞的表妹在当地口碑不好，私生活饱受非议。庞私下对我说，缺口的锅配缺口的灶，他们是很般配的。我却表示怀疑，一个是文质彬彬戴青丝眼镜的老师，一个是初中没有毕业的乡村女裁缝，坐在一起，一个是黄瓜，一个是南瓜，共同之处太少。但氓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三番四次催促庞快点去牵线搭桥。一天傍晚，我们三人骑着自行车，讨论着相亲可能出现的问题，往庞的表妹家骑去。<BR>庞的表妹张罗着饭菜，我说，氓，你带表妹到街上走走吧。表妹咯咯咯地笑起来，嘴角露出两个大酒窝，眼睛斜瞄着氓。氓嘿嘿嘿干笑，一副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急不可耐的样子。我，庞，庞的舅舅舅妈，等他们回来吃饭，菜热了几次，都等不到他们，派人到街上找遍了也不见影踪。事后我们才知道，氓和表妹散步不到十分钟，就到镇招待所开房间过夜了。相亲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庞那天喝醉了，醉了就哭。我第一次看见庞肆无忌惮地哭，双手抱住自己的脸，肩膀颤抖。他的喉咙里，仿佛有磅礴的山洪，汹涌而出。我们很是惊讶。我突然感觉到我和他之间有着崇山峻岭的距离。是的，他活得并不幸福，而这种压抑，并不是我所能了悟的。那天晚上，他一直抱住我的肩膀，坐在屋檐下的竹床上。我们都没有睡。他反反复复地说：“你是我的兄弟，我在家休养一个月，你每天都陪护我，一到放学时间，我就站在走廊上，看着你穿过弄堂，拐进我的天井里。我远远地就能听出你自行车摩擦过街面的声音，嘶嘶嘶，是那种旧唱片旋转的声音。”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也不敢想象你是我的兄弟，你的指缝和眉宇之间，哗哗哗地流淌着音乐，我在孩童时期就仰慕你的才华。我说，一个人无论遇到多少的不幸，世事可以剥夺人的名望，可以剥夺人的肌体，但才华是无可剥夺的，才华就是尊严。<BR>我们从来没于像那个夜晚那样真切地交流。是的，庞从来没有满意过小镇的生活——在一个简陋的办公室里，他负责写整个单位的文字材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和快感，甚至是一种耻辱。但他又不得不天天面对。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也没有路可以选择。即使他对小镇的生活有所满意，也只是暂时的。小镇像一个池塘，而他是长江里的江豚，会搁浅窒息而死。<BR>疏朗俊秀的古城山，绵密矮小的峰峦，山下种满瓜果的沙滩，春天水汪汪油绿的禾苗，在记忆中，它们从来没有给人温暖的感觉。它们是那样生涩，略带南方潮湿的伤感。天空有半弧形，夤夜瓦檐潺潺的雨声会让人突然想起一个人。<BR><BR><BR><BR>我站在车站的小广场上，拎着简单的行李等班车去县城。这是我二十一岁那年的正月初七早晨。我将去县城上班。小镇离县城有五十公里。一条简易的土公路沿着饶北河蜿蜒。我十五岁离开小镇去县城上学，十九岁回到小镇教书。班车像毛驴车，一路颠簸。我熟悉这种感觉——孤身上路，独自生活，就是如此的。雨后山上的松树油淋淋的，河两边的村舍掩映在洋槐林中，稀稀的炊烟与薄雾融为一体，萦绕在树梢。<BR>此前的晚上，庞夫妇在家里为我饯行。氓作陪。氓是新婚，庞的表妹有了五个月的喜孕。庞和氓说着祝福的话。可以想象，这样的晚宴对庞而言，会撩起伤痛。县城，他比我更熟悉，也比我更向往。他原本属于县城，或更大的城市，他的才华不能不让他有十万八千里的抱负，只是他从来不曾流露。<BR>小镇就像一个鸟巢，每到临飞的季节，小鸟就群飞了。之后不久，氓去了深圳，闯荡江湖，庞去了厦门，在乐队里当歌手。庞穿着蓝色的西服，像个骑士。分别的时候，我拥抱了他，我说，做真正的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很多年里，我都没有看过他如此的神采奕奕。他似乎一直在冬眠之中，大地回暖，他也苏醒，得到重生。<BR>县城生活并没有我意料之中的多姿多彩，相反，是单调呆滞，缺乏生趣。我借居在一个内部招待所，白天上班晚上写作，唯一的娱乐就是和室友打牌。此时，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已近尾声。我上班的单位是一个文艺团体，我每天靠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芭蕉，痴痴地发呆。有时候，我一个人走在街上，看见去小镇的班车，就坐上去。到小镇下了车，我却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场所逗留下来。通常是这样，从车站绕过一片菜园，沿河堤逆河而走。河堤是石灰石砌成的，堤面覆盖着厚厚的地衣，临河生长着茂密的芦苇。对岸是桔子树的幼林，茅草搭建的窝棚若隐若现，不时传来阵阵狗吠。小镇偃卧在河边，像一朵水莲花。我像一个偷窥成癖的人，从每一个角度观察着裸露的小镇：酱油厂腐豆霉变的气息被风挟裹，古老的时间带来绵绵不尽的细雨撒过灰褐色的瓦屋，小巷深处咚咚咚的打更声是那样的清脆悠远，老药师坐在板凳上捣着铜盅里的田七面目清瘦慈祥像一根熟透的苦瓜，猫跳过飞翘的屋檐，傍晚的蝙蝠扑打着宽大的翅膀从头顶掠过……<BR>    我热爱的美娥。屋檐下的唢呐<BR>    从前她在床前梳妆，遗下一粒真情<BR>    后来她回到花朵。香艳无比<BR>    现在她上升为铜器……<BR>            ——汪峰《唢呐》片断<BR>1991年，我二十一岁。在时间的切片里，那是很薄的一片，青色，有苦味，咀嚼起来有些难以吞咽。我一次次无故地甚至毫无念头地回到小镇，并不是说我多热爱小镇，而是对县城生活不适应（甚至说不上厌弃）。小镇已然是一个冰凉但遗留着温暖的怀抱。说实在的，我也找不到另外一个地方，取代这个小镇，让我暂时得到某种慰藉。<BR>氓成了不知所终的人。和庞谋面已是两年之后。他经常往返于小镇与县城。有一段时间，镇离传言他在办离婚手续。但我不相信，夫妻分居两年，不是感情不和而是生活的需要，即使男女双方各有一些传言，也仅仅是传言而已。庞不会和我谈起他们夫妻间的事，我也不会多问。但我看得出，庞和他的妻子有深深的隔膜。他在我办公室里午休，他突然对我说，结婚真是没意思，完全属于义务劳动。有一次，我去小镇看他，他正在睡懒觉。我说，我跑了五十公里了，你还在床上啊。他说，我找不到起床的理由啊，起床干什么呢。那你不去厦门了。我说。“在外挣钱只能是权宜之计，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庞说，“可能我活着就是为了受苦吧。”<BR>我很少看到庞悲观表露无遗。庞说，我准备把老婆调到县城里，在想办法。我说，老师进城不会很难，关键是你要同时进城，难度就大了。庞说，小孩进城读书是主要的，我自己无所谓，我就这样了了此生。我说，你才三十多岁，怎么能这样想呢。“我从小就是一个有梦想的人，我有飞翔的翅膀，可我没有天空。”庞说。我说，我也是一个抑郁地生活的人，有过悲观的时候，但我从来不会放弃，放弃意味着从未开始。<BR>在那一年的时间里，庞隔三差五跑到县城，有时拎着茶油，有时提着香菇，送给相关部门的领导。过节了，他还带一些鸡鸭鹅之类的家禽，给办事人员。庞在厦门挣了两年的钱，因为调动，也花得所剩无几。他是一个豪爽的人，宁肯自己吃亏也不愿亏欠他人。大概过了一年多，庞调入县城的一个对外交流部门，他的妻子进入一所学校教书。