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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沧浪之水</title>
    <link>http://hs5325452.blog.tianya.cn/</link>
    <description>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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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当你老了/叶芝]]></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诗歌                ]]></category> <pubDate>2007-8-19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70770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WHEN YOU ARE OLD <BR><BR>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EELP <BR>AND NOODING BY THE FIRE，TAKE DOWN THIS BOOK <BR>AND SLOWLY READ，AND DREAM KF THE SOFT LOOK <BR>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BR><BR>HOW MANY LOVED YOUR MONMENTS OF GLAD GRACE，<BR>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BR>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BR>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BR><BR>AND BE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BR>MURMUR，A LITTLE SADLY，HOW LOVE FIED <BR>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BR>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BR><BR>　 <BR>　　当年华已逝 <BR>　　 <BR>　　 LOVER译 <BR>　　 <BR>　　当年华已逝，你两鬓斑白，沉沉欲睡， <BR>　　坐在炉边慢慢打盹，请取下我的这本诗集， <BR>　　请缓缓读起，如梦一般，你会重温 <BR>　　你那脉脉眼波，她们是曾经那么的深情和柔美。 <BR>　　 <BR>　　多少人曾爱过你容光焕发的楚楚魅力， <BR>　　爱你的倾城容颜，或是真心，或是做戏， <BR>　　但只有一个人！他爱的是你圣洁虔诚的心！ <BR>　　当你洗尽铅华，伤逝红颜的老去，他也依然深爱着你！ <BR>　　 <BR>　　炉里的火焰温暖明亮，你轻轻低下头去， <BR>　　带着淡淡的凄然，为了枯萎熄灭的爱情，喃喃低语， <BR>　　此时他正在千山万壑之间独自游荡， <BR>　　在那满天凝视你的繁星后面隐起了脸庞。 <BR>　<BR>　　当你老了 <BR>　　 <BR>　　袁可嘉译 <BR>　　 <BR>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BR>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BR>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BR>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BR>　　 <BR>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BR>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BR>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BR>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BR>　　 <BR>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BR>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BR>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BR>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BR>　　 ──1893 <BR>　　 <BR>　　　 <BR>　　当你老了 <BR>　　 <BR>　　裘小龙译 <BR>　　 <BR>　　当你老了，头发灰白，满是睡意， <BR>　　在炉火旁打盹，取下这一册书本， <BR>　　缓缓地读，梦到你的眼睛曾经 <BR>　　有的那种柔情，和它们的深深影子； <BR>　　 <BR>　　多少人爱你欢乐美好的时光， <BR>　　爱你的美貌，用或真或假的爱情， <BR>　　但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BR>　　也爱你那衰老了的脸上的哀伤； <BR>　　 <BR>　　在燃烧的火炉旁边俯下身， <BR>　　凄然地喃喃说，爱怎样离去了， <BR>　　在头上的山峦中间独步踽踽， <BR>　　把他的脸埋藏在一群星星中。 <BR>　　 <BR>　　　　　 <BR>　　当你老了 <BR>　　 <BR>　　杨牧译 <BR>　　 <BR>　　当你老了，灰黯，沉沉欲眠， <BR>　　在火炉边瞌睡，取下这本书， <BR>　　慢慢读，梦回你眼睛曾经 <BR>　　有过的柔光，以及那深深波影； <BR>　　 <BR>　　多少人恋爱你喜悦雍容的时刻， <BR>　　恋爱你的美以真以假的爱情， <BR>　　有一个人爱你朝山的灵魂内心， <BR>　　爱你变化的面容有那些怔忡错愕。 <BR>　　 <BR>　　并且俯身闪烁发光的铁栏杆边， <BR>　　嚅嗫，带些许忧伤，爱如何竟已 <BR>　　逸去了并且在头顶的高山踱蹀 <BR>　　复将他的脸藏在一群星星中间。 <BR>　　 <BR>　　 <BR>　　当你年老时 <BR>　　 <BR>　　傅浩译 <BR>　　 <BR>　　当你年老，鬓斑，睡意昏沉， <BR>　　在炉旁打盹时，取下这本书， <BR>　　慢慢诵读，梦忆从前你双眸 <BR>　　神色柔和，眼波中倒影深深； <BR>　　 <BR>　　多少人爱你风韵妩媚的时光， <BR>　　爱你的美丽出自假意或真情， <BR>　　但唯有一人爱你灵魂的至诚， <BR>　　爱你渐衰的脸上愁苦的风霜； <BR>　　 <BR>　　弯下身子，在炽红的壁炉边， <BR>　　忧伤地低诉，爱神如何逃走， <BR>　　在头顶上的群山巅漫步闲游， <BR>　　把他的面孔隐没在繁星中间。 <BR>　　 <BR>　　 <BR>　　当你老了 <BR>　　 <BR>　　飞白译 <BR>　　 <BR>　　当你老了，白发苍苍，睡意朦胧， <BR>　　在炉前打盹，请取下这本诗篇， <BR>　　慢慢吟诵，梦见你当年的双眼 <BR>　　那柔美的光芒与青幽的晕影； <BR>　　 <BR>　　多少人真情假意，爱过你的美丽， <BR>　　爱过你欢乐而迷人的青春， <BR>　　唯独一人爱你朝圣者的心， <BR>　　爱你日益凋谢的脸上的衰戚； <BR>　　 <BR>　　当你佝偻着，在灼热的炉栅边， <BR>　　你将轻轻诉说，带着一丝伤感： <BR>　　逝去的爱，如今已步上高山， <BR>　　在密密星群里埋藏它的赧颜。 <BR>　　 <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8-19 15:0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70770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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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玩具修理者/小林泰三]]></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恐怖                ]]></category> <pubDate>2007-6-26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10047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她白天总是戴着一副墨镜。<BR><BR>“为什么总是带着墨镜呢？”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她一句。<BR>“不是总是，晚上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戴的。”<BR>现在是傍晚7点。夏天的太阳很晚才下山，耀眼的阳光依旧透过窗玻璃照在咖啡厅里。这间咖啡厅连我们在内一共只有五个客人。考虑到现在正是晚餐的时间，这里的生意可以说是相当清淡的。<BR>“可至少白天的时候你总是会戴着墨镜，从没例外过，而且晚上你偶尔也会有带着墨镜的时候，但是反过来说，白天不戴墨镜的时候可没有过，一次都没有过呢。”<BR>“是事故啦。”<BR>这个时候，女服务生刚好过来问我们要点些什么，于是谈话就停下了。天气很热，所以我点了一杯冰咖啡，但是她却要了一杯热奶茶。<BR>我看着女服务生走开，等到她听不见我们谈话的时候，再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BR>“呃？你刚刚说什么，是事故？”<BR>“嗯，事故。”<BR>“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说啊，你以前怎么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我呢？”