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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所有的天空都是你的</title>
    <link>http://jiangfei2006.blog.tianya.cn/</link>
    <description>文学是灵魂的逆光，是心灵的慰藉；是对现实的触摸，更是对诗意栖居地的遥望。
未经本人允许,本博内容请勿转载!联系我jiangfei2004158@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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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休博公告]]></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9-10-30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78339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专心考博，即日休博。<BR>感谢来此的朋友们……]]></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30 11:04: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78339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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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报纸约稿】为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而作]]></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10-23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63964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培养黄梅戏剧本创作研究人才<BR>促进黄梅戏“更好更快”发展<BR><br/><img src=http://img10.tianya.cn/photo/2009/10/23/15617496_2725086.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style="DISPLAY: block; MARGIN: 0px auto 5px; TEXT-ALIGN: center;" border="0"><br/><BR>新世纪以来，黄梅戏继“梅开二度”之后，安徽省各个院团又不断推出新的演出，创作了一批受市场欢迎、富有时代气息、质量较高的黄梅戏新作，带来黄梅戏艺术活动出现了新的变化。而作为黄梅戏发源和繁荣之地的安庆，迄今已连续成功举办了四届黄梅戏艺术节，第五届黄梅戏艺术节也开幕在即。然而，在此时此刻我想说的是，黄梅戏剧本创作与研究人才的匮乏仍然是制约黄梅戏“更好更快”发展的“瓶颈”所在。<BR>黄梅戏剧本创作队伍老化、断层、缺失严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全省有黄梅戏专业创作人员50多名，仅安庆地区就有38人，创作出的精品佳作有《郑小姣》、《画魂》、《柳暗花明》等。而据说现在全省在职的专业创作人员仅2人，加上兼职或退休仍在创作的也不过八九人。目前，老一辈的传统剧作家如王兆乾、金芝、王冠亚等要么已经辞世，要么年事已高，难有精力和时间创作出推陈出新、贴近现实的优秀剧作；而正活跃的中青年剧作家刘云程、王晓马、邓新生等也是寥寥可数。值得一提的是，为培养黄梅戏剧本创作和表演的专业人才，为黄梅戏发展提供更为坚实的人才保障，安庆师范学院2008年戏剧学专业（黄梅戏编导方向）面向全省招收了35名本科生，而2007年表演专业（黄梅戏方向）已招收了第一批20名本科生，黄梅戏也因此而成为继京剧和昆曲之后我国戏剧界第三个拥有本科教育的剧种。但问题是，黄梅戏编导方向招收的学生都是专业服从的学生，对戏曲以及戏曲编导缺乏足够兴趣和相应的审美素养，有的甚至连基本的戏曲知识都一无所知。所以，这一批黄梅戏编导专业人才的成长和成熟还需要四年甚至更长的时间。<BR>黄梅戏剧本创作研究滞后，人才缺失。尽管国内学术界、戏剧界在不断讨论黄梅戏改革与创新等问题，但“重演轻研”的趋势并未得到根本改变，高质量、高层次的剧本研究文章并不多见，而专门刊发黄梅戏剧本创作研究文章的期刊杂志则更少。文化社科部门对黄梅戏剧本创作的立项资助力度较弱，除戏剧界自身外，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的专家学者较少关注黄梅戏的剧本创作问题；而目前市、县各地剧团自主创作改编的大量剧本，如《六尺巷》（桐城）、《妈祖圣光》（宿松）、《独秀山下的女人》（怀宁）等，在本土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和效益，但至今缺乏对此类剧本的专门研究；已有的研究文章往往就剧本谈剧本，缺少从宏观野视上对近年来黄梅剧本创作做整体研究和把握的成果；现有的剧评，多为夸奖和溢美之作，缺少对新编黄梅戏创作中存在的问题与不足的中肯而准确的评价。所以，黄梅戏剧本创作研究的滞后和研究人才的缺失，导致了黄梅戏剧本创作缺少必要的理论指引和专业扶助，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黄梅戏的改革与创新的步伐。<BR>由此可见，剧本创作与研究人才的匮乏已与当下黄梅戏的市场需求及发展需要形成了尖锐矛盾，如何解决矛盾迫在眉睫。我以为不妨采取如下举措：<BR>一、整合现有资源，加强专业与专业的沟通交流，即拥有黄梅戏编导和黄梅戏表演专业的安庆师范学院与全国唯一的一所黄梅戏专业学校安徽黄梅戏学校互通有无，省、市、县级黄梅戏专业剧团与这两所学校沟通交流，可采取互派教师、观摩学习、定向培养、实习研讨等多种方式培养黄梅戏剧本创作以及音乐创作、舞美创作专业人才。<BR>二、加强高校与地方的交流与优势互补，实现理论研究与创作实践相结合。地方非专业剧团的编剧人才往往扎根民间，具有较强的创作实践能力，理论研究的能力相对较弱，而高校往往拥有较好的教学科研队伍、设备、材料等相关硬件和软件条件，擅长发现问题和分析问题，而创作实践能力相对较弱，若实现二者的结合，则可以优势互补，相得益彰，有利于提升高校与地方剧本创作与研究的实力。<BR>三、进一步加大对剧本创作与研究的项目支持和人才管理。省市级政府及文化社科部门在增加场馆建设和表演实训基地建设等同时，也应进一步加大对黄梅戏剧本创作和研究的项目资助力度，将在编或非在编、省内乃至省外（如湖北）的专业编剧人才和研究人才整合起来，建立一套科学合理的专业人才管理机制，打破地域、部门及人际间的界限和束缚，实现老编剧对新编剧的“传、帮、带”，实现省内外人才的经验交流和资源共享，这必将有利于黄梅戏剧本创作与研究的人才队伍建设及黄梅戏的长远发展。<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25 16:3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63964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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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转】一个短评]]></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专栏文字            ]]></category> <pubDate>2009-10-8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34262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江飞：歪打正着的误读<BR><BR>    *张鸿<BR><BR>    这篇文章我很久以前就读过，读多几遍，我突然对结尾有了一种新的认知：时刻提防那暗处来的刀。这是我之前没有读出来的，如果是误读，那就是我新的发现。<BR>    从文字中，我感觉到江飞的忧郁气质，他随意地，漫不经心铺开他的文章，却没有虚浮于表面的平静和温和。这其中却实在地倾注了他的多维度多向度的思考，达到了让文章立体、饱满以，从而产生意想不到的阅读快感。<BR>    于不经意间如何如何，其实就是水到渠成，这种结果体现了作家个人的才识、经验和素质。一个清醒的作家，他的创作一定是从眼睛到心灵，再从心灵到达文字。<BR>    而江飞此时是从胃到达心灵，开个玩笑。但我就记住，除了心不挨刀子，其他的都不可怕。<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8 11:5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34262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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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评论】追求有生命精神的文学批评：关于何冰凌《时光]]></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9-27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20447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追求有生命精神的文学批评<BR>——关于何冰凌《时光沙漏》及其他<BR><BR>江 飞<BR><BR>冰清玉洁，凌波微步，若干年前初见何冰凌时我想到的便是这八个字，本想以此为题，却又觉得似乎近于武侠而非评论。所以写下了现在的这个题目，然而我的羞愧又油然而生，因为在何冰凌的这本《时光沙漏》中便有这样的一篇，叫《呼唤有生命精神的文学批评》，她说，“评论家既是在做作家，做作品，又是在做自己，文学批评中包含着批评家本人的道德良知、生命体验与价值追问，批评家通过文本将自己的生存经验再度传递出来，这就对原文本进行了再创造，从而使文学批评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于是，我对自己的“境界”产生了怀疑。我所能肯定的是，在认真读完这本文学评论集之后，我不仅听见了她真诚而焦灼的呼唤，更看见了她坚定而执着的追求。若要追问她所追求的有生命精神的文学批评的内质，我以为是：在场、求真和诗性。<BR>在场。我指的是“批评的在场”和“心灵的在场”。因为从当下文化语境的文学批评现状中，我们可以感受到，现在的文学批评常常因专业批评的沉默、滞缓或言不及物，已陷入“失语”或“缺席”的尴尬境地，批评空间与批评话语旁落于反应迅速的网络、娱乐性杂志、报纸等大众媒介，使得具有知性和审美价值的文学批评不能及时为受众所接触了解，并产生良好的社会效益和引导作用。对此，何冰凌是有着清醒的学术认知的。目前，何冰凌的学术研究大体为两方面，一是安徽本土诗歌和小说研究，如“诗歌札记”部分、《时代铁砧上铸造的灵魂——公刘诗歌论>》、《放大镜下的体验世界——读陈家桥的三个中篇》、《忧情浮世绘：从南塘到南州——读洪放长篇小说<秘书长>》等；二为当代文学批评，如《魏微，70后写作的异类——魏微小说论》、《弱者的人性胜出与神村神话》、《底层之地——近年来底层、底层文学研究综述》等。前者是作为“文学女青年”的何冰凌，表现出的对安徽地域文化现象的关注与思考，特别是她以本土诗人的身份进入到本土诗歌创作与研究的前沿，“以学养文，以文养学”，以切切实实的在场批评勾勒出安徽的诗歌地图，细致入微地解读诗人诗作，有点有面，体现了作者强烈的诗歌情结和责任担当意识。后者是作为一个文学批评者，对当下文学热点如底层文学、70后作家、海外华人文学等敏锐的感知和发掘，更多地呈现为对当代文学的广泛思考与“在场性”的诉求。特别是作者以女性独有的生命体验切入女性作家（严歌苓、魏微等）的文本世界，“用一颗心去靠近、拥抱、感知另一颗心，进行心灵的交流和碰撞”，“通过文字的甬道走向一个人心灵的水之湄”，体现了批评者对自身心灵遭遇的敏感，对文学价值的敏感，以心灵在场式的批评，表达了对那些貌似热情实则冷漠、貌似高深莫测实则空洞乏味之类批评的疏离和拒绝。<BR>求真。只有“在场”，才有“求真”的可能。批评家李建军在年初的一篇文章《求真否？为善否？》（《文学自由谈》）中说到，“‘求真’的文化通常指向事，‘为善’的文化通常指向人；指向事则以事定然否，指向人则以人论是非；指向事则论迹不论心，指向人则舍事而诛意；‘求真’的‘批评型文化’具有鼓励思考、保障自由的积极倾向，而‘为善’的‘人情型文化’则具有束缚思想、限制自由的消极倾向” 。“求真”是批评家的真诚、严谨、独立、自由之精神，是批评家应当持守的道德底线和价值标准。无论是对本土诗歌的思考，还是对当下小说的审视，何冰凌都以真诚作底，全身心地拥抱作品，传递自己真实的生命体验和审美判断。比如在评论安徽在外女诗人的写作时，作者写到，“在时间和生存的短暂沙漏中，女性诗人更多是作为生存个体，摸索在语言、生命和生存的临界点上，对自然界万有之物和内心进行深度透视、盘查和表白，对事物及其细部的纹理进行抚摸、擦亮和梳理。”（《蒲公英在异乡歌唱》）这完全可以看作是作者本人的“创作谈”，没有丰厚的诗歌写作经验的人是难以准确把握并表述这种生命体验的，所以这样的评述我以为更接近于批评对象的审美真实。当然，对于为人为文皆真诚温善的何冰凌来说，有时似乎太过于小心翼翼，比如在评论杨键诗歌时，前文说“观其近作，技法单一，给人以凌空虚蹈之感，颇为可惜”，后文在杨键诗歌研讨会上又为此进行自我检讨，并说“杨键诗歌已成为当代诗歌史上绕不过去的一个存在”。一如序言中王达敏先生所言，“希望她为文不妨泼洒尖锐些”，“泼洒尖锐”不是哗众取宠的所谓“酷评”，不是故意全盘质疑或否定，关键在于看批评者是否说了真话，是否有质疑和否定的勇气，是否提供了可靠的信息。在著名批评家阿贝尔&#8226;蒂博岱（Albert Thibaud,1874-1936）看来，一部批评著作的价值和魅力，甚至就来自于它的不完满性，就来自于它的可谈论性。从这个意义上说，《时光沙漏》是不完满的，但它提供了我谈论的可能。<BR>诗性。文学的本质是“诗性”的，对于文学的任何一种发现与追问，都必须回到文学的诗性本质上来。然而，在西方文学研究始终坚守的科学批评和理性判断当中，人的生命的诗性常常被理性的光辉所遮蔽，而文学批评（literary criticism）的“诗性” 或曰“文学性”（Literary）则被文学批评的“裁判”（Criticism）所取代。而长期以来，中国现当代文艺理论又基本上是借用西方的一整套话语，所以，在中国文论“西化”的过程中，我们逐步丧失了文学以及文学研究“诗性”的本质，丧失了“诗性批评”的中国传统。所以现在，我们有必要回到文学以及文学批评的“本体”，不被理论（特别是西方文艺理论）所淹没，而始终保持对文学作品的生命直感和历史眼光，探究文学内在的、多元的、深邃的乃至神秘的“文学性”即“诗性”存在。毫无疑问，何冰凌具有天然的文学感受力和文学感悟力，她将诗歌创作中的直觉、知性和灵性移置于文学批评，在吸收并涵化现代理论和现代观念基础上，更重视个人阅读体验，从而形成了从语言形式到思想内容都充满诗性的批评特色。比如在论及严歌苓小说中女性弱者的受难时，她写到，“活着，是对生命个体的一种尊重和悲悯，是对人类生存权利的一种坚持。正是这种坚持，最终凝聚成生命的本源——顽强的生命力、善良、仁爱、守信，构成超越一切、包容一切的人间大爱，实现输者的人性胜出和生存神话，这也是文学作品能跨越民族、地域，令人动容的力量所在。”（《弱者的人性胜出与生存神话》），她在一一分析了小渔、扶桑、王葡萄、多鹤等女性形象之后，以此进一步阐明了这些女性弱者温情受难的价值和意义所在，提升了严歌苓小说蕴藏的生命内涵和人性力量，也间接表露出批评者自身的生命意识和诗性精神。<BR>时间如猛虎，流光如流沙，何冰凌的“诗龄”已近二十年，弃教从文也已数年，作为她的学弟和诗弟，其间生活的酸辣甘苦想必我也能体味一二。诚如杨义先生对她所言，文学研究是一个生命过程，创作和研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一种审美体验。搞创作的人对语言的感觉会更敏锐，带着生命直觉去做研究，学问会做的更加明心见性。对于依然在创作和研究征途上跋涉、做着文学之梦的她以及我来说，如何开拓更宽广的文学领域，如何合理建构自己的批评体系，是还需要“蝴蝶飞过沧海”一般的磨练的。作家阎连科曾说，“优秀的批评家，应该是那些能做灯塔的人，总能给作家指明写作的道路。”我想，无论是作家还是批评家，都应该时常擦拭自己，显露本真底色，像灯塔一样矗立在文学的现场，放射出生命精神的光辉。是以与冰凌共勉。<BR><BR>约2900字<BR>2009-9-17<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9-27 10:14: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20447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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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评论]建构散文的诗性与智性]]></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9-20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09353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建构散文的诗性与智性<BR><BR>——洪放散文的一种读法<BR><BR>江 飞<BR><BR>（安庆师范学院  文学院，  安徽  安庆  246011）<BR><BR> <BR>印象中及媒体视域里的安徽作家洪放，是“新官场文学领衔人物，畅销书《秘书长》的作者”，市场经济下的销售策略已经悄悄地将曾经写作多年诗歌散文的“诗人洪放”遮蔽起来。对于已成为“中国官场小说的代表作家之一”的洪放而言，这或许是他转身之后必然获取的殊荣，虽然他自信其散文并不比小说差，但我还是不免对他的散文质地充满担心和怀疑。<BR>在读完他的首部散文集《南塘》[1]之后，我不得不修正我的“担心和怀疑”。正如书底所言，“这是一本一个人的心灵史。从青春到秋风，从苍茫到澄澈，从张扬到内敛。诗意的文字和深刻的思考，渗透了作者对生命、自然与高远的天空以及悲悯的大地的观照。”当长篇小说《秘书长2》、《挂职》、《领导司机》、《秘书长3》、《党校》等接二连三抛出并产生强烈反响的时候，我似乎对“多面手洪放”又有了更深的理解和认识：一面以原生态的写实呈现官场的罪与罚，写出平静水面下的波涛汹涌，另一面又以诗性与智性的抒情反观内心，写出波涛汹涌下的平静水面。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读法，是否接近于洪放本人的文学理想和主张，却是不得而知的。<BR>“散文和诗是相通的，散文当中应该有诗的特性和追求”（弗吉尼亚·伍尔夫《艺术的窄桥》）,这本算不得什么新鲜的认识，然而放眼望去，今日散文的面貌似乎并非如此。综观专业的散文期刊或是综合类文学期刊，散文越来越不像散文，叙事，虚构，人物，故事，情节，历史，文化，几乎成为一些散文取胜的“法宝”，篇幅越来越长，结构越来越复杂，“跨文体”也越来越无所不包，似乎没有这些，散文就无法与小说同日而语，就无法“现代化”了。不可否认，这些手段确实帮助散文走出了个体抒情的狭窄空间，而走向更广阔更逼真的现实天地，但是，我们在许多雷同相似的叙事散文中看到的也是如小说如新闻一般在场的记录，不动声色的叙述，我们看到了底层、血腥、黑暗、不公、怨愤，诸如此类，紧张，刺激，却常常感受不到诗性光芒的照耀。而透过洪放的散文世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洞穿了浮嚣与迷惘，挥洒出诗意从容与理性睿智的面影，处处闪烁着“诗性的智慧”。<BR>何为“诗性”？日常话语中的“诗性”，狭义地讲是指“诗歌的特性”，广义地说是指与逻辑性相对的艺术性和审美性。而学理意义上的“诗性”则是一个文化人类学概念，语出维柯《新科学》，特指原始人类在思维方式、生命意识和艺术精神等方面的特性。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以为散文应当兼具上述的“诗性”(poetic quality)所指，即以艺术性和审美性的诗意笔触传达出人类在思维方式、生命意识和艺术精神等方面的特性。在《南塘》中，洪放借助长期以来养成的良好的诗性思维审视自然和生命，聆听“秋风”，穿越“苍茫”，传达出个体体验到的艺术美感和艺术精神：<BR><BR>珍视落日，就如同在读一部大书，天与地已浑然一体。人融于其中，宁静、忏悔、幽远、深邃。谁不曾在落日时陷入真实？谁又不面对落日感到无奈？我想起早年故去的祖父，想起现已苍老的父亲，一抬首，又在落日渐渐黯淡的光影里，看出了我自己。（《纪念落日》）<BR><BR>由“落日”之壮美，跳跃到人类生命之黯淡，在自然与生命之间，作者陷入不得不面对的真实与无奈，“落日”因此而成为某种诗性象征，具有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般的意境之美，令人珍视。“自然是精神的象征”（爱默生语），洪放总是以这样的思想者的眼光来思考和认识自然，并力求将文化的因素、人文的精神和自身的生命体验融灌其间。所以在其笔下，春天是暧昧的，冬天是谦逊的，油菜花有着一种绝世的旷美，红叶怀揣着一种对世界的渴望和一种天生的幸福，湖水书写这对苍生苦难无尽的悲悯，总之，晨昏四季、草木鸟兽都在他静静的怀念与倾诉之中获得重新的阐释和诗性价值。<BR>我以为这种“诗性”源自于作者不停地“在大地上行走”，源自于作者赤裸着的悲悯之心，所以洪放散文自始至终氤氲着温暖的诗意、孤独的忧伤，发散出一种强烈的“向心力”。可以说，“行走”是洪放散文的标志性姿态，诸多以此命题的篇章如《穿越山谷》、《在泪水中重走祁连》、《在语词中行走》、《和一朵花一道经过黄昏》等，与当下流行的“旅游文学”或“苦旅式”的文化散文也相异其趣。作者在不断地行走中逐步强化着自然（比如反复提到的“西部”、“敦煌”、“大漠“、“鸣沙山”、“西山”、“南塘”等）之于“我”的生命意义：<BR><BR>一切都是圣洁的，包括死亡。没有如水的弥留，赤裸而平静地融入尘埃。我站在它的面前，所有的悲哀都消失了。……我为什么耿耿于西山那些明暗参半的墓冢呢？作为生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延续，谁能拒绝它？（《漠原，生命的痕迹》）<BR>生命犹如无尽的跋涉，河流最终吞没和容纳一切。（《风烛人生）<BR>诗意何在？最大的诗意，非生即死！（《南塘（一）》）<BR>生命就是一个消失的过程。从生到死，一直都在不断地逝去。……平静地流向大海并消失自己，或许就是真正的诗意吧？（《南塘(二)》）<BR><BR>或许是因为作者一直对生命以及生命之外的一切保持着亲切与宽容，所以他对生和死怀着一视同仁的热爱和直面的勇气。死亡就是生命被大海（河流）容纳，就是生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延续，所以“非生即死的诗意”是圣洁的，是赤裸而平静的，没有悲哀，也不能拒绝，这种生命意识是否是对人类生存的一种诗意而悲悯的宣判？<BR>当下许多散文作者因为缺乏诗人的本色，或是丧失了对于诗性追求的兴趣，所以生产的作品要么满足于浅薄廉价的抒情，要么自甘低下献媚于世俗平庸，或是虽有广博的知识和学问，却被一大堆“知识”和“文化”吞蚀了生命，消褪了散文必备的美感和性灵，这样的貌似“有热情”、“有文化”、“有知识”却缺少“诗性”美质与品格的散文是虚伪的。当然，诗性散文的反对者认为这样的散文总是不自由地把想象用在浪漫的、夸张的、情感的强化方面，甚至认为“真正的散文，本色的散文是排斥诗的情感渲染和文学夸张的。”我不得不说，在洪放的部分散文中确实也存在这样的问题，比如“很多年后”这一语句的反复使用，几乎每篇都使用的反问句式，动辄“我流泪了”、“我不禁流泪”等，形式的重复和情感的夸张多少损害了诗性的感染力和真实性。所以，智性的参与必不可少。<BR>智性散文追求智慧和理趣，其特征在于诗意地表现出智性的深邃和学理的探索，用审美的手段，燃起读者求知的欲望，将思维个性上升到理性的高度，对读者的日常思维进行指引、点拨、完善，透射出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的光芒。智性散文已经成为当代散文创作的重要现象或一种风格。或许是因为这种风气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受了桐城地域文化潜移默化的熏染，洪放散文的智性特征是比较鲜明的。这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BR><BR>第一，对诗意缺失的个体生存境遇乃至人类命运的反思。<BR><BR>洪放曾说，“写作源于生活，思想来自于对生存和当下境况的思考”。无论是对青春时代青涩往事的追忆，还是对自然的亲近与朗读，对生命本身意义上的有意识地探寻，他都以一种客观、冷静、充满理智的态度观察和审视自我以及整个人类，这种清醒和机敏使其散文自觉回避了过分诗性可能造成的片面化、绝对化和情绪化的思维与表达方式：<BR><BR>更多的时候，我们已经失去了梦。我们行走在尘世之中，思想消失，对美的感觉迟钝。除了机械的生存，我们已经毫无诗意可言。（《白日梦中的草原》）<BR>当阳光赐予人类以光明与温暖时，同时也赐予了丑恶与毁灭。阳光下的浩浩历史，也许清理梳剔之后，只能是一部不断的毁灭史。（《黑暗中的花朵》）<BR><BR>在整部《南塘》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在苍溟之间，不停地寻找灵魂圣地”的行者和思者，他通过对自身毫无诗意的生存处境的观察和思考，进而接近了人类整体生存的苦难和个体生存的悖逆。光明与温暖，丑恶与毁灭，牺牲与宁静，“我”的悲观正在于对人类生存悲剧的悲观，而这种深沉的悲观对于那些在尘世中麻木着生活并享乐的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因为失望，所以行走，因为行走，所以更加悲观，“我”只能生活在一种自我与外界相抵触的矛盾中，而这种个体的矛盾与困惑，其实也正是人类群体的心灵映射，“人类正被永恒摒弃，人类群体的每一次前行，都包容无数个体生命的鲜血与消逝。”这种博大的人文情怀和智性反思都体现了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可以抵达的思想境界与精神高度。<BR><BR>第二，警惕缺乏思想的时代，寻找安放性灵的憩园。<BR><BR>我一直认为，如果一个作家放弃了对时代的警惕，放弃了对孤独的坚守，不再对自己的灵魂时刻守望，不再拥有独立内在的精神生活，那么他就主动解构了自己的写作、思想以及文学。在以“快”为内核的消费时代，洪放散文的“慢”倒显出“不合时宜”的可贵。据我所知，洪放说话的语速是慢的，散文写作也是慢的，正因为慢，才保证了思想的真实和质量，而非昙花一现的流行或畅销：<BR><BR>缺乏思考与思想，在慢的过程中，只能断裂甚至毁灭。……失去了思想，思想是最大的质量，而这正是这个昙花一现的时代的最大的缺乏和最深的悲哀。（《在语词中行走》）<BR>其实我只有热爱，南塘只是成了我心灵的一处憩园。我并没有进入深处的南塘，就像我并没有进入深处的自我一样。事实上，人类往往就是这样，在表象的蒙蔽之下，自以为是地认为进入了真实。（《南塘（二）》）<BR><BR>洪放是理智而清醒的，他看到了缺乏思考与思想的时代可能遭遇的断裂甚至毁灭，“所有的喧哗都是短暂的，只有宁静才是永恒的”，（《房子、花朵与河流》），但在我看来，他始终无法摆脱的忧郁、高处的寂寞和思想者的孤独都根源于喧嚣的时代与宁静的性灵之间的冲突。洪放毫不掩饰对“一种静的和谐”的向往，对农耕文明被商业文明代替又走向衰败的哀伤，但由此而产生的矛盾也无法避免：“南塘”是他热爱的心灵憩园，但却并没有深入；思想犹如星辰，照耀自我和人类，但又总有趋向寂灭的悲壮，痛苦的阴影，所以我以为“南塘”只是“一个人内心的后花园”，一个近似于梭罗“瓦尔登湖”的诗性象征，是作者找到的安放自我性灵、对抗时代蒙蔽的一种可能。