而我调到了临近县城几华里的市区。<BR>有一次，庞打电话给我，说氓回来，大家一起吃餐饭，好好聚聚。氓胖了很多，像蒸熟了的白玉豆。原来氓在深圳一直做销售假货的生意，短短几年，资产累积了好几百万，正计划回县里投资实业呢。我很后悔这次聚会——那么氓就永远是记忆中的氓，贪吃，好色，温文尔雅，不虚饰，乐于让人取笑，也乐于取笑他人。氓变得猥琐，缺乏气度，而举止又轻狂。吃完饭，我就走了，我甚至客套的话都没有说。直至现在，我和氓同在一座城市，但再也没有相见，他约我多次，我都推脱了。我是一个偏执的人。<BR>有好几年的时间，我很厌恶县城，也许是它没有给我留下恬美的记忆，也许它给人彷徨无措，以至于我完全疏离了它。我也很少和庞往来。他也很少到市里来。他沉迷于武功。在旭日东路的花园里，每天凌晨五点，有一个人穿对襟的蓝色大褂，在葡萄架下打坐练气功的人，就是他。他手上捏着两个鸡蛋大的铁弹丸，须臾不离。他已经很少和人交流了，也基本上不上班。他隐居在自己的斗室里。他成了虔诚的佛教徒。有几次，我想去他家玩，他都说，不要选择在双休日去，双休日要给学生上课。原来他带了一帮学生，学习音乐。去年暑假，我接到过一次他的电话，他说他小孩上大学了，想请我去喝酒。我说，你小孩怎么就毕业上大学了呢，不是前两年才上小学吗。庞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啦。我说我家里还有我们去采摘柿子的照片呢，你小孩还没板凳高。到了请酒的那天，我因为有事又不能去了，让我内疚了很长时间。<BR>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小镇了。这不是五十公里的距离原因。小镇公路两边建了密密麻麻的小平房。小镇越来越臃肿，像一块油炸面饼，河边的洋槐大多被砍伐，到了秋天，河堤上的芦苇满目的哀黄。在最初离开小镇的那些年里，我常常有怀才不遇的感觉，执着而无望，孤立而无援。但我最终选择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顺从于内心的法则，与外部世界达成某种妥协。一个人幸福与否，与自己才华与生活的地域没有任何关系。当我这样去理解生活时，我已近中年。<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5-26 17:2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63115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3)</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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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星空肖像]]></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9-3-2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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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br/>星空肖像<BR><BR>时光夹裹着无际的黑暗而来，缓慢而磅礴，深深塌在祖父的脸上。这是祖父的另一种沦陷。他脸上堆叠着时间的皱褶，呈波浪形，覆盖了他灰白色的记忆。他明白，人生终究是一次单程旅行，路上众人喧哗，而最终的旅程是孤身一人。他躺在厢房的平头床上，睁起凹陷的眼睛，看着黑褐色的瓦垄。祖父已经卧床两年，背上长出了褥疹。厢房光线黯淡，一扇木格窗对着一片田园，馥郁青葱的植物气息浮在空气中，被一阵微风带进祖父虚弱的鼻息。这时，祖父会对我说，你扶我到后院去坐坐。<BR>后院有两棵枣树，一棵柚子树，有两排瓜架搭在矮墙上。南墙是南瓜架，北墙是黄瓜架，初夏时节，肥厚宽大的南瓜叶和细长粉黄的黄瓜花，给院子增添了闹意。与院子毗邻的是禾苗涟涟的田园。祖父坐在枣树下，有了复苏的感觉。枣花粉细地白，压在树丫上，一层叠着一层，像一顶编织的花冠。每天傍晚，祖父都会在后院里小坐。晚霞褪去了绯红，化为一片缠绕飘忽的白云，不远处的山峦青黛如眉，天空澄蓝如洗，爆出三两颗星星。祖父的衰老是从两条腿开始的。他是箩筐腿，过了八十岁，双腿已经不能承受身体的重量。他说，人的衰老就像一栋倒塌的旧房子，屋漏一阵子，墙颓败了，柱子坍塌，荒草从厅堂里长了出来，整个儿成了一片圮墟。<BR>是的，祖父平静地迎接（而不是屈从）自己身体的坍塌，在卧床的两年时间里，他从不呻吟，也从不抱怨。他慢慢等待沉寂时刻的到来（像厚重泥土的覆盖）。有几次，祖父一个人在厢房里，突然爆出一句质问：“你是谁，为什么站在我的床前。”我听到质问声，连忙跨进厢房，只见灰尘在木格窗的光线里悬浮，密密的，闪着恍恍惚惚的光泽。祖父说，刚刚有一个穿黑衣的人站在床前，高高大大，手上拿着桃木手杖，不说话，咧嘴笑着。我说，那是你的幻觉，我们村里没有拿桃木手杖的人。这让我惊惧而诧异。祖父说：“噢，你去拿酒来，我想喝一口酒，我好几天都没喝了。”我说，你早餐还喝了小半碗呢。<BR>烧酒，麻子馃，肥肉，辣椒，是祖父一生的挚爱。麻子馃我吃不了三个，他却能吃一大盘。一块巴掌大的炖肉，两口吃完。他的嘴巴把肉包住，一口咬下去，肥油从嘴角两边噗呲溅出来，他用手抹一下嘴，说，烧酒肥肉老婆，是三件宝啊。在后山的菜地，他种满了朝天椒。我吃朝天椒，嘴唇都辣肿起来，祖父却一口一个。新谷归仓了，他选上好的谷料挑到酒坊里，对酿酒的师傅老四说，出酒的时候叫上我啊。<BR>打开后院的柴扉，拐过两条田埂，弯过一个荒冢，就到了酒坊。酒坊围在一座宅院里，乌黑黑的苍蝇在宅院的上空嘤嘤嗡嗡，酒糟的香气四散。出酒的那天，祖父肩扛一个大酒缸，我手提两个大锡壶，早早到了酒坊。锡壶是装头酒和尾酒的。我坐在石灶前，负责添火。大铁锅上罩着一个两米多高的木甑，木甑上压着一口盛满水的铝盆。一根细长中空的竹管从木甑顶端的切口上，连接到酒缸。祖父端来小圆桌，摆上腌辣椒、酱蒜头、南瓜干等小菜，坐在酒缸边，喝一口酒，摇一下头，说，辣口，辣口，这样的酒喝下去，再辣的太阳也扛得了。蒸汽弥漫了整个酒坊，酒香引来四邻的酒客，小桌围满了人，有的站着，有的坐在灶墩上，品着刚出炉的热酒。祖父酒量大，很少醉。假如他说话有些结舌了，脸色酱红，不时地摸自己光光的脑门，手势略显夸张，他已经微醺了。<BR>矮小，强壮，宽厚的脊背像一堵墙。这是我年幼时记忆中的祖父。吃过午饭，祖父端一条板凳坐在屋檐下，叫我：“给我刺刺水泡。”每到夏天，他的脊背上冒出密密麻麻的酒疹。酒疹有一个个细小的水泡，水泡破裂，疹水流过的皮肤会在第二天冒出珠泡。我用酒在他的背上抹一遍，再用竹签把珠泡剔破。酒疹溃烂，有腥臭味。但我不怕，刺水泡仿佛是我的一种乐趣。我并不知道，祖父终身都被酒疹所折磨。他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是打赤膊的，穿一条宽大湛青色短裤，光着脚，腰上别着一个油亮亮的布烟袋。他坐在板凳上，躬起身子，像一面牛皮鼓——我认识了男人的身体，饱满如牛，壮实如泥，浑身有瓷缸的釉色。<BR><BR><BR>一个死人，三十二年后，仍然冰凉在我的记忆里。他是我的邻居和尚老爷。他七十多岁，自然死亡。我母亲说，和尚老爷死了，我带你去拜拜，他会保佑你的。