<BR>“因为你从来没问过啊，而且又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故。”<BR>我稍稍觉得有点奇怪。确实常常会有人整天戴着墨镜，就为了掩饰事故留下的伤痕。可如果只有白天才戴的话，那就有点说不通了。毕竟从一般的道理上说，如果只在白天戴墨镜的话，常常都是为了追求时尚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眼睛有疾病，再不然就是视神经过敏等等，不会是为了掩饰伤痕啊。……不过呢，也可能是因为伤痕不太明显，白天看得比较清楚，晚上就不太容易注意到，所以才会只在白天戴墨镜。可是，我记得自己也有过在晚上和她靠得比较近的时候，但是印象中好像没发现她脸上有什么伤痕啊。<BR>“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故？”<BR>“嗯，大约是我七八岁的时候——不是，说不定是更小时候的事情。”<BR>“但是，这件事情从来没让爸妈知道过吗？或者说，这件事情只有对于我才是个秘密？”<BR>“不是秘密啦，只不过一共只有两个人知道罢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大概也算是秘密吧，因为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起过这件事情。”<BR>“那到底为什么呢？”<BR>一般来说，像她这种成年之后都不得不戴着墨镜的伤痕，父母应该不至于一直都没发现吧。我忽然好奇起来，想听听她详细说说那个事故了。<BR>“因为说了也不会信的。”<BR>“信不信总要说说看吧，不说又怎么知道呢？”<BR>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口说，“小的时候，在我家的附近，有一个玩具修理者。”<BR>“呃？玩具修理者？你说的是那种专门修理坏玩具的人？”<BR>“就是那个。附近的孩子们常常把坏掉的玩具拿过去修的，不管什么样的玩具都能修好。”<BR>“唔，那种生意居然也有的啊。”<BR>“不是生意哦，从来不收钱的。”<BR>“哎，不收钱的？真是个古怪的人哦。可是，这个玩具修理者和你前面说的事故之间有什么关系呢？”<BR>“你很烦啊！”她有点生气的样子，“你打算一直就像这样半路打断我的话，不让我说下去吗？那样的话，我干脆不说好了。”<BR>“啊，知道啦，你继续说下去就是了，我尽量不插嘴还不行吗？只不过，偶尔问一下行不行呢，因为有的地方我真的很好奇啦。”<BR>“除非是确实很有必要的地方，才允许你问……那个，刚刚说到哪里了？”<BR>“刚刚说到玩具修理者……对了，这个玩具修理者没有名字的吗？”<BR>“约古索特豪特夫”，她这么回答。<BR>这个名字很奇怪。如果说是本名的话，至少可以肯定不是日本人的名字，也不像美国人的名字，中国人的名字也不太可能。<BR>“是俄国人？”<BR>“不知道，不过有点不大像的样子。不过其实我也不大清楚那个到底是不是名字。”<BR>“什么意思？”<BR>“因为从来没有听本人说起过自己的名字啦。那个名字完全是小孩子们猜的。据说是有个小孩子——是个比那时候的我还要小的孩子——看到过，玩具修理者一边修着玩具一边说‘约古索特豪特夫’，所以大家就管玩具修理者叫这个名字了。不过呢，也有其他的小孩子坚持认为听到的是‘古特修—路修’；而我自己听到的是‘努瓦伊艾伊路莱伊特豪泰普’。”<BR>“什么啊，到底知不知道那些是不是名字啊？说不定因为他是外国人，而小孩子听到的外语的话，总会觉得怪怪的吧。”<BR>“那种事情也有可能哦，不过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玩具修理者平时总是用日语和小孩子们说话的。”<BR>“越说越糊涂了。那这个男的到底是哪里的人啊？”<BR>“哎，我说过那个人是男的吗？”<BR>“呃？！是女的？”<BR>“也不太清楚。”<BR>“等一下”，我感觉自己真要被弄傻了，“换句话说，这个人的名字可能叫‘约古索特豪特夫’，也有可能叫‘古特修—路修’，还可能叫别的什么；他的国籍不详、性别也不详——这就是你讲的玩具修理者？”<BR>“正确！而且呢，年龄也不详哦。”<BR>“什么呀！一定是因为你们都是些小孩子啦，如果是大人的话，最少总能判断出性别和年龄的吧。”<BR>“真的吗？可是，就算到了现在，要是再我看见像那种样子的人，肯定还是判断不出来的。”<BR>“那你就说说看，那个‘约古索特豪特夫’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BR>“那个人脸上什么特征都没有的，性别呀、年龄呀、人种呀，一点能让人推测的线索都没有。头发的颜色呢，唔，打个比方说，就象幼稚园的小朋友把所有蜡笔都涂到一张纸上混合起来的那种颜色。衣服也是拿各种各样的碎布缝起来的，式样很差劲，一点整体感都没有，说裤子不象裤子、说裙子不象裙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而且再仔细看的话，那个东西连衣服都算不上，大概只是拿很多布头把身体裹起来的一样。从布头里面伸出来的部分——也就是说手呀脚呀脸呀之类的部分，总是黏黏的样子，象是涂了厚厚的油脂一样。这个人很少说话，就算小孩子们拿着坏掉的玩具过来，最多也就是说上两三句话而已，不过他总是能把玩具修好的。”<BR>“那么店又是什么样子的呢？”<BR>“没有店，都是直接拿到玩具修理者家里的。——啊，不过，说不定只是我们自己把那个当作是玩具修理者的家呢。那是一间小屋子，坐落在两间没人住的房子中间。那个小屋子象是用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石头堆起来的。小的石头只有米粒那么大，大的石头说不定要有大人的头那么大。那些石头就象木工做出来的木制品一样，全都很平滑很紧密地组合在一起。远看的时候，感觉象是一座砂石堆起来的小山；可近看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点觉得像家的样子。”<BR>“原来那个人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啊。”<BR>“小孩子们如果玩具坏掉了，就会拿着到玩具修理者那里去。新的也好、旧的也好、简单的也好、复杂的也好、陀螺也好、风筝也好、竹蜻蜓也好、喷水枪也好、机器人也好、遥控车也好、游戏机也好、游戏卡也好，只要是坏了的玩具，不管什么东西都会拿过去修的。”<BR>“不会吧，真的全都能修好吗？”<BR>“全都能修好哦！象游戏卡那样复杂的东西都能修好的。”<BR>说不定只是游戏卡的电池没了，我想。说到底，玩具修理者大概只是一个心灵手巧的怪人，顶多比别人观察东西更仔细罢了。<BR>“小孩子们把坏掉的玩具拿给玩具修理者去修的事情，对于大人来说可是秘密呢。因为如果让大人知道玩具坏了是会被骂的。可是有了玩具修理者就可以放心了，不管多贵的玩具坏了，都可以不用对大人们说，也不用偷偷拿出零用钱去修理，交给玩具修理者就行了。”<BR>女服务生把冰咖啡和热奶茶送过来了，我们都沉默了下来，一直到女服务生走开。这时候，我们都注意到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山去了，于是她微微笑着，用两只手慢慢把墨镜摘下来，一双眼睛展现出来，眼睛里有她那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美丽的瞳仁。<BR>“那么”，我打破沉默，说，“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说到关于事故的事情啊？”<BR>“什么啊！”她睁大眼睛瞪着我，“都是因为你的原因才没说下去的啊！不知道是谁说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可是又不停地一个接着一个问题的问我！”<BR>“对不起、对不起啦，可是我觉得你说的话奇怪嘛。那么有没有人实际看到过玩具修理者修理玩具的时候啊？”<BR>“看到过啊。首先呢，玩具修理者会把坏掉的玩具拆成一块一块的，就算是用胶水粘起来的部分也可以很干净的拆开来——如果有两个以上的玩具，也是要先把它们全部拆开——常常会拆出几十个、几百个部件，然后玩具修理者就会带着很满意的表情仔细观察这些部件，接着就开始发出古怪的叫声。”<BR>“约古索特豪特夫？”<BR>“对啊，不过别的叫法也有好多好多呢。反正接下来玩具修理者就会把部件一个接一个地捡起来、再组合到一起。一个玩具装好以后，再开始装第二个。”<BR>“可如果那样子的话，部件有可能会混到一起吧？”<BR>“混到一起也没关系，反正玩具最后确实都能动起来的。”<BR>“什么呀，你在逗我玩吧！”我忍不住说，“好吧，关于玩具修理者就说到这里好了，赶快跟我说关于事故的事情吧。”<BR>“有一天天气非常热，下午两点的时候，气温差不多有四十度的样子。可就算是那么热的天气，我还是被迫要充当保姆，照顾我才十个月大的弟弟道雄。我就一直想不通，不知道那个到底是哪个朝代遗留下来的习惯，为什么稍大一点的小孩子一定要充当婴儿的保姆。可是爸爸妈妈都很严厉的，根本连问一下都不允许。<BR>有一次，我背着道雄的时候不小心，把道雄的头撞到柱子上了，然后我就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妈妈抓着我的头发，一边说着‘让你也尝尝道雄的痛苦’，一边把我的头往柱子上撞。而在那天晚上，爸爸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就把我绑在自家的门柱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把我放开来。一整晚我的眼泪水一直都在眼眶里打转，但是不敢哭出声来。我不知道哭出声来的话，还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而且，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我一直到早上都不敢闭上眼睛。可我越是盯着黑暗里看，越是会看到不想看的、不能看的东西。另外，附近的野狗很多，有几十头轮番着跑过来嗅我身上的味道，实在让我害怕的不得了。<BR>因为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虽然天气很热，我也只有默不作声地背着道雄，到附近的店里去帮忙干活。那时候我在路上常常会遇到附近的小孩子们，但是我总是象逃跑一样急匆匆地躲开他们。有时候也会遇到他们拿着坏掉的玩具到玩具修理者那边去，但是我既没有玩具，也没有洋娃娃，所以对于我来说，其实和玩具修理者一点关系都没有。”<BR>“等一下”，我打断她的话，“你刚刚说，你听到过玩具修理者的叫声的。既然是听到过叫声，那就应该有拿着玩具去修理的时候吧。”