<BR><BR>第三，从事物和语词出发，实现审美与审智的交融互渗。<BR><BR>正是凭着对事物、语词的敏锐和探究，洪放散文似乎兼具了哲理小品的特质，诗性思维的跳跃使其散文面貌呈现出片段、断章、短小而集中的显性结构，智性思维的思辨又使其散文充满暗示、哲理、断裂却统一的隐性结构。在那些最能体现作者艺术风格和审美水准的作品中，如《黑暗中的花朵》、《西部：怀念与倾诉》、《浮现》、《呈现与消隐：内心里的城市》、《白雪覆盖村庄》等，理性和感性，智性和诗性，自然而又和谐地交织在一起，从而顺利实现了审美与审智、哲思与文采交融互渗的艺术效果。<BR>比如《白雪覆盖村庄》，通篇弥漫着一种“透明的机智与忧伤的美”。“我”在白雪覆盖的村庄里一个人奔跑，看见已经发生、正在发生或将来必然要发生的一些人和事物，以一个孩童的视角见证并描述死亡、出生以及“一些让我根本不可能想到和预料到的事情”，简单而纯粹，神秘而残酷。“乡村就是一口大钟，被世世代代生活在村庄上的人们所叩响”，“我走在村庄上，我深入村庄，也被村庄所深入”，诸如此类灵巧的比喻，新鲜的感觉和陌生化的话语，营造出一种诗性与理趣交织的氛围和情趣，凸现了作者既正视现实又悲天悯人的生命情怀，既孤郁沉重又不乏从容睿智的诗性姿态——对于作家洪放来说，这或许更具有本质意义。<BR><BR>关于当代散文，学者丁帆曾满怀忧虑地说到，“当散文不再成为拷问灵魂的哲思时，当散文性灵的鬼魅一次次被驱逐瓦解时，当散文那个隐在的精神的向度被颠覆时，……我便怀疑起散文的生命力来了。我们实不指望散文在虚假的繁荣中有什么大的作为，只盼着它能够回到作者的性灵之中，成为守望灵魂的自我故里。”我以为，洪放散文的诗性表达和智性思考，虽未能达到水乳交融的最高境地，诗性的高蹈与智性的难度也可能会给读者以望而却步的障碍，但至少在诗性和智性向度上他做出了自己独特的建构和努力，再一次让我们看到了“灵魂的哲思”、“性灵的鬼魅”、“精神的向度”的存在，看到了自我性灵和灵魂守望的存在。当然，如何将诗性话语与智性话语更好地融合，如何在诗性和智性的叙事中体现生活的实在感和在场性，如何不使诗性与智性又成为散文新的苦役和重负，值得洪放以及更多的散文家们深思并继续探索。<BR><BR>注释：<BR><BR>[1]洪放：《南塘》，“安徽省第二届签约作家丛书”，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9-20 10:1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09353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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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记事]]></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自言自语            ]]></category> <pubDate>2009-9-17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05764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1、近十日，做评论两篇，约七千言，脑细胞死伤无数。为朋友，脑袋插刀，痛并快乐着。稍后贴出，以飨读者。<BR>2、消息：《华夏散文》第10期发去年旧作《一个抑郁症者的回忆》。<BR>3、消息：《安庆六十年文艺作品选·散文卷》收入《鱼，飘在空中》。<BR>4、消息：《乌江》发评论《重塑散文的诗性》。<BR>5、防空警报突然响起，尖锐悠长，方才明白今天是9月18号。“九·一八”已过去七十余年，许多人都已忘却了！<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9-17 22:4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905764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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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贺女儿周岁]“野蛮”女儿的美好生活]]></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天下            ]]></category> <pubDate>2009-9-6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87297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再过几日，女儿便满周岁了。一年的时光仿佛疾驰的风，倏忽而过，快得让人顿时憔悴。望着摇篮里熟睡的女儿，或许只能感叹“时光太瘦，指缝太宽”吧。<BR>在这一年里，女儿经历了人生最可宝贵的初始阶段，她一点点变长，变重，变聪明，逐渐接触并认识这个世界，从吃喝拉撒睡的自由，到不得不承受小病小痛的考验。除了父母家人，她甚至在外面有了自己的玩伴，每天都必须和他们见面，就好像每天都要在我们怀里睡觉一样。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哭都成为生活的全部意义，我仿佛已经忘却了她到来之前我们生活的模样，而我只需铭记：现在以及此后的生活纲领就是“高举父爱的伟大旗帜，紧密团结在女儿的周围”。<BR>有时候我怀疑这样的生活，尤其是当她不停地吵闹，吵得我头昏耳鸣外加心律不齐的时候，我便很怀念曾经的生活。那时，我有完整的睡眠，有安静地看书写作的时空，可以陪妻子逛街或散步，可以和朋友们聚会聊天，可以心无旁骛地出去开会旅游，而无论多么美好的怀念，也经不起生活之车的碾压，一切都被分解成支离破碎的段落，好似后现代的拼贴画。而这样的后现代的生活，恐怕是现代人不得不面对并承受的，至少是我的那些同样初为人父（母）的朋友们必然经历的吧。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感谢我的女儿，她的出现，适时地改变了我单纯的世界，改变了我单一的生活，把我从古典式的“虚构”直接送入到后现代的现实之中，虽然这过程充满诗意的残酷，虽然有时我还禁不住怀念过去。<BR>现在，女儿翻过身来，被子再次滑落，她一抬手，一只袜子便提在手里。我不得不再次给她穿好袜子，盖好被子，这样的动作是每天晚上必不可少的功课。凝望着她白皙的小脸，微张的小嘴，心中的烦闷悄然退去，爱意又油然而生。有时她半夜突然啼哭几声，像是做了噩梦，辗转几次，又悄悄睡去，我不知道她的梦里是否也同样充满着食物、按部就班的睡眠以及疾病，而我的好奇是否也受了她暗暗的影响？就像她每天见到新鲜的人和事物，都毫不犹豫地伸出食指来，指指点点，咿咿呀呀，那好奇的神情带着发现的喜悦，不依不饶地要探个究竟。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她那样不带任何偏见和成见地去观察自然，去理解人和人的生活，而我却总要向自己身上积累起来的成见和偏见作斗争，以便能摆脱平庸的常识的眼光。从这个意义上说，“儿童是成人的父亲”（华兹华斯语），成人以成熟的、深刻的、理性的眼光看待生活，能够把生活的底蕴揭示出来，而用孩子般天真的、陌生的、非理性的眼光看待生活，却能够充分把生活的诗性光辉放射出来。对于我或者更多身心疲惫的现代人来说，生活的诗性应该比生活的某些真相更能给人以温暖和慰藉。<BR>为了满足她的好奇，我只能在有限的房间里搜寻各种各样的东西，充当她的玩具，然而她喜新厌旧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我的寻找，她生气了，伸直胳膊，两手紧紧攥拳，呲着嘴，全身用力，把东西狠狠地丢在地上。她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虽然有点“野蛮”，却足够真实，她不用看我们的眼色和脸色，更不用计算得失的成本和后果，她用目前仅有的四颗小牙咬我们的肩膀或手臂，然后乐呵呵地看着你，让人无可奈何。她肆意妄为的生活方式让我嫉妒，我难以想象我们都曾这样肆意妄为过。是什么将这些天然的本性都遮蔽起来，把愤怒和爱恨都压抑到卑微的灵魂里？我似乎有我的答案，生活教会我的答案，而我却不敢在若干年后再教给她，当然，她可能也会在生活的泥沼里慢慢摸索到自己的答案，只是那时我将更加想念她那遥远而美丽的“野蛮”。<BR>“野蛮”归“野蛮”，女儿还是很招人喜欢的。楼上楼下、小区内外以前陌生的人们因为她而逐渐变得熟识起来，人们也不由自主地模仿起她的手势、语言和微笑彼此打着招呼，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与警惕似乎暗淡下去，代之以久违的亲善和关爱。见多了也听多了城市生活的封闭与冷漠，这样的改变倒让我有些不适应，或许人们心中都深藏着交流沟通、与人为善的意愿，只是没有适宜的机缘，久而久之便陷入麻木、冷漠而匆匆的各自生活里，而面对孩子，比如我的女儿，人们有着本能的喜爱，即使再匆匆，也忍不住停下来，摸摸孩子的脸，和孩子握握手，脸上自然也是挂着孩子般的笑容，而生活的美与善不正是在那孩子般的笑容里吗？<BR>我摸摸自己的脸，发觉和女儿的美好生活一样，慢慢生动活泼起来。<BR>约1700字<BR>2009-9-1<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9 13:2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87297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3)</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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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看见母亲，叫她回家]]></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天下            ]]></category> <pubDate>2009-8-29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74422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我再次回到罗岭。其实，在罗岭的家现在只是一所空荡荡的房子，父母都去了哥哥所在的M城，已经一年了。站在“家”面前，我突然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没有他们生活其中的房子还是“家”吗？他们不在的罗岭还是我的“故乡”吗？<BR>屋外的杂草长得正好，绿绿的，半人高，没了母亲的清理，它们和草丛里的许多动物一起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甚至掩没了曾经的路：母亲在家的时候，邻人们都从屋前经过，常常停下来，和母亲说几句闲话，然后赶各自的生活，现在，他们仿佛和路一起消失了。<BR>推开门，一股呛人的尘雾迷蒙了我的眼，光线暗淡，卧室以及后院的门都紧锁着，灰尘遍布，冷冷的，没有丝毫人气，难怪母亲走之前十分担心地说“房子长久没人住是会坏的”，现在看来，果然。人是房子的胆，没有了人，房子便只是虚弱的空壳，只能一点一点地憔悴下去。我坐在沙发上，像一个小心翼翼的不速之客，环顾四周，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以前回来的时候，脚步还在门外，母亲便对父亲说小儿子回来了，我很疑心母亲的听力，却从不怀疑她时刻对我们的牵挂。母亲总会弄几个我喜欢吃的小菜，而我总喜欢站在锅台边上看她炒菜，看父亲往灶口里塞柴禾，那情景就好像很久以前在老屋里度过的那些旧时光。那时房子是破旧的，倾斜的，父亲甚至用一根木柱撑着后院的墙，墙土剥落殆尽，裂缝爬满四壁，风透进来，嗖嗖的凉。最喜欢过年的时候，一家人都围拢在厨房里，热热闹闹地准备年夜饭，虽然难以掩饰当时的贫穷与简朴，却感觉格外温馨，处处透着暖意。<BR>当然，与母亲的争吵也是这其中不可回避的情节。正如我曾经写过的，“争吵只是一种途径，让两代人理解两个时代，而不是在两人之间再挖一条鸿沟。”在经历青春的反叛和乖张之后，我很快就学会了妥协，不再自以为是，而是安静地理解他们的生活和内心，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征求母亲的看法，彼此和和气气地说话，尤其是现在当我自己也成为一个父亲之后，更懂得了父母曾经的不易，甚至觉得过去那些为鸡毛蒜皮小事的争吵十分可笑。岁月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我观察世界的视角，以前只有仰视，所以不知天高地厚，而现在在仰视的同时不得不俯视，所以知道了在俯仰之间必须担当的家的责任。而母亲则干脆将俯视进行到底，穿越我而抵达我的女儿，她的小孙女，无论隔得多远，她总是惦念着，关切着，漫长的电波载着依然唠叨的话语，像是由“家”延伸的触角，远远地抚摸。<BR>然而，对于罗岭，我的抚摸注定是无效的，我必须在一些特殊的日子代表整个家独自回去。从A城出发，经过“张道士寿衣店”，疾病防控中心，满山遍野矗立着白色墓碑的公墓区，一片“盆景基地”，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一处小型的旅游景点，三五家原生态的“农家乐小院”，再经过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山道，罗岭就到了。忘不了“大寒”那天在回罗岭的21路公交车上遇到的一男一女，操着异地的口音，到罗岭，他们说。男的六十多岁，胡子全白，戴一顶分不清颜色的破旅游帽，女的似乎也有五十多岁，灰黄的头发编成两根几乎散掉的辫子。他们的皮肤都是黝黑的，皴裂的，一道道褶皱里，似乎潜藏着中国南北各地的尘土。两人各背了一个巨大的足有半人高的牛仔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处撕裂的缝隙里露出报纸和棉絮：应该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吧。男人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理得齐整的一叠破旧的一角纸币，又从外衣口袋里翻出两枚五角的硬币，总算付清了两人的车费。我想，他们的身上一定身无分文了。还好，罗岭到了，他们在我身后下了车，拖着笨重的牛仔包，站在罗岭街头，沧桑的脸上却露出孩童一般的欣喜，我不知道他们要走向哪里，而这里是否是他们寻到的最后的故乡。那一天，我独自站在罗岭的田间小路上。风吹进骨髓里，好像血液在汩汩流动，听得见空洞的回声。草木苍黄，覆盖着还未消逝的白霜，没有草木的地方是尘土，冻结着，等待日光开化。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感觉自己丢失了故乡。<BR>推开书房的门，书架上蒙着细细的灰尘，磁带散乱地丢在角落里，像一幅静默的素描，或是一首怀旧的老歌。高中时最喜欢Beyond乐队的《真的爱你》这首歌，起初我以为是关于爱情的，后来才知道它是献给母亲的。“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纵使啰嗦始终关注，不懂珍惜太内疚。沉醉于音阶她不赞赏，母亲的爱却永未退让。决心冲开心中挣扎，亲恩总可报答。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一生眷顾无言地送赠。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教我坚毅望着前路，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没法解释怎可报尽亲恩，爱意宽大是无限，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我想把它唱给母亲听，却担心自己唱不好，也怕她听不明白，只好写些她能读懂的文章，比如《日子》、《鱼，飘在空中》等，像是给彼此的安慰。然而，有时我又觉得我的安慰实在是无力的。因为外公要下葬，母亲回了一次罗岭，在外公新修的坟前，母亲的哭声最为凄切，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自己遭遇的疾病的苦，我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依然潜藏着难以消释的悲伤和担忧。我试图搀起她，却感觉她的身体沉沉地坠着，不是因为外公，而是因为沉重的精神痛苦，这痛苦在2007年10月做完口腔癌手术之后母亲便背上了。那一刻，我无言而悲。<BR>记忆就像那些杂草，茂盛地纠缠在一起，而根总埋在我们无法看见无法触摸的过去。杂草除去，道路便可显现，而记忆无法除去，它只会越来越浓，重重叠叠，一层覆盖一层，就仿佛那个巨大的牛仔包，浓缩了故乡所有的山水和悲喜，沉甸甸的，压在异乡人的背上。我轻轻锁上门，似乎是要将过去锁进灰尘里，其实我知道，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来重新打开这扇门，扫去尘土，像曾经一样迎接我的回来。而无论何时，母亲在，家就在，故乡就在，因为母亲一直把“家”背在身上，像一只笨拙而坚忍的蜗牛，那硬壳里住着愈来愈重的我们。<BR>如果你碰巧看见了我的母亲，那么就请叫她回家吧。<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9 13:3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74422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4)</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评论】“城市异乡者”的精神寓言]]></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8-8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42225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span style="float: right;"><img src="http://img16.tianya.cn/photo/2009/8/8/14302857_2725086.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span><BR>现在，徐则臣之于中国新世纪文学的意义似乎越来越明晰了，他的学院背景、先锋气质和创作实绩，也越来越接近于“一个人在青年时代可以达到的灵魂境界”。刚刚出版的《新北京Ⅰ：天上人间》是徐则臣的第三部长篇小说，生动表现了“一群人的生活，一座城的命运”，书写了一部“城市异乡者”的精神寓言。<BR>《新北京Ⅰ：天上人间》由上部（《啊，北京》）、下部（《我们在北京相遇》）、旁部（《天上人间》）与题解（《伪证制造者》）这四个中篇连缀而成。“一群人”，一群游走在北京边缘的正常人，比如边红旗，“我”，周子平，陈子午，沙袖，孟一明，“我姑父”，小唐、文哥等，无论从身份认同上来确定这些“城市游牧者”阶层，还是从精神层面上来考察这些漂泊者的灵魂符码，用“城市异乡者”这个书面名词应该更合适一些；“一座城”，北京，外乡人心中的圣地，他们的梦想开始又破碎的“生死场”。城与人的关系在于，这群人希望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建立自己与这座城的隐秘联系，在物质生活上有所收获，在精神理想上有所寄托，结果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更无法改变这座城的命运，相反，这座城在背后处处左右着他们各自的生活和命运。<BR>“边红旗”无疑是这群人中、这座城中的“异类”，他的异质就在于他的诗人气质和所从事行业的身份差异，他自始至终无法摆脱身份的焦虑。屡遭碰壁之后，曾经的小学老师边红旗不得不加入到假证制造的行业之中，而为了对抗这种身份堕落的心理障碍和焦虑，他试图保持住骨子里作为一个诗人的情怀和都市想象,“啊，北京！”的诗意喊叫，以及想在这座城里“把自己栽下来，生根发芽，长出枝叶来”的愿望，表露出所有“城市异乡者”的精神底线和理想。具有反讽意味的是，诗意的激情以及一些西绪福斯式的近乎荒诞的行为,无法消解他与这座城的紧张、对立关系，倒更凸显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边红旗眼中的北京是“高贵的，伟大的，繁华的”，而北京眼中的边红旗却是陌生人，局外人，如一只刚爬到城市腰上的蚂蚁而已。城市最终拒绝了他的非法进入和精神和解，他的失败意味着扎根城市梦想的破灭，他的“根”还是在苏北的那个小镇上。<BR>对于绝大多数“京漂”者来说，“悬浮”是必然的精神处境，也是物质主义笼罩下现代都市人尴尬的中间状态。随着“乡下人进城”潮流的日益汹涌，对城市异乡者的描写备受作家关注，如何再现这一庞大群体的现实生活和表现他们的精神历程成为这些作品的焦点。一般作家经常会用自上而下的同情与怜悯、悲愤与控诉、人性与道德的情感标尺来掌控他们笔下的人物和事件，但徐则臣书写城市异乡者的悲境，注重的主要不是对现实的社会关系与阶层关系的解剖，而是以平视的视角表现他们身上的那种没有被规驯和秩序化的蓬勃的生命力，那种逐渐被我们忽略乃至遗忘的原始本色的生命形态，那种强烈的生命意识和可贵的人性深度, 这种人道主义精神与“五四”知识分子“自上而下”的人道主义情感有所不同，作者在苦难的另一面发现了生命存在的欢欣和价值，并毫不掩饰对城市异乡者特别是这些伪证制造者的悲悯，所以在小说中，即使是对像“我姑父”这样的败家子、浪荡子，也是悲悯多于批判。情妇路玉离挽救了“我姑父”的身体，却无法给他以精神上的成就感，而儿子小峰拯救了他的精神，却无法使他的身体免受牢狱之刑。在天上与人间、自由与不自由之间，监狱是囚禁身体、悬置精神的处所；而在灵与肉之间，悬浮是最无奈又最真实的身体知觉和精神存在。<BR>正如有的评论家所说，“他们身上某种共同的与时代急剧旋转的车轮不相适应的气质——不张扬，不做作，朴素，没有惊世骇俗的企图——有定力，坦然”。这正是他们所具有的独特的精神本色，使他们能够在寻找理想生活的途中保持着坚韧的钻探力，虽然他们的非法工作常导致别人对他们侧目防范，惧而远之，但他们内心里却根植着强大的获取和楔入的欲望，而这欲望既是与都市生活上下左右接轨的桥梁，也是深不可测的黑洞。当无限膨胀的欲望超越了难以承受的生活重量，城市异乡者的身体必将被城市所淹没，精神必将离开大地飞升到天上，陈子午便是被城市与欲望吞噬了牺牲品。子午最后写下的那句话，“老婆，今日坚决收手，从此我们天上人间”，是这幕悲剧的诗意结尾，也是对城市和欲望最伤情的注释。永不分离的美好想象因为偶然又必然的死亡瞬间演变为“天上”与“人间”的死生永别，这种“于连式”的“奋斗—毁灭”的历程正表露了城市对于异乡者的精神磨难和欲望宿命，悲凉之气弥散纸上。<BR>始于扎根的都市想象，历经悬浮的身体迷失，终至飞翔的欲望宿命，一步步从大地走向天空，从生存走向毁灭，而这种精神轨迹自然成为“城市异乡者”在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交战中无法僭越的精神寓言。值得注意的是，徐则臣自身便是一个生活在北京的缺少身份和身份认同、心无定所犹疑不决的城市异乡者，一个身体与精神的绝对在场者。他以一种文学社会学家的气质和边缘心态，靠经验同化和敏锐观察，描绘了这样一幅城市异乡者特别是伪证制造者们的精神“浮世绘”，这也使得他的小说具有了超越底层叙事的别一种人生境界和叙事形态，使当代文学视野中出现了新的生命形态和精神异质。<BR><BR>                                                       （注：此为论文压缩版）<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8-14 9:5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42225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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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底层立场·生命体验·小说化叙事——江少宾散文论]]></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7-23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21150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span style="float: right;"><br/><img src=http://img13.tianya.cn/photo/2009/7/23/14045191_2725086.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border="0"><br/></span><br/><BR>底层立场&#8226;生命体验&#8226;小说化叙事——江少宾散文论<BR>　　<BR>　　      文/江 飞 <BR><BR>　　（安庆师范学院 文学院，安徽 安庆 246011）<BR>　　<BR>摘 要：皖籍作家江少宾以“直面内心的真诚”，对他者生命和自我生命进行深刻体验和阐释，从而超越“身体的在场”而抵达“心灵的在场”。在他的散文里，我们体悟到一个持守底层立场、注重生命体验、以小说化叙事建构散文世界的作家的疼痛与情怀。<BR>关键词：江少宾散文；底层立场；生命体验；小说化叙事<BR>　　<BR>　　与变化多端的小说或诗歌相比，1990年代以来的散文一直在“超稳定性”的状态下沿着传统模式自在独行，沉稳、含蓄，带着处变不惊的偏执，虽然也不乏“大散文”、“新散文”、“原散文”、“XX主义散文”之类旗帜变换，纸质媒体和网络媒体合力推动，然而，众声喧哗的繁华却无法遮蔽其本质的虚浮与困境。置身于精神物欲化的现代语境中，评说散文似乎也成为格外危险的行为，对于论者和被论者而言，如何摆脱散文的普遍困境，如何建立散文作家个体的现代意义，将折射出作家、批评家独特的精神结构、体验方式和其他社会历史文化精神。在此背景与意义下，我愿意“冒险”谈一谈安徽青年作家江少宾和他的散文。<BR>　　江少宾是近年来中国文坛迅速崛起的一位实力作家，《人民文学》、《北京文学》、《美文》、《散文》、《青年文学》等知名刊物都曾以专栏的方式重点推介其散文，2007年获得“人民文学奖”，2008年获得“老舍散文奖”。接踵而至的荣誉并没有改变江少宾低调沉稳的人格与文格，他一如往日地在电视幕后和散文园地里默默耕作。在江少宾的散文里，我们目睹了“工业化”进程和“城市化”的变迁所带来的人心嬗变，以及农耕文明的衰落和消费文化的生长，体悟到一个持守底层立场、注重生命体验、以小说化叙事建构散文世界的作家的疼痛与情怀。<BR>　　                                     一<BR>　　“70后”的作家，往往被认为是没有“故事”和“历史”的尴尬的一代人，他们的焦虑在于既不能像“80后”那样无所焦虑，又不能像“60后”那样深度焦虑，而对于“70后”的江少宾而言，他的焦虑源自于身份与立场的矛盾、困惑和折磨。现供职于省城电视媒体的江少宾，出生于安徽枞阳县一个叫“牌楼”的小村庄，这注定了他和他的散文在媒体话语与底层话语、城市（合肥）与乡村、普通话与土话（方言）、记忆与现实之间必然遭遇的焦灼处境。“面对公众的目光，揭示个体的生活”，江少宾选择的只能是如此的道路，而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BR>　　现实境遇中，江少宾必须保持着一个记者、编导高度的职业敏感与道德规范，与意识形态保持着绝对一致，而在文学(散文)境遇中，他又不得不在媒体立场与底层立场中进行抉择。当然，媒体立场与底层立场并非绝然地对立或对抗（现在的媒体更愿意以底层为表述对象），但不可否认各自在其审美品格和精神向度上存在着一定的差异。媒体的现代特性决定了它的实用功利、经济价值取向，而新世纪以来媒体对底层世界的关注也并非仅仅出于道德同情或政治律令。