那年我六岁。我拽着母亲的衣角，推开邻居厚重高大的木门，看见门后的躺椅上盖着一块白布。母亲把白布掀开，露出一张七十多岁的男性脸孔。或许是光线阴暗的缘故，脸孔发黑，颧骨峻峭，嘴巴张开，露出不规则的牙齿。我吓得嚎啕大哭，夺门而逃。恐惧的记忆具有一种压迫感。<BR>我不知道这种压迫感是否与生俱来。祖父卧床的那年秋天，祖母仙逝，年八十六岁。其实祖父过了八十岁，就不能下地了，而祖母还是异样的强悍。祖母和祖父同庚，比祖父早一天出生。我的三姑离我家有五里路，八十岁的祖母还能一个上午走一个来回。她挎一个竹篮，提着时鲜菜蔬，颠着三个手指宽的小脚，沿山边羊肠小道，给三姑送菜去了。有一次，到了日落时分，祖母被邻村的石匠师傅送回家。祖母说，她走到夏家墓的十字路口，走错了岔道，迷路了。邻居冬瓜婆婆一次路过我家门口，对我说，别看你祖母身体好，可能你祖母先你祖父而去。我有些不高兴，对活着的人议论死期是极不恭敬的。冬瓜婆婆脸上长满皮癣，有一块块的花斑白，她说，你祖母的后脑门都竖起来了，你祖父腿脚虽不灵便，但脑壳像个南瓜，浑圆的。<BR>坐在高脚凳上的祖父有点像个孩子。每到吃饭，他会说，今天怎么没客人呢。有客人，就有人陪他喝酒了。客人来了，他坐在上座，拉开架势，吆喝我：“把酒拿上来，我要开开酒戒。”其实他每餐都喝，谁都劝不住。他说，酒都不能喝，还做人干嘛。我祖母就骂他，一个老不死的老头，饭都盛不了，喝起酒来有使不完的劲。祖父是个乐观的人，即使下不了地，也还是清清爽爽的，他说，你别看我箩筐腿，我一辈子走了三辈子的路，你看看，这栋房子的木料，哪一根不是我从高浆岭扛来的，一个晚上要走八十里山路，走了整整三年。祖母却不一样，神志有些迷糊，自己家的菜地也找不到，换下来的鞋子也不知道扔哪儿了。她有一个小菜厨，有好菜，她就盛一碗，放在小厨里，备用吃。她从来忘记吃，等她端出来吃，已经是个空碗。我母亲把菜倒了，菜早已霉变，引来绿头苍蝇，嗡嗡翁，吵死人。<BR>后院的枣树下，祖母坐在笸箩边，把旧鞋底拆下来，用米糊一层层地粘上布料，又一针针地纳起来。祖父坐在她边上晒太阳。隔一会儿，祖父喊一声：“荷荣，荷荣。”我祖母应一声：“老头子啊。”一个叫着，一个应着，但彼此都没有别的话说。柚子花开的时候，整个院子有一种粘稠的青涩香味，给人潮湿温润的感觉。矮墙的瓜架一天天抽出丝蔓，撑开毛茸茸的瓜叶。一地的枣花如蓝花布上斑斓的图案。<BR>1993年的秋天，是一个特别暖和的秋天。地气上抽，田地金黄。干燥的泥土很容易让人长夜瞌睡，山峦下的村舍寂寂。祖母在酣睡中再也没有醒来。祖母面容慈祥，像一块被雨水冲刷多年的瓦，纹理细密，手摸过去，有时间的质感。她的眼角有浑浊白色的液体。这是她每到秋天就有的。每到秋天，祖父端一把锄头，提一个竹篮，到山涧边，挖一些金钱草、蛤蟆草，晒干，熬汤给祖母喝。<BR>死亡变得不像我恐惧中的那般可怕——一个拒绝聆听和观看世界的人，不会介入喧哗。祖父睡在另一个房间，他静静地听着我们干涸的痛哭，只有在沉睡的时候，他不断地叫：“荷荣，荷荣。”声音低沉，像一股岩浆埋在废弃的井里。十多年之后，我仍然能听到这个声音，从井盖的裂缝里突然冒出来，荡然回响。祖母的房间一直空在那儿，麻丝的蚊帐泛着淡黄色，草席还留有熟睡人的体温。祖父有时候整个下午坐在床沿上，仿佛他在等着熟睡的人醒来。他用手摸摸草席，摸摸枕头，拍拍被子上的灰尘，把半暗的窗子完全打开，从衣柜里翻出祖母的鞋子摆在床前。仿佛这是一天的早晨，他们穿衣下床，开始一天的生活。仿佛他们一生经历的事情，又重新开始。<BR><BR><BR>溽热的夏天，南方的空气会冒出噼噼啪啪的火花。三哥背着祖父去饶北河洗澡。菟丝子缠绕着柳树，西瓜地上的茅棚在旷野里显得孤零零。饶北河在村口形成半月形的河湾，洋槐像瀑布一样，翻卷着向上喷涌。祖父的手臂干枯如藤条一般，搭在三哥的肩膀上，脚细瘦，弯曲，略有变形。祖父的身体，在那漫长的岁月里，都涨满潮水，汹涌着力量，现在潮水已经完全退却，露出石头嶙峋的河床。他甚至说话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祖父曾经是村里最好的水手。饶北河暴涨的季节，上游冲下来浮木，他跳进水里，把浮木捞上来。他打个赤膊，泥礅一样壮实，阔大的脚板打在地上，有噗哒噗哒的声音，大腿上的肌肉一坨一坨地晃动，晃动得那样有节奏。他扛着浮木，竖直的腰板就是我记忆中的墙。根根浮木都可以做房梁，一个雨季，我家的后院堆满了木头。<BR>坐在埠头的石礅上，祖父像一团晒干的麻子馃。他胸脯上，腹部上，原有的硕大肌腱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黝黑的一层皮耷拉下来。他背部酒疹留下的白色斑点，呈卤花的形状，一小朵一小朵，缀连着。祖父说，老四（我三哥），你明天早上叫难民来，给我剃一个头。难民是个剃头师傅，每月的十五那天，他都要给我祖父剃头，这个习惯保持了二十多年。其实，我祖父在七十来岁的时候，头发全掉光了。剃头的时候，难民扎起马步，脖子上搭一条破布一样的蓝色毛巾，流着稀稀的鼻涕，用剃刀细心地刮祖父头上稀疏的绒毛。老四说，我明天会准备两个好菜，拎到夏家墓的。我们把祖母一个人扔在夏家墓的荒冈上。<BR>看上去他像一只抽空的气球，干瘪，皱皱地扁着。他的阳具紧缩在胯裆里，看起来和一只田螺没有区别。我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还略有羞涩。他说，我给你穿衣服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一晃眼二十多年了，怎么就像昨天一样。他又说，你该结婚了，我想看看你小孩是不是和你一样站在灶台上往锅里拉尿。我说，会的，有适合的就结婚。他笑了起来，露出空空的牙床。他说，结婚就是搭伙烧饭，不要彼此计较。我想起小时候，我和他一起上厕所，射尿比赛，看谁尿射得更远。他把尿射过梁上，嘟嘟嘟，把猪淋得浑身尿骚。现在他每次拉尿都要我扶着，他一手撑着墙，一手掏进裤裆，掏了好久什么也掏不出来。他的尿从那个田螺壳里滴出来，一滴，一滴，不成线，像阵雨后的瓦檐水。有一天，我祖父对我说，你把酒缸搬到你父亲房间去吧。我说，这个酒缸在你身边有五十多年了，还是放在你这儿吧。祖父说，酒一点味儿都没有，倒像一把刀子，割人。我把手按在祖父的上腹部，说，你可能胃受寒了。他戒酒没几天，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知觉。他躺在床上，瘪着嘴巴，眼睛蒙上一层灰白色的翳，额头冰凉。我们叫他，他喉结蠕动，好像他的声音从千里迢迢赶来，汇聚在喉管里，再也走不了，彼此扭结，形成洪流，却冲不出那道闸门，被堵着。他厚重的眼睑包裹着一个旷阔邈远的星空，星光细雨般撒落。瓦蓝深邃的星空，他反反复复地梦见它，他变得越来越轻，一缕光一般与整个苍穹融为一体。<BR>我的女儿骢骢今年七岁，像蟑螂一样害怕炎热的太阳，她不知道饶北河有多宽。或许她无需知道，夏家墓矮小的荒冈上，是我记忆的源头。那是我庞大家族最高的山峰。山冈有常年油绿绿的山茶树，荒草遍野，苦竹和巴茅被风吹动的时候，有呜呜呜的声响。我有多年没去哪儿，仿佛它与我的生活无关。我的父亲今年七十三岁了，戴着一副假牙，头上稀疏的毛发沦为配角，即使他一个人吃饭他也把持着上座，一餐半碗烧酒，吃很咸很辣的菜。很小的时候，我畏惧的一件事情，是祖父离我们而去。一家十三口的吃喝，都是祖父一人操持的，开荒种地，我们怎么吃也吃不完。父亲则是一介书生，除了会写毛笔字，造造账册，什么事情也不会做。衰老犹如黄昏，在日落时分准时降临。<BR>时间是一种腐蚀剂，没有什么东西不可以被它腐蚀。