<BR>“那一天，我遇到一个拖着一只死猫走过去的小孩”，她完全无视我的问题，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就问那个孩子说，‘为什么要拖着一只死猫啊？’<BR>‘你问这个啊，这只猫是我爸爸给我买的。可是刚刚跟它玩的时候它把我抓伤了，我就狠狠踩了它一下，然后它就不会动了，所以现在把它拿到约古索特豪特夫那边去修一下，不然被爸爸发现的话肯定会被骂的。’”<BR>这个孩子的想法好奇怪，我想。说不定是因为他的年纪太小了，还分不清宠物和玩具的区别吧——或者不如干脆说，在他们那个年纪根本就搞不清楚生物和非生物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有等长到大一点的时候，才会慢慢了解到那些有关自然的知识吧。<BR>“那个小孩说完之后，就继续拖着死猫往玩具修理者的小屋那边走，而我则开始爬一座横穿国道的天桥。<BR>天气实在太热，大家都尽可能呆在家里不出来，所以天桥上面一个人都没有。国道上的车也很少，很长时间才会开过去一辆。现在回想起来的话，说不定当时根本没有必要老老实实爬天桥的，但是我那时候太小了，完全想不到那一点。<BR>天桥的台阶对于小孩子来说是很陡的，爬到一半的时候我的身子就已经站不稳了，全身都是汗，象是泡在水里一样，道雄也哇哇地哭个不停。我又恶心又想吐，浑身发冷，已经没办法再往上爬了，可是回过头我又想到，如果我花的时间比需要的时间长的话，妈妈不知道要发火发成什么样子，所以我只有硬拖着自己的两条腿，一步一步地往上面爬——然后就在那个时候，我和道雄从台阶上滚掉下来了。”<BR>听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几乎都要陷到肉里去了。<BR>“有好长一段时间，我的身子动都动不了——说是动不了，其实最初的时候完全是昏过去了，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因为又惊又痛，身子根本动弹不得，然后我就突然感觉到脸上疼得受不了，于是试着伸手去摸，一摸，手上就沾满了粘糊糊的血，好像从额头到鼻子有一道严重的伤口，血滴滴答答地滴着，天桥上不少地方都积得一滩一滩的。<BR>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来道雄没在哭，然后就发现他居然是被压在我的身子下面，一动都不动了。我赶快跳起来，把他从背后放下来检查，但是他身上哪里都看不到出血的地方，可就是不会动了，完全都不动了，而且，连呼吸都没有了。”<BR>“等一下”，我开始冒冷汗了，“你是在开玩笑的吧。”<BR>“道雄死了。”她继续说着，“一开始的时候我想到自己以后不用再照顾他了，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是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到如果父母知道了这件事情，不晓得会大发雷霆成什么样子，于是我又开始感觉到非常害怕。<BR>——能不能就这样子把道雄死掉的事情隐瞒起来呢？假装道雄还活着？哄着死了的道雄、往他的嘴里喂牛奶会怎么样呢？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他一起洗澡……对，我还能练习腹语术，再在道雄背上开个洞，把手从那里面伸进去，就可以时不时地让他动一动呢，那样的话就不会露馅了！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假装的话，又到底要假装到什么时候呢？道雄虽然现在还是个婴儿，可是他会长大的呀，怎么办才好呢？也许每天把他的身体拉长一点就可以蒙混过去了？可是接下来道雄又要去上幼稚园了，我不能跟着他到幼稚园去啊……也许我可以把道雄的身子掏空，自己钻进去假扮成道雄行不行呢？可那时候我说不定也比现在长得更大，如果钻不进去该怎么办？而且女孩子和男孩子根本不一样的呀，怎么能蒙混过去呢？还有，要是什么时候道雄结婚的话，我又怎么能和女人结婚呢？行不通的呀。<BR>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背着死了的道雄，摇摇晃晃漫无目的的走。要是有人看见那副样子的话一定会毛骨悚然的，不过当时并没有行人，偶尔过去的汽车速度又都很快，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BR>两个小时过去了，天气还是一样的热，道雄渐渐开始发出臭味了，脸上的颜色也渐渐变黑，根本没办法再假装他还活着。他的舌头也垂到外面来了，眼睛呀、耳朵呀、鼻子呀，都有汁液一滴一滴滴下来。而我身上的伤口这边，血虽然渐渐止住了，但是也发出和道雄身上一样的臭味——就在那个时候，我头脑里突然跳出来一个很好的主意。”<BR>“玩具修理者？”我一边用衣服袖子擦着冷汗一边问，“就像对那只死猫一样……？”<BR>“是的，我要把道雄拿到玩具修理者那边去。虽然不敢说他一定会修，但是我一直都听说过玩具修理者的名声，知道他确实不管什么样的玩具都能修好，所以，如果我能好好骗骗玩具修理者，把道雄说成是个玩具，就可以让他帮我修理了。<BR>我摇摇晃晃地向玩具修理者的小屋那边走过去，但是我又不是很清楚那个小屋到底在什么地方，所以只能一边回想着平时和朋友们说的话，一边慢慢地一个胡同一个胡同地找过去。<BR>不巧的是，在其中一个胡同里，我遇上了一个认识的阿姨。那个阿姨和妈妈的关系很好，可是每次妈妈不在的时候，又总是会追问我一些爸爸呀妈妈呀的事情，我反正是不太喜欢她的。<BR>那个阿姨从对面走过来，我想尽可能离她远一点，但是胡同太窄了，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会从她身边擦过去。如果让她发现是我就麻烦了，可如果刻意躲开很远的话也很显得不自然，反而会引起她的注意，所以我就摆出一幅若无其事悠闲自得的样子慢慢走过去……<BR>可是，那个阿姨注意到我了。<BR>‘咦，带着道雄一起出门啊？还走了这么远，是要去那里呢？’<BR>因为左边脸上从额头一直到鼻子的伤口看上去很吓人，所以我用头发把左边的半边脸遮起来了。阿姨离我还有一点距离，大概暂时还是不会看出来的，可是她正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来呢。<BR>‘咦，脸上沾着什么东西啊。’<BR>我慌慌张张地捂住脸，往后退了一步。<BR>‘唔……没什么的，只是泥巴沾在上面。’<BR>‘道雄睡着了？怎么觉得他的脸看上去有点黑嘛，没事吧？’<BR>正在那时候，有个什么东西从我捂着脸的手指缝中间掉到地上了。<BR>‘那是什么？！’阿姨好像很好奇的样子。<BR>那个是我脸上的肉。<BR>‘是泥巴啦’，我立刻回答说。<BR>可那个东西红得发黑，看上去一点都不象泥巴。阿姨脸上带着怀疑的表情凑过来。<BR>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从这里逃走呢？<BR>‘哎呀！！’我死命叫喊起来，‘哪边的阿姨在干变态的事情啊！！’<BR>阿姨瞪起眼睛，嘴巴张得老大的看着我，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又突然像反应过来了似的，往周围看了一下就飞快地跑开了，跑开的时候丢下一句话。<BR>‘给我记住，你这个变态的丫头！’<BR>阿姨走远了以后，我也往周围看了一圈。前面那样子死命地叫喊，要是真的有人过来，那可比反而弄得更加糟糕，幸好周围并没有人过来。我又去看掉在地上的肉，那个大概有我手掌的一半那么大，而我脸上肉掉下来的地方又开始淌血了，而且除了血之外还有发出臭味的黄色汁液，不过我并没在意那个，因为从道雄全身上下冒出来的汁液把我身子都弄湿了，再多一点也没感觉的，而且，阳光的热量和我自己身子里发出的热量早就让我的嗓子渴得象要烧起来一样，这些汁液从鼻子一直淌到嘴里，正好勉强可以帮我解一点渴。<BR>‘你要去哪里啊？’<BR>我一直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肉片，连有人走过来都不知道。有一个声音突然叫住我的时候，我真的给吓了一跳，以为是阿姨又回来了。还好不是阿姨，而是刚刚那个拖着死猫的小女孩。<BR>‘你的猫怎么样了？’<BR>我嘶哑着嗓子问。<BR>‘已经拿过去了。约古索特豪特夫收集了一大堆玩具，还没开始修理呢。我看他今天肯定修不完就先回家了，过两天再去拿。’<BR>‘哦……那个，要是想请约古索特豪特夫修理的话，该怎么对他说呢？’<BR>‘很简单啊，你就到约古索特豪特夫家里去，等约古索特豪特夫从里屋出来，把玩具拿给他看，说请帮忙修理就行了。’<BR>‘那然后呢？’<BR>‘然后……哎？你怎么了？那是什么，血？’<BR>‘没什么啦，不小心摔了一跤。别管那个了，约古索特豪特夫出来之后该做什么好呢？’<BR>‘怎么突然问起那种事情了？……哎呀，血都沾到你衣服上了。’<BR>‘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BR>如果我把事实都告诉她的话，说不定以后会向我妈妈打小报告的。<BR>‘我有个洋娃娃的手断掉了，想去修一下，不过现在还丢在家里呢……’<BR>‘你有洋娃娃啊？从来都不知道嘛！莉佳娃娃？芭比娃娃？……哎呀，你看，道雄嘴巴里有什么东西淌出来了。’<BR>‘唔，洋娃娃是妈妈做的，没名字的。’<BR>‘哇，真好啊！’那个女孩的眼睛里闪着羡慕的光芒，‘那你可以自己给她起个喜欢的名字了。叫什么好呢？……等等，你的嘴里也有什么东西往外淌啊。’<BR>我拿手擦了擦嘴角，是有点像墨汁一样颜色的液体。<BR>‘名字嘛……唔……就叫珂蒂莉娅吧。’<BR>‘什么呀，好奇怪的名字……哎？怎么回事啊，道雄的头发一直在往下掉啊。’<BR>‘那就叫阿娜蒂门黛萨好了。别管哪个了，接着说刚刚的话吧。’<BR>‘刚刚的话？’那个小孩好像忘得干干净净了，‘啊，是说约古索特豪特夫啊。去约古索特豪特夫的家里，等约古索特豪特夫出来，就说请帮忙修理……你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BR>‘这一段你刚刚已经说过了，接下来怎么做？’<BR>‘接下来，约古索特豪特夫就会把玩具拿过去先仔细地看一遍，看完之后，约古索特豪特夫就会问你想把这个玩具修成什么样子……道雄肚子里怎么有青蛙叫一样的声音啊，没事吧？……然后你就对他说，要修成原来的样子啦、能动的样子啦、会发光的样子啦、能连在电视上打游戏的样子啦、能插到电视游戏机里打游戏的样子啦……小娃娃好像尿尿了哦……然后约古索特豪特夫就会再把玩具仔细看一遍，接着就会突然叫喊起来，把玩具在榻榻米上敲，有时候玩具也有被完全敲坏掉的……你们两个的耳朵怎么都有牛奶一样的东西往外淌啊……约古索特豪特夫然后回从抽屉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工具把玩具拆开来，象如果是玩具汽车就会用起子，如果是洋娃娃就会用剪刀，拆的时候嘴里一直都会嘟嘟囔囔的，大家都说是在念咒，可我觉得是在唱歌。