作为出生底层又不断接触底层、返回乡村底层的作家，江少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底层立场，这意味着他对自我乡村生存经验的肯定与认同，对个体职业身份的质疑与批判：<BR>　　     看着记者们拍摄回来的新闻，我一阵阵心酸，一阵阵心痛。想想自己做了那么多的新闻，也写了数以万计的文字，却从来没有准确而真实地再现过农民兄弟们。新闻画面上的农民还是田园牧歌里的农民，纸上的农村还是乌托邦里的农村。中国的现实农村复杂而多元，虽然不排除有田园牧歌的可能，但“炊烟”消散，满目疮痍，更多的农民一直都在挣扎，他们所过的并不是生活，而仅仅是最起码的生存——他们作为一个自然人的最基本的平等权利，一直都被无情的体制残忍地剥夺了，农民兄弟们在一天天地生，其实也是在一天天地死。每每看到那些粉饰太平的文字，每每身不由己地指令记者们去拍摄反映农村巨大变化的成就性新闻，我就生出大把的厌恶和愤恨。比照于广大的农民兄弟，我们所谓的疼痛与悲苦、风花与雪月、郁闷与虚无，显得是那么的无耻与矫情！（《我的幸福是一种罪过》）<BR>　　我相信任何一个具有爱、同情和怜悯之心的人都能感受到这字里行间充满的痛感、批判与自我批判的力量。在江少宾的心底和散文创作理念中，对底层农村和农民的成就性新闻报导，体制对底层民众生存权利的剥夺或美化，无疑都是虚假、无耻与矫情的，只有彻底撕去罩在乡村现实上的田园牧歌的面纱，底层民众生存的真实才可能冲破乌托邦式的美学想象而重返人间。新世纪以来，“底层写作”成为流行，而江少宾散文对底层命运的关注和思考并没有沾染知识分子为底层代言的道德优越感，相反他自觉规避了媚俗和时尚写作的可能，以自我审判的方式敞露自己的疼痛和忏悔，把“我的幸福”看作是“一种罪过”，这种深切的悲悯和由衷的自责，是作者以较高的道德标准衡定后的内心真实，有着直抵肺腑和灵魂的力量，是那些“粉饰太平的文字”永远难以企及的。<BR>　　毫无疑问，是“知识”改变了这个乡村少年的人生轨迹，并赋予了他以揭示真相的清醒的理性和媒体话语的权力，这种理性和权力保证了他在城市中乐业安居，但又因此而残酷地剥离出底层生活的众生图景，诸如因难产而死去的江化家的媳妇，用大半瓶农药结束年轻生命的三坡堂兄，活得本真自我最终又彻底消失的“哑巴”，仿佛风消失于风的天然不省人事的孬子三娃，随风雨而提前老去的乡下妇女二嫂，被岁月的暗伤吞噬而失去的朋友和兄长，等等，他们的死亡、消失、忧伤和沉沦，更接近于底层的生存和精神现实，而叙述他们的“故事”和“历史”可能远比创造自己的“故事”和“历史”更有价值和意义。江少宾以语言当作摄像机，以职业的敏锐和作家的敏感向读者讲述着底层的这些“故事”和“历史”，他的声音不大，且夹杂着皖地的方言，他在摸索中试图揭示底层存在的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也并不迷恋自己的声音，而是格外关注他所经历的体验到的世界，只有那些符合他的职业道德和社会伦理苛求的人和事才属于他的作品。<BR>　　在江少宾首部散文集《打开的疼痛》中，[1]这样的作品约占总数的四分之一，是江少宾散文中最具现场感和公共影响力的纪实作品，如《地母》、《征婚》、《王七的世界杯》、《跳楼事件》、《一个老人的半导体》、《民间守望者》、《他乡》、《血迹或伤疤》，还有未选入其中却意义重大的《记者手记》等，其成功之处在于“对时代变迁中的世相人心做出机敏的观察和理解”,“以现场精神为经，以众生关怀为纬，是散文界的底层写作和现实主义”。 [2]那些鲜活的底层人物，如难以割舍土地的农民曾二爷和他的侄子，通过媒体征婚的方式寻找爱情的晓燕和阮奶奶，回到故乡晒死鸡看世界杯的农民工王七，跳楼事件中不明身份的外乡人，靠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打发晚年寡居孤独的老人，民间艺人徐本焕和殷光兰，那些在轮窑厂打工的以数字命名的他乡民工，还有那些殒命于合淮路车祸的人们以及游走于淮河路的乞丐们，以各自生死悲欢的命运进入记者江少宾的媒体视域，正如他所说“让新闻事件公布于众，对于新闻人来说，那便是最大的良心和最高的职业道德”，而“多年以来我始终相信，记者只是一个时代的传声筒和留音机，再忠实的记录，最终也只能唤醒一部分的记忆。”正是这种清醒的职业意识和底层立场，使其具有了萨义德所肯定的现代知识分子的品质，“知识分子既不是调解者，也不是建立共识者，而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或她全身投注于批评意识，不愿接受简单的处方、现成的陈腔滥调，或迎合讨好、与人方便地肯定权势者或传统者的说法或作法。不只是被动地不愿意，而是主动地愿意在公众场合这么说。”[3]可以说，江少宾是以散文为途径，竭尽一己之力尝试诉说真话，对抗现代社会愈来愈有力的媒体流通着的底层形象、官方叙述、权威说法等，他内心的紧张、焦虑、断裂、忏悔和疼痛便是对抗过程中朴素而真挚的显现。<BR>　　需要说明的是，江少宾散文的底层立场并不意味着对底层盲目讴歌和赞美，同样，他对媒体立场的疏离或抗拒并不意味着彻底的排斥或放弃，在我看来，媒体立场是显在的旁观者的公共视角，它提供了作者丰富广阔的新闻素材和深入事件内部的可能，而底层立场却是江少宾内在精神与情感皈依的私人视角，二者矛盾却又统一，也使得他能够以双重视角对媒体和底层进行观照、质疑、批判和反思，自然比在场的新闻或不在场的底层虚构更深入，也更真诚。正如他所说，“散文唯一的特质不是所谓的叙事底线——‘真实’，而是直面内心的真诚，形式上的探索和精神上的创新，都必得以真诚为规约，一旦摈弃了真诚，所有的探索都是白费力气，至少是长久不了的。”相较于当下的许多作家或批评家，他们接触到的往往只是“有限的底层”——大量的底层人物和底层经验都来自于大众传媒、出版物的转述或走马观花的采访——而如此的叙述与叙述对象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距离？而作为媒体人，江少宾的散文叙述则通过自己零距离的现场采访，冷静地发现和记录底层的隐秘真相，从而将有限的客观新闻报道转化成无限的对底层人物和底层经验的叙述，这正是一个记者和作家的“直面内心的真诚”，也正因为这样的内心真诚，使得他的底层立场能够超越“身体的在场”而抵达“心灵的在场”，能够承受世俗的挤压而坚决不动摇。<BR>　　                       二<BR>　　从身份、地域而言，江少宾已离开农村底层，每年几次的短暂返乡正逐渐成为某种仪式或礼节，但生活于城市中的他依然“混杂在搬运工、货郎、小贩、下岗职工、外来打工者甚至是乞丐们中间”，“存在或逃离，都需要信心和勇气”（《临泉路上的日常生活》），然而他并没有选择逃离，而是以这样的市声如沸的生活为契机，用个体生命去体验每一个生命个体。可以说，江少宾是一个特别注重生命体验的作家，他的创作就是对他者生命和自我生命进行深刻体验的阐释。<BR>　　生命意味着从出生到成长到死亡的过程，在江少宾的散文中，生命的本体意义得到强化和延展，由生命而引发的疼痛与忧伤弥漫作品的各个角落，作者强烈的生命意识也由此得到最大限度的张扬：<BR>　　    生命的到来就没有偶然的机缘。生命从来都属于偶然，脆弱如纸，如器，破碎，或者是打开，潜伏着无数的可能。而重重阻隔的生命之门，同样蛰伏着无数的隐秘，蛰伏着神秘的欢愉与妖冶的巫性。（《打开的疼痛》）<BR>　　妹妹的出生是“我”生命里最初的记忆，而成年后那个与“我”无缘的生命“仿佛不是真的生命，仅仅是一朵滴血的花蕊”，未及打开便黯然萎谢，永远地蜷缩于冰冷的器皿，这种生与死的残酷让作者体味到生命的偶然、脆弱以及无数隐秘的玄机。推己及人，生命的孕育对于那些偏僻的小山村的女人们也似乎意义，“没有人知道，在她们的意识底里，生育究竟意味着什么，更多的时候，她们的生育仅仅是生育，而并没有与生命本身发生隐秘的联系。”在她们的集体无意识中，生命意识是缺乏的，至少对生儿育女缺乏足够的重视和崇敬，对那些永远安睡于自己鲜血里的女性们也止于兔死狐悲的哭声。对于作者而言，“那些阴翳的记忆，那些疼痛的女性的生命个体，像是一轮回环往复的风车，呼啸在一个个异乡的梦里。……无数的血光像是生命的光环，一路绵延，令人窒息。”即使洞悉了生命的全部奥秘，作者也无法预知生命之门是打开还是会合，唯有疼痛和忧伤悄悄潜入“我”的生命体验中，成为无法磨灭的生命底色：<BR>　　    昏暗。无边的昏暗。这成了他年少生命的底色，并最终成就了他性格的底色。自卑。忧郁。脆弱。敏感。他对周遭的物事充满了怀疑，对周遭的一切极其敏感。事实上，他更像是一只刺猬，或者是一株含羞草，没有人能够理解，年少的他何以会那么木讷；他年少的眼神里，忧伤怎么会像水一样四处弥漫。（《荒凉的旅途》）<BR>　　“他”是“我”年少时的生命形态，在夜晚的恐惧和自我生命本能的释放中感知到成长的痛苦与快慰。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那一段生命的黑暗旅途，从而最终明白“一个人的黑暗，原来也并不那么可怕。一个人的旅途，原来也并不那么荒凉”。作者以个体的生命体验传达出集体的生命萌动与颤栗，既丰富了创作主体的心理蕴涵，又强化了散文向下向内的力度与深度，这种来自于生命根底的疼痛与忧伤由内而外敞开着，在对世间万事万物的死亡体验和叙述中达到极致。<BR>　　死亡是终极归宿，是难以预测、无法看清它全部过程和秘密的未知，是江少宾散文中对生命的终极关怀和情感体验。在江少宾的意识里，“生的过程其实也是死的过程。生，是一个热情的动词。死，是另一个热情的动词”（《回首就算遗迹》），“死亡，其实是人生最大的迷藏。”（《荒凉的旅途》）与充满玄机的“生”一样，“死”同样带着迷藏一般的神秘气息，比如“娘”可以在乌鸦的叫声里听出更为隐秘的东西，比如死者的年纪，比如死者的大致方位；那些民间的鸟们，在不倦的飞翔之间，行进着对村民的宏大的死亡叙事；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它可以是肉身的死亡，比如他的亲人们、乡人们，而死亡的方式各异，食物中毒，糖尿病，高血压，农药，车祸，流言，感冒，乌鸦的叫声，一只自鸣钟的破碎等等都足以致命；它可以是杳无音讯的失踪，也可以是一只死在自己飞翔里的麻雀。当个体的人去体验社会的时候，他不是被动消极地去反应，而是主体生命的全部投入，是人的生命的全部展开。所以对于陌生人的死亡，江少宾同样寄托了亲人般的悲悯和作为人的道德仁义。比如对那些因为要账而跳楼的民工，“假如事出有因，那么，请你以一个市民的名义，去耐心地规劝；但假如是真的已经奔赴于死亡，那么，请你以一个人的名义，让另一个人的死亡，平静些、再平静些。”（《跳楼事件》），尊重生命，不仅是作家的良知与责任，更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所应当具有的起码的人格品质。这样看来，江少宾的散文似乎已越过文学的边界，而自觉担当起了社会学和伦理学的重任，作者曾对我说“散文太轻了”，所以我认为这种必要的“越界”行为不妨看作是对抗散文之“轻”的有效策略之一。<BR>　　江少宾的睿智和深刻还在于发现了即使没有死亡的生命也逃脱不了疾病的侵扰和戕害，在《乡村的肾，母亲的肾》、《在温暖的走廊里对抗》、《烟花》、《回首便是遗迹》等篇章中，他对亲人和乡村病症的揭示和体验可谓痛彻心扉，深入骨髓：<BR>　　    ……疾病像一块生冷的钢铁，尖锐地楔在乡村的胸膛上面，许多年。无数家庭的航船在疾病中沉没，在疾病中搁浅，无声无息，不被人发现。……每每在坚硬的城市里自在地浮游，在泛黄的书页里矫情地辗转，在清晨的电脑前回望乡村，或是进行乌托邦似的唯美书写，我时常感到自己身上的罪孽。……我深切地知道，乡村的每一寸土地其实都是有病的，一直都有病，而且，病在骨头里！我甚至一厢情愿地相信：乡村并不肥美的土地也有一颗博大的肾，它同母亲的肾一样在慢慢衰竭，较之于母亲，它的病痛其实更为持久，也更为酷烈。而无限扩张的城市，坚硬的城市，正为这颗曾经供养过它们的肾，做旷日持久的透析——这，将是一场漫长的苦役。（《乡村的肾，母亲的肾》）<BR>　　那个叫“牌楼”的小村庄，是江少宾生命的起点，更是他笔下时时回望而心中又满腹疑虑的中国乡村的缩影，尽管她落后、贫瘠、不健康，“只是一枚随时都可能凋零的叶子”，但他永远无法遗忘。身体在疾病里沉沦，精神也在沉沦的身体上一点点萎靡消逝，作者悲观而深情的叙述既坦露着自我批判的忏悔，又敏锐地感知着整个乡村的病痛，“母亲的肾”与“乡村的肾”，“无限扩张”的坚硬的城市与“病在骨头里”的乡村，身居城市中的“我”从“母亲”的疾病中体验到的是这双重的苦难与悲凉，“乡村的肾，就是母亲的肾。母亲在疼，就是乡村在疼。”在这里，“乡村——母亲”的疼痛意义已超越了浅薄的比喻修辞和矫情式、唯美化的乡村抒写，具有不可复制的个体生命体验的浓度与厚度。<BR>　　总之，一再出现的死亡或与死亡紧密相关的疾病、医院、棺木、坟墓、葬礼等，凝聚成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使江少宾散文作品的整体感情基调和内质趋于沉重、哀婉，进一步凸显了每个卑微个体人生际遇和生活图景的悲剧性。对于此类生死的迷恋是当代先锋派小说之后许多作家常用的叙事策略和动人方式，我相信江少宾无意于这样的人云亦云，作为记者，他累积的相关经验可谓丰富，按理在直面诸多生死场景之后会和医生一样变得对生死迟钝而麻木，但作品中描述的这些生生死死无不深深烙刻着他生命体验的鲜活印记。他的“热情”的“生死同一观”是在洞悉生死之后的坦荡、平静，既寄寓着对死的尊重，更包含着对生的感恩与珍惜。正如他所写到的那只死于自己飞翔的麻雀，“它的死亡有着飞翔的意义”，对于江少宾的散文来说，飞翔是一种无限而自由的生命姿态，它使死亡具有了生的意义，也使过分沉重的文本有了轻盈的美丽。<BR>　　                       三<BR>　　江少宾一直主张以“真情实感”为散文的核心，这在各种标新立异的现代散文理念中显得传统而可贵，“散文并不是一种凭借技巧就可以取胜的文体，如果说散文写作有什么技巧的话，那便是一个真实的感官世界”，[2]上述底层立场之上的生命体验已成功地助其构筑起“一个真实的感官世界”，而在此之外，不管他承认与否，小说化叙事是其散文取胜必不可少的“技巧”。<BR>　　在传统的散文理念中，“不散之神”（所谓“形散而神不散”）被抬升到最高，故事性被降解到最低，但正如小说存在淡化故事的散文化叙事（如沈从文、汪曾祺等的小说）一样，散文的小说化叙事也显示出别样的美感特质。在《荒凉的旅途》、《破罡街》、《时间段落》、《工厂生活》、《尖叫的钢铁》、《两米之外是个迷》等篇章中，无论是叙事视角、故事性还是叙事结构，都呈现出“散文小说化”的倾向，在自觉与不自觉间完成了对散文文体的一次成功创新。<BR>　　叙事视角是作者和文本的心灵结合点，是把作者全知的圆切割成文本中限知的扇面，也就是作者把他体验到的世界转化为叙事世界的基本角度。在我看来，江少宾的散文叙事分为两种——个人叙事和社会叙事。个人叙事指的是在散文创作中，从自我出发，反映个体的自在生命历程，以表达个体的思想和情感为旨归；社会叙事指的是在散文创作中，表达公共的声音，反映社会的变迁。个人叙事与社会叙事的区别主要在于，个人叙事注重个性的表达，社会叙事注重共性的表达。而无论哪种叙事，江少宾采取的一般都是第一人称“我”的限知视角，将自己放到故事中去，作为故事中一个人物，参与和目睹记忆中人们的生死存亡、悲欢离合，而不是以一个全知全能的叙事者来讲述故事。如《破罡街》中叙述的一组故事，每个人物和场景似乎都落满了时间的灰尘，嫁给邮差的左玉琳（《邮局》），收藏这沉甸甸的小街人民回忆的老杜茶馆（《老杜茶馆》），由劁猪匠变为“接生婆”的朱志友（《一个劁猪匠》），在时光里陷落的破罡电影院（《电影院》）等等，“我”无一例外地成为目击者、参与者和叙述者，每一个短章都近似于一个短篇小说，小说的“我说”特性和散文的“说我”特性合二为一，极大地增强了故事和情感的现场感、真实性。《荒凉的旅途》是以全知视角(第三人称“他”)叙述个体生命历程的唯一一篇，通过“他”的故事我们看到了作者曾经隐秘的成长心理，更理解了所有少年必然经历的情感懵懂与性萌动，必然感知的生命美好与死亡忧伤。小说惯用的全知视角便于叙述者对人物、故事、场景等进行主宰与调度，而这种叙述形式在散文中的运用自然也会使文本获得更强的叙事张力和陌生化的叙事效果，我相信“左手散文，右手小说”的江少宾是深谙此道的。<BR>　　读江少宾的散文，不知情者一定认为他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但据我所知，他的叙述远比他的口述精彩。可以说，故事是江少宾散文的骨架，几乎每篇都是通过讲述一个或几个人物的故事来体现他所要达到的文章题旨，非常注重情节性、片段性和日常性。如《时间段落》一组，那个喜欢抽烟而心事重重的书店女老板（《旧书店》）充满着神秘的诱惑和悬念，文章在不紧不慢地叙述着“我”和她之间关于书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故事结尾另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名字似乎破译了这道谜，然而更大的“谜”在故事结束后露出水面。这个“谜”躲在“我”的左邻右舍的秘密里（《棉瓦房》），藏在“我”的初恋刘晓兰的笑容和镜片背后（《二十年，或一场雨》）；又升腾在一个安静的抽烟的男人的烟圈中（《光阴在破碎中发出声响》），潜伏在对门一对小夫妻的争吵里（《两米之外是个谜》），以及上述所有篇章中。“她们”和“他们”的故事虽然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显露出时间剪辑的痕迹。我想，对“谜”一样的故事情节的营构其实并非江少宾刻意为之，而是“生活”使然，用他的话来说，“生活类似于一个人的脸，潜伏的暗流，从来都波澜不惊”，“生活暗藏着蚀人心性的东西”，江少宾一脸真诚掀起生活的一处暗角，却足以让我们“窥见”其内质的神秘、破碎、不可想象的故事性。<BR>　　与动辄万言的某些“新散文”比较起来，江少宾的散文显得十分短小，一般三四千字，而在这短小之中又暗含着一些更精致的短章，像《尼姑》、《杨柳岸》、《冰冷的火焰》、《听见》等，篇幅如微型小说，叙事结构也具有小说般的严谨与丝丝入扣的起承转合。如《尼姑》一篇，“藕山的阴处有一座庵，这是藕山上唯一值得一提的景致”，起篇简朴纯净，难易一字。接着言及庵周围绚丽的桃花和并不繁盛的庵里香火，再转至“女尼”。“她是怎么做的尼姑？”以设问承上启下，引入传说、她的来历以及“我们”偷偷摸摸的行为；接着笔锋一转，写到庵里香火日趋旺盛，而“我们”在偷庵前桃子时听到尼姑丈夫的声音；最后的结尾却很意外，尼姑在山东化缘时被一家寺庙以诈骗罪移交到公安部门，尼姑庵就关了门，据说丈夫也早就和她离了婚，她的儿子辍了学，据说是去了山东。尼姑的世俗生活原和常人是一样的，她最终消失在人们的“据说”之中，千余字的散文竟将一个人的命运和一座庵的兴衰写得如此起伏、澄净和沉重。这样精巧的叙事结构和安静平淡的叙事风格，颇见作者功力，在当代散文家中也是不多见的。<BR>　　米兰&#8226;昆德拉在解释词条“小说”时说，“小说（ROMAN）：散文的伟大形式，作家通过一些实验性的自我（人物）透彻地审视存在的某些主题。”[4]阅读江少宾的散文，总有读小说似的快感，这是因为他始终以亲历替代虚构，以限知叙事为主要叙事视角，以人物和故事为叙事中心，在有限的篇幅里搭建精巧的叙事结构，透彻地审视存在的某些主题，这种散文的小说化叙事既是对某些貌似高蹈实则空虚的散文写作的反叛，更是对“在场”、“及物”、“原生态”等多重散文理念的个体综合实践。当然，值得江少宾和我们警惕的是，散文一旦变成“小说的伟大形式”，虚构一旦替代真实，可能就会遮蔽散文自身的文体特征和审美内涵，纵观当下众多以故事、新闻、史实、传说等结构散文而缺乏主体情怀与精神的作品，就不难理解这样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BR>　　每个作家都有独具个人特色的精神苦旅，每个作家都应位于他的时代、他的民族以及思想史的精神地图上。回望“五四”时期，鲁迅、沈从文、王鲁彦、萧红等许多作家的创作无不深入至社会生活的最底层，触及底层人生的纵深处。因此，我们对我们所置身的社会生活的关注，是对现实复杂经验的生命体验和表达，而且，要认真寻找其中的精神性价值和美学意义，这才是作家的责任和使命。江少宾是有如此责任担当和使命意识的，他说，“写作是一个作家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是在素常的生活里挖掘一条隐密的通道，抵达那些需要照亮、需要关怀乃至需要拯救的群体。而一个有良知和抱负的作家，他唯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重新发现、创造并确立一种新的秩序，并在这种秩序里，构筑起一个完整的艺术世界。”[2]在江少宾的散文世界里，我们看到他在生命体验的通道里埋首挖掘的身影，看到他对底层群体的精神抚慰与人文关怀的光芒，并以小说化叙事重新发现、创造并确立了散文的新秩序。我们有理由相信，江少宾会继续这样的精神苦旅，并最终在他的时代、他的民族以及思想史的精神地图上确立他应有的位置！<BR>　　<BR>　　参考文献：<BR>　　[1]江少宾.打开的疼痛[M].作家出版社，2009.此书为“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2008年卷”之一，文中散文引文均见此书.<BR>　　[2]江少宾.生态意识的散文表述[J].新学术，2007（5）.<BR>　　[3]爱德华&#8226;W.萨义德.知识分子论[M].三联书店，2007.<BR>　　[4]米兰&#8226;昆德拉.小说的艺术[M]. 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182.<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7-24 9:3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21150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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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守望西瓜]]></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天下            ]]></category> <pubDate>2009-7-20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16498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span style="float: right;"><img src="http://img14.tianya.cn/photo/2009/7/20/13987499_2725086.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span><BR>六月之后，西瓜便陆续出现在这个城市的各个地方。小区门口，马路边，公交车站站台，大街小巷的入口，它们或排成一排，或相互挤靠在编织袋里，它们的身旁一般是皮肤黝黑、面容憔悴、衣着陈旧的主人，或男，或女，或年老，或年轻，有的甚至是全家蹲守。他们和它们乘拖拉机或三轮车一路颠簸，从郊区甚至更远的地方出发，在深夜抵达这个城市，那个时候，我们的梦正进入安谧的高潮。 <BR>我禁不住猜想在西瓜成熟之前他们的生活，一定不像他们收获的西瓜那样甘甜和饱满，也一定不像鲁迅笔下那个叫闰土的少年，站在蔚蓝色的天空下，守望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地。我看到的是他们的孩子营养不良的脸，和他们来来回回搬运西瓜和坐着等待的身影。所以，我相信每一颗西瓜籽里都蕴藏着他们的汗水，然而，我们却总是轻易地将西瓜籽吐掉，正如我们只注意光滑流畅的西瓜皮，而对他们粗糙多褶的面孔漫不经心。我想起前日正午我在公交车站台所面对的那个瓜农，六十多岁，花白胡子，身体干瘦，布满松散的皱纹，却充满着力量。老人忙着过秤、算账、找零，浑身上下早已湿透，渐渐围拢来的人越来越多，又根本看不上地上散落的西瓜，纷纷抢着拆开装瓜的编织袋，在里面翻翻捡捡。老人分身乏术，生怕有人偷偷拿了去，急得大叫，不卖了，不卖了，可人们依然不依不饶，我在人群中，抱着刚挑好的一个瓜，也跟着催促着，赶紧称，赶紧称。老人已被我们逼退到烈日底下，他一个劲地咧着嘴，用衣袖擦着汗，那神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BR>天越来越热，西瓜也越来越多，瓜农的生意却不见得越来越好。价格从最初的一块很快就跌落到了八毛，七毛，六毛，五毛，谁也无法阻挡下降的趋势。我们自然是高兴的，一路走，一路问，左挑右选，却并不急于购买。“包熟包退”，一个男瓜农在一车西瓜旁使劲吆喝着，我笑道，既然包熟，又为何要包退，你这瓜到底是熟还是不熟呢？他低了头没有吭声。我得了胜利似的转身离开了，却很快痛恨起自己的“聪明”和令人厌恶的“优越感”来。<BR>正午时分，我注意到在小区门口摆摊的那个中年妇女。那时她坐在树荫底下，戴着草帽，周围是她的西瓜，大大小小的大概有十多个。过往的行人很少，停下来问价的更少，车呼啸而过，催动着热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炙烤得人全身发烫。她就坐在那里，没有水，也没有摇扇，看着她的瓜，间或左右张望。傍晚的时候，我们抱着小女儿出来散步，看见她依然坐在那里，瓜似乎没有减少，问价的多了些，买瓜的却依然很少。我们生了同情，上前买了个瓜，交谈中得知她的家在江南，过了江还有一二百里路，丈夫在外常年打工 “瓜卖不掉，我急死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呢！”她说。我不由地对她心生敬意，却又无可奈何。<BR>是夜，凌晨四点的雷雨声将我惊醒，闪电划过，像一个诡异的梦魇。雨撞击在遮阳棚上，巨大的声响让我无心睡眠。这恼人的雷雨！空调正开放着，温度适宜，妻子在宽大的床上依然熟睡，白日的忙碌和疲惫足以让她充耳不闻窗外的任何声响；摇篮里九个月大的女儿也睡得正好，她或许还没有雷雨的概念，此刻她只沉浸在小小的梦里。这个时候，有多少人清醒着，注视这场雷雨呢？我以为只是我，然而却不是。<BR>第二天清晨，出门上班。不经意发现那个妇女坐在超市边的角落里，头发湿漉漉地紧贴着，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面色苍白，眼神困顿，她的面前是她的那些西瓜，还是那么多，也都湿漉漉，更显出清晰的纹路。我忍不住问：昨晚你就在这坐着？她点点头，表情迟钝。我心里的雨突然就倾盆而下。<BR>当晚，剖开西瓜，果真是好瓜，皮薄，瓤红，籽黑，吃一口，味道甜，水分多。我再次想起那个在雷雨交加的屋檐下独自坐了整整一夜的妇女，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依然坐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守着她的西瓜。我很想再买一个这样的西瓜，当然这已不重要，因为对于他（她）们来说，无论在哪里，守望着西瓜，也就意味着守住了圆满而甘甜的希望。<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9-19 18:2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16498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3)</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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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一个小奖】第三届安徽省文联文艺评论奖评选揭晓]]></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自言自语            ]]></category> <pubDate>2009-7-12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06828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BR>发表时间：2009-7-8 编辑：ahwl 作者： 来源： 页面功能： 【打印】 【关闭】 <BR> <BR>     第三届安徽省文联文艺评论奖于6月25日评选结束。此次评奖活动共收到推荐文章77篇，评审委员会专家对其中61篇符合条件的参评文章认真审读、充分评议，共有15篇文章获奖。