人从出生开始，它就潜伏下来，像个伺机而动的特务，随时准备摧毁一切。我们强大的时候，鄙视它，觉得它是条蛔虫而已，吃一把韭菜就可以把它排出体外。事实上，我们错了，时间是液体的，分布在我们的毛细血管里，它每天排泄出我们无法察觉的腐蚀液，侵袭我们。毋庸置疑，我们都是时间的标本。能够衰老的人是有福的。<BR><BR>                                     2008年7月22日<BR><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4-16 16:2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63112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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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太平湖：淡雅清寂的心灵憩园]]></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1-15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28863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太平湖：淡雅清寂的心灵憩园<BR><BR>“项丽敏是我喜爱的作家，她文字的质地是素洁，淡雅，在当今的散文作家中，是很难找到的。她的散文文本还谈不上有多优秀，但独树一帜，她的散文成长能力是无可预料的。她几乎不投稿，以至于在报刊中很难找到她的名字……”在2007年初冬，我给散文评论家古耜主编信中，提及项丽敏。我并不认识项丽敏，但不妨碍我对她文字的喜爱。2007年10月下旬，我在世界自然遗产名胜地三清山，组织了“南方散文论坛”，邀请了古耜、祝勇、庞培、黑陶、陈蔚文、宋唯唯、赵荔红、沈念、沙爽、江少宾、鲁晓敏、李晓君、江子、姚雪雪，也邀请了项丽敏。可惜她临时有事，没有来。后来我得知，她因不善于同陌生人交流而止住了前来三清山的脚步。<BR>在此之前，我在“散文天下”论坛，一直爱看她的散文。我想，与我同样爱她文字的人，是很多的——她的散文在“散文天下”的点击率，一直居高不下。缘于她的散文，我“认识”了太平湖——那是一个水光潋滟，山野葱茏的桃花源。她属于太平湖，太平湖更属于她；或者说，她等同于太平湖。<BR>在2004年国庆长假，我和几个朋友开车游皖南，歙县、黟县、祁门、绩溪、黄山，都一一畅游，唯独没有去太平湖。那时，我根本不知道黄山脚下还有一个太平湖。在2006年，央视播放“再说长江”的电视纪录片，我看到了太平湖，源于黄山，归于长江，是徽文化的精魄之地。其实，这几年，我每年都经皖南去安庆，但从未拜会太平湖。<BR>读项丽敏的文字，我想起一个人——艾米莉&#8226;狄金森（19世纪美国女诗人，1830——1886年，与欧文、惠特曼，誉为美国文学先驱）。狄金森的日记《孤独是迷人的》，是我极其衷爱的一本书，我至少读了四遍。她的诗歌都是写自然、生命、友谊、爱情，清新、恬淡，有淡淡的哀伤之美。项丽敏，一个网络时代的湖边隐匿者，与一百多年前的花园隐匿者，在自然主义的审美中，不期而遇。<BR><BR>“时间对我是没有意义的，这一分钟和下一分钟，这一天和下一天，没有区别。日子连成一片海，我就这样飘着，无悲无喜，无牵无挂。……时间是一片海，我只是漂在海面上的一片叶子，停在哪里，哪里就是岸。也许就这样，面对着流光碎影，一天，一月，一年，一生。”<BR>——《金色湖滩&#8226;时间是一片海》<BR>       <BR>“如果有前生，那么，我的前生一定是一只蝉。褐色的小东西，长着翅膀却不能像鸟一样高飞的小东西。蝉的歌声悠长，比天空的翅膀悠长，比树林里的阳光，比阳光拖曳的阴影都悠长。蝉的歌声是单调的，但是，这褐色的小东西似乎并不自卑，也许，是它在泥土下呆的太久，看见它梦中的阳光，看见阳光陨落，它就控制不住生命本能的冲动，用忧伤的长调反复歌唱，在午后，在暮色降临的寂寞时分。”<BR>                           ——《金色湖滩&#8226;这样生活》<BR>    <BR>我不知道太平湖是一个怎样的湖，在我的经验里，所谓的湖，一般都是大型水库。我能确定的是，太平湖比较僻远，湖边人影疏落，草木苍翠，早晨有灰白的雾霭，傍晚有殷红的落霞。这是一个旅游区，似乎旅游的人不是很热络，在春冬两季，有厚重的霜寒，绵长的南方的潮湿的霜寒，会进入骨髓。这种霜寒会在一个久居湖边的人心里生根，发芽，即使花开，也会多出几许冷涩。映照在项丽敏的文字里，这样的霜寒便是清寂，而我读出的是繁华时代遮蔽下的哀恸，对湖边万物的怜悯，对自我的怜悯。<BR><BR>“花朵和露珠，它们都是脆弱的、纤细的、短暂的，也许在我拍摄过后就会消失。开在冬天的辣椒花是不会结果的，只会凋谢；露珠则会眼泪一样滴落，或蒸发。事实上在我拍摄的同时露珠就在滴落了，有被我碰落的，也有被风吹落的。它们确实太短暂了，但它们又确实是绚丽的，它们在我镜头中的绚丽一点也不逊色于一座花园和一面湖水。<BR>这个早晨的拍摄让我走进冬天的脚步变得从容了。就连这样细小脆弱的花朵和露珠都在照常生长，坦然开放，我又有什么理由让自己在内心里进入冬眠的沉寂，以懒散来抵抗冬的清寒。”<BR>                         ——《寂静花园&#8226;冬天的花朵和露珠》<BR><BR>《金色湖滩》和《寂静花园》（亦名《拍摄手记》）是项丽敏近年倾尽心力写的两个系列，看这两个书名就知道，她是一个唯美的人。无论是《金色湖滩》还是《寂静花园》，绝大部分篇什，都是写太平湖，文字有自然光的色泽，有自然声乐的交织，有初秋田野的一目了然，有繁花落后的素洁清雅。项丽敏最打动我的，是她文字的原始之美，使文字的洁美回到文字的源头，从而具有古典性和经典性。这在当代的散文作家中是罕见的。<BR>“金色湖滩”也是项丽敏在“天涯社区”的马甲，据说，是一个很著名的马甲。这样的马甲在身，不唯美才怪呢，不让人艳羡才怪呢。当然，我看出她对那片湖滩，是完全融入的。金色湖滩俨然是她的化身。<BR><BR>“十一月，我的内心就和每天的早晨一样，被雾笼着。进入寒冷的冬天是雾障升起的原因之一。对于自己的生活状态、自己所正在做着的事情突然地厌倦、怠惰、怀疑，是内心雾障的另一个原因。岁月的流失、容颜的老去、身体暗潜的疾痛，这些也是我没有办法抑制的雾障。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周期复发的忧郁。……当我长久的面对一朵山花时，我自己就消失了，我丝毫感觉不到自己身形的存在，我的存在就是面前的这朵细小的山花，它在我镜头中呈现的美占据了我整个的世界。<BR>眼中所见的往往会映照内心，洗涤和印染内心。当我在自然的行走和拍摄中时光越久，内心的美好和快乐也就变得多起来，丰富起来。但我终归还是属于人的世界，我还是要回到人间气息里才有人的生活，而人间气息是我所爱的也是我所厌，并且厌多于爱——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BR>                           ——《寂静花园&#8226;贴近地面》<BR><BR>   甘棠镇，一个离太平湖四十分钟车程的山间小镇，是项丽敏的家。