另外如果前面也有人拿玩具过来修的话，好多东西都会散摆在榻榻米上，约古索特豪特夫就会一边唱着怪怪的歌，一边把各个部分全都混合到一起去，这个做完之后，约古索特豪特夫就又大叫一声，然后把所有的部分组合起来。他组合的时候速度快得吓人，叫声刚一停下来，所有的部分就弄好了……怎么小娃娃左边和右边胳膊的长度不一样啊？……弄完了之后，玩具就修好了。洋娃娃会恢复原来的样子，玩具车也能动起来了，灯泡能亮起来，电视游戏机也能打游戏了，游戏卡也……到底怎么了？这么热的天气，你好象还在哆嗦啊？’<BR>她说得没错，我确实觉得很冷，而且全身的肌肉都好像在抽筋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BR>‘没关系，在哄道雄呢。那个，约古索特豪特夫的家是往这边走吗？’<BR>‘说什么呀，才不是呢。约古索特豪特夫的家是在那边’，那个小孩朝我来的方向指着，‘往这个方向走，大概要三十分钟的时间。’<BR>我谢了那个孩子，背着死了的道雄，加快脚步往约古索特豪特夫的家那边走。<BR>好不容易走到玩具修理者的小屋，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笼罩在夕阳下的小屋，看上去灰扑扑的，不仔细看的话简直会把它当成墓碑一样。进去的门看起来又大又重，可是只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BR>房间里有个玄关一样的地方，但是并没有放鞋子的柜子。从玄关走进来就是放榻榻米的房间。房间很大，差不多可以放四到六个榻榻米的样子。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从我刚刚打开的门那边射进来的光线，还有就是天花板上挂着的一个光秃秃的电灯泡。榻榻米看上去黏糊黏糊的，还有股奇怪的味道，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拿出去晒过了。墙上到处都有剥落的地方，露出黑黑黄黄的斑点。天花板上有无数象是人脸一样的图案，看了让人害怕。玄关对面有一块帘子挡起来的地方，里面像是还有一个房间似的。<BR>我倒在榻榻米上，勉强用抽筋的舌头喊，‘约古索特豪特夫！！’<BR>可是玩具修理者并没有出来。<BR>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动弹了，只能瘫在榻榻米上呻吟着。汁液从我和死掉的道雄身上淌下来，和榻榻米上原来就有的黏糊黏糊的东西混在一起，聚成一个个小水洼，然后又慢慢扩散开来。<BR>大概过了三十多分钟，布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有只眼睛从里面往外看，但是这眼睛又不象是向我这里看的样子，而是朝着一个很奇怪的角度。接着帘子完全掀开来，玩具修理者终于出现在我面前，可是就象刚刚一样，他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我的样子，只是一直往不停地东张西望。他的嘴角带着冷冷的微笑，红色的舌头从茶色的牙齿缝里探出来，象是只眼睛在看着我一样。他的皮肤就像小屋那样灰灰的颜色。<BR>我想看看帘子后面房间的样子，可是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BR>这时候，玩具修理者走到我们旁边，把道雄拿过去举起来，但是因为还有一根带子绑在我身上，所以连我都被一起吊了起来。<BR>‘真——烦——人……这个、打算、怎么、修理？想要、修成、什么、样子？……真——烦——人——’<BR>玩具修理者那么说着，声音又象很粗、又象很细的样子，听起来象是各种各样高高低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BR>‘约古索特豪特夫！！’我又一次想要死命地大叫，可是只能发出轻的象蚊子哼一样的声音，‘请把这个修好！修成原来的样子、能动的样子、能说话的样子、能吃饭的样子、能喝水的样子、能淌汗的样子、能大哭的样子、能撒尿的样子、能大便的样子、能看的样子、能听的样子、能闻的样子、能尝的样子、能感觉的样子、能思考的样子！’<BR>玩具修理者又把道雄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然后这样子叫起来：<BR>‘吐哇噫嗌噫吐咧噫吐吓呔——噗！！还没好吗？！’<BR>然后就把我和道雄一起丢回到榻榻米上。<BR>我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这时候玩具修理者又回到里面的房间里，拿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子出来，然后用刀把带子割断，再把道雄放到榻榻米上面。<BR>玩具修理者先把道雄的衣服脱掉，全部脱完以后，就把衣服、尿布什么的仔细地摊开放在榻榻米上，然后把衣服上的扣子取下来，但并不是把扣子上的线割断，而是把扣子和线一起同样很仔细地排到榻榻米上，又把衣服上缝着的线很仔细地抽出来，这样衣服就变成一块一块的布了。接着玩具修理者又拿出一个放大镜一样的东西，用针把布头里面的线一根一根挑出来，全都拉直了整齐地方在榻榻米上。那个做完之后，又开始仔细查看纸尿布，把纸一张一张地剥下来，剥到最后的时候有恶心的象果冻一样的东西漫出来，玩具修理者抠起一块闻了闻，脸上露出怪笑，开始唱起歌来。<BR>‘呖——哒噫唾吡、咭——唾呗噫咕咕、……’<BR>衣服和尿布都拆完了以后，玩具修理者又从里面的房间里拿了一个玩具手枪出来，一边叫着一边扔到榻榻米上开始拆它。我猜那个可能是别的小孩拿过来的，说不定玩具修理者就是打算搜集很多玩具之后才开始一起修理的。反正玩具修理者用快得吓人的速度把螺丝卸下来，又把胶水粘着的部分也拆开来——不行的时候就用一下刀子——把玩具手枪也拆成一块一块的。然后又开始拆一台小孩子用的打字机，把那个也同样拆成一块一块的，还把电子线路板上的零件也一个一个拆下来，整齐的排在榻榻米上。<BR>这时候榻榻米上已经有无数东西了，玩具手枪的零件呀、衣服的纤维呀、纽扣呀、纸呀、果冻样的东西呀，全都堆在榻榻米上，已经分不出哪个零件是哪个东西上面的了。接下来，玩具修理者就在死了的道雄旁边坐下来，开始一根一根地拔他身上的毛发，拔的时候常常会有汁液溅到玩具修理者的脸上，可他好像一点不在意的样子，一边拔一边很开心的唱他自己的怪歌。<BR>‘嘶嘿——唠吡——吆呦——咦咦——嗳呋、啊咦唛咦嘎咦呢——哚呖——咪噜……’<BR>把毛发都拔完以后，就开始拔手脚上的指甲——拔的时候当然还是会有汁液溅出来——然后开始用刀从头顶往下一直切到肛门，很小心地把皮肤剥下来，于是下面就露出黄黄白白的脂肪块，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底下的筋肉。玩具修理者很小心地把脂肪从肉上剥离开来，然后道雄就变的象理科实验室里的人体模型一样。玩具修理者又把肌肉纤维一丝一丝剥下来放到榻榻米上，等到剥完以后，就剩下骨骼、大脑、神经、血管、内脏和眼球了。<BR>玩具修理者先把眼球挖出来，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开头盖骨，把大脑从里面取出来。那个大脑在那时候的我眼里看起来就像是草莓奶昔一样，又有点象泡在番茄汁里的豆腐软绵绵的。玩具修理者盯着它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就先把左脑和右脑分开，接着把脑干、小脑、延髓、脑垂体什么的都很精细地一份一份分解下来——当然那些部位的名称都是我长大以后才知道的，当时的我并不明白那些都是什么东西。<BR>接着，玩具修理者从脊椎骨里小心地抽出脊髓，把它连同全身的神经一起仔细地放到榻榻米上，然后又把内脏和血管取下来，从中间剖开放血，再分解成单独的部分。特别是解剖消化系统的时候可恐怖了——消化系统比我想象的要长很多，象道雄那么一个小孩子都不知道有多少米长。在只剩下一付骨架的道雄肚子里，有食道啊、胃啊、十二指肠啊、小肠啊、大肠啊、结肠啊、盲肠啊、直肠啊、肛门啊、还有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器官像海水一样往外流，满满地铺开在整个房间里。玩具修理者用刀把它们都切开，把里面的东西滴滴答答地拿出来。<BR>食道和胃里面还有没消化的牛奶，和胃液混在一起，黄黄的，还有一股臭味，从肠子中间开始就变成半固体的东西，越往下变得越浓，最后变成绿色的大便。玩具修理者把消化道里的东西用手拢到一起，观察了一会儿它们的颜色，然后又用镊子把各个骨头和软骨拾起来，按照大小顺序排在榻榻米上面。<BR>道雄这边都弄完之后，玩具修理者又把死猫拿了出来，开始拔它的毛，接着又象对道雄做过的那样对死猫再做一遍，只是猫的胃里不是牛奶而是鱼肉。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渐渐快要昏过去了，最后终于什么都看不到了。<BR>为什么我会昏过去呢？是因为看到解剖道雄的过程，还是因为受伤和劳累的缘故？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不过如果真的不是因为看到解剖过程的而昏过去的话，我这个做姐姐的大概也是太冷漠了吧。<BR>快昏过去的时候我又听到玩具修理者的叫喊声，也说不定是梦吧。<BR>‘吐哇噫嗌噫吐咧噫吐吓呔——噗！！还没好吗？！’<BR>等我重新醒过来的时候，道雄和猫都已经修好了。猫咪正在梳理自己的毛，道雄则是睡着了的样子。他缓慢地呼吸着，明显是已经活过来了。玩具修理者正在组合那台打字机，榻榻米上可以看见打字机和玩具手枪的零件都混在一起，还有一些残留的内脏呀、血管呀、肌肉纤维呀、大脑什么的。我分不出那些到底是道雄的还是猫的。玩具修理者好像是把生物组织和电子制品一起组合到打字机里去了。<BR>打字机用了生物体的一部分，那么道雄和猫的身体里也用了玩具手枪和打字机的一部分吗？<BR>我带着这个疑问去看猫的脸——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发现，原来猫的眼睛就是玩具手枪的子弹呢！”<BR>她一口气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BR>“那后来怎么样了呢？”<BR>“回家了呀。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爸妈都生气的不得了，但是我坚决没有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们。”<BR>“那么说”，我端起已经变得比较暖和的咖啡——冰块终于都已经化光了——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接着说，“你是在做梦，是中暑昏倒的时候做的梦吧。”<BR>“不是梦啦。”