<BR>    一等奖（2篇）<BR>    1、《难度&#8226;限度&#8226;单向度——论当下知识分子的底层叙述困境》<BR>    作者：江  飞（安庆师范学院中文系）<BR>    2、《“笔墨中国”的现代平台——宾虹体系的再认识》<BR>    作者：王永敬（省美协理论研究部）<BR>    二等奖（5篇）<BR>    1、《简谈新世纪诗歌的“伦理困境”》<BR>    作者：杨四平（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BR>    2、《林散之草书新探》<BR>    作者：沙  鸥（马鞍山市文联）<BR>    3、《存在的小说与小说的存在——以莫言的长篇小说为例》<BR>    作者：黄书泉（安徽大学中文系）<BR>    4、《大徽派文化视野下的淮北影视“小院文化”现象》<BR>    作者：黄  雯（中国科技大学人文学院传播系）<BR>    5、《抗战名将殉难叙事》<BR>    作者：丁伯林（池州学院中文系）<BR>    三等奖（8篇）<BR>    1、《与时俱进：黄梅戏发展的启迪意义》<BR>    作者：李春荣（省艺术研究院）<BR>    2、《性别意识形态下的游寿书法风格简论》<BR>    作者：傅爱国（巢湖学院艺术系）<BR>    3、《20世纪后期二胡音乐创作的多元样式解读 》<BR>    作者：汪海元（安徽师范大学音乐学院）<BR>    4、《环翠堂园景图的园林艺术特征》 <BR>    作者：汪炳璋（安徽建筑工业学院艺术系）<BR>    5、《欧洲之行叙画——谈中国山水画与西方风景画审美取向的差异》<BR>    作者：高  飞（安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BR>    6、《世俗尘烟中的“笨花”——铁凝长篇小说〈笨花〉的一种解读》 <BR>    作者：朱育颖（合肥学院中文系）  <BR>    7、《传承与创造——发展中的安徽油画》<BR>    作者：杨国新（省美术家协会）<BR>    8、《宗法制家庭的解构及题外的话——对电视剧〈父亲〉〈大哥〉〈大姐〉〈大嫂〉的解读》<BR>    作者：应湘源（合肥市电影放映中心）<BR>    本届评奖活动共有高等院校11所、各市文联9个、省文联各文艺家协会5个、其它单位4个，计29个单位积极开展组织工作、推荐文章参评。安徽师范大学、省电影电视艺术家协会、安庆市文联荣获“组织工作奖”。省文联将给获奖文章的作者颁发获奖证书和奖金，给获奖单位颁发奖牌。 <BR> <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7-18 16:3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806828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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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两只相濡以沫的兔子]]></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天下            ]]></category> <pubDate>2009-7-3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96321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我对动物的好感似乎从来都是很有限的，或许是因为在乡下时见惯了鸡、鸭、鹅、狗、猪之类，与它们接触得时间久了，便生了厌倦。在我看来，它们的食用价值常常是超越它们的审美价值的。每到年终的时候，它们的命运便顺理成章地走向了结束，没有人会为这样的结局伤心掉泪，即使是精心饲养它们的我的母亲也不会。<BR>然而现在，我养了两只兔子，一只白的，雌兔，有明显的黑眼圈，取名“熊猫”；一只灰的，雄兔，整日心事重重的样子，取名“灰太狼”。我不知道这样的取名我的女儿是否满意。她只有九个月大。她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然后伸着小手想去抓笼里的它们。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熊猫”，更不知道“灰太狼与喜羊羊”的故事，她以为那是我们买给她的又一种新玩具。所以，她也无法理解这两只相濡以沫的兔子。<BR>最初的几日，它们总是躲在笼子的那一头，胆怯地与我们保持着足够的距离。除了吃点东西，它们一般伏在那里，一左一右，望着窗外，也保持着男女之间适当的距离。我猜想它们有可能在思念那个把它们带到这个城市的那个年轻的养兔人，以及同样被关在一间间小笼子里的和它们极为相像的伙伴们。我能理解这样的过程与心情，背井离乡，没有自由和朋友，总是令人伤感的。其实，我想跟“熊猫”和“灰太狼”说，那个挑着你们在人民路叫卖的养兔人早已遗忘了你们，他在得了钱后，便转身消失在人群里，他没有回头看你，倒是你的同伴们朝你们多看了几眼，我不知道那是幸灾乐祸，还是无声的祝福。<BR>过了几日，相互传染的感伤似乎淡却了，对食物和幸福生活的热爱重新支配了它们新的日常生活。它们似乎也很快改善了关系，经常头碰着头，彼此交换眼神。有时我走到窗前，它们便很快地靠拢到笼子的这一头，仰着小脑袋望着我。我喊“熊猫熊猫”，“熊猫”便把两只前脚搭在笼子框上，小嘴上下动个不停，似是请求；这时“灰太狼”便从她身后迂回过来，从她前脚底下探起身来，急切地向我表演着相似的动作。如此反复几次，终于还是“熊猫”占据了有利地形，享受到了新鲜的食物——从公园里摘来的嫩草。于是，“灰太狼”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不急不抢，像个颇有风度的绅士。这种作风果然赢得了“熊猫”的芳心，没几日它们便在清晨和黄昏时分一起眺望远方了。那个时候，晨曦和余晖的光芒穿过城市高高低低的楼宇降落在它们的眼前，它们头挨着头，身体依靠着身体，没有任何声音，我悄悄站在它们身后，仿佛看见它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像晨曦刚刚开始，像余晖霞光万道。<BR>可惜好景不长，一夜之后，放置在防盗窗里的鸽子笼和兔子笼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两只鸽子被咬断喉咙，“灰太狼”的左后腿被咬伤，而罪魁祸首据说是附近出没的一只黄鼠狼，在这之前一户人家养的四只小鸭雏已惨遭它的毒手。或许是笼子的间距缝隙太大给了黄鼠狼以可趁之机，于是我们加固了更细密的铁丝网，心想这下该安全了。一连数日，太平无事，经历劫难之后的“灰太狼”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它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熊猫”把嫩草都轻轻地推到它的面前。它们沐浴着阳光、微风和越来越热的爱意，它们相敬如宾，它们相濡以沫，而我们则完全被隔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注视着它们相互依偎的样子，我突然想：世间真正的爱情是否都应该像它们这样？<BR>然而，我的祝福在今天清晨不幸成为悲伤的讣告。黄鼠狼再次于深夜突袭了它们，等我早晨去看它们的时候，只见到两具玩具似的一动不动的身体，一只白色的耳朵和一只灰色的耳朵躺在它们的身旁，沾满血迹。我匆匆转过身去。我不知道黄鼠狼是如何得逞的，我只能记住这样的事实，2009年6月25日夜，两只相濡以沫的兔子，“熊猫”和“灰太狼”，在痛苦中双双离开了我们和这个险恶的世界。<BR>我想我此后不会再养任何动物。<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9 13:5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96321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季节风》20周年纪念特刊·后记]]></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9-6-17星期三(Wedn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76813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BR>今天，当菖蒲和艾草悬于门楣的时候，我知道我们所有的心绪都共同指向了一个词：纪念。人们是纪念两千年前离世的那位诗人，而我们则是纪念二十年前一本杂志的诞生。<BR>杂志叫《季节风》，我在1998年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就感觉到了安庆四季的温度。从那时开始，我的名字便或隐或现于这不停流动的风里。犹记得第一篇在《季节风》上发表的文章，《秋天不懂爱情》，青涩得仿佛四月的桃子，离爱情和成熟都格外遥远，然而却是我最初的起步，和那个黄昏在篮球场边上，与当时杂志的主编丁士武谈文学的情景一样，泛黄而珍贵。我能记起的最美好的回忆都与《季节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青春的文字。那些人，赵干、谷群、刘晓丽，以及与我同班写诗和小说的长发姑娘程琳等，已浓缩成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他们离校后便没了消息，在杂志上也好像未曾见过：时光的修饰或篡改已超越了我或者他们的料想吧。那些事，比如陈东《二十岁的<季节风>》里写到的我们与《季节风》的感情以及我们之间兄弟般的情谊，在不经意的时候还会跳出来，和那些经我们的手流淌出的杂志一样，冷不防从我的书堆里飞出来，让我感叹良久。聚聚散散，人事变迁，唯有那些黑白文字，像小说《我是上帝》、《酒缸里的老鼠》、《失踪》以及一些散文等，装点着我的那段青葱时光，从那时一直照耀到现在。<BR>现在，我懂得了爱情，也理解了秋天的涵义，然而再回首，十一年就过去了。而当我读到《季节风》最早的一批创办者周玉钦、周骎、钱续坤等学长的纪念文章的时候，当我在中文系档案柜里翻出最早的《季节风》杂志的时候，二十年，在他们耳边和我眼前呼啸着就过去了！1989，他们提到的那一年，我才八岁，小学三年级，参加全乡的作文竞赛获得二等奖，奖品是一本全国小学生优秀作文选和一支英雄牌钢笔，那时我无法预料六十里之外的大学校园里一本悄然而生的油印杂志与我的关系，更无法想象它以及文字于我此后生命的意义。他们是《季节风》最初的“鼓吹者”，风从他们年轻而诗意的胸膛里吹出，经过铁笔、蜡纸、油印机的打磨，最后凝聚成生动的青春之声。杂志中的那些响亮的名字和文章当年是多么引人注目，如今它们已成为历史的档案，一页一页，一届一届，除了我，和现在的杂志编辑，已少有人翻阅了。<BR>二十年，季节轮回，风行水上，《季节风》已成为学校最年长的学生刊物，那些曾在或正在其中做梦的人们，李进，杨萌星，马亚军，杨秀英，葛启文，叶玲，方盼亮、刘芳等，或行进在事业的路上，或奔跑在文学的途中。不同的季节酝酿不同的风景，这季节多好，这风景多美！<BR>是为后记。<BR>2009年5月28日端午日夜<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22 4:2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76813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3)</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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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独白。手势]]></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自言自语            ]]></category> <pubDate>2009-6-2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58570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此刻，雨沥沥窗外，像一个人无尽的诉语，潮湿而忧伤，这其实是刚读完潘军长篇《独白与手势·白卷》的心情。<BR>一个男人的追怀，形同挽歌。若加上前几日读的苏童的《河岸》，这歌声便是低沉的二重唱了。<BR>久违了的阅读，让我不得不感谢并赞叹这两个我喜爱的男人。他们是最好的手艺人。<BR>雨天，读书，是难得的。静下心，仿佛听见他们的呼吸。<BR>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能静下心来，只是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暂，像失去爱的婚姻，刻意寻找过去，却总被现实束缚。<BR>渺小，窘迫，捉襟见肘，结束，开始，两难。站在此岸遥望彼岸，水汽朦胧，只看见轮廓，却不见扁舟。<BR>谁向我招手，如一个暧昧的手势，是召唤，还是拒绝？<BR>独白而已。<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6-2 10:34: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58570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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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小说】谢谢你来看我]]></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小说迷途            ]]></category> <pubDate>2009-5-20星期三(Wedn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44514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span style="float: right;"><img src="http://img15.tianya.cn/photo/2009/5/20/13070984_2725086.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span>（《小说林》2009第2期）<BR><BR>我不得不再次推迟结婚的日期，作出这个决定并不是我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上一次推迟婚期是在三年前，那是因为我的一个朋友三谷的一句话，他说“婚姻真他妈是爱情的坟墓”，当时我信以为真，更准确点说，是我对爱情的美好期待让我对婚姻充满了畏惧；而这一次是因为他进了监狱。我不知道我的终生大事和这个朋友到底有怎样的关系，但我还是这样暗自决定了。当然，这个决定还没有告诉我的未婚妻杨羔，甚至我的父母。也许，我真是疯了！<BR>现在是四月，离“五一”我们预定的婚期不到一个月了。房子是去年东挪西借加上贷款买的，90平方，刚刚简单装修了下，我在外面跑来跑去，几乎没操什么心，都是她一个人在忙碌着，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她，我说你也别太累了歇一歇慢慢来，她却说不累，还一脸的幸福样。偶尔她也会停下来，看着我，像一只温顺的小羊羔，而我却很紧张，担心她执着的眼神会洞穿甚至摧毁我的心理。她经常能够在我张嘴的瞬间说出我想说的话，或许是“心有灵犀”，又或许是两个人呆得太久了吧。可是这一次，她看着我半张的欲言又止的嘴，只是问了句，“饿了吧？快了，等我把这幅画挂好就给你做饭，乖啊！”有时候觉得她对我就像她每天在幼儿园对那些淘气的小朋友似的，而我只能傻傻地点点头。我站在她的身后，看她拉长了身子，倚在沙发上，挂那幅像数码相片一样的山水画。从背后看，她的线条好极了，我突然想应该从这个角度给她照一张，挂在墙上，肯定比那破山水要好看得多。当然，我也只能在心里这样想想，就好像我在心里想推迟婚期一样。她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不敢想。<BR>如果没有三谷，我的生活该是另一副模样吧？<BR>三谷是个诗人，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生来就是当诗人的料，这好比我，顶着“无冕之王”的帽子，干的是又忙又累还没钱的活。记者和诗人差距很大，他们的思维方式是截然不同的，这是我和三谷长期接触后得出的结论，而关于他的故事往往只有几句断断续续的诗，什么“鲜血，梅花一样盛开/梅花，鲜血一般凝滞/我打树下经过/梅花落满一身”，或是比诗更夸张的惊人举动，比如某次因为突然停电而一拳头把宿管科科长打得鼻血直流。半年前，我的这位大学同学再次出人意料地来到我所在的这个南方小城。<BR>那天我正在市郊采访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大客车下坡时刹车失灵，径直开到了一个深塘里，死伤严重。我当时就站在事故现场，吊车正往外吊客车，车身倾斜着，一个接一个的尸体像饺子一样从门窗边坠落到水里。嘈杂的场面和挤来挤去的人群搞得我晕头转向。虽然对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可面对救护车和不断打捞起来的尸体，还是有种想呕吐的感觉。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BR>喂，大记者，我是三谷啊！<BR>哦，你小子啊，在哪呢？<BR>嘿嘿，我在你身后哩！<BR>蓦然回首，我就看见了当年名扬校园的“非著名诗人”三谷，不过这次他看起来更像只落汤鸡，他冲着我咧嘴笑了笑，是那种死而复生的笑。作为记者，在第一时间第一现场，我当仁不让地采访了中江市有史以来最大一起交通事故的幸存者之一郑三谷先生。<BR>采访没什么好说的，还是随便聊聊吧。我说，三谷，可还记得毕业的时候你留给我的诗啊？当然记得，他用我递给他的干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脸，我记得是荷尔德林的《人，诗意的栖居》，“如果人生纯属辛劳，人就会仰天而问：难道我所求太多以至无法生存？是的。只要良善和纯真尚与人心相伴，他就会欣喜地拿神性来度测自己。神莫测而不可知？神湛若青天？我宁愿相信后者。这是人的尺规。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的安居于这块大地之上。我真想证明，就连璀璨的星空也不比人纯洁，人被称作神明的形象。大地之上可有尺规？绝无。”不错吧？他笑了笑，一如往常的狡黠。我点头笑笑，表示肯定。我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观察他，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和三年前的三谷有什么变化，哪怕是微妙的变化。这恐怕是我的职业习惯吧，什么都在变化，比如这个城市，这个城市中男人的钱包，女人的服饰，甚至小笼包子的大小，当然也可能包括我们的友情，而我的职责是立即发现它们，然后公开报道。遗憾的是，从他饱经风霜似的脸上，或者玩世不恭的神情里，没有我想要的新的发现。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留着齐肩的长发，抽烟，仰望天花板，像一个艺术家那样做着思考的样子。对这个曾经睡我下铺的兄弟，我仿佛永远也难以了解，或许正因为这一点，他才自始至终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君子之交，平淡却格外持久。<BR>我就知道他不是专程来看我的。他说他打算去望江县参加小鸥的婚礼，就在明天，我听了半天没吭声。小鸥是他以前在大学里谈的女朋友，当然我也是熟悉的，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唱过卡拉OK，一个挺漂亮挺活泼的女孩子。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三谷，在我看来，相貌平平的三谷除了能写几首讨女孩子欢喜的情诗外，一无所长，这是我当时真实的隐秘想法。那时侯我还没遇到我的小羊羔，所以每次和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别扭，可三谷却偏偏每次拉上我，好像我是照亮他们爱情的大功率电灯泡似的，以致于后来竟发现自己对小鸥也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当我觉察到自己内心的这种变化的时候，我是非常痛苦和害怕的。幸好五年前毕业的时候，她回到她的家乡望江县，在一所中学里教书，而我留在中江市应聘上晨报的记者，三谷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还是和她一起去了。第二年，我应邀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可是后来不到一年，他们又离了，也就是那一次，三更半夜的，三谷跑到我的单身宿舍里，喝完了一整箱的啤酒，然后说出了直接影响我婚姻大事的那句“至理名言”，“婚姻真他妈是爱情的坟墓”，说完之后就倒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第二天一大早就没了人影。他的爱情结束了，无牵无挂地走了，然而却导致这几年来我和小羊羔的爱情始终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小羊羔真是个好姑娘，长得好，脾气好，心肠好，我知道问题全在我。<BR>在我抚今追昔的时间里，他自顾自地抽完一根烟，然后问我，你和我一块去吧？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像当年他一定要拉上我做电灯泡一样，甚至我也找不到阻止他重返的理由，说得自私一点，我还是很好奇：三年前他们为何说散就散了呢？而三年后他们如何再次面对面呢？媒体上说我们这些“80后”的个性张扬，喜欢叛逆，做事经常让人匪夷所思，怕是对的。<BR><BR>第二天一早，中江晨报的头条新闻便排了我的现场报道和采访，还配了一幅巨大的现场图片，很有震撼力。一进总编的办公室，总编就显得比往常高兴，不错不错，继续努力啊！我心想，都努力五年了，工资还远不如菜价涨得快呢！当然，脸上还得挂着谦虚谨慎的笑，是，是，然后顺便就请两天假到望江县去采访下当地的民营企业家，总编很爽快地答应了。<BR>一路上，三谷都没怎么说话，只低着头玩弄手里的手机，若有所思。我注意到那手机的屏保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我不敢确定那是不是我所熟悉的小鸥。天气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炎热，风顺着打开的窗户掠过我们的身体，似乎还夹带着某种花的香味，而我们像是一对赌气的朋友，各自想各自的心事。一个小时过后，小县城渐渐在视野里显出轮廓，三谷的神情也莫名地紧张起来。要不我们不去了吧，我有些犹豫。去，当然要去，干嘛不去！三谷猛地抬起头大声说，吓我一跳。我突然就有种不安的感觉，甚至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要丢下可爱的小羊羔跟他来这里呢？我开始觉得闷热，开始出冷冷的虚汗，像晕车一般。<BR>下车的时候，我几乎站立不稳，一手扶着三谷，一手捂着胸口，难受，我说。三谷没有看我，拍了拍我的后背，找个地方先休息下吧，他东张西望了一会，跟我走，他说。也只能跟他走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三谷径直把我带到一家叫“青城”的宾馆里，520房间还有吗，他问大堂的服务员，那年轻的女服务员笑了笑说，有。我感觉那笑里似乎暗藏着什么，又说不清是什么，所以也只好冲她笑笑。放下行李，靠在床上，抽根烟，终于好了些。三谷躺在另一张床上，吐着烟圈，还是那样冷漠的表情，看得我愈加不安。<BR>想什么呢，我问。<BR>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个房间吗？他反过来问我。<BR>我下意识地浏览了一下四周，一个全国各地都大同小异的标准间，两张床，一个带淋浴的卫生间，一排衣橱柜，挂着几根衣架，一面长方形的玻璃镜嵌在墙壁中央，一台彩电，一本“青城宾馆需知”，一个带一排按钮的床头柜，一个烟灰缸，两个茶杯，如此等等。我不明白他的意思。<BR>他接着说，毕业那会儿，刚到这里就是住的这间，我和小鸥，我问她怎么不要个单间，她说两张床安全，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可灯一关，我们就抱到一张床上去了。呵呵，他突然笑了笑，望着我。说了你也许不信，大学的时候，她从来就没让我碰过，那一次是我们的第一次。我点点头，果然是我没想到的。<BR>我们的最后一次也在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遗憾地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这话中蕴含的意味。<BR>简单吃过午饭，三谷提出带我到他和小鸥工作过的学校去走走，学校离宾馆不远，穿过一个丁字路口，向左一拐就到了。因为是正午，又正放着暑假，所以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就连门卫也正躺在竹凉椅上很响地打着呼噜。眩目的太阳底下，就我们两个人漫步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像两个无家可归的玩劣孩子。我们在操场的主席台上站了会儿，抽了根烟，就下来了。在一间紧锁的大教室前，三谷停下来，一边向里面张望，一边说，你看，那就是我以前的办公桌，小鸥的在我前面。我伸头望了望，却什么也没看见，我怀疑是不是阳光太刺眼，玻璃挡着无法看清，我用手半遮着脸，贴进了再看，依然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墙壁上张贴着的几幅著名思想家、科学家的图像，马克思，恩格斯，瓦特等等，爱因斯坦的那张已经脱落了，正摇摇欲坠。我没有告诉他我什么也没看到，我想他只是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吧，我冲三谷点点头，虽然是违心的，却表现得极为真诚。离开校园的时候，三谷不经意似地转过身，又四下里看了一眼，我很惊异地发现，那眼神里竟含着某种留恋，甚至有一丝白亮亮的光，我以为那是太阳的折射，或是我热得发昏时的错觉。<BR>正当我们走出校门的时候，一阵鞭炮响起，一群婚车队从校门口缓缓驶过，前车盖上有一大捧鲜花的那肯定是主婚车，镫亮的，一看就知道是好车，应该是别克吧，窗玻璃反着光，我们看不清里面的主角，好像有张似曾相识的面孔紧紧地注视着我们，我侧身瞟了一眼三谷，他也是那样专注的神情，看着八辆别克慢慢走远。系在两边车灯上的粉红色的气球在风里摆动着，仿佛要飞起来。高我近一个头、比我要大一号的三谷还定定地立在那里，脸色苍白，从未有过的虚弱，如果风再大一点，恐怕他也会飞起来吧。我忍不住扶了他一把，轻飘飘的，像是一副空空的躯壳。<BR>我从未见过三谷如此虚弱的模样，在大学的时候，如果别人取笑他的诗歌，他要么反唇相讥，要么干脆一拳头就和人家的鼻子亲密接触了。所以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扶着的还是不是曾经的三谷，我能体味到小鸥再嫁对他造成的巨大伤害，本来他是可以避免的，然而他却偏要来，还拉上我；或许这三年的经历也使他的性格和脾气发生了某种深刻的改变吧，虽然他一直没告诉我这三年到底做过些什么。于是，两个汗流浃背的年轻人，亦步亦趋缓慢地走在小县城的马路上，阳光刺眼，他们只能低着头，似乎在寻找婚车行过的辙印。<BR><BR>“知道我这些年都在外面干什么吗？”三谷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我。<BR>“都干什么呢，不会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吧？”我笑着说，试图缓和一下这半天来过分紧张憋闷的气氛。<BR>三谷苦笑了一下，“还真是见不得人啊！”我又是一楞，接下来他所说的完全像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更让我惊讶不已。<BR>“还记得那个晚上吗，半夜三更我跑到你那喝酒？