《诗经&#8226;召南&#8226;甘棠》：“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甘棠是一种落叶乔木，也叫棠梨树，果实甜美。甘棠镇也叫太平镇。项丽敏的《甘棠 甘棠》对这个小镇有细致的描写。<BR>   甘棠镇，太平湖，是项丽敏生活的两个轴心，是她内心的两条轨道。甘棠镇，有浓郁醇美的亲情，留有童年时期的美好时光；太平湖，色彩交错，四季更替。<BR><BR>“湖边的五月，植物的生长缓慢下来，不再像三、四月里那样，每天都有新的生命在泥土和枝丫上奔跑。”<BR>——《寂静花园&#8226;枣花的脸孔》<BR><BR>“我在这里的生活是很平淡的，每天呆在相同的空间，做着相同的事情，有时候一整天都不用说话，不说话并不使我难过，我不是喜欢言语的，而如果一天当中我不能出门，不能走到野外随便什么地方，呆上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就会很难过了。<BR>我的身体里存在着一种野生性，或者说原始性，需要走到草木之中才能感觉到身心的自在和愉悦，保持一天的内心供氧。”<BR>                    ——《寂静花园&#8226;一滴美好的露珠》<BR><BR>项丽敏无疑是个自然主义者，与梭罗、普利什文、法布尔一样，把自然视为最高的生命法则。与他们不同的是，她是个感性的自然主义者。她笔下的动物植物世界，都包含她彼时的情绪。似乎她是那个湖边世界的布道者。<BR>细碎的枣花，壮丽的葵花，无翅飞翔的蒲公英，日出日落，繁茂的松林，早上浓密的雾霭，断翅的蝴蝶，静默的湖水，湖上升起的圆月，废弃的田园，无人的山谷……组成了项丽敏的生活世界，也构建了她的文字世界。她的目光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自然世界，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审视，对自我内心的审视。<BR>看得出，项丽敏是个悲观者，与现实世界保持着某种距离，有犹豫不决，有欲拒还迎，有甘于一隅，这种纷繁的矛盾心理，在她的文字中体现出来的是幽怨伤感，是一种无力触摸。<BR><BR>“这个夏天，确切地说是在七月，我似乎得了颓废症，对文字忽然就生了厌倦之意，无论是阅读或书写都提不起兴趣，所思所闻不能激起我表达的欲望。也许是我在文字中呆的太久了，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的太久了，我想我需要离开或者改变，需要一脉新的水源流淌进来，需要被一种新的力量激发、唤醒——唤出我生命中完全陌生的从没遇见的自己。”<BR>——《寂静花园&#8226;湖上圣辉，自然光华》<BR><BR>《金色湖滩》和《寂静花园》作为主体性很彰显的系列散文专题写作，项丽敏无疑是成功的，这不仅仅需要毅力，还需要对周边世界细微入致的观察，更需要对自我对生活的清晰梳理，这个过程似乎比写作本身还更困难。<BR>单从文本而言，这两个系列还有些许值得商榷之处。有些篇什较为松散，不够结实；有些情绪似有反复；某些细微之处还可以更深入，更细致；有些篇什情所及而力未达，像一匹马，刚刚奔跑起来就被勒住了缰绳；手法还可以多样化一些。瑕疵不蔽美玉。玉者，大器也。我期待。<BR><BR><BR><BR><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7-28 15:2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28863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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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生活简史》后记：散文是一种交谈方式]]></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1-6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21532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散文是一种交谈方式<BR><BR>当前的散文作品，在数量上，可以用“泛滥成灾”来形容。这种繁荣，并没有给散文界带来喜悦，反而呈现出悲观的色调——一年阅读下来，能给人记忆深刻的作品有几篇呢？亮色是有限的，甚至是微乎其微的。<BR>我觉得，这是一种叙述伦理的败坏和堕落。打开当前的散文论坛或期刊，无疑给人一种进入复制时期的感觉——题材大同小异，叙述语调相互模仿，没有境界——作家的个性在消失或被时代的语境遮蔽。我是持悲观论调的人，因为我确实没有看到奇异、奇绝的作品。<BR>1997年，《大家》杂志推出“新散文”栏目，刊载了大量的有别于新时期作品的散文，给散文界春风拂面，涌现了周晓枫、祝勇、庞培、熊育群、王小妮、于坚、黑陶、张锐锋等优秀散文家，联同张承志、张炜、贾平凹、车前子，形成强大的“散文泥石流”，为散文的发展提供了动力、表明了方向。新散文，作为一种发展的、动态的散文体，已经广为认同，并被一群更年轻的书写者所继承。我得益于它。我以为，新散文不仅仅是一种新的散文体，把散文从工具论中解脱出来，更是一种散文运动，让散文回归到“五四”时期，回归到唐宋，回归到源头《史记》，告别口号，告别公共语言，告别外部赋予的意义。新散文的叙述伦理与古典是一脉相承的，与社会的和谐发展是相吻合的。<BR>近几年，散文似乎停滞不前，既没有新的优秀散文家出现，也没有优秀的散文作品出现。更可怕的是，网络的迅捷性和娱乐性，使散文处于一种流体状态，到处覆盖，所淹之处，面目全非——已没有伦理可言。<BR>“在场主义”试图把散文从流体状态中拯救出来，让散文回到散文，回到生活本身，回到我，回到当下；让叙述回到个人，回到经脉，回到趣味。这种拯救是一种群体的冒险行动，无论失败与否，它都给我们某种暗示：需要把自己从人群中区分出来，从我中辨认出另一个我。<BR>散文集《生活简史》收录了我近年写的部分叙事散文。在这些散文里，我尝试建立自己的叙述伦理系统。题材决定叙述的行为方式，同样，语境决定叙述的速度、力量、质感。就像河谷和水量决定河水的流速。是的，我一直在做这样的努力：你的叙述要么有趣味性，要么有推动力，要么有关联性，要么有谦卑性，否则，毫无意义。这是我在某些文本中，显得絮絮叨叨，或斩钉截铁的原因。个人的叙述伦理完全是建立在自己脾性、气味、境界等基础之上的。我努力把散文写成是我们的一种交谈方式，用写遗嘱般的真诚，用祈祷般的卑微，用老人般的安详。<BR><BR><BR><BR>                                             2009年1月6日星期二<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25 11:1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21532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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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小镇：记忆和想象中的心灵之地]]></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日记                ]]></category> <pubDate>2008-12-21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07343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傅菲注：林莉是我的老乡，也是我最看好的诗人之一，礼孩厚爱，写诗评，关注她，我没有理由不转帖一下。