<BR>“那我问你，后来你有没有见过那个阿姨，就是去玩具修理者那边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阿姨？”<BR>“那次以后还遇到过几回，不过每次她都好像故意躲着我，所以一次都没跟她说过话。”<BR>“是吗？那么，你遇到的那个拖着死猫的小女孩，后来还遇到过吗？”<BR>“唔唔，差不多每天都遇到啊，就像平时那样子一起说话一起玩啊。”<BR>“可是你们不是应该说起那只死猫的事吗？”我有点得意地说，“还像平时那样子说话的话，不就有点奇怪了吗？”<BR>“你说得也没错啊，但是她的猫死掉的事情是个秘密啦，从来都不说的。”<BR>“不对哦”，我蛮有把握地说，“其实那一天你们根本就没见过面，也没说过话；而且你也没碰到过那个阿姨，不然你当时受伤那么严重，阿姨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所以全都是梦啦。”<BR>“跟你说不是梦！！”她激动的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BR>“不，肯定是梦，全都是。你要是不相信，自己到玩具修理者的小屋去看看好了。我猜那里只是一个喜欢小孩的怪人住的地方罢了。”<BR>“我去看过的啊。”<BR>“呃？”<BR>“玩具修理者修理过道雄之后，起先的一段时间里一切都还很正常，可是大概在一个多月之后，妈妈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有一天从早上开始妈妈就大叫着，‘奇怪呀！奇怪呀！这事情太怪异啦！’<BR>爸爸看见妈妈的样子就问，‘怎么了？什么事情怪异啊？’<BR>‘是道雄啊！’<BR>妈妈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眼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BR>‘什么？！道雄怎么了？！’<BR>‘道雄他……’<BR>‘道雄他？’<BR>‘完全不会长大啊！他的生长完全停止了！’<BR>生长停止的事情是我的失误。我只拜托玩具修理者去修理道雄，却忘记让他把道雄修理成可以生长的样子了。玩具修理者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去修理，我说要什么样子他就修成什么样子，而我没说的东西——哪怕是最一般的常识，他也不会去做的，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常识一样。<BR>道雄被爸爸带去了医院。他们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去偷听了爸爸和妈妈的谈话。爸爸说，医院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根据血液检查的结果，好像是道雄身体里缺少一种生长激素；然后医院又给道雄做了CT，想要检查他大脑的状态，但是计算机无法处理数据，说得不到大脑的图像——我猜这肯定是道雄大脑里有什么电子部件造成的影响——然后医生就说，暂时没办法做什么治疗，只能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妈妈听了之后，就把道雄紧紧抱着哭起来。<BR>从那以后妈妈就总是把道雄带在身边形影不离，所以我根本得不到机会把他重新拿去修理。本来想就这么算了，不想再冒险了；但是我又担心，万一哪一天被爸妈发现是我的原因导致道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遭受到怎么样的惩罚。我思来想去，终于决定还是耐心等待一个妈妈不注意的机会，把道雄偷偷带出去重新修理一下。幸好，从那以后过了几个星期，机会终于来了。<BR>有一天，妈妈因为连着许多日子都像神经过敏一样，整日整夜不睡觉的守着道雄，终于坚持不住，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了。我就趁着这个机会，赶快偷偷抢过道雄，带着他飞奔到玩具修理者那里，对玩具修理者说，‘把这个孩子修理一下！修成可以正常生长的样子！’”<BR>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于是我问，“那么玩具修理者又象你前面说的那样开始解剖了？”<BR>“大概吧。”<BR>“大概？‘大概’是什么意思啊？你没亲眼看见吗？”<BR>“嗯，我后来就回家了。”<BR>我找到她话里的前后矛盾的地方了。第一次的时候她坚持把整个解剖过程都看完了，可是第二次的时候却自己一个人先回家，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抓住这一点追问下去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打破她的妄想了。<BR>“为什么你会回家？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吧，认认真真地想一想！”<BR>“没必要认真想啊，原因我记的很清楚：我是因为被道雄哭的受不了才回去的。”<BR>“呃？”<BR>“道雄在哭啊，刀子切开皮肤的时候哭的声音很大的。不管怎么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忍心一直盯着弟弟又哭又叫啊。”<BR>“难、难道”，我张口结舌地望着她，全身的冷汗又开始往外冒，头也晕沉沉的，象是整个咖啡店都在旋转一样，“难道说，玩具修理者是在对人做活体解剖？”<BR>“是的。”<BR>“可、可是，那不是犯了杀人罪吗？”<BR>“什么呀！如果在分解的时候就逮捕玩具修理者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说他犯了杀人罪；可是等到玩具修理者把人重新组合起来的时候，杀人罪就不成立了啊。被杀的人现在既然还活着，又怎么能算是杀人罪呢？”<BR>“那就是杀人未遂。”<BR>“那也不对。玩具修理者根本就不是要杀人的。他是要修理——换句话说，是为了治疗的目的才那么做的。如果玩具修理者是杀人未遂的话，那么全体外科医生都是犯了伤害罪了。”<BR>我有点糊涂了，她说的话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但是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只是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于是我只好继续问，“那么，在玩具修理者修理过之后，道雄又变成什么样子了？”<BR>“道雄确实开始生长了——关于这件事情医生也觉得很奇怪的，不过反正治好了，也就没有深入追加原因，大家反正都是单纯地很开心罢了。可是，大概又过了一个月左右，妈妈又发现了奇怪的事情。当然这一回不像上次那么惊慌失措，发现之后爸爸直接又把道雄抱到医院去了。”<BR>“这回又怎么了？”<BR>“道雄的人虽然开始生长了，但是头发和指甲却都不会长长的。当然了，这一回医院同样找不出原因，还是要靠我把道雄带到玩具修理者那边去才行。”<BR>“第二次？第二次让他被杀掉？”<BR>我实在忍不住把刚刚喝的咖啡全吐了出来。<BR>等一下。让我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头呢？对了，她的话完全不合常理，我应该可以反驳她。<BR>“我明白了，全都是梦吧。不然的话，死了的人怎么可能生还呢？”<BR>她看了看我，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指了指我的手腕说，“那个手表，以前你说过它坏掉了。”<BR>“啊，现在好了，修理过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这个手表不是活的啊。”<BR>“那么它是死的喽？”<BR>“既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啊，说它是死的也行，反正就是没有生命的意思啦。”<BR>“你凭什么说手表没有生命，而人是有生命的呢？说不定是手表有生命，而人类反而是没有生命的啊。”<BR>“你说的根本就不像话嘛，这种事情连小孩子都知道的。”<BR>“那么，你教我啊。所谓‘生命’，到底是什么东西？所谓‘活着’，又到底是什么意思？”<BR>“那个就是、就是说、唔……这么难的问题，还是去问生物老师比较好啦。”<BR>“难？不对啊，应该一定都不难的吧，你刚刚不是说，生物和非生物的区别连小孩子都很清楚吗？那我再问一次，你明白生物和非生物有什么不同吗？”<BR>“那种事情我当然明白啊。人是生物、猫也是生物、咖啡是非生物、水也是非生物、青蛙是生物、蛇也是生物、杯子是非生物、花是生物……”<BR>“可你到底是在依据什么来判断呢？”<BR>“呃？”<BR>“既然你刚刚列举了那么多生物和非生物，那么你应该有一种什么判断标准来判断它们吧？”<BR>“那当然啦。”<BR>动的是生物，不动的是非生物。可这明显不对。汽车就是非生物……必须是由自己的意志而动的才是生物，可植物不会动啊……那么会生长的才是生物，不会生长的就是非生物？可那样的话，钟乳石也可以算做生物了……会繁殖的是生物。可有些腐殖质也会增长，而且如果将来出现可以自我繁殖的机器人的话，是不是也该算作生物呢？<BR>哎呀，就给个最简单的回答吧。<BR>“生物就是动物和植物。”<BR>“那个回答根本没有意义的。就像说‘人类就是男人和女人’一样。我请问，动物是什么，植物又是什么？”<BR>“动物就是……”<BR>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BR>“连动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还是我教你吧：动物就是必须以其它生物为食的生物；植物就是不需要吃其它生物也能生存的生物。刚刚你说生物就是动物和植物，这其实就是说，生物就是以其他生物为食的生物和不以其他生物为食的生物，这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话吗？如果我说，日本人就是好的日本人和不好的日本人，这种说法有意义吗？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同义反复罢了。”<BR>“照你这么说，你又明白生物和非生物的区别吗？”<BR>“其实没有区别的”，她鲜红的嘴唇闪亮着，“生物和非生物根本就没有区别。机器如果继续向越来越精密、越来越复杂的方向前进的话，很快就会变得像生物一样了。到那个时候，根本就不会再有什么生物和非生物的说法了。”<BR>“不对！我就很清楚生物和非生物之间的区别！”<BR>“那只是你自己那么想罢了。