那天是我和小鸥离婚的日子，我是不想离婚的，可她非要离，她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我知道她变了，她跟我过不下去了，后来心一横，离就离吧，谁怕谁啊，就离了，连学校的差事也一起离了，一下子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从你那走后我就到了省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省城，就是想离开中江，甚至想一辈子也不回来。刚开始也找不到什么事干，就在一家工地做小工，给师傅打下手，挖地基，筛沙子，抬钢筋，反正就是些体力活，二十块钱一天，白天埋头干活，晚上和几十个人睡一间大通铺，累是累，却很充实，也没时间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倒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所需要的，是诗歌里找不到的真实的生活。活了快三十年，读了十多年的书，以为什么都懂了，到头来却什么都不懂，不懂爱情，不懂生活，不懂自己到底要什么，你明白吗？”<BR>“你肯定明白的，你是记者，见多识广，也比我想得开，比我乐观，大学时候就希望能像你那样，可惜做不到。现在你有你的小杨羔，你有你的事业，你有你的生活，你比我活得开心。也就那段时间，很苦，却很开心，我差不多都忘了我还能写诗，我曾经还是大学生，我还结过婚。工友们待我都挺好，挺照顾我，把我当兄弟，有个河南来的小胡子，还不到二十，是一个人辍学偷着跑来的，跟我混得最近，他称我三哥，就是这个小胡子，你知道吗，有一天我们俩刷外墙，站在十层楼高的木板上，有说有笑，他爱开玩笑，正讲着一个笑话，不知怎么回事，木板突然断了，他猛地推了我一把，我下意识地就抓住了旁边的防护网，他什么也没抓住，就掉了下去，我就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头撞在竹架上，翻了个身，摔在地上，我大声喊小胡子，小胡子，胡子建，胡子建，没有声音，等我跑下来，他仰面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像是要把那个笑话讲完，血流了一地，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他救了我一命，可谁跟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呢？！……”<BR>三谷瞪着眼睛激动地看着我，像是等我给出回答，可我只能慢慢走着，认真听着，却无法回答。<BR>“后来我就离开了那家工地，因为我脑海里总是小胡子往下掉的身子，做梦也是，有时候是小胡子，有时候是自己。离开的时候，包工头交给我小胡子全部的遗物，身份证，几件衣裳，一张全家福和一本笔记本；而只给了我三个月的工资，实际上我干了快半年，他说要年底才发的因为没干满所以只给这么多，我也没跟他罗嗦，狠狠揍了他一顿，不是为钱，你知道吗，如果他给我们买了保险绳系上，那小胡子就不会死，什么都不会发生！其实他还是赚了，至少小胡子半年的工资他不用给了，而且上上下下没花几个钱就把小胡子的死给盖了过去。”<BR>“像这样死亡的事你肯定见得多了，就像昨天那么多人一下子都死了，其实有很多人是可以逃出来的，可惜他们都你争我抢地往车门边跑，往窗口跑，车门又打不开，司机早跳车跑了，那么多人就堵在门口，堵在窗口，尖叫着，推搡着，耽误了时间，是他们自己害死了自己啊！我前面坐着的是一家三口，小女孩才四五岁的样子，车子刚滑出去的时候，那小孩爸妈就很快打开窗户，把她用力推了出去，而他们却来不及跳出来。我算跳得快的，我想救他们却救不了，他们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救救我女儿！我只好抱着小女孩游上岸，等我再游回去，车子完全找不到了。那个小女孩以后该怎么办呢？会不会像我一样整夜做噩梦呢？你是记者，可以跟踪报道一下，帮一帮她吧？”<BR>三谷再次停下来，盯着我。我会的，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这些是昨天的采访中他没有告诉我的，而我也完全忽略了。我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抢先抓住了这条重大新闻，上了头条，就行了，在我心里，我好像只把他们当作这条新闻中的不幸的人，与我无关的人，他们有的死了，有的还侥幸活着，我只是很客观地记录下来，像一个麻木不仁的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铁石心肠，是职业造成的，还是生活让我变得如此冷漠？我不得不深深自责，同时也很庆幸三谷的怜悯之心一直还存在着，他还是诗人，虽然这样的劫后余生的经历比诗歌要残酷得多，也沉重得多。<BR>“还是说我吧。揣着一千八百块钱，在城里晃荡了几天，什么也不想干，饿了就在大排挡随便吃点，困了就找个小旅馆睡。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生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当初出来是为了逃避，为了忘记过去，没想到更加重了对生活的失望，对生命的绝望，爱情是不可靠的，生活也是不可靠的，生命更是不可靠的。有一天，我裹着被子坐在旅馆的床上，屋里没有暖气，窗外又下着大雪，我感觉自己特别可怜，特别孤单，突然我就想起哈姆雷特。记得吗，我们当时学外国文学的时候还一起取笑过他，净想些不着边际的生死问题，什么‘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可那一刻，我似乎理解了他，你别笑我，我真的明白了，生存和毁灭，本来就不是个问题，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现实，活生生地就发生在我的身边，我躲不开，也摆脱不掉，我只能承受，尽一切可能去承受更多，就像哈姆雷特明知自己承担不了还要去承担一样。我决定找事做，挣更多的钱，给小胡子家里寄去，他爸妈身体不好，还有一个念高中的妹妹，你也不要把我想得太高尚了，我只是觉得这是我应该承担的。正想着就收到一条短信，你肯定也收过不少，说是一家大酒店招情/感/陪/护，男女不限，月薪两万，以前也收到过许多这样的信息，从没当回事，可那一天我决定去试试。”<BR>三谷很快地说着，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掏出烟来，分给我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我拿着烟，却不想点上，在手指间旋转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那么真诚，却又饱含着无法排遣的苦闷、焦虑和悲哀。我试图猜测他下面的故事，可惜，不能够。风减弱了温度，阳光在阴影里也渐渐暗淡下去，我们就走在这一侧的阴影里，漫无目的。<BR>“你肯定没想过我会做这个事，是啊，我也从来没想过。上大学的时候，我想成为一个诗人，我把诗写在书本上，写在厕所的墙壁上，还写在你的白T恤上，我不管别人的嘲笑，也不管将来，那个时候，我一心一意爱着诗歌，爱着小鸥，她们是我的全部。工作的时候，我已联系好了一家合资企业，老总很欣赏我，让我做企业宣传，年薪至少五万，可后来还是跟小鸥回到这里，教书。结婚的时候，买不起房子，就在学校分给我们的宿舍里，简单地办了，我从来就没想过我们会离婚，也从来没想过她会背叛我们的爱情。没想过的全都发生了，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BR>“我相信你肯定知道情/感/陪/护是干什么的，也一定认为那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有许多人叫他们‘鸭子’，要不干脆就叫‘男/妓’。可我偏偏就干了这样的事，还干了两年。其实我告诉你，这两年我收获了很多，钱我大概挣了十万，每个月都给小胡子家寄去一大半，当然是以小胡子的名义，他父母还不知道小胡子已经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告诉他们又怎样呢？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算是替小胡子尽一份孝心，我自己也会心安些。”<BR>“我在酒店附近租了个小屋，白天一般没事，要么睡觉，要么看看碟子，除了吃饭，很少出去；晚上就去上班，中间人先替我们询问安排好客人，哪个房间，发个信息就行了，剩下的就是给他百分之五十的提成。你不要以为找情/感/陪/护的人就是些无聊的甚至变态的人，虽然有一些是这样的，我也受过不少这样的侮辱，但我碰到更多的，还真是情感遭受创伤需要陪护的女人，她们和我一样，都是受过伤的人，都是孤独空虚的人，都需要生理和心理的安慰。她们中有不少是富婆，表面上风光得很，有身份，有地位，有钱，可她们的老公在外面风流快活，养情人，包二奶，她们得不到丈夫的关注和满足，只好寻求同等的刺激，寻求报复式的快感。她们觉得我和其他‘鸭子’不同，一看就知道，做这事是我的不幸，所以经常给我比别人多的小费，而我倒觉得她们是一群不幸的值得同情的人呢！还有一些说来你也许不信，是些职业女性和家庭主妇，她们比我想象的要寂寞，除了工作和家庭，她们没有任何乐趣，生活得无精打采，婚姻也像是潭死水，所以她们渴望新鲜的刺激，哪怕是一次外遇，‘一/夜/情’，她们也觉得很有趣，很珍贵。也不怕告诉你，有个在教音乐的女老师，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一年了，我们每个星期都见面，她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从不打听她的事情，我们一起聊天，说些好玩的电影和明星，有时她还教我唱歌，而我也背几首以前写的诗给她听，看起来我们像是一对恋人，可我既不是他的情人，也不是他的丈夫。说老实话，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在酒店的某间房里，而身边躺着的常常是个刚认识的不知底细的女人，那个时候，我就想起小鸥来，想我们在那么小的宿舍里一起备课，一起烧饭，一起收拾屋子，想着想着，就想哭。”<BR>三谷再次停下来，看他的表情，仿佛真的要哭了一般，长长的一截烟灰悬挂着，手一抖，很快就消散了。我们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朝左右张望。三谷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我，我拿在手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原来不是小鸥，不过长得挺漂亮，很像我记得的小鸥。我满脸疑问地看着他。<BR>“是小胡子的妹妹，叫胡娟，在省城上大学。说来也巧，我们的酒店就在她大学边上，我常在一家小餐馆吃饭，而她就在这家餐馆打工，我第一眼见她就觉得眼熟，我就和她随便聊，问她是哪里人，家里都有谁，她说她哥哥就在这里打工，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要是没这钱她爸妈根本看不了病，而她恐怕也早出来打工了， 所以高考填志愿就填了省城这所大学，按她爸妈的意思到这里来找他哥哥，他哥哥已经两年没回家了，我问她你哥叫什么名字，胡子建，她说。我一想，果然就是小胡子那张全家福上的小姑娘。当时我听了既高兴又难过，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她你哥哥已经不在了，我还能瞒她一家多久。每天我还是去那里吃饭，和她说说话，问她爸妈的情况，问她的学习。到了月底，像往常一样我去邮局给小胡子家寄钱，我没想到她一有空就在那个邮局守着，等我从邮局出来，她突然站在我面前，紧紧盯着我，我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索性就都说了。说完之后，我感觉自己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她大哭了一场，后来我陪她到那个工地去了一趟，楼盘早已建起来了，包工头也早走了，我们在小胡子坠地的地方站了很久。她说很感谢我这两年寄钱给她家，以后不需要了，她可以打工挣钱自己养活自己了，还让我一定不要告诉她爸妈，他们会受不了的。我说钱每个月我还是会按时寄，不然你爸妈会怀疑的。最后她答应了，条件是她每个周末帮我收拾屋子、洗衣服，我只好也答应了。其实我已经过惯了一个人混乱的生活，她的出现反而打乱了这一切，虽然我从未告诉他我的工作，她也从来没问过，她经常过来帮我收拾，还带吃的给我，她像她哥哥一样热情，会体贴人。我本以为像我这样的浪荡子是不是再有人喜欢的，小鸥就说我是个靠不住的男人，单调乏味的男人，不思进取的男人，简直不是个男人，她说得对，我全都认了。可我还是没想到，有一天晚上胡娟会说她喜欢我，她爱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混淆了爱和报答，我不需要爱，我已经被爱伤过，伤得很深，我更不需要报答，需要报答的是我，我欠小胡子的，现在又加上她妹妹，我欠他们兄妹的实在太多了。胡娟是个好女孩，可我已经堕落了，没有希望了，所以我不想害她，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就像三年前离开中江一样，只不过当初是被迫的，而这一次是主动的。可又能到哪里去呢？正好在酒店里碰到以前学校的同事，他在省里学习，他说小鸥要结婚了你知道吗，我说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回去看看她，我觉得自己最失败的地方，最初转折的地方，让我几年来都睡不好觉的地方，都是在这里，都是因为她，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回来，可没想到又差点死了，你说这是不是命？”<BR>我还是没法回答，我不是算命的，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还是到了不得不说的境地？我相信除了我，他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这些，而我也终于发现：他是一个谜，而我根本就不了解他！他长吁了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将烟蒂狠狠踩在脚下，转过身，冲我笑了笑，走吧，我们去看看小鸥，她今天肯定很漂亮！我这才发现，我们竟已走到“凤凰大酒店”来了，而小鸥正是在这里结婚。我回头望了望我们走过的长长一条马路，路灯竟已亮起来，太阳在路的尽头慢慢沉了下去，而夜晚很快从四面八方浮起来，聚拢在我们身后。<BR><BR>终于看见小鸥了，已经好几年没再见过，不过看起来她还是老样子，热情而熟练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准确点说，穿着低胸婚纱的小鸥显得比以前更加妩媚动人，她始终微笑着，笑得恰到好处，只是感觉那笑里少了校园时的纯净，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她的左手始终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那自然是新郎，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能干事业有成的商人，只不过似乎有些脱顶，看上去年龄比小鸥也要大不少。当我们心事重重地站在一对新人面前，小鸥的笑容刹那间凝固了，不过很快又解了冻，她先和我握了握手，欢迎欢迎没想到你也来了，新郎也伸过手来，我借机把红包塞在他的手里，祝贺祝贺，我对新郎也笑了笑，新郎笑着附和，谢谢谢谢，只是一脸的疑惑，斜看着三谷。三谷停顿了几秒钟，终于把手伸了过去，祝贺你！小鸥依然那样不紧不慢地笑着，小手在三谷手里浅浅地握了一下，谢谢！我瞥见小鸥的手里立马也多了一个东西，薄薄的，不像红包，倒像是一张纸条，小鸥很快地捏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新郎说，他们是我的大学同学，好朋友，哦欢迎欢迎，新郎很配合地递过烟来，我赶紧拿了烟径直朝大厅走去，三谷很快跟上来，两手空空。<BR>我们在离舞台最远的一张餐桌旁坐下来，不时有三谷以前的同事朋友过来不冷不热地寒暄几句，又很快坐到别的位置去，也不时有些亲戚模样的人朝我们这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除了三谷和小鸥，我不认识任何人，所以在等待婚宴开始的一个多小时里，我只能无所是事地吃瓜子，吃糖果，抽烟，想着结婚真是一件无趣的繁琐的事。三谷则昂首挺胸，毫不在乎似地盯着舞台。通往舞台的过道两旁安放了精美的路引，舞台用上好的绸缎布置得花团锦簇，而在一颗巨大的粉红色心形花朵两旁，赫然挂着“新郎吴少发”“新娘秦小鸥”的字样。几个相貌粗犷的中年男人陆续坐在我们身旁，朝我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们大声地谈笑起来，无所顾忌地讲着我经常在饭桌上听说的“黄段子”，讲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笑得形容委琐。说着说着，话题突然就扯到今天的这对新人上来。你们可晓得吴总是怎么和小新娘子好上的？一个“平头”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不知道吧，我听说啊小新娘子是吴总宝贝儿子的班主任，吴总每次跟咱们说接儿子，哪是接儿子，接美人还差不多嘛哈哈，一阵哄笑。哎哎我听说新娘子是离过婚的啊，头个丈夫好像也是个老师嘛，另一个“二分头”接着说，你说吴总老婆死了也有好多年了，再找怎么还找了个二婚的啊？这你就不懂了吧，二婚的会疼人啊你看那新娘子比他头个老婆可漂亮多了，要是我我也愿意啊哈哈，一阵又一阵暧昧不堪的笑。我如坐针毡，几乎要站起来，制止他们继续污言秽语。我相信他们说得可能是真的，在我所采访过的那些不幸的婚姻中，这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了，只是我一时还无法接受，曾经那么喜欢文学追求罗曼蒂克的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变得如此世俗？我不能接受，三谷恐怕更难以接受吧，然而三谷却始终微笑着不语，让我纳闷、疑惑，又紧张不安。<BR>正在我百感交集心神不宁的时候，婚宴开始了，一段熟悉的婚礼进行曲，小鸥笑容可掬地挽着吴总款款走进大厅，登上舞台。三谷面无表情地盯着舞台，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怕他随时会倒下去，又担心他突然站起来发疯似地冲到舞台上去。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他能忘记过去，放松下来，他笑了笑，若无其事的样子。老实说，婚礼办得很隆重，比上次来参加的三谷的婚礼要气派得多，光来宾就坐了满满三十来桌，桌上摆的都是和市里婚宴一样档次的烟酒，司仪一张嘴就知道是电台或电视台的播音员，吐字纯正，没有方言味；香槟塔，烛火台，泡泡机，追光灯，冷焰火，如此等等，道具齐全，婚庆程序有条不紊；司仪很卖力地制造着男才女貌天长地久白头偕老比翼双飞的热烈气氛。再看三谷，依然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切，嘴角保留着隐隐的笑容。二十分钟后，舞台上几个演员开始演唱黄梅戏，咿咿呀呀的，很好听，也很容易让人入睡。喝酒吧，三谷说，那几个中年男人看了三谷一眼，没有回应，眼神里满是奇怪和疑惑。三谷也不管，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我试图把酒瓶拿过来，被三谷挡了回来，来，一起喝吧，喜酒要多喝点，他低低地笑着说。我无可奈何地放下手来，我连自己都安慰不了自己，又如何能安慰他呢？<BR>当新郎新娘来敬酒的时候，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哆嗦着酒杯，来，祝——你们——幸福！他高举着酒杯很快一饮而尽，可能是因为喝得太急太猛，竟呛出两滴泪来。小鸥端着酒杯，欲言又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在整个婚宴快进入高潮的时候，三谷突然拉着我地从笑语喧哗中跑了出来，他喝得差不多了，踉踉跄跄的，站立不稳。我十分理解他内心的感受，却无法给他安慰，这一切就像是电影院里轮流上映的电影，该结束的都已经结束，还没结束的终归也要结束，谁都无能为力。<BR>县城的夜色一点也不比大城市清冷，反而显得更为热闹，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不比白天少，从我们身边转瞬即逝，呈现出另一种世俗的喧闹。空气中浮动着清凉的樟树的气息，当然也混杂着羊肉串、铁板烧和臭豆腐的种种吆喝和诱人的气味。路灯下的路，还是我们来时的路，此刻却感觉无比漫长，三谷紧靠着我，一声不吭，仿佛将五脏六腑都吐得干干净净似的。我们像一对被逐出家门的难兄难弟，相互搀扶着。我终于明白了：爱情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可以造就一个诗人，同样也可以毁掉一个诗人，而所谓的爱情永远不在诗里，而是在世俗的烟火里。我相信曾经视诗歌为生命的三谷已经明白了，只是不愿或不敢承认吧！<BR>三谷，想开点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呢，不舒服吗，要吐吗，吐出来吧，吐出来会好过些。<BR>哇！……哇！……<BR><BR>现在想来，那个晚上我迷迷糊糊中看见的原来不是梦境。我看见了什么呢？一片朦胧的黑暗，一个身影坐在那里，一束白晃晃的光亮，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一片彻底的黑暗。<BR>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三谷呆呆地坐在床上，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他默默地抽着烟，头发凌乱，双眼通红，面容憔悴，那模样简直和我认识的三谷判若两人。去洗个澡吧，洗了会舒服些，我轻声说。他像是从睡梦中被惊醒了一般，偏过头，望了望我，又点点头，把半截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已塞得没了空隙。半个小时过后，三谷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细心地梳过，胡子也刮得很干净，换了一件橙色的T恤衫，人立刻显得精神了许多。这就对了，我说，走，我们先下去吃个早饭，等会儿我去一家民营企业随便采访下，很快回来，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下吧。放心吧，我很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似乎是为了让我真的放心，他冲我笑笑，背诵起大学时写的一首诗来，“懒洋洋地/在夕阳下/我垂荡着双手/一边打哈欠/一边留心自己的影子// 靠进铁栅栏/把头也伸进去/ 那些积聚已久的铁锈/我不理会。我只记得/这条路依稀的名字/叫幸福”。情感创伤的修复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我心想，还是让他一个人好好地冷静地想想吧，说不定很快他就能找到那条幸福的路呢。吃过早饭，我们在酒店门后分了手，我拍拍他的肩膀，不要一个人跑出去喝酒啊，等我回来，我说。知道了，他微笑着向我挥挥手，很快我爬上一辆破旧的的士，他便慢慢消失了，我没想到这短暂的分别差点就成了我们的永别。<BR>因为早饭前我已跟望江的一个记者朋友发了短信，说中江日报要做一个“面对面”的人物专访栏目，让他们帮我联系一下当地最有影响的民营企业家。一上车，朋友们就给我回了短信，“少发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老总吴少发”。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看过呢？哦，我很快就醒悟过来，不就是昨晚的吴总嘛。我不自觉地笑了笑，生活真是太有意思了，是哪个作家说过，“真实的生活比小说更像虚构”，忘了是谁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要去采访的正是这个吴少发，少发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总，小鸥的新婚老公。幸好没带上三谷，我暗自庆幸。<BR>站在“少发绿色食品有限公司”的总部前，我有些犹豫，昨日刚新婚，今日恐怕很难采访到他吧。不过既然来了，还是看看吧，就算是替三谷了解一下这个吴少发的底细也好，况且我也很急切地想知道。<BR>五层的办公大楼座落在两排巨大的产区前面，单看占地面积我就能推断这个公司资产至少应该在千万以上，一个民营企业能有这样的规模，在望江甚至在中江都是不多的。总经理的办公室在三楼的左侧，办公室的一个女秘书告诉我，吴总正在二楼的会议室开会，要等一会。果然是个精明能干又很繁忙的人！我只好在总经理办公室等。办公室很大，却并不觉得空旷，一整墙的书柜，似乎显示主人的身份和学识，不过我知道很多书可能是主人从未翻动过的，只是附庸风雅的摆设罢了，这样的老总我是见过一些的，和他们聊不到人生、宇宙或是自然的改造，只能聊两个字：利益。我不知道我等待的吴总是否也属于这一类。正当我认真翻看茶几上的公司宣传手册的时候，吴总走了进来。很显然昨晚他没有喝多，一下子就认出了我，伸出手来，你好你好！我赶忙介绍了下自己和采访的想法，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BR>采访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主要谈了这些年来他创业的经历和感受，他从他苦难饥饿的童年讲起，讲他从十五岁开始就四处打拼，拜师学艺，受尽冷眼和嘲弄，后来白手起家，硬是靠卖包子馒头馄饨发家致富，2000年，在攒够了200万之后，他又回到望江注册了自己的“少发”商标，开办了这家食品公司，渐渐做大，几年下来，公司资产竟已超过了2000万，现在又在开始绿色生态食品的研制和开发，并与当地的“农家乐”旅游结合起来，搞一条龙的绿色产业化服务，既搞活了当地的经济，也带动了当地农民共同致富。在采访的过程中，他完完全全把我当知心朋友似的，面对面，讲得很真诚，很动情，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心里不由地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整个人物专访的轮廓似乎也顺理成章地形成了。随后，他带我到几个生产车间转了转，更加深了我对他务实精神的理解。走在他的身后，我忽然就想到小鸥，她最终离开三谷而选择了他，是否是因为厌倦了那种务虚的生活而希望重新过一种踏踏实实的生活呢？三谷骨子里其实还是务虚的，尤其是在两年前，延续着大学时代的我行我素，随遇而安，除了梦想和诗歌，似乎一无所有，而梦想和诗歌的生活只能是空中楼阁的生活吧。现在看来，小鸥的选择似乎是情理之中的，她只是选择了一种理想的生活方式，虽然可能也有某种爱慕虚荣的心理，可那也是难以指责的，一个女人要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错呢？我只能劝慰三谷忘掉过去，也重新开始一种生活，或许还得劝慰我的小羊羔，在她还没有厌倦我们的生活之前。<BR>时至中午，吴总留我一起吃饭，因为惦念着三谷，所以我只好拒绝了。有时间和你那朋友一道来玩啊，我带你们去乡下吃“农家乐”，那我就不送你了，家里还有新娘子等着呢，哈哈，你住哪，我让小王开车送你过去，吴总不由分说把我塞进了他的车，后座上早堆满了一堆包装精美的食品，我明白这是他送我的礼物，我向他挥手致谢，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他“收买”了，我祝福他和小鸥能够幸福。<BR><BR>然而，幸福的祝愿永远不能实现了，突如其来的不幸摧毁了所有我预想中的幸福，我目瞪口呆，我措不及防。后来半年多的梦境里，我总是回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场景，鲜血仿佛潮水，淹没了我的呼吸，我在窒息中惊醒。如果一切都只是个梦，那该多好啊，可一切都已真实地发生了，我无法逃避，在小鸥的葬礼上，我跟小羊羔说，我见过的死亡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又加上了一层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阴影，终生难忘。