<BR><BR><BR><BR><BR>小镇：记忆和想象中的心灵之地<BR>黄礼孩<BR><BR> <BR><BR> <BR><BR> <BR><BR>　　这几年，林莉的写作隐约闪露光芒，渐入佳境。她的诗歌温润、明净、婉转、喜悦、清新，像乡村朴素的植物不事张扬，身上隐藏着生机勃勃的液汁。林莉诗歌大都以组诗的形式出现。我曾在《中西诗歌》上发过她的一组诗歌《春天手记》。我记得她这样写春天：在春天，不是谁都需要遍野的油菜花开/不是谁都需要成群的蜜蜂在嗡嗡歌唱/倘若有人连夜赶来，在无人的后山坡留下来/我愿意相信他就是那个我年少时梦见的养蜂人/我愿意相信他和我相同/他有他为蜂王的幻想，我有我做蜂箱的愿望。春天是一个被写烂的题材，林莉发现了春天的精妙之处，但她不停止在那里，诗人改变套路，越过自身，越过约定俗成的认识，给我们一个似曾相识，却是陌生的春天。<BR><BR>　　林莉最近的一组诗歌《到一座小镇去》，还是坚持一个题材写一大组诗的方式。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乡村、小镇、城市、国度……林莉选择了小镇作为心灵的栖居之地。比起乡村，小镇更为富丰多样化，而城市又给人冷漠，无力、芜杂之感，小镇的时光就这样来到林莉的纸上。林莉要去的小镇不大，但“足以安慰我这颗日渐潦草的心”。小镇的自主似乎与外界没有任何关系，它是“……青砖黛瓦白墙/小桥流水，河埠边洗衣的老妈妈/呵，爱情远去，我是你目不识丁的船娘，是橹声中的潋滟波光，微微荡漾……”（《虚拟之镇》）。很多时候，是我们生活中缺失了什么，我们才去怀念什么。“请给她一座小镇，给她/故土、亲人、热恋和愿望//这样的小镇，必前有良田千亩后有青山延绵/东有远亲，南有近邻/它的山叫淀山，它的河叫曹港河/淀峰晚照之时，可独自桥上凭栏看/桥下青石，石上流水，水中红鲤”（《小镇之爱》）这便是诗人梦想中的小镇，灵魂的处所。曹港河，是一条在岁月中流淌的河流，它时像烈豹，时似小兽，时是惊鹿，用动物来写河，物象意象相得益彰。诗人在小镇里徜徉：“一百里，我着罗衫软缎环佩月色星光/莲步轻移，眉目安详，款款而去/一千里，我发沾草屑，赤足狂奔/姓名不详，地址不详，来路去向不详。”（《此去》）在这样的小镇，你可以做一个随风而行的女子，也可以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在土地上疯跑。<BR><BR>　　读林莉的这组诗歌，我总会想起我的家乡，大陆最南端的一个小乡村，它的美都是寻常的事物，是上帝的恩赐，就像风吹过秋天的稻浪，起伏之间，尽露大地之美。我常对朋友说，到一个地方，如果能感受它的四季最好。实在不行，看它的日出日落，星灿月明，也是一份福气。在这一点上，林莉是有福的，它感受到晨光中小镇的汹涌之美。诗人看到：“开了，左一朵朝颜右一朵朝颜/上一朵，下一朵，或重叠或独立/还有飞蓬、茑萝、木槿、酢浆草……/仿佛美是一瓣连接一瓣，没有尽头/开了，那浓雾中的小镇，淡淡的乡愁/光的温柔之丝将它们一一缠绕。”诗人为晨光中的小镇所纠缠，她无法转身，唯有为美而俯身。这样的姿态是面向五谷，面向河流，面向土地的。如同大自然一样，诗意也有其自身的景象。林莉这首《晨光中》仿佛草木说给小镇的絮语，如水漫过蓝色的记忆，一瓣一瓣的时光之花在土地上开放着。就想，无论现代工业文明如何发达，安宁、喜悦、自足的生活永远是内心的诉求。也许这样的生活在往后不复存在，但在诗歌中，诗人拥有了感性的时光。<BR><BR>　　记得十月份，我去香港参加一个活动，去拜访诗人郑单衣。香港是亚洲的繁华之都，但你想不到，在那里还有不怎么开发的小岛。比如郑单衣暂住的南丫岛。南丫岛有一点像林莉书写的小镇，还保存着原生态的一面。诗人说，他要尽可能远离现代文明焦虑的影响。我不知道林莉是否也有这样的想法，至少，她是怀念书信的：“呵，我的年轻人，我要给你这样写信/折门前柳枝为笔，取曹港河水为墨/铺开一朵朝颜湛蓝的花瓣为纸/我的邮筒早在大清朝就已备好/我的爱由来已久，足以用来相忘于江湖。”（《信筒》）林莉的诗歌中就这样淋漓尽致地抒写着自己质朴的情怀，这样的情书读之生爱，意境就出来了。读这首诗歌，我想起翟永明的《在古代》：在古代我只能这样/给你写信并不知道/我们下一次/会在哪里见面……在古代，青山严格地存在/当绿水醉倒在他的脚下/我们只不过抱一抱拳  彼此/就知道后会有期……当我们回不去古代时，唯有怀念了，当我们不再依靠鸿雁传书时，我们也只剩下怀念了。<BR><BR>　　青山绿水一直是中国古典诗歌中的意象。林莉的小镇，淀山和曹港河如一对恋人，而明月照着孤独的小兽时，“怀乡者的泪珠还在隔夜的窗台上。”这样一个斜阳照在码头，照着渡船，照着远山远水的小镇，它的山居岁月也是适于倾听寻思的心灵的。山居岁月让她心满意足，她相信自己拥有的不比任何事物少。但也有惊慌的时刻：“那坚硬的部分开始松动、柔软……”，诗人有了疑问，时光流逝，人生必带来困惑：而那尚未经历或遗忘过的一切正在发生……在《山居》这首诗中，林莉把诗歌推向深处，它不再是田园牧歌式的赞美，而是有了思索，有了追问。如果诗歌仅仅停留在抒情的层面上，它多少显得单一而浅薄。好的诗歌要给读者提供更多的空间，也要呈现它的复杂性。<BR><BR>　　林莉下力气写一个小镇，她不涉及当下浮光掠影的生活，但看她的诗歌，你不得不反过来思索我们越来越粗糙的生活。人类在一天天地竭取地球的资源，贪婪地消耗着一切，没有多少人愿意去过简约的生活。我想，林莉回到内心世界，筑起天上人间的小镇，是想试图唤醒深陷于物质生活的人们。诗人试图构建另一种生活，使我们的生活减少世俗的成分，而增加精神的养份。在这个快速的时代，人们争先恐后，而诗人崇尚一种慢的生活：万物各从其类，它们在固有的秩序中慢了下来／“时光有着安静的面容和谜底……”（《慢》）生活只有慢下来，你才能端详到它的美，你才知道它的秘密。席勒在《美育书筒》中说：“只有当人充分是人的时候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的时候他才完全是人！”现在，全球化这条狗把人追赶得都不像人了。慢下来，诗人要在慢之中游于心，感受自然的美和生为人的自由。也正是这样，“一个人和另一个，一颗心和另一颗／被允许在贴近，聚拢，互为依靠和支撑。”（《慢》）慢下来的人生，就像一出戏在娓娓道来。<BR><BR>　　娓娓道来的还有诗人的情怀。我想起林莉在《春天手记》中的另一首诗歌《那瓦檐上的一丛草》：在乡间，有许多事物都被我有幸看见/比如，那瓦檐上的一丛草/正生长着，茂盛着，并在春风里/荡漾——/不似我想象的孤独/青灰的苍穹下/它们一意的生长/与初升的朝阳一起构成一股玄妙之力/慢慢的我放松了警惕和傲慢/犹若草芥：柔韧、健康、平朴。人只不过一颗草芥，说得好听就是一株会思想的芦苇。诗歌只有来自对自身真诚的认识才可能有所顿悟。谦卑之心让林莉有了悟性。林莉的诗歌折射出她对生活朴素的认识和感悟：用劳动去获取，用热情去承担，用爱去爱。