当我兴冲冲推开520的房门，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差点将我击倒，勉强走进两步，我突然就脑袋一嗡，怔在那里，礼物散落了一地。小鸥仰面躺在我的床上，面容沉静，一动不动，巨大暗红的血印像一朵刺目的花朵，盛开在她的胸口，粉红色的短袖衬衫溅染了斑斑点点的血痕；三谷仰面躺在他的床上，面容安详，橙色的T恤衫溅满鲜红，右手横放在胸前，握着一把白亮亮的匕首，一滴血凝聚在刀尖，左手悬在床边，鲜血从手腕顺着雪白的床单一直流向地面。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退出来的，我带上门，望了一眼门牌：520，我终于理解了这个号码的意义：我爱你。爱，原来如此悲凉！<BR>小鸥永远不在了，而三谷因为抢救及时而活了下来，只是他看起来已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可能了，他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入狱，虽然我们已基本上预测到了最后的结果，但我们还在等候最后的终审判决。现在，他在监狱里。今天是周末，我决定去监狱看望一下我的朋友郑三谷，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还是上次在法庭上彼此匆匆看了一眼，转眼也有几个月了。我没有带杨羔去，因为她可能再也不是我的小羊羔了，就在昨天晚上我终于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告诉了她我的决定，这一次她不哭也不闹，而是经过一夜的翻来覆去之后，在今天清晨带着她的所有东西安安静静地离开了我们的房子。注视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追她，而是转身来到了监狱。<BR>这样的见面和我与小羊羔的别离一样，注定是没有诗意的，除了他的名字是我熟悉的之外，我现在看到的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就坐在我的对面，没有了长发，没有了往日的神情，眼神里也仿佛没有了整个世界，我看到是一个已经“死”过三次的人，死对他已没有任何意义。<BR>对于我的到来，他没有任何惊奇。我们彼此对望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我拿出带的一本《荷尔德林诗集》，推过去。他拿在手里翻了翻，又放下了。探望时间很快就到了，他终于下定决心似地给了我一个号码和一个地址，替我好好照顾她，有钱就寄到这个地方吧，汇款人写“胡子建”，他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极其认真地说，谢谢你来看我。我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你知道她最后说什么吗？谢谢你来看我，她说谢谢你来看我！他喃喃着离去。我愣在那里。<BR>走出监狱，又是一个熙熙攘攘的世界。在人群中，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格外沉重，一阵微风吹过，又觉得无比轻盈。站在路口，我一下子恍惚起来，到哪里去呢？还是去健康路小学去看看那个叫可莹的小女孩吧，虽然她现在很怕水，但至少她不是孤儿，吴少发收养了她，我告诉她“五一”我会带她到黄山去玩，当然我可能也会在将来告诉她，曾经救你的那个叔叔正和他爱的人走在幸福的路上。<BR><BR>约15000字<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5-29 21:1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44514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4)</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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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诗意的残酷：任敬伟诗文读评]]></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5-9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32542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img src="http://img15.tianya.cn/photo/2009/5/9/12907960_2725086.jpg" alt=""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right" border="0">(贵州《乌江》2009年第2期)<BR><BR>在我开始这篇文章的时候，冬日四点的阳光正穿透城市冷冷的空气温暖我的身体。我不知道遥远的贵州省印江县是否也是这样的阳光，在青年作家任敬伟的窗外停留。当我读过他的诗歌《夏天的深度》和短篇小说《寒骨风飘》之后，我的身心仿佛陷入夏与冬的漩涡里，感知着热烈的寒意，承受着诗意的残酷。<BR>很长时间以来，我对“诗歌” 都保持着必要的距离，是敬畏，又似乎是犹疑，我打量着生活，记起荷尔德林“诗意栖居”的假想和“诗人何为”的发问，看到当下各种五花八门的诗歌主张和诗歌文本，便自然而然丧失了对诗歌纯粹和诗意的信心。在我看来，诗意的方式，服从于诗的自由创造的规律，而诗人总是在自主自在的精神状态中孕发诗的意义和美。在《夏天的深度》里，诗人仿佛是一位闲淡的采风者，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奔跑，看一看青草，或是看一看杠子岭的大姐，说是“夏天的深度”，却更像是在诉说人与自然相溶的浓度。青草，牛羊，吊脚楼，蚂蚁，砖房，老大姐，恬淡的人事，在季节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温暖、单纯，充满自由的诗意。比如这样的句子：<BR><BR>一只瘦羊，在风的关节炎上<BR>啃瘦一棵花香<BR><BR>我很感叹这样的想象，因为这更像是青春的印记，深深烙在“诗歌”的身躯上，诗人是以本真的生命激情和整个心灵去拥抱事物，拥抱每一个语词。美国诗人勃莱克说，“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这“花”的语境，“沙”的语境，则是一个心灵的语境，一个生命的语境，正是在词语的隐喻背后，我们可以想象到诗人的心思，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更愿意把诗人想象成那只“瘦羊”，像“牛伸舌头就知晓夏天的深度”一样，张开嘴，就知道风的疼痛，花的香味。<BR>仅仅停留于语词的修辞当然还过于表象，甚至有可能会以外在的诗意遮蔽起生活的内在本相。诗从来不是炫技的花样，不是轻愁细绪的抒写，而是以个体生命契入人的生活，体现诗歌的人文精神：<BR><BR>今年夏天的老大姐<BR>坐在凳子上<BR>打了一下瞌睡，又<BR>养起了神<BR>一会儿又将掉完牙的嘴<BR>抿了抿，说道<BR>干枯，皱纹，骨质增生<BR>她曲起的手<BR>不能抬起来指向遥远的青草青地<BR>那里有一棵死去的树<BR>五年了。始终没有在大姐的眼中<BR>再出新枝<BR><BR>这位“杠子岭大姐”的形象让我想起乡下我所见过的许多老人，她们在青草青青的季节里仿佛一棵渐渐“死去的树”，她们已不属于这个热烈的季节。字里行间流露着诗人对生命的关怀，而诗歌的价值取向也正是通过诗人在这种人生过程中的审美的生命的深刻体验所决定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任敬伟的诗歌是有如此价值取向的，也是十分可贵的。当然，总体看来，个人觉得诗作的语词操作痕迹似乎还没有完全消除，押韵的设计有时显得比较刻意，局部片段的衔接和整体意义的表达上好像还存在着断裂。我明白，“诗，有着自身独立存在的价值和审美尺度，不是以任何个人的好恶为评判是非的标准”（姜耿玉《汉语智慧：新诗形式批评》），所以我对自己的感觉也是心存疑虑的，正如“诗歌”的未来方向难以猜测一样。<BR>“我是一个在灵魂深处储存了过多的幻想成分而又易对美好女性产生诗意般感动的人”。小说《寒骨风飘》的第一句就注定了这篇小说的叙述方式和幻想的诗意。故事并不复杂，一个冲动的诗人和一个从事“特殊职业”的裸体模特的一次短暂的欲望满足。我对“欲望”这两个字同样抱有足够的警惕，因为1990年代以来的许多小说都打着“身体解放”的旗号，“用身体思考”成为时髦的写作姿态，作品中到处充斥着肉体的、金钱的迷醉，仿佛已成为迎合市场和部分读者的不可或缺的噱头。读完《寒骨风飘》，老实说，这样的警惕没有消除，倒更添一些惆怅和隐忧。<BR>我想，小说所写无疑有着作者日常经验的投射，甚至某些人物和细节都可以找到相应的原型，比如在《民族文学》、《诗刊》发表诗作的“我”。在这里，没有甜蜜的爱情，只有“器官的乐趣”，没有崇高的文学，只有引诱的资本，没有“良知”和责任，只有背弃和堕落，一个“寒骨风飘”的黑暗世界——这种在场性的描绘和揭示自然具有非常真实的效果和冲击力，一定程度上也是符合现在文学的某些流行取向的。作者对现实有着敏锐的观察和把握，点点滴滴的细节中都隐在地揭示出这个时代的“集体病症”，貌似热烈崇高的情欲背后实则暗藏着虚弱和猥琐，对错，是非，善恶，混淆在欲念的漩涡里，让人分辨不清。因为我身处高校文学院，看到这样的情景自然禁不住对照现实的生活（当然这或许会损害对于作品的审美判断），我无法否认小说是生活的反映和折射，龌龊、肮脏、丧德的事件或许也曾真实发生过，但也正如我看到的这个“黑暗世界”的反面一样，它让更多人带着希望生活下去。小说毕竟是小说，它从一个极端的角度为我们呈现理解世界的一种可能，这或许过于残酷，但对于我们，尤其是身处青春期的人们来说，清醒地认识世界或许比麻木地生存更为重要。<BR>小说的叙述语言明显带有时尚的印痕。如“我和班上的高个子女生做起爱来如同写诗般的干脆而又富有无穷的跃动感，她那略显小巧而又不失玲珑的双乳煞有节奏地抖荡着，嘴里不停地吐着如忍冬花般的芬芳快活而又模糊不清的热言软语，我常常在她的这种热言软语中被融化。”繁复的故意的修辞，以及对政治术语、流行歌词等的戏拟和反讽，都在戏谑和油滑中解释着一种可能的生活。我在想，一部绝对理想的作品本身或许不会与生活相对立，或许会成为生活的完美形式，当我们的双眼在黑暗中一无所见的时候，是否能够有诗意和美的光芒温暖我们的心灵？这恐怕不仅仅是小说要努力的完美吧。小说最后写到，“我的心情完全变了，我感觉这个世界仍是阳光明丽无限美好” ，“我”的冷静和“残忍”正如小说中苏田田的良知和她最后意外的死亡一样让人喟叹，而作者也由此顺便将“寒骨的风”吹向读者的心田。对于一个短篇来说，它完成了一个文本世界的虚构，虽然这虚构似乎比现实更真实，也更残酷！<BR>阳光消逝后的黑夜早已渗透着冰冷的寒意，而我想任敬伟的文学之梦此刻应该才刚刚开始。梦总是令人遐想的，它可能充满着想象的诗意，也可能隐藏着现实的残酷，无论如何，我祝愿他能够享受“在路上”的辛苦和幸福！<BR>	2008年12月5日<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5-15 21:2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32542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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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非文学时代的一种文学想象：像散文一样生活]]></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评论            ]]></category> <pubDate>2009-4-27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20554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非文学时代的一种文学想象：像散文一样生活<BR><BR>●	江 飞<BR><BR>大家好。非常高兴能借“周末讲坛”这个平台来和大家聊天，这么多年来，我几乎没有在这样的公共场合说过话，原因主要有两个，第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第二，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好。因为这两个原因，所以直到今天我才鼓起勇气“抛妻别子”坐在这里，和大家说一说关于文学与生活的问题。<BR>我讲的题目叫《非文学时代的一种文学想象：像散文一样生活》，下面就围绕这个话题来说说。<BR><BR>一、	非文学时代的文学处境<BR><BR>今天的这个时代是个怎样的时代呢？狄更斯在《双城记》开头的那段话是对“时代”（法国大革命时期）最好的表述，“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像，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这段话放在今天这个时代好像依然适用。这是最美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糕的时代。这是希望的春天，这是失望的冬天。那么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呢？我们听说过“媒体时代”、“快餐时代”、“消费时代”、“读图时代”、“网络时代”等等对这个时代的确认，归根结底我认为就是“非文学时代”。<BR>我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在真诚地关注着文学，一直以来，我对文学都抱着神圣的信仰和热情，但是我越来越发现这种信仰和热情是一厢情愿的个体感觉，是靠不住的。2000年的时候美国批评家希利斯&#8226;米勒就说“文学死了”，宣扬“文学终结论”，后来他在其新著《文学死了吗》中又宣称文学“永恒”。有一种认识论认为，当某物消失时，我们才能精确地衡量它的价值，对作家来讲，一个词的意义往往在它被删去的那一刻才明亮起来，失去一个珍爱之物甚或是爱人的那一刻，往事会照亮该物该人。但直到今天文学没有消失，依然很繁荣，因为文学所承载的是回忆、现实以及梦幻互相交织的世界，只要人类还有幻想、还会做梦，那么，文学就不会死亡，纯文学也不可能终结。如果文学没有死，那么肯定“生病”了，如果不及时治疗，那么文学的死亡永远在到来中；换句话说，如果文学真的死了，那一定死于“自杀”，而非“他杀”，因为我们看到文学本身在这个时代出现了一些病变，即世界、作家、作品、读者这些文学要素都发生了质的变化。<BR>世界。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余华的《兄弟》，和他以前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是有很大差异的，他说：<BR><BR>五年前我开始写作一部望不到尽头的小说，那是一个世纪的叙述。2003年8月我去了美国，在美国东奔西跑了七个月。当我回到北京时，发现自己失去了漫长叙述的欲望，然后我开始写作这部《兄弟》。这是两个时代相遇以后出生的小说，前一个是文革中的故事，那是一个精神狂热、本能压抑和命运惨烈的时代，相当于欧洲的中世纪；后一个是现在的故事，那是一个伦理颠覆、浮躁纵欲和众生万象的时代，更甚于今天的欧洲。一个西方人活四百年才能经历这样两个天壤之别的时代，一个中国人只需四十年就经历了。四百年间的动荡万变浓缩在了四十年之中，这是弥足珍贵的经历。连结这两个时代的纽带就是这兄弟两人，他们的生活在裂变中裂变，他们的悲喜在爆发中爆发，他们的命运和这两个时代一样地天翻地覆，最终他们必须恩怨交集地自食其果。<BR>（余华《兄弟&#8226;后记》） <BR><BR>上部写的是“一个精神狂热、本能压抑和命运惨烈的时代”，下部写的是“一个伦理颠覆、浮躁纵欲和众生万象的时代”，两个时代，两个世界。尤其是后一个时代或者说世界，荒诞、浮躁、纵欲，这是现代化和市场经济带来的物质文明、消费自由，以及人性的解放与创造的结果，在这个时代，乌托邦式的精神、理想遭到了否弃，欲望的“恶之花”遍地开放。这对于“求美向善”的人和文学的影响是巨大的，对作家更是。<BR>作家。在这个时代，作家究竟能产生多大的影响呢？写城市里拾破烂农民工的《高兴》（贾平凹）可能没有多少农民工去读，这如同那些反腐败小说也没有多少腐败者去读一样。①缺少良知写作的沉默者；不管在什么时候，作家应该都是社会良知的一面镜子，然而现在许多作家都成了沉默者，作家写作本来应该是果断的，专注的，勇敢的，可如今一提笔却有了太多的犹豫和算计，什么侦探，鬼怪，玄幻，穿越，什么好卖写什么，不再是单纯的写作和作品的呈现，加入了许多非文学的因素（“文学”不纯）。比起八十年代的作家，现在的作家内心复杂得多，势利得多，现实得多，也丑恶得多，五花八门的写作姿态，“上半身写作”、“下半身写作”、“美女写作”甚至“妓女写作”等等，就是没有“良知写作”，福克纳曾经很不客气地形容这种人：“他所描述的不是人类的心灵，而是人类的内分泌物。”；②远离现实人民的自恋者；许多作家远离了现实，抛弃了人民。作家离现实和人民越来越远，这种现象导致的结果是可怕的，结果是人民让文学滚得越来越远；③没有思想的低俗趣味者；作家本来是思想者，在每一个时代他都是思想的启蒙者，引导者，可现在文学界与思想界渐行渐远，文学不再是思想的产物，变成了没有思想的文字表达。很多作品格调低下，趣味低俗，就和许多娱乐节目一样，智商达到50就行了；④急功近利的投机抄袭者；现在的写作更困难了，像80年代靠一篇作品轰动和走红的现象不可能再现了，作家的成功要付出比过去任何时代的作家和诗人艰辛数倍的努力，可惜，努力勤奋者少，投机抄袭者多；⑤精神蜕变的欲望写作者；作家陈应松说，“文坛其实最是一个黑白颠倒，价值混乱的地方，作家所谓精神坚守的意义已经荡然无存，强烈的世俗化和功利主义已经将作家们的头脑都漂洗过了”。现在的情况是，许多优秀的作家已悄悄变身为商人（与影视剧联姻成为编剧，王朔，刘恒，刘震云等），某些青年作家把碟片和报纸新闻当作剌激写作的秘诀，欲望淹没了良知。归根结底在于作家普遍丧失了对文学神圣性的尊重和追求，缺少先锋精神和叛徒意识。已经有不少作家或评论家用“丧家之犬”来形容当下作家的处境，作家现在确实处于找不到家的境遇中，“这个家就是精神家园”。<BR>作品。①不缺少作品，缺少经典作品。我不知道在座的同学每年读多少文学作品，比如长篇小说，我每年一般只能读4、5部，现在每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有1200多部，平均每天3部半，可要在这其中找出几本真正经得起阅读和批评的经典或准经典作品却是很难的。再比如去年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贾平凹的《秦腔》，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麦家的《暗算》，周大新的《湖光山色》，在座的不知可有人读过，直到现在我还没读，因为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心情，一般的读者可能更不熟悉了。②缺少对人性的出乎意料的独特发现。比如刚才提到的《兄弟》，虽然褒贬不一（今年又在法国获得“国际信使外国小说奖”，在获奖评语中，法国人毫不吝啬地用“伟大”来形容《兄弟》，在法国掀起热潮），但我认为这绝对不是余华最好的作品“伟大”的作品，你看李光头这个人物，14岁偷窥女性屁股，出卖偷窥秘密，后来自封福利厂厂长，厚颜无耻地追求林红，追求不得之后一气之下做结扎手术，倒卖破烂发了横财，异想天开地举办全国处美人大赛等等荒诞之举，都是人性在同一个方向和同一质量方面的粗俗化表现，没有出乎意料的独特发现。什么是人性出乎意料的独特的发现？以《活着》为例，从福贵默默承受苦难的隐忍中看到他对生命的尊重，看到人性的力量，这就是出乎意料的独特的发现，这就是余华。但《兄弟》这个作品没有抵达应有的高度，“是一部缺乏思想深度和精神超越的小说”，只能说明余华思想的后退和创造力的下降。<BR>读者。①群体：作者越来越多，作品越来越多，大众（通俗文学或庸俗文学）读者越来越多，小众（文学）读者越来越少。大众与小众市场不断分化、平行发展。全国的文学期刊，绝大部分发行量不会超过5000册。几乎所有的出版社为使其绝大部分的图书发行超过一万册发愁，而大量的图书发行不足一万册。今年上半年图书零售市场的监测数据表明，在前200名的畅销书中，为人所知的文学书只有20种。“我们认可的作家作品，受众越来越少，市场越来越小。”②方式：传统阅读急剧下降，网络阅读快速发展。③质量：深阅读者少，浅阅读者多。<BR>总之，这是一个非文学的时代，文学早已从昔日的文化中心滑落至边缘，尤其是当代文学遭受了更多的质疑和批判。值得一提的是“顾彬现象”，这两年在中国最具知名度的汉学家之一德国汉学家顾彬，经常对中国文学发表一些惊人之语，如他说，中国作家相互看不起；中国作家胆子特别小；中国作家不会外语，世界视野不够；认为上世纪末在国内红极一时的卫慧、棉棉等“美女作家”“不是文学，是垃圾”（媒体把顾彬言论总结为“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挑起纷争）；他把中国现代文学比喻为五粮液，把中国当代文学比喻为二锅头（我比较喜欢喝二锅头，便宜）；指责包括莫言、余华在内的许多作家语言粗糙，中国作家应该沉默20年等等。在媒体空间中，顾彬以“世界权威形象”出现的，我们从中可以发现来自西方世界的傲慢与偏见，中国媒体、公众的“奴性”，也可以发现严肃的文学讨论变成了吸引大众眼球的娱乐新闻，中国当代文学的病症被“德国准牧师”夸大、误诊了。我们不能盲目轻信，也不能掉以轻心（比如中国当代文学仍处在世界文学的边缘地带，很多作家如张贤亮、张洁、余华的作品被翻译出去，但能在世界文坛上引起轰动和强烈关注的至今没有。）昆德拉就不无忧患地说，“假如小说真的应该消失，那并非是因为它已精疲力竭，而是因为它处于一个不再属于它的世界之中”，是否可以换句话说，假如作家真的应该消失，那并非是因为它无可作为，而是因为它放弃了理应承担的使命和义务？<BR>在一个非文学时代，我不得不思考：我们还需要文学吗？这个时代好像是不需要文学了，人们不再相信文学，不再相信文学对社会的推动作用、对心灵的净化作用。但是，我们不必怨天尤人，我不认为人们热爱电影、网络游戏而不热爱文学就是一个民族的堕落和欣赏水平的下降，因为在一个阶段，文学只集中在一部分且是极少数人身上，需要文学的人永远需要文学，而不需要文学的人永远不需要文学。需要文学是因为人们需要思想，文学中的一部份娱乐功能已经被其他东西取代了，但文学中的思想和理想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越是在消费和世俗时代，精英们越是需要借助于文学或者说躲在文学的城堡中，坚守并显示自己。总之，对于执着于文学的人，文学依然是演绎生命的最好方法；文学是有光的，它可以照亮我们越来越局促越来越黑暗的内心，温暖我们日渐麻木的日常生活，要想抓住这一束光，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有保持住自己心中的一点文学想象。<BR><BR>二、	一种文学想象：像散文一样生活<BR><BR>或许是因为现代媒介的发达，以及现代人生活节奏的加快，散文以其短小、明快、贴心的特点及时满足了现代人的精神吁求，传达着人类越来越珍贵的自然美、人情美和人性美。对于现代人尤其是现代青年人来说，如何摆脱存在的焦虑和苦闷，如何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找到平衡与自足，如何在物质欲念中把握自己的方向，不至于迷失，这不仅仅是心理问题，也是文学问题，归根结底是人的生活问题。所以，我尊崇苏轼，他说他写文章是“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审视苏轼的一生，我发现这不仅仅是一种写作姿态，更是一种生活姿态。<BR>去年这个时候写过一篇文章，叫《像戏剧一样生活》，是写潘军的。可能我们很难做到潘军那样“像戏剧一样生活”，那么能否像散文一样生活呢？梁实秋说“有一个人便有一种散文”（《论散文》），那是否可以说有一种散文便有一种生活、一个人呢？当然我也知道在这个非文学时代抱有这样一种美好的文学想象，是艰难的，但我也认为是必要的。<BR>很多时候，生活不是散文，而是小说，跌宕起伏，陷阱丛生，处处充满了荒诞和无奈，对许多人来说，这不是理想化的生活方式。我以为，散文是一种生活状态，而生活是一种散文状态，朴素，自然，真情，宽阔，深刻，这是好散文，也是理想中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生活，而我的理想生活应该是一种散文生活，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不是虚无缥缈的生活；是形散而神不散的生活，而不是随波逐流、自甘堕落的生活；是有温度、有人情味、有思想的生活，而不是冰冷的、自私的、低俗的生活。<BR>有温度的生活。大学时候看了不少先锋派和新写实的小说，比如余华的《现实一种》、《鲜血梅花》、《古典爱情》，刘震云、池莉的小说等，看完之后总感觉全身冰凉，一度产生怀疑和畏惧，生活真的是这样吗，残酷，冷血，鸡毛蒜皮，狗苟蝇营，仿佛一间封闭的铁屋子，没有光亮，没有温度。在非文学时代，我们的生活被越来越多的没有温度的机器包围着，呆得久了仿佛人也变得像机器一样，按部就班，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没有热情。其实，生活并不难，难的是有温度地、有热情地生活，就好比爱情，爱并不太难，难的是一直保持爱的温度、爱的热情。曾看过一篇文章叫《有一种温度叫爱情》，女人喜欢一边洗脚一边看书，男人总是默默地为她兑开水，保证洗脚水总是恒温的；女人厌倦了男人的低调、沉默，她说“我不需谁为我倒洗脚水，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给我生活并让我感觉到爱的男人。”两人分居了，女人一个人一边洗脚，一边看书，水冷了，洗脚草草结束；第二天再洗，水冷了，自己加水，不小心烫了脚。原来男人每次都是用手慢慢试着水温的。最后女人明白了，“爱情，我看过很多种听过很多种，可是从来不知道有一种爱，是有用温度来证明的。”故事很简单，但却很生活，很让人深思，没有温度的爱情是名存实亡的爱情，而没有温度的生活则是沉闷抑郁的生活。<BR>那么温度从何而来？热情从何而来?当然是从心底来。“哀莫大如心死”，如果心死了，身体便只是躯壳，没有温度，没有热情，满眼所见的都是悲哀之景，所以，一个人最先老去的不是容颜，而是心态，是对身边的人和事物不再抱有兴趣、热情和美好的想象，变得熟视无睹，置若罔闻。所以我经常和大家说，有时间就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看看风景，成为一个简单而纯粹的看风景的人，甚至成为风景的一部分。比如这个季节，油菜花，桃花，梨花，都开放着，它们的存在让我们感知到春天的温度和热情。比如我在《清明，那些花儿》中写到的：<BR><BR>路上的景色已是正好，似乎春天的所有细节都可以一一发现：那些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花，我曾经热情地歌咏过的她们，一如既往地在田野里默默显示着平民的风度；三两头水牛徘徊在这金黄之间，仿佛世上最富有的动物，它们比平日更显得散漫，甚至慵懒，一会儿低头吃草，一会儿环顾四周，俨然田野上的主人；最抢眼的当然还是那些开得正美的桃花，粉红得鲜艳，虽比油菜花少了很多，却让人禁不住心生怜爱与留恋。听说城里有人特意跑来，观赏这里的桃花，我不以为然，我向来喜欢不经意间发现（或遭遇）的美，突然，迅疾，一瞬之间的惊喜和愉悦是无法形容的，而且它常常会一直延续进此后生命的体验里，正如现在。（《清明，那些花儿》）<BR><BR>有生命体验的生活才是真的生活，有温度的生活，美的生活。<BR>有人情味的生活。我很喜欢郁达夫说的一句话，叫“一粒沙中见世界，半瓣花上说人情”。人情味，源自人性之中最温情的一面，是人与人之间真挚情感的自然流露，是一种给人以爱与关怀的奇妙感觉，是一种由内而外感染他人的个性魅力，是一股可以温暖人心的精神力量。文学是人学，生活同样是人学，我们在生活中理解生活，在与人的交往中理解别人也理解自己。然而现在，我感觉生活里的人情味慢慢变淡，功利气息越来越浓厚，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不是随着现代通讯网络的繁荣而更近，相反，是越来越疏离，冷漠，以前是“天涯若比邻”，现在是“比邻若天涯”，甚至亲人之间也难逃如此：这可能是我们在现代性的社会进程中不可避免的，我甚至担心总有一天我们将会深刻体会到格里高尔&#8226;萨姆沙（卡夫卡《变形记》）的悲凉，这就不仅仅是文学焦虑了，更是超越文学的生活伦理问题了。