正是这样，她愿意花笔墨去写小镇上的小人物，“这些不和生活索取的人／这些不懂得向命运讨价还价的人／他们日复一日在小镇上劳作，糊口营生／用汗水去截取生活微薄的报酬。”她要向那些卑微的人生致敬，向饱受磨难的父母致敬，致敬倔强的一生：“那苦难、艰辛、意外不能湮没的，时光也就不能湮没。”（《致敬》）<BR><BR>　　每一个诗人都有心中的小镇，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蔡琴歌声中的淡水小镇。在一张叫作《机遇》的唱片中，蔡琴用她感性的嗓音说出唱出对淡水小镇的眷恋。蔡琴舒缓地说：你喜欢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吗？每一颗星星都有一个故事。在这么些个星球里，有一个我们把它叫地球的一颗星。地球上有一个叫做台湾的小岛，台湾岛上有一个美丽的小镇，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个小镇上的故事。小镇上的故事都是小的，却足够温暖。蔡琴说：我可以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是很漂亮。那个时候，我是全镇上长得最漂亮的女孩子。我还记得，从六月的第一天开始，每天的早晨都会在家门口石街上发现一朵白色的茉莉花。我从来都没有去问过，究竟是谁放的。白色的茉莉花被我放在窗台上，风吹起来的时候，那香味到现在我都不会忘记。不知道为什么，看林莉的《到一座小镇去》时，我仿佛在那个茉莉花盛开的早晨去了一趟淡水小镇，幸许在那里会遇见年轻时的蔡琴。<BR><BR>　　“我知道此去就是重来，我没有来过也／就无所谓离开。我知道离开就是返回。”小镇是诗人出发之地，也是返回之地。它是诗人眷顾的乐土，是精神的家园。中国的现代化正日以继夜进行着，城市的现代化进程中，乡镇的劳动力涌向城市，乡镇成为被遗弃之地，而现在农村建设又被提上议事日程，它也成为被现代化的目标了。正是各种复杂的心情也困挠着农村。生活在那里的年轻人更多选择离去。“而我什么也不会带走，我把流水还给流水／石头还给石头，露珠还给露珠，亲人还给亲人。”诗人含泪送出自己的祝福：晚安了，父亲，晚安了，母亲，晚安了，小镇。诗人的小镇之爱在最后情感浸透纸背，让人多出一分美丽，多出一份哀愁，也多出一份不舍，其内核是痛觉的。<BR><BR>　　林莉的这一组诗歌给我们构建了色彩淡雅，远离物质狂舞时代的小镇。它安静、平凡却隐藏着大美，它安于大地一隅，远离尘嚣，不吃人间烟火，却不寂寞不嗟怨，万物在那里安顿生长，爱在那里丛生。稍稍有些遗憾的是，诗人多选择小镇美的一面来书写，仿佛写了一个不属于自己时代的小镇，对现代文明进程下的小镇的困境缺少揭示。因之诗歌所提供的能量小了一些，经验也变得有限。诗人还没有把自己彻底放下，像地土上长大的孩子把对小镇的情怀融入其中，显得有一点隔膜。诗歌过于抒情，对美的不自觉的滥用反而伤害到作品自身。细节上的缺失也使诗歌空泛了一些。如果诗人对小镇的贫困与挣扎，辛酸与乐观，梦想与失望，鲜活与顽强都有所书写，对小镇的精神气质进行更深的挖掘，诗歌将会更为坚实、阔宽。<BR><BR>　　尽管如此，《到一座小镇去》还是一组对乡土、对亲情、对自然一往情深的作品，其笔调从容，意蕴悠远，让我们回到记忆或想象中的心灵小镇。林莉说，从内心出发到广袤的自然中去，那里有善和美。善和美是需要心灵和爱去获取的。在物质世界，她不曾企及的，在心灵之间她已获得。<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2-21 18:3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07343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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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幻剑录]]></title>
	  <author>傅菲</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8-12-19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05958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幻剑录<BR><BR>胆小，怕痛，不喝酒，行动缓慢，不善运动，即使我生活在冷兵器时代，也只能做一介书生，而不是一个剑客。——头戴斗笠，身披大氅，腰配长剑，出入酒肆，形单影只，浪迹街坊，这似乎就是剑客了。<BR>我的两个老乡金庸（祖籍婺源）和古龙（祖籍广丰），都是把武侠写到极致的人，可惜，不善于写剑。金庸的笔下人物，如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段王爷，王重阳，萧峰，张无忌，胡斐，没有一个是使剑的，武功越高越不要武器。在《笑傲江湖》写了两个重要人物令狐冲和岳不群，是使剑的高手，君子剑却是伪君子，令狐冲以正面人物出现，却通篇没有写他行侠仗义，而是写他如何受迫害的，给这个“令狐少侠”打了很大的折扣。岳不群也是，他迫害自己的大弟子，似乎是被江湖形势所逼，隐匿实情是斗争的需要，也没有祸害武林，滥杀无辜，他的奸诈不是塑造得很成功。《倚天屠龙记》写到了倚天剑，“倚天一出，谁与争锋”，何等的气慨，但终究不敌屠龙刀和乾坤大挪移。古龙也很少写剑客，楚留香，李寻欢，丁鹏，陆小凤，傅红雪，要么用刀要么用扇子。“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你看看，没有谁比他更自信的了。刀可能比剑更见血性，更赋予男人气慨，而扇子比剑更为儒雅，有士的风度。谢晓峰是唯一一个使剑的小说主角，也是古龙世界中灵魂境界最高的一个人物，是剑中神剑，人中圣人。江湖似乎特别愁苦，古道断肠。谢晓峰被盛名所累，以假死脱离江湖，隐姓埋名，在妓院里刷马桶，端碗盏，甘于做一个普通人，但还是被人追杀，因为名利高于性命。直至燕十三死于谢晓峰剑下，慕容世家被灭，谢晓峰才消失于江湖。<BR>当一个剑客，在冷兵器时代，是很多人的梦想。剑客是正义的代名词，锄奸助弱，杀贪济贫，除霸铲恶，剑客所做的事情都是大快人心的。李白在脍炙人口的《侠客行》里，对剑客有生动的描写：<BR>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BR>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BR>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BR>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BR>救赵挥金锤， 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BR>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BR> 做一个刺客或许比当一个剑客更难。刺客不但要武术高，也要精于阴谋，敢于担当，更赋政治意义，对社会的影响也更深远。司马迁在《史记》中，列了一个章节《刺客列传》，专门写刺客。诸多刺客中，最成功最有智慧的一个，算是专诸了：<BR>…… 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户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详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 <BR>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 <BR>用今天的话说，专诸是个革命志士。他用的匕首，似乎比专诸名声传得更久远更广博，乃称中国十大名剑之一的“鱼肠剑”。据袁康 《越绝书&#8226;外传记宝剑》： “当造此剑之时， 赤堇之山， 破而出锡， 若耶之溪，涸而出铜…… 欧冶乃因天之精神， 悉其伎巧，造为大刑三，小刑二： 一曰湛卢， 二曰纯钧， 三曰胜邪， 四曰鱼肠， 五曰巨阙。”伍子胥得鱼肠，藏于木塔，后得专诸，杀王僚，自此从一个落魄的官僚子弟翻身，灭越亡楚，战国各诸侯国的版图改写。之后的二十年中，吴国再也没有对手，伍子胥没有人能与之抗衡。<BR>另一个刺客豫让，让人血脉喷张：<BR>……居顷之，豫让又漆身为厉，吞炭为哑，使形状不可知，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曰 ：“汝非豫让邪？”曰 ：“我是也 。”其友为泣曰 ：“以子之才，委质而臣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近幸子，乃为所欲，顾不易邪？何乃残身苦形，欲以求报襄子，不亦难乎 ！”豫让曰 ：“既已委质臣事人，而求杀之，是怀二心以事其君也。且吾所为者极难耳！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以事其君者也 。”<BR>既去，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于所当过之桥下。襄子至桥，马惊，襄子曰 ：“此必是豫让也 。”使人问之，果豫让也。于是襄子乃数豫让曰 ：“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尽灭之，而子不为报雠，而反委质臣于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独何以为之报雠之深也？”豫让曰 ：“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觽人遇我，我故觽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襄子喟然叹息而泣曰 ：“嗟乎豫子！子之为智伯，名既成矣，而寡人赦子，亦已足矣。子其自为计，寡人不复释子 ！”使兵围之。豫让曰 ：“臣闻明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名之义。前君已宽赦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固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焉以致报雠之意，则虽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大义之，乃使使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剑三跃而击之，曰 ：“吾可以下报智伯矣！”遂伏剑自杀 。死之日，赵国志士闻之，皆为涕泣。<BR>自古以来，所谓忠义之士，没有谁可以超过豫让的。<BR>赤堇山也随鱼肠剑名扬四海。赤堇山在浙江有三处之多，最为可靠的记载，多为绍兴东南，是范蠡和西施隐居之地。但铸剑圣地却不为赤堇，而是同属浙江的龙泉。这个以青花瓷器饮誉五湖的山区小县，名头不同凡响。今年十一月下旬，我去了龙泉，峰峦叠嶂，满目葱茏，确是烧瓷铸剑的好地方。在冷兵器属于古董的时代，龙泉却剑铺成街，商贾如云。我参观了铸剑大师陈阿金的剑铺，仿佛是一座古龙笔下的神剑山庄，古朴庄严，儒雅有度。两个铸剑师傅在铸剑房里，对我们的参观毫不理会，炭火红红地烧，风箱呼噜呼噜，铁锭上火星四溅，兀自锻打。看师傅铸剑，我就想，一把宝剑是否锋利，与师傅心中的愤恨和热血有关。师傅把愤恨，把生活的忍耐，一锤一锤地锻造在锋刃上。宝剑不会轻易出鞘，一旦出鞘，必然饮血。<BR>前几日，我看碟片《大刀王五》（狄龙版），也是唏嘘不已。谭嗣同（生于1865年，卒于1898年，清末维新派政治家、思想家。字复生，号壮飞）维新运动失败后，拒绝出走，矢志为变法献身。谭嗣同毅然表示：“外国变法未有不流血者,中国以变法流血者,请自嗣同始。”1898年9月24日，谭嗣同被逮下狱。赴刑场前夜，在狱中留下《绝命诗》：<BR>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BR>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BR>9月28日，28日与杨深秀、杨锐、林旭、刘光第、康广仁等同被杀害（世称“戊戌六君子”）。 谭嗣同临刑写下绝命词书：“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BR>影片中，谭嗣同腰配长剑，口若悬河，既是侠客，又是学士，英雄气慨万千。当然，我并不知道在历史现实中，谭嗣同是否是一个使剑的高手，或仅仅是一个维新的书生，但影片中的形象更契合我对他的想像。导演选狄龙演绎胸怀万里抱负的谭嗣同，也算精准。在我所喜爱的男演员中，狄龙远比尔冬升、姜大卫、傅声有英雄气。狄龙穿一件长衫，配一把长剑，即使武功再差，我都会以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剑客。他天庭饱满，鹅蛋脸，双肩如山峰延绵，眼神有风霜覆盖，完全是一个飘零江湖的侠客。<BR>比谭嗣同稍晚些就义的秋瑾（生于1879年，卒于1907年，原名闺谨，字璿卿，自号竞雄，别号鉴湖女侠，汉侠女儿），自小家境富裕，写诗填词，骑马击剑，有 “置生死于不顾”以献身救国之志，1907年7月15日于绍兴轩亭口慷慨就义。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位历史人物。金庸诠释的侠客：“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秋瑾完全符合。<BR>在中华文化中，假如用一个词来概括其五千年的精髓，我会选择“剑”。剑的本质是仗义，不怕牺牲。无论是书生还是侠客，“杀身成仁”都是做人立世的最高境界。这也是中华文化与欧洲文化最大的区别。<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16 13:1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58969&amp;PostID=1605958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5)</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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