“像散文一样生活”，毫无疑问就是要过一种有人情味的生活，而散文比小说和诗歌更为“近人情”，余光中先生在《散文的知性与感性》一文中说：“在一切文体之中，散文是最亲切、最平实、最透明的言谈，不像诗可以破空而来，绝尘而去，也不像小说可以戴上人物的假面具，事件的隐身衣。散文家理当维持与读者对话的形态，所以其人品尽在文中，伪装不得。”可以说，散文是文学中最具人情味的，不虚空，不伪装，离生活最近，离自我最近。<BR>大家可能知道，我的很多散文都是关于我所熟悉的乡村和亲人的，特别是我的父母家人，他们的生老病死、悲喜忧伤，都在我的笔下经受情感的抚摸，像《日子》、《鱼，飘在空中》、《纸上还乡》、《梦见母亲骑着鱼》等。我曾经说过，“我唯一能够寄托的是笔和纸，它们能够画出我内心的图画，内心的隐秘世界，纷乱的，无序的，喧闹的，静寂的。我把曾经的往事心绪都信手涂抹在纸上，纸上多了一道印记，心上便轻松了一分”。去年九月，我的女儿出生了，她的到来，一下子改变了我的身份喜好，我的生活内容，甚至面对世事的心态，为她我写了篇文章叫《父亲是怎样炼成的》：<BR><BR>    我的心里总藏着许多的问题或设想，比如你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我们该如何教给你这世间的道理和生存的法则？若干年后，你是否也会用文字向我们传递内心的情感？你会像我们现在这样爱你一样爱渐渐老去的我们吗？我写了那么多作品，而你会是我最杰出的作品，会成为我这一生的“代表作”吗？我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爽身粉，护臀霜，菲比牌婴儿纸尿裤，五颜六色的尿布，这些我以前从未关心过的东西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正如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而这样的东西随着你的成长也必将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它们见证着你一天天的成长，也见证着我，一个父亲，百炼成钢的历程。<BR>    父亲是怎样炼成的？想想这一段欣喜、忙碌、疲惫、新鲜、幸福的生活，看着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明白了：父亲，原来是在孩子注视的眼神里慢慢炼成的。<BR><BR>父母是我们生命的前身，儿女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他们加起来就是我们生命的全部。如果对自己的父母和儿女都没有爱与关怀，没有温情和温暖人心的精神力量，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真的只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想象了。<BR>有思想的生活。没有温度、没有人情味的生活肯定不像散文，而更像是“梨花体”的诗歌（“梨花体”两个重要特点一是“一定要大白话，而且是大白的废话”，二是“内容要小，要无关紧要，鸡毛蒜皮” ；如《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一只蚂蚁，另一只蚂蚁，一群蚂蚁/可能还有更多的蚂蚁”）。没有思想，没有重量。我们似乎慢慢习惯了不需要思想的生活，好像思想是一种负担，我们的生活越轻松越放纵越好，取消深度，放弃思想，过一种平面的及时行乐式的生活，这是和这个时代相互应和的，什么“无厘头”，“恶搞”，“娱乐至上”、“娱乐至死”，“小沈阳”等等，铺天盖地，诱惑着我们的眼球，淹没了我们的大脑。所以，在今天这样一个物质泛滥、俗文化流行的时代，我们的文化样式中多了一些肤浅、浮躁、追名逐利的东西，少了人文思想和精神的深层观照。而对于文学而言，思想是第一位的，对于生活来说，思想是指引生活的明灯。<BR>评论家谢有顺说，“真正的散文，最需要警惕的，就是依附在陈旧的话语制度上，平庸地谈论一些大而无当的公共话题。只有在语言中将自己那充满个性、自由且有锐利发现的感知贯彻出来，将文字引至思想、心灵和梦想的身旁，精神的奇迹才会在语言中崛现。也正是基于这一点，福斯特 才有‘假如散文衰亡了，思想也将同样衰亡，人类相互沟通的所有最好的道路都将因此而切断’的说法。”自余秋雨之后，有很多的所谓“大散文”，还有一些“小女子散文”，要么尽说些大而无当的公共话题，靠拼接历史，讲些奇闻异事，或是些风花雪月的情爱故事诱惑读者，就是缺少个性、自由和锐利的发现，缺少真思想（史铁生、阿来、贾平凹的散文不错）。真正的大家往往将思想寄托于散文，深刻又不失美感，或在细腻温婉中，或在嬉笑怒骂中解释世间的种种，最终成就伟大的哲思，中国伟大的哲学家往往都是文学家，如孔子，老子，庄子的散文等，《论语》是思想，《庄子》是思想，《道德经》是思想。什么是“思想”？思想是智慧，思想不是想出来的，是人生沉淀下来的精华，是舍利子。所以我所欣赏的散文是有着丰厚的人生沉淀的、在场的、及物的、有重量的，而不是虚伪的、空洞的、不及物的、轻飘的，这和我们的生活是一致的，真正的生活是在菜市场里、车站里、医院里，是从我们的生老病死中感知到的人生智慧。<BR>我自己的散文现在想往这样的方向靠近，但感觉还离得比较远，就好比现在的生活，没有思想、没有深度的娱乐节目我也看得很有趣，看完了再自责一番。觉得还有点意思的，像《一路面孔》、《衣橱记》、《不断死去，或浴火重生》、《向死而生：一个抑郁症者的回忆》、《梦、外遇和精神病》等,摘录几段，请大家批评，不是什么思想，只是一些个人的想法：<BR><BR>因为匆匆，所以，有的人，我们一生只见一面，而有的人，见了一面就是一生。（《一路面孔》）<BR><BR>有许多东西，比如生命，失去了便不会再有，它像一粒沙子一样沉没在大海里，永远不会再浮起；有许多东西，比如一串钥匙，失去了可能还会回来，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总会找到回家的路；而有些东西，比如那些死里逃生的人们的记忆，失而复得的记忆深处或许总潜藏着难以言说难以忘却的生命轨迹，像一段破碎的情感，即使回来，也未必是曾经的模样。生命在沉没，生命也在沉没中艰难传递。躯体的消亡，并不意味着生命的消失，因为还有精神；同样，生命的传递，不仅仅在我们的躯体，更在于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民族心理。（《生命，在沉没中传递》）<BR><BR>越来越像一个神圣的仪式，越来越惧怕自己成为悲观的听众，在不断死去的消息中，完成对一个乡村的怀念和终极叙述。……如果说死亡是回乡的一种仪式，那么他最终以生命完成了这首神圣而悲凉的诗歌；而如果死亡也是一种寄寓希望的“往生”，那么我何时才能看见一个在涅槃中浴火重生的乡村呢？（《不断死去，或浴火重生》）<BR><BR>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1623-1662）曾说“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了。然而，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仍然要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更高贵得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以及宇宙对他所具有的优势，而宇宙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因而，我们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正是由于它而不是由于我们所无法填充的空间和时间我们才必须提高自己。因此，我们要努力好好地思想。这就是道德的原则。”（《思想录》）<BR>在今天这样一个非文学时代里，我们真的要努力好好地思想，好好地生活，有温度地、有人情味地、有思想地生活，把自己放到最低、最静的地方，敬畏生命，感知人情，理解人性，像散文一样生活，在生活中抒写自己的散文。我祝福每个人都能享受到这样的生活！<BR><BR>约9400字<BR>2009年4月11日<BR><BR>注：本文参考了陈应松先生《非文学时代的文学痛苦》一文，在此感谢。]]></description>
	  <comments>2009-4-27 16:2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20554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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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父亲是怎样炼成的（《黄河文学》2009年第4期）]]></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天下            ]]></category> <pubDate>2009-4-14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071882&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img src="http://img10.tianya.cn/photo/2009/4/14/12565983_2725086.gif" alt=""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right" border="0"><BR>1<BR><BR>水，羊水，大量的羊水，在凌晨三点半，突然从妻子的身下流出，汩汩四溢，仿佛很快就要淹没整个身体。这个突然而至的夜晚，比我们的预期提前了整整一周，所以，一时的慌乱在所难免。当然，短暂的惊慌马上就平息下来，我将妻子平躺在床上，垫上厚厚的卫生纸，匆匆整理起住院所需的东西。破水了，妻子说了一遍，破水了，她又说了一遍，每一遍都似乎用了不同的声调，含着些许紧张，些许漫长的等待即将结束的欣喜，正如我的内心一样。我们用眼神告诉彼此：那个生命，那个孕育已久期待已久的他（她），离我们的怀抱越来越近了！<BR>我下意识地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公元二00八年九月七日，农历八月初八，白露：这注定是一个好日子，将被我们以及更多的人，深刻记忆。<BR>凌晨四点的医院，还陷在灯火清凉的沉寂里。偶尔人的走动，以及断断续续的婴孩的啼哭声，是妇产科住院部长年不变的情状。那个睡眼惺忪的小护士，恐怕见多了半夜叫醒她的人们，她简洁的话语和手势指向挂号处和住院部；而那个被我敲门从床上叫醒的的青年男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快速地办理住院部手续，我的感谢还没说出口，门就已经关上了：他们的困乏，让我心存深深的歉意。<BR>妻子终于躺在妇产科第二病房5号病床上，长裤已然湿透，几包卫生纸垫在臀下。检测表明，宫缩的间隔时间在缩短，频率在不断加快，而胎儿的头却还没有降到骨盆。水，没有停止的迹象，床上预先铺设的隔垫竟在重重纸下被湿透，我不禁担心：照这样的速度，羊水是否会很快流尽，而没有羊水包围的小生命该如何是好？昏暗中，我握着妻子的手，忐忑不安却又故作镇静，听着她的呻吟在疼痛里以倾斜的姿势慢慢从凌晨移向黎明。<BR><BR>2<BR><BR> “请原谅我，你年轻的父亲，一开始就假定了你的性别，虽然你已经趋向生命的完善，而我却只能通过手掌的触摸感知到你的存在，正如现在，我只能用文字记录，希望未来的你能够读到，这些纷乱的文字和一颗与你一起成长的父亲的心。<BR>等待一个生命的降临，从无到有，需要多久？你母亲每天在日历上标识着日子，日子并没有停留在纸上，而是从她的肚皮上掠过，像春风拂过山丘，留下赫然的纹路。我知道那是你和你母亲早已相约的暗号，你躲在里面眨眼，转身，打哈欠，你母亲就把它们转变为我也可以看见的轨迹，从僵硬的直线，弯曲成一条优美生动的弧线。像全天下初为父母的人一样，我们怀着忐忑的欣喜，注视着你隐秘的变化。和你一起变化的当然还有我们。你母亲在知道有了你之后，她的身体便成为你的全部，她放弃了许多此前的热爱，比如漂亮的高跟鞋、衣服，某些诱人的食物，甚至和我的正面拥抱，而自觉承受起此前许多的不适和畏惧，比如翻江倒海的呕吐，严重的晕车，像动物一般爱恋食物和昏昏的睡眠，以及越来越臃肿的体形。而我除了承担日常的家务，比如买菜、烧饭、洗碗、拖地之外，还和你母亲一起学习了《好妈妈手册》，到“妈咪宝贝”购买必须品，苦思冥想为给你取一个有意味的名字，我觉得我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准爸爸”了。<BR>你常常在早晨和夜晚的时候活动频繁，仿佛在有限的空间里游弋，从左到右，再从右往左，我们试图研究你的活动时间、路线和规律，可你总是让我们无法顺利地把握，你踢腿，伸胳膊，转身，游泳，多么自由自在。我们猜想你长大后一定是个优秀的游泳健将，要么就是一个多动的淘气鬼。我们给你起了一个好听的乳名，叫“甜甜”，你母亲每天都要抚摩着肚皮，喊“甜甜甜甜”，像是喝了蜂蜜。你或许也听到了，我为你播放的那些动听的音乐，森林狂想曲，摇篮曲，以及你母亲为你演唱的她在幼儿园时学会的儿歌，她唱的时候真像个小孩，一个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我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孩子！<BR>天气渐热，你似乎也越来越不安分。你母亲在清晨就热得喘不过气来，她的温度总是比我高，而夜晚的睡眠也比我的少，她每次翻身都显得那么艰难而缓慢,有时不得不需要我的帮助，比如我伸出细长的脖颈，让她双手环绕着抱住，仿佛一辆起重机，将她沉重的身体缓缓吊起。……”<BR>这是我心中始终惦念着的那篇尚未完成的文章，题目叫《写给未来的女儿》。文章从得知妻子怀孕的那天起就开始动笔，一转眼，冬天过去了，春天过去了，夏天也过去了，进程却还是异常缓慢。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艰难和重量。妻子经常在临睡前，抚摸着高高凸起的肚皮，问我是否有了作父亲的感受，我总笑着说，还没有，因为我还看不见他（她），还不能实实在在地抱着他（她），感受他（她）的啼哭，他（她）的呼吸，他（她）的肌肤。然而，我毕竟感受到他（她）的存在正悄悄改变着我的身份喜好，我的生活内容，甚至面对世事的心态。可还没等我把文章写完，还没等你母亲把崭新的摇床、你的小衣服收拾妥当，未来就变成了现在，你，说来就来了！<BR><BR>3<BR><BR>在你到来之前，你的爷爷奶奶以最快的速度从故乡罗岭赶来，然后我和你的爷爷奶奶们，在手术室外等候你的降生。剖腹产，这是我和你母亲不得不选择的迎接你的方式，并不是你母亲忍受不了自然顺产的疼痛，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没有到达正确的位置，而你出生的愿望已是迫不及待了。等待的时间仿佛也被半身麻醉了，一半紧张，一半平静。坐在靠椅上，那些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人与我无关。我问身旁的父亲，当年我出生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父亲笑而不语，那笑容里似乎充满溢着甜蜜的回忆，或许还有时光飞逝角色更迭的慨叹吧。我试着想像已被我们想像了千百遍的你的模样，却总是恍惚一片。瓜熟蒂落，母子平安，我在心里念念有词。<BR>半个小时后，当护士推着5号婴儿车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我们急不可待地冲了上去。我第一眼看到的你是怎样的模样啊？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白白嫩嫩的（在羊水里呆得长了？），一双睁大着的眼睛，滴溜溜四处乱转（在黑暗里看得久了？看得见我的样子吗？），一小簇头发皱巴巴地紧贴着头皮，小小的身子，包裹在襁褓里，仿佛一个必须轻拿轻放的精致瓷器。<BR>男孩女孩啊？女孩。<BR>多重啊？五斤四两，护士笑着说。<BR>你真小啊，我心里暗想。我刚生下来有多重啊？我突然问身旁的母亲。母亲回想了下27年前的那个早晨，摇摇头，没称，大概有六斤多吧。我禁不住疑惑：你为何如此瘦小呢？等你母亲从手术房里躺在推车上出来告诉我，我才明白：原来脐带绕颈一周，还打了个结。多么淘气的你啊！<BR>或许是因为安了镇痛棒的缘故，回到病房的你的母亲虽然脸色苍白，伤口上又压了重重的盐包，精神却还好，微笑着注视床边熟睡的你，神色宁静，像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又像是开始享受母爱在心中的升腾。<BR>你看这翘翘的小嘴巴，这鼻子长得多像你母亲啊！这眼睛这额头嘛，像我。这耳垂这么大，像谁呢？我说着，真想捏捏你的小脸，却伸手摸了摸你母亲的额颊和头发，微微的汗。疼吗？不疼。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一定比我更能体悟到起承转合的生命况味吧？只是她不说，她唯一告诉我的是，当医生把你从子宫里抱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心里顿时空空的。那是怎样的一种“空”呢？我体味不到。而你离开子宫进入这个陌生尘世的那一刹那是否也感觉到什么呢？于是，你使劲地哭，声音响亮，像是郑重的入世宣言。<BR>阳光照射进来，我和你母亲的手指紧紧交叉在一起，像五个V形的标志，又像是一双张开的翅膀。而你，就睡在这翅膀底下，甜甜的。<BR>甜甜，甜甜，我低低地叫你的名字，就像许多年前父亲唤我的乳名一样。<BR><BR>4<BR><BR>很喜欢作家余华写他儿子漏漏出生时的情景，“我看到了我的儿子，刚从他母亲子宫里出来的儿子，穿着他祖母几天前为他准备的浅蓝色条纹的小衣服，睡在襁褓里，露出两只小手和小脸。我儿子的皮肤看上去嫩白嫩白的，上面像是有一层白色粉末，头发是湿的，黏在一起，显得乌黑发亮，他闭着眼睛在睡觉。一个护士让我抱抱他，我想抱他，可是我不敢，他是那么的小，我怕把他抱坏了。”（《儿子的出生》）是啊，你是那么小，而我又是如此笨拙，抱坏了可怎么办呢？所以我就一直傻傻地守在你和你母亲身边，看你皱眉头，撇嘴，打哈欠，涨红了脸，放声啼哭，看我母亲把你轻轻地抱起来，拳头大的脑袋枕在母亲的左手臂弯里，小屁股托在右手掌里，喂奶粉，喂温水。<BR>一直到第三天，我才鼓起勇气万分小心地抱起了你，软软的，轻轻的，像是抱了一块温暖的枕头。你突然就醒了，继而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似乎是很不满意我抱你的方式，或是惊扰了你美好的睡眠，总之你的哭声越来越高亢，像是有满腹的委屈和不满急于向我——你的父亲宣泄，而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哦，哦，乖，乖，不哭，不哭，我轻轻地拍着，哄着，怎么看都像个笨手笨脚的新手，最后还是很无奈地递给你母亲，她比我更懂得你的心思，她已经为你准备了充足的奶水。于是不免“恨恨”地想：现在的你，对奶水的需要更甚于爸爸的怀抱吧！<BR>还好，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可以偷偷看你粉粉的眉眼、鼻子和半张的小嘴巴；你醒的时候，我就盯着你一览无余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的影子。其实我知道你睁大的眼睛，并不能看见任何东西，你有限的视力，还没有把握事物的本领，所以，整个世界在你眼里或许只是微弱的光，没有白昼，没有黑夜，没有我，没有你的母亲，以及所有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或许你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因为突然的一声声响，都会让你紧绷着身体，一阵颤抖，仿佛无意识的恐惧。于是 我猜想你一定带着恐惧来到这个明亮的世界，和你最初形成的居住了38周的那个世界不同。或许是因为离开了丰盈的羊水的包围，又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这个世界的不安和紧张，你的哭声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深夜，除了哭，你还不知道如何来表达你的需要和情绪吧。我仿佛一个儿童心理学的低级初学者，试图在你的哭声里找到语言的踪迹，哭声突然而起，由慢而快，由低而高，你同时挥动着拳头，踢蹬着双脚，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而你的目的又是多么简单，简单到两小勺水，30毫升的奶粉。<BR>其实，在你出生后的头两天，你的饮食却并非如此顺利：可能是因为体重太轻的缘故，你仿佛连吮吸奶嘴的气力都没有，好不容易吸了两口，又突然被噎得小脸通红，嘴唇发紫，只能喂一点白开水，可要不了多久，你又将奶水吐了出来，两天里你只喝下了不到50毫升的奶水。如此严峻的情形，让我们在喜悦之后不免紧张起来，又找不到可靠的原因，你母亲甚至掉下泪来。问病床医生，医生说没关系，新生儿各自情况都不一样，吐羊水，吐奶，都是正常的，都要经历从不适应到适应的过程，如果第三天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就要到儿科病房进行观察治疗了。我们不放心，又请来儿科医生，原因找来找去，终于发觉可能是奶瓶的奶嘴有些问题（不吮吸也能滴下奶来），于是赶快更换了新的奶嘴奶瓶，第三天，你终于能像临床那个大你三天的小哥哥一样痛痛快快地喝奶了。刚好又听说第十一病房39床刚出生不久的小男孩因为喝水被噎到，经过急救才缓过气来，马上就被送入了儿科病房，不许家人陪伴，家人只能在固定时间被允许探视几个小时。小男孩的奶奶向我们诉说着这些，一脸愁苦，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回头看看吃饱了熟睡的你，便觉得十分庆幸和宽慰了。<BR>能吃，能睡，就能长，母亲十分肯定地说。我想我就是这么糊里糊涂长大的。<BR><BR>5<BR><BR>你的到来让我知道“吃喝”、“拉撒”、“睡”是多么要紧的事。它们是你现在生活（生存）的全部，和空气一样简单，纯粹，却至关重要。你像所有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随心所欲地进行着它们，让我多么羡慕。虽然我们都曾经历过这样的过程，而那个时候却永远不在记忆之中，它们只能存在于父母、祖父母甚至左邻右舍的转述里，而我只能接受如此的悖论，看着你，就好像看见我遥远的过去。<BR>过去是多么不可靠。你母亲过去是一个十分注意形象的人，然而从第三天给你母乳喂养开始，“形象”就很快土崩瓦解了。病房的门敞开着，病房里还有其他的女人和女人的男人，你母亲就袒胸露乳地将奶头塞进你小小的嘴里，你开始吮吸，像很久以前就已然明白了似的攥着拳头闭着眼睛用力吮吸（吃奶的劲得有多大呢？），咕咚，咕咚，喝得多畅快。突然，你停顿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努力。肯定拉了，你奶奶说，打开襁褓和尿不湿一看，果然，就在那短暂的几秒钟，你已悄悄完成了拉屎撒尿的全过程。用湿纸巾擦净，在小屁股上抹上护臀霜，扑上爽身粉，再换上新的尿不湿，这一轮才算结束，再回头看你，早已香香地睡着了。<BR>七天后，你出院了，我们小心地抱着你，踏着火红的鞭炮纸屑喜气洋洋地回家了。你开始睡在你自己的摇篮里，摇篮就放在我们床边。你离我们是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摇篮里只要有一丁点声响，我和你母亲就不约而同地抬起身看看你，可就在不久之前 ，我们的睡眠和现在的你一样从不会轻易就醒。心里有了牵挂就是不一样啊，我和你母亲说，她点点头，其实这种牵挂早在知道怀了你之后便暗暗扎下根来，从过去到现在，我相信也必将延续到将来，直至我们生命的结束。我想起我的父母，这种牵挂应该是他们通过血液传递给我们的吧。<BR>天气保持着最后的炎热，突然有一天转凉了，你一下就病了。起先是腹泻，金黄色的大便里带着青色，半夜里猛然就哭起来，似乎有难言的痛。于是赶紧请教那些有育儿经验的朋友们，“妈咪爱”（一种治疗婴幼儿腹泻的冲剂），他们提供了这个方案。两天后病情似乎有了好转，可很快又发现你鼻塞，呼吸时嗓子里呼呼的，像是有痰咽不下又吐不出，精神困顿，连吃奶都没有精神，你母亲连忙带着你到一位儿科医生家求教，正巧那几天我到外地学习，身在异地，心却时时牵挂着家里的你，每天都要打电话详细询问。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明显瘦了些，但所幸已经康复了，我把你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就好像被你抱在怀里一样。<BR>这是你第一次生病。所以，我不得不在这里补充和提醒你，我亲爱的女儿：在自由散漫的吃喝拉撒睡之外，你还得接受各种各样的疾病以及疾病带来的深深浅浅的疼痛，正如你此后的人生除了享受快乐，也必须得准备接受各种各样的烦恼、忧愁和痛苦，你幼小的胃除了消化奶水和食物，也必须经受各式各样的药物，它们现在还是甜的，像糖水一样，你很高兴地吞咽了它们，而你终究有一天也会明白，世上的药还是苦的多，烦恼、忧愁和痛苦也并不比快乐少。<BR><BR>6<BR><BR>除了抱你，哄你，给你穿衣服，洗脸，洗小屁屁，换“尿不湿”，我每天要做的还有一项功课——用手机或数码相机留下你成长的过程。你在摇篮里，在浴盆里，在我们的臂弯里，在你妈妈的肩头，或笑，或哭，或呆，或傻，看着照片上的你一天天变样，长大，心里便觉得十分欣慰。最初的一个月，你常常在半夜里哭闹，迷迷糊糊的我不得不三番五次地爬起身，抱着你在房里走来走去，而你根本不理会我的困倦，睁大着眼睛很认真似地看着我，有时竟冲我莞尔一笑，让我无可奈何，“欲哭无泪”！幸好满月之后，你似乎习惯了世间的生活，不再突然袭击我们的夜晚。在你出生第42天的时候，我们带你到妇幼保健所进行了第一次体检，体重4.88千克，身长55厘米，听力正常，我们终于放下心来，一个多月的努力，换来你的健康和成长。而这样的努力，永远没有结束。<BR>现在，每天我们都跟你说许多话，抑扬顿挫地说话，说的最多的都是叠字，宝宝，乖乖，甜甜，亲亲，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诸如此类，我们也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渐渐的，你开始咿咿呀呀地发出各种声音，像是和我们对话，每当你从嗓眼里咕嘟出一个声音，我们就重复着这个声音，你马上就笑了，像是沟通得十分默契。我的心里总藏着许多的问题或设想，比如你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我们该如何教给你这世间的道理和生存的法则？若干年后，你是否也会用文字向我们传递内心的情感？你会像我们现在这样爱你一样爱渐渐老去的我们吗？我写了那么多作品，而你会是我最杰出的作品，会成为我这一生的“代表作”吗？我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爽身粉，护臀霜，菲比牌婴儿纸尿裤，五颜六色的尿布，这些我以前从未关心过的东西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正如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而这样的东西随着你的成长也将必将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它们见证着你一天天的成长，也见证着我，一个父亲，百炼成钢的历程。<BR>父亲是怎样炼成的？想想这一段欣喜、忙碌、疲惫、幸福、新鲜的生活，看着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明白了：父亲，原来是在孩子注视的眼神里慢慢炼成的。<BR><BR>约6400字<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6-8 17:1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7071882&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3)</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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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短篇小说】鲫鱼奶汤]]></title>
	  <author>桐城江飞</author>
	  <category><![CDATA[小说迷途            ]]></category> <pubDate>2009-4-2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694723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span style="float: right;"><img src="http://img15.tianya.cn/photo/2009/5/22/13098637_2725086.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span><BR>一<BR>林博拎着两斤苹果已走到了马路对面，想了想，又折回头，拐进水果摊旁边的农贸市场。下午五点半的农贸市场比清晨六七点的时候要冷清不少，空气里的浓重气息似乎也减淡了些，但依然强烈，好像总有一股腐臭的气味，刺鼻得很。地面上残留着烂菜叶、鱼鳞、土豆皮、塑料袋以及乱七八糟的泥脚印，还没有来得及清理，仿佛一场激战之后狼藉不堪的现场。林博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侥幸生还的士兵，重回战场，说不出的滋味。<BR>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几个鱼摊，几个摊主凑到一起，拿块木板倒扣在一只箩筐上当桌子，正聚精会神地“斗地主”。<BR>鲫鱼怎么卖啊？林博细着嗓子问。<BR>没有回答。<BR>哎，这鲫鱼多少钱一斤？林博提高了声音。<BR>那边一个“平头”扭头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六块！又扭了过去。<BR>林博本来是打算买两条鲫鱼的，见这情形，心里很不快活，哎，我说你还做不做生意了？！<BR>那“平头”刚抓了把地主，没想到转眼工夫就被“斗”倒了，正气闷着，听到林博这一嗓子，“噌”地一下就从小矮凳上跳起来，差点掀翻了牌桌，瞪着林博，我做不做生意关你什么事？要买就买，不买就早走！<BR>林博被“平头”这一跳一叫给搞楞住了，半天没吭声，又十分不甘，小声嘀咕了句“真没素质”。谁想那“平头”手气不好，耳朵却尖，一步就蹿到林博跟前，妈的，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一根带着鱼腥味的食指几乎同时戳到林博的鼻子。没说什么！林博硬着脖子，心底不知不觉有点犯虚，眼前这“平头”看年龄比自己大，个子也大，横横的，跟痞子似的，不好惹，况且那边还有三个同伙，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林博心里想撤退，可平头不罢休，没说？有种的就再说一遍！平头气急败坏地“点”着林博的鼻子。林博的鼻子被鱼腥味刺激得想要打喷嚏，他及时地耸了耸鼻子，不动声色，你要是听到了，你就自己说啊！平头被激怒了，去你妈的，一拳头就扑了过来。刹那间，林博就感觉自己的鼻子像塌了一般，流出浓热的液体，一抹，血红！林博也不知哪来的蛮力，扔下苹果，像头疯牛似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平头的腰，倒在地上，滚成一团。<BR>那三人刚才还坐在一旁看热闹，嘻笑，起哄，这下见事情不好，慌忙上前你拉我扯，一个抓着平头，两个按着林博，算了算了，一点小事，何必呢！再看俩人，像两只狼狈的落汤鸡，又像两条两败俱伤的鱼，身上滚满泥水，头发上还挂着闪闪发亮的鱼鳞。林博突然一下子感到很无趣，想着还要赶回家给老婆做饭，便上下胡乱拍拍，转身找到那些失散的苹果，已没几个像样的了，放进塑料袋里，拎着就往外走。“平头”呆立一旁，没有阻拦，望着林博的背影，眼神复杂。<BR>再次回到马路上的林博，顿时成为人们侧目观看的对象。刚开始他还很不好意思，低着头，捂着受伤的鼻子，走着走着就放开了，越往前走，越觉得自己像个英雄，胜利的英雄，对于活了二十多年还没真正打过一次架的林博来说，今天真算是一个不小的胜利！<BR>林博回到家，脱了脏衣服准备洗澡，一摸兜突然发现，口袋里的零钱不见了。他记得很清楚，苹果四块六，二十块钱找回十五块四。肯定是刚才打架弄丢了，钱虽不多，关键是等会儿跟老婆韩小芸不好交代啊。毕业以后，数学老师韩小芸就将其数学才能充分发挥在家庭管理当中，对钱向来是了如指掌，精打细算的，自从三月份两人贷款买了房之后，更是进一步加强了统筹安排，林博的工资按月上缴，用来还商业贷款，她的工资用来日常开支，比如每天拨给林博二十块钱用来买菜，今天他自作主张买了两斤苹果，就算是错误了，现在钱又弄丢了，这是更大的错误，数罪并罚，晚上是少不了“腥风血雨”一番的。想到这儿，赤裸着身子的林博全身一阵哆嗦，赶紧从衣柜里翻出内裤、长裤、衬衫穿上，蹬上皮鞋就直奔农贸市场。<BR>那个“平头”会不会还在呢？他要是再找几个帮手候着我该怎么办呢？林博不敢多想，一路急走，再次来到刚刚战斗过的地方。偌大的农贸市场已空无一人，只有半人高的水泥摊位夹着空荡荡的走道，头顶那几盏悬挂的灯除了点缀黑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阴森恐怖。林博掏出手机，蹲下身，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开始找起来。那几滩水迹还没有完全消失，林博就在这水里走了几个来回，什么也没有找到。妈的，到底还是败了，流了血，还赔了钱，那“平头”可是赚大了！林博想骂人，瞅瞅四周，还是咽了回去。看看手机，已经六点半了，韩小芸已经到家了吧。正想着，电话就来了，有急事，晚点回去，你先吃吧，韩小芸说得很快，说完就挂了。林博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BR>二<BR>韩小芸早晨一起来就觉得很不舒服，跑到厨房水池边呕了半天，五脏六腑都像要吐出来似的，却又呕不出什么内容。是不是凉了胃了，林博坐在马桶上一边努力，一边问。韩小芸没有理他，隐隐觉得点什么，又觉得不太可能。两人默默刷牙洗脸，出门各吃了碗馄饨，然后分道扬镳：韩小芸乘7路车往南，市七中；林博乘5路车往北，市职教中心。韩小芸挤在人群里摇摇晃晃，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么拼命地赶呢？和林博一起大学毕业快三年了，结婚也快两年了，日子过得跟哗哗的流水似的，俩人除了为买房的事吵过几次，绝大多数时候的生活都像林博经常写的计划总结一样平铺直叙，言简意赅。她似乎希望能发生点什么改变，可那也只是看韩剧时的胡思乱想罢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就这样，单调是单调，不过也挺好。<BR>韩小芸除了教高三年级两个班的数学，还担任了高三五班的班主任，整天忙来忙去，不是教研组里要听课，就是学校搞教学改革，要么就是参加全市公开课，每次都少不了她，谁叫她年轻、能干又漂亮呢。这些倒也罢了，韩小芸最烦心的还是她带的那个班54个学生，勤奋好学的不少，调皮捣蛋的也不在少数，七中只是一般的市重点，学风自然没那么好，每年高考录取率在全市顶多算个中等。可不管怎样，和高三年级所有的班主任一样，韩小芸也有个野心，就是希望她带的更多的学生能考上大学，因为这毕竟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三年来她可没少在他们身上下工夫。可总有那天不怕地不怕惟恐天下不乱的学生，不明白她的苦心，还处处添乱，曹飞就是最突出最头疼的一个。<BR>这天下午，韩小芸刚上完二、三节课，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体育委员宋明亮急匆匆跑了进来。老师，老师，不好了，曹飞把刘同斌给踢伤了！韩小芸一听，心里那个气啊，又是曹飞，昨天因为早自习迟到刚找他谈过话，现在又……来不及多想，连忙跑到操场。刘同斌正捂着肚子，痛得蜷成一团，曹飞和其他几个踢球的同学站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就是膝盖顶了他肚子一下就，韩小芸没听曹飞解释，更没时间批评他，指着曹飞说，你，快出去找个车，赶紧送医院！韩小芸果断安排，宋明亮，还有你们几个，快把他抬到校门口，轻一点，慢一点！韩小芸只带着曹飞和宋明亮跟车，送刘同斌到了市医院。韩小芸先把钱垫上，挂号，急诊，拍片，等结果，这期间她打电话通知了刘同斌的父母，想想还应该找曹飞的父母来，一扭头才发现曹飞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不过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找曹飞家长了，她按了曹飞父亲曹德仁的电话，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这时检查结果出来了，小肠破裂，需要赶紧手术，幸好刘同斌的父母都很快来了，一对非常老实本分的夫妻，问明了情况，看看韩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同意手术，签了字，交了钱。曹飞被推进手术室，据说要五六个小时，等一切都安排好之后，韩小芸让宋明亮先回家，打了个电话给林博说有事晚点回去，紧接着再打曹德仁的手机，终于通了。一说曹飞又犯事了，曹德仁比她更激动更气愤，我真恨不得把他给剁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二十分钟后，曹德仁来了，先极其诚恳地向刘同斌的父母道歉，教子无方啊，医药费、营养费全归我；再向韩小芸道歉，学生不争气，老师受累啊！看曹飞家长这态度，刘同斌父母和韩小芸反倒没什么话说了。手术室外异常安静，几个人都默默坐在等候室里，等着“手术中”的红灯熄灭，只有电梯不停地上下滑动， 像滑动在每个人心上。<BR>韩小芸斜靠在椅子上，困乏得厉害，双方家长都劝韩老师你辛苦了你先回吧这里有我们在呢，还是等手术完吧，她说。凌晨一点，手术终于结束了。刘同斌被推了出来，全身麻醉还没有消除，女护士长告诉他父母应当注意的问题，一个小时内不能让他沉睡，十分钟叫醒他一次，让他吐痰。韩小芸说，这样吧，你们三人排个班，轮流照顾，明天到学校办个请假手续，还有曹飞的事，看怎么处理，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BR>韩小芸走出医院，已快两点了。风残余着凉意，天空依稀现出亮光。韩小芸感觉头晕晕的，脚步虚空无力。她实在是累到了极点。打的回到“菱湖新村”，站在楼下，她发现整个小区只有自己房里那盏橘黄的灯还在亮着，房子虽然是租的，可好歹算个家。突然她就想哭，想躺在林博的怀里，想好好地睡个安稳觉，想着想着，鼻子、眼睛还有腿马上就酸了。<BR>三<BR>第二天一早，林博刮胡子的时候，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左照右照了半天，发现鼻子又红又肿，好像还有点歪。韩小芸站在他身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你鼻子怎么了？没，没事，不小心撞门上了。林博可不敢说他和别人打架了，因为韩小芸不止一次拍着他瘦弱的肩膀跟他说，打架是逞匹夫之勇，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可都是人民教师，要注意形象！林博知道，她主要是担心他这身材打架肯定吃亏。韩小芸半信半疑，盯着他鼻子看了会，没再说什么，低头刷牙，又突然抬头问，你昨晚吃什么了，厨房里没看到什么菜啊？啊，昨晚……林博作努力回忆状，昨晚你不是说有事不回来吗，我就在外面搞了碗牛肉面吃。那剩的钱啊？这次林博准备很充分，反映也很迅速，学校有个孩子得了骨癌，昨天募捐，大家都捐了，我也就跟着捐了点。哦，韩小芸继续低头刷牙。林博耸耸鼻子，觉得有点痛，还有点酸胀。<BR>八点，林博顶着红肿的鼻子准时到办公室上班。办公室马主任一进门瞅见他这副模样，一脸坏笑，昨晚战斗很激烈嘛咳咳！没有，没有，撞门上了，真的，林博摸着鼻子笑着说。别看老马这人平时看起来挺和善的，还经常没事跟他开开玩笑，可一有好事一准抢着上，一有问题也一准甩给他，有好几次弄得林博在校长那儿替他挨批评，受怨气。林博虽然心里对他有些讨厌，但人家毕竟是领导，所以表面上还得尊敬着。马主任也嘿嘿笑笑，没再打趣，因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布置，那就是全市都在争创省文明城市，而职教中心一直是全市“文明单位”，自然也就是此次检查的重点。开会的时候，林博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还在想早上的事，韩小芸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他撒了谎，她最讨厌别人撒谎了，很久以前因为撒了谎和几个同事打牌到半夜，她足足有十天没搭理他，他只好乖乖睡了十天沙发，做了N次深刻检讨，才获得重返卧室的资格。正想着，任务很快就布置完了，马主任很关心地拍拍林博，没事吧，抓紧时间把迎评方案搞出来啊，都等着呢！林博回过神来，怎么又是自己啊？摇摇头，只有苦笑的份。<BR>也不是第一次搞这样的东西了，到网上搜索，Copy，粘贴，修改，排版，保存，打印，三个小时后林博就把方案搞好了。马主任正忙着在网上看股市走向，放着吧，看都没看一眼。林博放下文稿，不声不响地退了出来。这样的情形，他早已司空见惯了。<BR>正午阳光明媚，林博坐在5路公交车上，倚着窗户，晒着太阳，昏昏欲睡。他仿佛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又看见一串串白色的槐花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三五只蜜蜂嗡嗡地在花间飞来飞去，好像是乡下老家门前的那棵槐树，他就靠在树下的竹凉椅上，摇摇晃晃地，很温暖，很惬意，很舒服。在他跟前，韩小芸正和一个像天使般的小女孩围着槐树围着自己相互追逐，她们的笑脸像洁白的槐花一样，灿烂，耀眼。他忽然瞧见老妈朝他慢慢走了过来，捧着他最爱吃的葡萄，他正准备起身去迎接，老妈脚下好像被什么绊了下，身子一歪，一瞬间葡萄像一群小蝌蚪似的四处逃散……<BR>“菱湖新村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林博猛然醒来，一脸茫然，望望窗外，慌忙跳下车来。<BR>林博立在站牌那里，怅然若失，原来是一个梦！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家的电话，老妈说嘴里有处溃疡一直没好，乡下医院看了，总不见好，这几天还肿了，想明天上来到市医院检查一下。林博说那当然好，赶紧上来，明天上午我陪你到医院看看。电话挂了，林博还在想那个美好又奇怪的梦，不知不觉进了小区，果真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抬头一看，原来槐花真的开了！<BR>四<BR>韩小芸星期五上午没课，她看着林博上了5路车，想了想，坐上9路车来到市医院。这几天早上老是恶心，还干呕，吃饭也没胃口，韩小芸记得上次有这种反应还是在大三的时候，那是她和林博第一次偷尝禁果，没想到就怀孕了，无奈之下只好到医院悄悄做了人流，说是“无痛人流”，还是痛得她几天都没能上课，后来一直到毕业都没再让林博碰过。结婚以后，她觉得两人都还很年轻，先干几年工作再要孩子也不迟，林博表示同意，可避孕药她不想吃，因为她听说吃多了对以后孩子不好，所以避孕的重任只能让林博一人承担了。林博虽觉得委屈，也没办法，有好几次冲动得热血澎湃，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小雨衣”了，急得撞墙，可韩小芸就是坚守最后的防线，寸步不让；更糟糕的是，租的这间老民宅隔音效果实在太糟糕，这边一有什么动静，那边就好像听“现场广播”一样，甚至有一次完事后韩小芸在卫生间里听见隔壁俩男的对话，大意是说她们太放荡，还嘻笑着模仿她们呻吟，韩小芸听了又羞又气，心里自然留了阴影，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林博一想碰她，她就板着脸说两个字，阴影！所以他们的夫妻生活只好一直处于这样的阴影之中。<BR>尿检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再一次让韩小芸始料不及：阳性！韩小芸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会不会搞错了？拿着化验单，韩小芸惊慌失措。怎么会呢？难道“小雨衣”……？！恭喜你，医生很和善地对她说，后面的话韩小芸一句也没听到了。<BR>韩小芸把林博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一遍又一遍，却毫无用处。她下意识地摸摸肚子，现在还是一马平川，可她完全能够想象再过几个月显山露水时候的样子，走路一摇一摇的，像只笨重的企鹅。丑一点，重一点，她是不担心的，她最担心的是这个时候怀孩子是否正是时候：她的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这一段时间是最忙的；新房钥匙还没有拿到手，装修就更遥远了；每月还贷之后剩的钱已寥寥无几，连买奶粉的钱都够戗；最要命的是前几日不小心感冒了，林博非让自己吃了几粒感冒药。韩小芸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之后，心更是乱了，所以她压根就没看见，曹德仁站在校门口老远就向她挥手了。<BR>曹德仁坐在韩小芸的办公桌旁，一脸苦相。他说，韩老师，昨晚曹飞一夜都没回来，我问了他几个要好的同学，还有市里面的几个亲戚，都说不知道，我把家周边附近的网吧、游戏厅都找了，也没找到。韩老师，本来我都没脸来，你说摊上这么个小畜生，我和他妈死的心都有了！<BR>你们也别这么想，他不回家还不是怕你们打骂他，你说他一犯错误，你们就打他骂他，谁受得了呢？<BR>曹德仁点点头，苦笑。<BR>还是先找到他再说吧，不到最后一步，我们都不要放弃！韩小芸内心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把学校的意思讲出来，学校的意思是希望班主任能多做做工作，把班级里的那些“落后生”劝走或转校，以保证学校的升学率。可韩小芸是真的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哪怕是曹飞这样的，她都觉得还有希望，如果劝他离校，哪里还能要他呢？<BR>曹德仁脸上堆满了感激，他其实早就听说不少学校想尽设法地提高升学率，他最担心的就是学校正好趁此机会把曹飞给“开”了。曹德仁起身要告辞，突然瞥见桌上摆着一幅照片，禁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哦，是我老公，怎么，你们认识？韩小芸有些疑惑。哦，不认识，不认识，有点面熟，曹德仁赶紧解释，心里却不由地紧张起来。<BR>五<BR>周末一早，林博妈就坐头班车进了城，那个时候林博和韩小芸还在梦里。林博接了妈从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电话，赶忙起床，胡乱抹了把脸，跑到车站，老远他就看见妈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东张西望的，像一根靠不了岸的稻草。林博上前接过妈带来的东西，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沉甸甸的。都是地里的菜，妈说，自家种的，新鲜得很。林博拎着没走多远，一弯腰把蛇皮袋扛到肩上，妈走在后面，用一只手悄悄托着。<BR>医生仔细瞧了瞧林博妈嘴里的肿块，然后慢悠悠地说，可能是个不好的东西啊！林博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嗓子里差点涌出那个可怕的字来。再侧眼看了下妈，脸色灰暗，凝重。一时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BR>做个切片化验吧，确诊一下。医生说。<BR>好，好吧。林博嗫喏着。<BR>是癌吧？妈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了话。<BR>医生点点头，当然只有等结果出来了才能最后确诊，当然喽，也可能不是。<BR>在门外等候切片的时候，林博故作镇静，拍了拍妈瘦弱的肩，没事，没事，医生都喜欢说得很严重的。他嘴里这样说着，却感觉心里比谁比任何时候都虚。<BR>三天后，林博和韩小芸请了假，准时到医院检验科拿活体细胞组织检验结果。高分化鳞癌！林博拿着薄薄的一张纸呆坐在椅子上，刹那间心变得冰凉。韩小芸坐在他身旁，我听我妈说过，高分化比低分化轻一些，鳞癌比腺癌好一些。林博看看韩小芸，她妈是妇产科医生，所以她的话他是信的，可那个醒目的“癌”字，总让人不寒而栗，况且这结果是瞒着妈好呢还是应该告诉她，林博没了主意。<BR>其实林博妈心里早有了主意，在老家迟迟没等到儿子的电话，便知道结果一定是医生预想的那样了。在等待结果的这几天夜里，她把该说的话都跟林博他爸说了，有时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像是生离死别一般。这些是林博不知道的。所以当林博晚上打电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时候，她倒显得十分镇静。韩小芸把高分化与低分化、腺癌与鳞癌的区别重复了又重复，她听不太懂，就当作是孩子们好心安慰她，心里多少好受些。林博和韩小芸一致坚持赶紧做手术，而且要做也一定得到大城市大医院去做，她没反对，得不少钱吧，她小声问。多少钱也得治！林博大声叫了起来。<BR>当天晚上，躺在床上，韩小芸犹豫了半天，还是告诉林博她怀孕了。林博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他在估算着手术至少得多少钱，得问哪些人借，所以当韩小芸说“我有了”的时候，他基本上没听见。韩小芸见他没任何反映，一扭身，睡了。林博后来一想起这个晚上，就后悔得肠青。<BR>上次买房借的钱还没还完，所以这次林博只好化整为零，先向马主任张口借了一万，又向几个要好的朋友好不容易凑了一万，估计差不多，要是实在不够，就只能到时再想办法了。林博向单位先请了两周的假，马上带着老妈到N市最专业的肿瘤医院。口腔科的刘主任一看林博妈嘴里的肿块，就说没事没事，做个小手术切除就能解决了。两人稍稍放下心来。手术安排在第三天下午一点，老妈被推进麻醉室，做了全麻，晚上七点多，又被推进ICU（重症监护室），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博才见到手术后的老妈，鼻腔里插着进食管，颈左侧埋着根细管，连着一个小玻璃瓶，用来装手术残液，下身还插着根导尿管。见到虚弱无力的母亲的儿子，和见到一脸憔悴的儿子的母亲，相视无语，几欲流泪。<BR>手术很成功，刘主任说，切除了肿块，又做了左侧淋巴清槽，复发可能性很低。林博知道现在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可以后呢？他不敢多想。<BR>接下来的十多天里，林博寸不不离地守在老妈的病床前。没有老妈就没有自己今天，他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这所遭的罪，可现在他只能用注射器往她嘴里注一点温水，他只能给她擦脸擦手，帮她上厕所。看着老妈脸上下颌的刀口一天天愈合精神一天天变好，他觉得生活似乎又有了希望。<BR>六<BR>韩小芸最后还是把考试的希望给了曹飞，而把林博种下的希望彻底扼杀了。<BR>在市医院妇产科门前，她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她也很想要这个孩子，然而一切都表明，他（她）来得太意外，来得还不是时候，可什么时候才是恰当的时候呢，韩小芸也搞不清，但至少不是现在。等林博把母亲送回老家，匆匆赶到韩小芸身边的时候，韩小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BR>晚了，已经晚了，她有气无力地说。<BR>林博一下子靠在门框上，一点一点软了下去。他想要哭出声来，然而却没有声音，只有手机的音乐声刺耳地响了起来。<BR>电话是大学同学晓宁打来的，他说他老婆刚生了个宝贝千金，所以第一时间打电话来向林博报告这个好消息。恭喜恭喜啊，林博哽着嗓子艰难地说。<BR>第二天上午，林博一个人到医院去看晓宁的小女儿。韩小芸怎么没一起来啊？晓宁问。还在睡着哩，她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其实，他根本没告诉韩小芸这个消息，怕她受刺激。小千金包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白白嫩嫩的，林博都不敢伸手碰她的小脸，只低头看着，看得有点入神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一个呢？晓宁笑着问，脸上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啊……快了快了！林博冲晓宁笑笑，他知道自己的笑一定比木乃伊还僵硬。<BR>走出医院，林博觉得心里格外酸楚，心情异常沉重，而这酸楚和沉重似乎愈来愈重，压得他快要虚脱一般。他像一个刚到城市无所事事的民工一样，耷拉着脑袋，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经过农贸市场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他又拐了进去。也是冤家路窄，一抬头就遇到那个“平头”，林博突然就“醒”了，可转身已经来不及了，“平头”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林博正准备暗自发力，“平头”说话了，都等你好多天了，说着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心里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应该是上次打架丢的那十几块钱吧，林博接过钱，很疑惑地看了看“平头”，有些难以置信。“平头”仿佛猜到他的心思，说，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啊，那天真是得罪了，早知道您是韩老师老公，借我胆子也不敢啊哈哈，我那儿子啊，哦，就是曹飞啊，多亏了韩老师，不然还不知道那小子闯出什么祸子来，说不定高考都考不了，您也别跟我这粗人计较了，这两条鱼就算是我先给您赔不是了，等成绩下来了，我们再登门感谢，说着就把两条活蹦乱跳的鱼用袋装好塞到林博手里。林博起初反映有些迟钝，后来终于明白了大概，没事没事，一场误会，推脱着不要，却抵不过“平头”誓不罢休的热情，只好接了。两人握了握手，看上去就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战友。<BR>林博拎着两条鲫鱼，回到阳光底下。想想人和人真是有意思，上次还是敌人，这次就成了朋友，世上的事，真他妈难以预料啊！林博掂了掂手里的鱼，有两三斤重，心情似乎好了些，径直回到“菱湖新村”。韩小芸还没有起床，他决定给她做一道他早就想做却一直没做的菜——鲫鱼奶汤。<BR>林博洗好鱼，用抹布擦干，刷好锅，打着煤气，先用生姜抹锅，再倒入色拉油，加热，油温刚好，拎着鱼尾小心地滑入油锅，两面煎好，倒少许黄酒，再加入适量冷水，放入生姜、蒜子若干，盖锅闷煮，一直煮到汤变成乳白色，最后出锅。林博严格按照他妈亲身传授给他的步骤，历时半个多小时，终于完成了这道美味佳肴。看着这杰出的作品，闻着这诱人的香味，林博似乎有些陶醉了，他想象着韩小芸惊讶、赞叹、幸福的神情，禁不住心绪荡漾。<BR>他不会想到，十分钟后，当韩小芸在他满心期待的注视下低下头，品尝这如牛奶般鲜美的鱼汤的时候，久久没有抬起头，等她慢慢仰起头来，早已泪流满面。<BR><BR>约9000字<BR><BR>【《当代小说》2009年第2期（上）】<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4-2 11:3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48341&amp;PostID=1694723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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