从你刚有记忆力的时候开始，就从大人那里接受知识，但也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把东西都记下来罢了。人是活的，猫是活的，石头不是活的，等等等等。所以你只是记下来，但是并不知道这么区分的原因。我问你，你听说过‘地球是活的’这种说法吗？”<BR>“‘地球是活的’这句话，只是个比喻的说法呀。”<BR>不过这其实是个借口。我知道世界上确实有人主张地球是活的。他们经常和那些主张地球无生命的人辩论，但是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双方的说法都缺乏根据。也就是说，主张地球生命说的人仅仅是自己认为地球有生命；而主张地球非生命说的人也仅仅是自己认为地球无生命。判断一样东西到底是生物还是非生物，并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他们都是在根据他们自己的看法来判断。<BR>不行，我被卷到她的逻辑里去了。我应该好好想想，好像有什么地方是很奇怪的，可到底是什么呢？好像是她的话里漏掉了一点什么东西……<BR>“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开始相信我说的了？”<BR>我想到了。<BR>“怎么一直都没有说戴墨镜的原因呢？为什么不说呢？这难道不奇怪吗？本来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原因才听你说了那么多话的。”<BR>“啊，难道我没说吗？我，从天桥上摔下来的时候脸上少了四分之一啊。”<BR>“难、难道……”<BR>“是啊，我也请玩具修理者修理我自己的，就是在后来昏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啊。我为了不引起人们的注意，特别让玩具修理者帮我做了一只伪装用的隐形眼睛，但是那个几年前就坏了，从那以后我白天就必须带着墨镜了。……啊，你看”，她把头发拨开，站起身子用眼睛对着天花板上电灯发出的光线，“这样你就不得不相信了吧！我左边的瞳孔遇到强光的时候会变细的……因为是猫的眼睛啊。”<BR>我揪着自己的头发，害怕地不敢正视对面的她，只好垂下自己的目光看着桌子大叫。<BR>“姐姐到底是不是人啊？”<BR>“道雄你又到底是不是人呢？”<BR><BR>我突然再也无法直视姐姐的左眼了。<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6-26 11:0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10047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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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中间人/江南]]></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武侠                ]]></category> <pubDate>2007-6-26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10038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其实七百两银子杀一个人并不算多，”舒十七握着一把小银刀，漫不经心的修着指甲，“毕竟杀手都要冒掉脑袋的风险，我们做这个行当的，就是要做得双方公平。” <BR>　　一壶酽茶已经泡得淡而无味，太阳也从天心落到了西方的一角。星风酒楼上的雅阁里，两人已经对坐了三个时辰，舒十七的指甲也足足修了三个时辰。可是任谁看去，他轻轻磨着指甲的动作依然是那么闲雅，不粘半点烟火气。 <BR><BR>　　“舒大侠，我知道您的价钱公道，可是我实在只有这么多啊，”对面的白衣书生双手扣着桌子，几乎忍不住要跪下来恳求，“我虽死也要手刃那条恶狗！” <BR><BR>　　“第一，”舒十七竖起一根修长白净的手指，“我不是什么大侠，你既然找我，不会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BR><BR>　　“第二，”又是一根手指，“要手刃那个仇人你就应该自己练了武功去杀他，买凶杀人，没法帮你手刃仇人。” <BR><BR>　　“第三，”这一回竟是七根手指在书生面前轻轻晃动，“七百两银子杀慕容涛，已经是低得不得再低的价格，你若是觉得贵，就请另找高明。” <BR><BR>　　舒十七冷笑着看那白衣书生，只见他的冷汗和泪水一齐滚落，又是悲愤又是无奈，几乎到了无法自持的地步。如此的场面，舒十七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时候万万不能着急，一着急就露了自己的底牌，这价格也就抬不上去了。 <BR><BR>　　杀手做的是无本买卖，却是冒着人头落地的风险，所以价格的高低根本就在双方的供需上。前朝兵乱的时候，一个白面馒头就可以买凶杀人，可是现在太平盛世，买家出不起好价钱，杀手又何必去冒那天大的危险？作为一个中介人，舒十七是按价钱抽成的，每介绍一单买卖他抽三成。这个书生压了价钱，有三成是压在舒十七的身上，舒十七哪里有这么傻？ <BR><BR>　　“扑咚”一声，白衣书生终于不顾脸面的跪倒在舒十七面前：“舒大侠，你救小生这一次，来生做牛做马，小生也要报答你的恩情！” <BR><BR>　　舒十七端起凉茶，面无表情的饮了一小口，长袖顺势一遮，却是悄悄的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他最不耐烦，生意场上只讲雪花银子，讲什么报恩报仇都是笑谈。他喜欢那种手面阔绰的黑道人物，也喜欢好说好散的客人。白衣书生这种粘上手甩不去的湿面粉，则是他最讨厌的一种客人了。 <BR><BR>　　“计公子，”放下茶盏的舒十七依旧是笑意盈盈，“据在下所知，计家是我们开封城少有的大户人家，区区七百两银子都不肯出，未免没有杀人的诚意吧？” <BR><BR>　　白衣书生是计家的三少爷计明康，开封城里儒雅的公子中也算得上他一号。可是此时的计明康拖着长长的哭腔，满脸都是泪痕，只顾一下接一下的跪在舒十七脚下磕头：“舒大侠有所不知，小生是侧室所生，家里上下素来都看不起小生。就这三百两银子，还是小生变卖了母亲留下的首饰所得，您就是剥了小生的皮，也难再多出半两了。” <BR><BR>　　“连母亲的首饰都变卖了，只为给一个没名分的女子报仇？”舒十七冷笑，“计三公子竟是个痴情人，那死去的女人能遇见计三公子这样的痴人，也是好福气。” <BR><BR>　　他此话出口，计明康更是泪如雨下，磕头不止：“舒大侠，您不念翠翠死得可怜，也念小生这一腔痴情，就开恩一次吧！” <BR><BR>　　“唉，也罢，你且回去，我想想办法就是了，却不一定成，”舒十七终于挥了挥手，长叹一声。 <BR><BR>　　“多谢舒大侠！”计明康一脸激动，就如死里得生一样，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退出了雅阁。 <BR><BR>　　雅阁里又只剩下舒十七一个人，栏杆外已是星星点点的夜色，一树垂柳遮月，春风徐来。舒十七一脸淡雅的笑容，漫不经心的把头转向了栏杆外。 <BR><BR>　　“哈哈哈哈，舒兄弟好闲情！”一人熊躯虎步，大笑着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BR><BR>　　“终日奔波，为吃一口饱饭，哪里说得上闲情？”舒十七轻笑一声答道，“没有好酒，只有清茶，饮一杯解渴吧。” <BR><BR>　　进来的魁梧汉子嘿嘿一笑，端起茶水大喝了一口道：“谁不知道袖里生杀舒十七的算盘精？我们这些人，杀一个人不过得五六百两银子，你动动嘴皮子凑合一单买卖，也得两三百两银子。我们三个五个月做一桩，你一个月怕要做上六七单生意，我们那点卖苦力的钱，在兄弟你的眼里算什么啊？” <BR><BR>　　舒十七淡然笑道：“可是官府要抓，却最容易抓到我们这些动嘴皮子的。先不说别的，眼下有一桩下三滥的买卖，你有没有兴趣做？” <BR><BR>　　“下三滥？”汉子好奇道，“那要看有多糟了，我熊灿不怕对方的手头硬，就怕钱不多。” <BR><BR>　　“比你想得糟得多，”舒十七苦笑，“三百两银子杀慕容涛。” <BR><BR>　　魁梧汉子熊灿的一张黑脸竟白了白，而后他狠狠的啐了一口道：“呸！舒十七你不是暗里抽了大头去吧？三百两银子杀慕容涛？这价钱简直他妈的丧尽天良！慕容涛左右手鸳鸯蝴蝶剑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我老熊这对贯山炮锤还不想送去给他祭剑。” <BR><BR>　　“我只是随口说说，”舒十七拍了拍熊灿的肩膀，“以你我的交情，当然不会介绍这般下三滥的买卖给你做，谁不知道汴梁熊贯山是有名有姓的杀手。三百两请你，我也没那么厚脸皮。” <BR><BR>　　“还是你舒十七知我，”熊灿大笑，“正好，今天来找兄弟你去喝酒。” <BR><BR>　　“喝酒？”舒十七略微有些诧异。他和熊灿交情固然不错，可不过是生意上的来往，拍了肩膀故作亲热之外，熊灿断然犯不上请他喝酒的。即使喝酒，舒十七也不会少抽半分的银子。 <BR><BR>　　“嘿嘿，”熊灿干笑了两声，“我一个兄弟今天生日，花了五百两银子，请了梳香苑最有名的十个红姑娘，当真是风骚香甜，个个和蜜一样，让人恨不得一把都抱在怀里。” <BR><BR>　　“那又如何？”舒十七笑道，“莫非熊兄可怜舒某年长无妻，可怜在下，找在下一起去聊解寂寞么？” <BR><BR>　　熊灿嘿嘿笑了起来，小声道：“兄弟你也知道，老熊没那么好的心肠。只是那十个小娘子都是琴棋书画、丝竹管弦无一不通的绝顶货色，平日里都是服侍那帮读书的小白脸，兄弟们虽然有钱，要了她们的身子不难，却不愿丢了面子。我想破脑袋，只有兄弟你是个风流人物，镇得住那帮小娘们，有你在，大哥面子上也有光彩。” <BR><BR>　　“喔？”舒十七大笑，“软玉温香，丝竹歌舞，到是在下最喜欢的。” <BR><BR>　　熊灿一见他如此说，急忙扯起他的胳膊道：“那还等什么？只要兄弟你愿意，今儿晚上最娇最媚的小娘子就归你了。你可不知道，那些小娘子衣服穿得那叫一个透，里面的小身段看得清清楚楚……” <BR><BR>　　“可惜，”舒十七端起茶一饮而尽，“在下今晚已经约了别人，熊兄的好意，只有心领了。” <BR><BR>　　“你这个人就是不干不脆！”熊灿语气大变，狠狠的甩了甩袖子，大步出了雅阁去。 <BR><BR>　　雅阁里还是舒十七一个人，他抬头看了看月色，低声道：“月上柳梢头，也该是时候了。” <BR><BR>　　“小二，结帐！”舒十七抛下一锭银子，转身出门，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了。 <BR><BR>　　夜深时候，“黑记”面馆里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了。 <BR><BR>　　卖面的掌柜黑小三正百无聊赖的守着沸腾的大汤锅。他随眼一瞥最后一个客人，知道自己今晚是再也卖不出一碗面去了。不过，酒到是还能卖出些去。 <BR><BR>　　客人枕着自己的双臂，在黝黑的木桌上打盹，一边胡乱的推着自己面前的面碗，一边低声喊着：“酒，小二，再来三两白干。” <BR><BR>　　黑小三倒了二两最劣的白干，又搀了一两水，晃匀了，折在一只大碗里。他将大碗往桌上一扔，也不顾酒液四溅，回头就想离开。卖这种又烧喉咙又上头的老白干，黑小三实在没什么赚头，对这种客人，他自然也不必太小心了。 <BR><BR>　　可是有一只手在后面拍了拍黑小三的肩膀：“我不喝搀水的酒。” <BR><BR>　　黑小三回过身来，刚想发作，却看见拍他的并非醉酒的客人，而是一个青衣折扇的青年。那青年将手中“一任阶前雨滴到天明”的折扇平放在桌上，缓缓坐在那客人的身边，捏住一把小银刀修起了指甲。 <BR><BR>　　“上一点好酒，有什么上什么，”舒十七重复道，“我不喝搀水的酒。” <BR><BR>　　客人儒雅俊逸的气派让黑小三慌忙点头，一溜烟跑到后面，取了最好的石酿春出来。 <BR><BR>　　“藏的时候还是短了点，只能凑合着喝，不是春天酿的，石酿春也就名不符实了，”舒十七闻着酒香微微摇头，挥手让黑小三退下去。 <BR><BR>　　“阿莲，”舒十七自顾自的斟酒道，“你今日叫我前来，如果只是醉成一滩烂泥，就枉费我推却了一场无边风月。” <BR><BR>　　枕着自己胳膊昏睡的客人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摸索着举起面前的酒杯，喃喃道：“好酒！” <BR><BR>　　一张消瘦而苍白的脸，一把乌黑却失去了光泽的长发，一对大而无神的眼睛。叶莲默默的抬起头来，把那杯石酿春灌进了嘴中。一点油灯下，叶莲还是美丽的，可是最美丽的，却是那柔艳如桃花的嘴唇--因为她喝了酒。 <BR><BR>　　舒十七的手轻轻摸上她的长发，顺着长发又摸到了她空荡荡的耳垂，然后是她消瘦的面颊。 <BR><BR>　　“唉，耳环也当掉了么？”舒十七叹息道，“看来你又把钱花光了。” <BR><BR>　　“不要碰我！”叶莲猛的抬起头来，狠狠的打掉了舒十七的手，她苍白的脸旁上染了酒色，有一种病态的美丽。那种沾着酒气的嫣红，好象不是在她的皮肤下，而是在她心里。 <BR><BR>　　舒十七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我只是不想我熟悉的杀手们都活不长，你活不长，我也就少了一分赚钱的机会。阿莲，酒能伤身。” <BR><BR>　　“不要你多说！”叶莲不耐烦的对舒十七吼道。 <BR><BR>　　“我可不想多说，”舒十七摇着扇子轻声道，“我也没那么多的时间。” <BR><BR>　　“我的钱又花完了，”叶莲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没有新的生意？” <BR><BR>　　“有！东市有一个屠夫，出五十两银子，要杀和他争地盘的一对兄弟。知府的师爷蔡先生，要请人上京去杀章台御史，酬金是五百两黄金。大户崔家的二姑娘红叶，要出三十两银子杀她的负心人李秀才。还有绸缎庄的赵太夫人，要出一百两银子找人杀一个南桥底下的大姑娘，因为那姑娘怀了他儿子的骨肉，这两天缠着赵公子不放，”舒十七一边说话，一边不慌不忙的摇着他“一任阶前雨滴到天明”的折扇。 <BR><BR>　　“可惜，”舒十七道，“除了刺杀章台御史的一单生意，其他钱都很少，你也是峨嵋山回风舞柳剑数一数二的高手，请得起你的人实在不多。而刺杀章台御史的生意，多半的知府大人的主意，酬金虽然丰厚，却怕你抽不开身上京去。” <BR><BR>　　“我不能离开开封，蓉蓉不能没有人照看，”叶莲双手拢着酒杯，喃喃的说着。她一不小心呛了一口酒，咳嗽个不停，苍白的脸蛋整个的涨红了，好象要咳得背过气去。 <BR><BR>　　舒十七一边拍着她的背帮她镇咳，一边叹息道：“我说的不是？酒能伤身。” <BR><BR>　　“你知道什么？”叶莲狠狠的拨开他的手，几乎是吼了起来，“没有银子，蓉蓉就吃不上人参，她会死啊！” <BR><BR>　　“会死啊！”叶莲从舒十七身边跳了起来，瞪大眼睛愤怒的看着他。 <BR><BR>　　舒十七却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他看着自己修长柔和的手，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你身上也瘦多了，背上单薄得可怜。这样下去，蓉蓉很快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BR><BR>　　叶莲忽然愣住了。静了半晌，她坐回酒桌旁，枕着自己的胳膊呜呜的哭了。 <BR><BR>　　“唉，”舒十七摸了摸的头发，“二十岁的姑娘家却拖着一个两岁的女儿，偏偏女儿一条小命就吊在人参上。造化也是作弄人。” <BR><BR>　　这一次叶莲却没有打落舒十七的手。她只是趴在桌子上，侧着脸儿流泪，一滴一滴透明的泪珠子从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上划过，叶莲伤心的噘起了嘴。 <BR><BR>　　“莫哭莫哭，”舒十七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拿一张手绢帮她擦了擦泪水，“哭得和孩子一样。” <BR><BR>　　“怎么办？怎么办啊？”叶莲呆呆的问他。 <BR><BR>　　“办法也不是没有，”舒十七掸了掸袍子，举起一杯石酿春，却没有饮，只是端详着酒色。 <BR><BR>　　“什么办法？” <BR><BR>　　“一是我借你钱，市面上借钱算三分五厘的利息，我只要你三分，你先买人参把蓉蓉吊着，钱我们以后从你的工钱里慢慢扣，”舒十七笑道，“扣上五六年的，我回本了，蓉蓉也长大了。” <BR><BR>　　“我不！”叶莲使劲咬着头，“别以为我喝醉了就来骗我，难道我不知道你袖里生杀舒十七是什么样的人么？” <BR><BR>　　“喔？”舒十七眉峰一扬，“那我却是什么样的人？” <BR><BR>　　“你舒十七的算盘，吃人也不吐骨头的！我要是借了你的钱，以后做的每一单生意还不都被你克扣？”叶莲冷笑一声，“给蓉蓉买人参的钱都要落在你的口袋里了。” <BR><BR>　　舒十七苦笑着挥了挥扇子：“说得恁可怕，今儿才有人赞美我是个风流人物的，怎么到了你嘴边，却成了一条披人皮的狼？” <BR><BR>　　“你难道不是？”叶莲横眼瞟了他一眼。 <BR><BR>　　“二呢，就是不要蓉蓉了，两岁的孩子就靠人参吊命，只怕也养不大吧？”舒十七却也不怒，依旧摇着折扇，说得悠然自得。 <BR><BR>　　这一次还没等他话音落，叶莲那只纤纤的手掌已经携着一股劲风而来，在他白皙的脸上印下五个指痕。叶莲双目如火的瞪着他，死死的咬住了自己柔艳的嘴唇。 <BR><BR>　　“莫再打了，莫再打了，随口说说而已，”舒十七急忙拿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峨嵋派的侠女，在下是不敢招惹的。可是打死了我，谁来给你介绍买卖？” <BR><BR>　　叶莲凶凶的眼神终于黯淡了下去，又枕着胳膊趴在了酒桌上。舒十七瞟了她一眼，只见她下唇上被咬出了红痕，一双大眼睛又呆呆的看着油灯，竟象一只无家可归的猫儿。 <BR><BR>　　“真的没有什么生意可做么？”过了很久，叶莲低声的问。 <BR><BR>　　舒十七摇头：“最近这些日子也真是邪门，上门的客人都是些下三滥的货色，要杀的也都是些市井小民，出的银子又少，我根本懒得答理。莫说你，我也十天半个月没开张了。今天一个公子上门来说要请人杀慕容涛，我本来琢磨着是单大生意，可以说来说去客人只肯出三百两银子，眼泪倒是收了三五升。” <BR><BR>　　“三百两杀慕容涛？”叶莲苦笑，“那客人莫不是疯了？谁不知道慕容涛的鸳鸯双剑，我们这条道上的人有几个愿意去招惹那样棘手的角色？” <BR><BR>　　“我也觉得那计公子是疯了，书香门第的少爷，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连买凶杀人的主意都想出来了，”舒十七不屑道。 <BR><BR>　　叶莲微有一丝诧异的神色：“为了一个女人？” <BR><BR>　　舒十七一声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道：“计家的三公子计明康，不知道为什么看上了西门秀石街一户普通人家的闺女翠翠，三来两去上了手，家里却不准他娶那翠翠姑娘。那边计明康还被关在家里天天求个不住，这边翠翠的爹娘却已经发现女儿有了身孕。这对爹娘也是一对够狠的货色，一看女儿嫁到计家无望，狠一狠心趁女儿肚子没大起来之前，把她卖给了开武馆的慕容涛。” <BR><BR>　　“啊！”叶莲猛的瞪大了眼睛。 <BR><BR>　　“不必吃惊，和你想的一样，翠翠姑娘是绝对不会有好日子的，”舒十七道，“慕容涛当年是个辣手的淫贼，落到他手里的姑娘个个欲生不得欲死不能。现在不敢为非作歹了，只好开武馆赚钱买小妾。翠翠姑娘落在他的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最糟糕的是不过几天，慕容涛就发现翠翠姑娘不但不是黄花闺女，而且已经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于是他一顿皮鞭打下去，当晚翠翠姑娘就咬舌头自尽了。” <BR><BR>　　“喂，阿莲，”舒十七忽然皱了皱眉头，“即便慕容涛猪狗不如，你也不必抓我的手泄愤吧？” <BR><BR>　　叶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惊怒之下已经把舒十七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捏成了茄子色。 <BR><BR>　　“那计明康就是为此要杀慕容涛么？”她也顾不得道歉，只是追问道。 <BR><BR>　　“不错，计明康从家里出来，却发现心上人已经被埋在了乱葬冈，此时心中大恨，不惜一切的要找人杀了慕容涛，”舒十七手转杯子，笑得冷漠，“人是个痴情种子，出的价钱却太低了点。” <BR><BR>　　叶莲盯着油灯呆看了许久，忽的小声道：“也许他只出得起这些银子吧？” <BR><BR>　　“说是这么说，可是出不起银子，谁帮他报仇？” <BR><BR>　　“也是，”叶莲轻轻点头。 <BR><BR>　　舒十七自斟自饮，两人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BR><BR>　　一坛石酿春喝得底朝天，叶莲固然是醉倒在了桌上，舒十七也有些摇摇欲倒。 <BR><BR>　　瞥了一眼叶莲昏睡的样子，舒十七长叹道：“一场不要钱的风花雪月没捞着，陪你喝酒还得我掏银子。” <BR><BR>　　苦笑几声，他把一块碎银扔在桌上，努力把叶莲扶了起来，一手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挽着她的腰肢，跌跌撞撞的出了面馆。 <BR><BR>　　黑小三听得两人脚步声错杂着远去了，夜风里尤然传来叶莲的骂声：“你不要碰我，叫你不要碰我！” <BR><BR>　　然后是舒十七的声音：“你以为我想碰么？我不扶你你现在就睡在大街上了……唉，怎么说睡你还真睡啊？阿莲听话，再坚持一会，我把你送回家……” <BR><BR>　　漆黑的小屋中，舒十七喘着气把叶莲放倒在床上。 <BR><BR>　　三进三出的小院子，房子还是不错的房子，家里却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连个仆佣都看不见。舒十七摇摇头，自己摸黑去柜子里扯了一床棉被出来，把叶莲整个的裹在了被子里。 <BR><BR>　　床上的叶莲昏昏沉沉的搂住了被子，翻个身，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舒十七无可奈何，从她的怀里又扯出被子，把叶莲包了个严实。 <BR><BR>　　象是在梦里，叶莲忽然低低的喊了一声：“杰哥哥……” <BR><BR>　　舒十七低头看去的时候，两滴清亮的泪珠从叶莲消瘦的脸蛋上划了过去，无声的落进了被子里。 <BR><BR>　　“杰哥哥，哼，”舒十七耸耸肩哼了一声，这才发现全身都累得酸痛。他出门没有带马车，硬是拖着叶莲走了六七里路。练武的女子，身子虽然窈窕，却不怎么轻，也难怪他累得够呛。 <BR><BR>　　他悄悄的打开门，回头看着叶莲只是缩在被子里，再也不打滚了。于是舒十七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去。走出很远，却又听见叶莲在梦里喊：“蓉蓉，蓉蓉不要怕，娘在这里……” <BR><BR>　　天上云丝圆月，地上水银似的一片清光，偶尔风过，扬起了小街上的烟尘。夜静得有些发冷，舒十七靠在院子外的墙壁上。他吐出一口胸膛中浑浊的酒气，默默的看着满天繁星，手中一团银光闪烁，指缝中旋绕着他修指甲的银色小刀。 <BR><BR>　　早晨，星风酒楼的雅阁已经给舒十七订下了。事实上这见雅阁也没几个人能用，舒十七就是其中之一。 <BR><BR>　　星风酒楼的老掌柜苏无骄本来就是黑道上一扇消息门，来的去的消息都从他那里过，方圆五百里江湖上的事情，他算个无所不知的人物。年老以后的苏无骄也渐渐安分守己了，终于放弃了黑道上中间人龙头的位置，在开封城里开了一间酒楼。不过人老威风在，苏无骄还是开封周围黑道中间人的头面人物，黑道上的消息也大半是在他这里交换的。能用他几间雅阁谈生意的人，都是苏无骄还看得入眼的人，舒十七就是其中之一。 <BR><BR>　　靠桌的一侧，舒十七摇着纸扇，和一个黑衣人并排而坐。 <BR><BR>　　“阿莲，”舒十七拧过头来看着身边的黑衣人，“你真的要见那计公子？” <BR><BR>　　黑衣人头上一顶范阳斗笠，前面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目，面纱后传出了叶莲的声音：“能有三百两银子也是好的，每月给蓉蓉合药，少说也得三四十两银子。我还想存一点给她将来作嫁妆……” <BR><BR>　　舒十七的眼中有诧异的神色，他凝视叶莲半晌，忽然弯下腰大笑了起来。 <BR><BR>　　“你笑什么？”叶莲初而惊诧，进而怒问。 <BR><BR>　　“阿莲，”舒十七一边笑，一边扶着桌子摇了摇头，“你这一身装束真是……真是有趣。” <BR><BR>　　“你！”叶莲终于明白他是笑自己的衣衫，一时恼怒，不由自主的扬起手掌，反手一挥要去打他。 <BR><BR>　　“哎哟，”舒十七侧身闪过。 <BR><BR>　　此时门帘哗啦一声，却是计明康已经到了。计明康看着他们两人，顿时愣在了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舒十七闪避的姿势还未变，叶莲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 <BR><BR>　　“计公子，”舒十七正了正衣衫，随口道，“这是在下家里的一位内眷，不必回避，请坐。” <BR><BR>　　计明康战战兢兢的坐下，袖手作揖，低声道：“只怕那桩事情……” <BR><BR>　　“不妨，”舒十七自顾着饮茶道，“公子只管开门见山，在下只是想知道那桩事情的原委。在下做的不是正当买卖，但是自有规矩，不知究竟的生意，在下素来不接。” <BR><BR>　　“小生，”计明康喏喏道，“实在出不起更多的银子了。” <BR><BR>　　“与价钱无关，在下只是想知道计公子为什么对慕容涛的人头有兴趣，”舒十七打断了他。 <BR><BR>　　计明康微有诧异的神色，却不敢违逆舒十七的意思，于是拱了拱手，小声说道：“那还是去年端午，我是看龙舟的时候遇见了翠翠……” <BR><BR>　　听他缓缓道来，舒十七略有不耐烦的神情，叶莲却动也不动，听得颇为仔细。 <BR><BR>　　“龙舟一别，数月相思。公子竟是痴情的人，”叶莲忽然低声道。她运功压声，听起来如男子一般。同样一句“痴情”，她说来颇有叹息的意味，却没有舒十七那种戏谑的语气。 <BR><BR>　　“我本来已经准备迎娶翠翠，可是我爹娘他们……”计明康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悄悄的落了下来。舒十七看在眼里，两条长眉一挑，低低的哼了一声。 <BR><BR>　　叶莲微微点头：“空有姻缘之情，没有姻缘之命，怪不得公子。” <BR><BR>　　“有缘无份也是常事，”舒十七耐着性子坐了一个时辰，终于忍不住说道，“依在下看来，公子还是珍惜身体，早觅良缘为好。过去的事情，还记它什么？” <BR><BR>　　桌子低下，叶莲的手忽然伸过来，死死抓住舒十七的手按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用的竟是真力。舒十七手上疼痛，却忍住没有出声，只是无奈的笑笑，扭头看了叶莲一眼。 <BR><BR>　　“舒大侠，”计明康忽然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倒退三步，掀起袍子的前摆跪了下去，“小生此来，已下定决心，舒大侠如果不答应仗义援手，请容小生在此长跪不起！” <BR><BR>　　舒十七一抖折扇，低声喝道：“你我谈的是生意，计公子……” <BR><BR>　　说到一半，他却说不下去了，因为叶莲在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BR><BR>　　“舒大侠，翠翠已经死了，”计明康两行清泪止不住的打在地面上，他忽然嚎啕一声，连连叩首，“舒大侠，翠翠死了，我也没什么好活的了。您开恩让我大仇得报，小生纵是出家作和尚，也要为舒大侠你一辈子念佛求福，你可怜小生这个可怜人吧！” <BR><BR>　　“计公子，”叶莲依旧压着声音道，“这个买卖，我代我们舒公子接了，你回去等消息吧，一个月内，必有回报。” <BR><BR>　　计明康还愣在那里，舒十七却从惊诧中明白过来，急道：“可是三百两的酬金未免……” <BR><BR>　　“三百两已经足够！公子请节哀，这桩生意，我们接定了！”叶莲五指上的力量透穿了舒十七的劳宫穴，让他全身酸软的说不出话来。 <BR><BR>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计明康擦擦眼泪，千恩万谢的去了。 <BR><BR>　　舒十七苦笑：“三百两银子杀慕容涛，我今次是连本也亏尽了。” <BR><BR>　　“你难道只知道银子二字？”叶莲猛的掀起面纱对着舒十七，目光逼人。 <BR><BR>　　舒十七鼻子里哼了一声，摇头道：“天下的不平，难道我们都管得？我们以此为生，就是为人排忧解难，谁出得起钱为谁做事，我们又不是捕快。” <BR><BR>　　“难道没有钱的就该受屈么？” <BR><BR>　　“阿莲，”舒十七皱眉道，“你只是杀手，无辜的人命你手上也不少，我是个中间人，我做成的黑心买卖更多得不可数。难道你忘记了么？” <BR><BR>　　身子颤了颤，叶莲忽的松开了舒十七的手。她愣了许久，轻轻垂下头去：“算我求你一次，接下这单生意罢，我帮他去杀慕容涛。三成银子的抽头，一分也不会少了你的。” <BR><BR>　　舒十七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BR><BR>　　叶莲低下头不看他，却知道舒十七在看自己。过了很久，她才听见雅阁门口帘子哗啦一声。 <BR><BR>　　“唉，客人我都让你见了，你要帮他杀人，我也拦不住，就算不分我钱，我又能如何呢？”舒十七扔下这句话下楼去了。<BR><BR>楼下才是寻常的雅阁，再往下就是普通的座位，正当午时，喝酒的人们吆五喝六，声音不绝于儿。舒十七心里有些烦闷，于是皱着眉头抖了抖扇子。可外人看去，他公子少年，站在楼梯上，依旧是儒雅洒脱的。 <BR>　　“十七。” <BR><BR>　　“哦？苏爷？”听见两个铁球的声音，舒十七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转过身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转着铁球，正笑眯眯的看他。 <BR><BR>　　“今天有空，去我那里坐坐？” <BR><BR>　　“好啊，”舒十七笑笑，随当年黑道中间人的龙头苏无骄进了他的“谦意馆”。 <BR><BR>　　房间是星风酒楼最好的房间，两扇窗户朝阳，阳光暖软。屋子里却颇简洁，不过是墙上的名家山水一幅，墙角的桃花一枝。中间一张小桌上，有一付棋子棋盘。 <BR><BR>　　“近来生意如何？”苏无骄笑问。 <BR><BR>　　“时局太平，大生意越来越少，一些小打小闹，我又懒得用心。” <BR><BR>　　“前些天听说同道中人都叫你袖里生杀了，自你出道，是抢了不少人的生意，你却还是不满足的样子，”苏无骄笑着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BR><BR>　　“那是苏爷的包容，否则我怕连命都没有了，”舒十七为苏无骄斟上茶，语气更加谦恭。 <BR><BR>　　“莫说这个，莫说这个，你是个人材，就是没有我，你也能出头。我只是送你个人情，这样我在道上的面子也大了几分，”苏无骄说得坦然， <BR><BR>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上天，道上你争我斗，没有几个知心朋友，谁也混不下去，”舒十七叹道，“人情人情，不过是彼此照应，自己可以过得容易些。哪里又真的有情？” <BR><BR>　　苏无骄笑着摇头：“所以说你聪明，我是方四十岁上才明白这个道理的。你二十多了，江湖却比我还老。不过你为人未免无情，又太势利了些。” <BR><BR>　　“有钱才不会死，怎能不势利？”舒十七一枚一枚的拾起棋盘上的棋子，只剩最后一枚孤零零留在那里，他目光湛然，“我若是不无情，我就和我那十六个兄长一起死了，哪里还有今日的舒十七？” <BR><BR>　　苏无骄点头：“你那事情我知道，不必多说了。去杀慕容涛的事情如何？他在道上颇有几个兄弟，只怕会对你不利。” <BR><BR>　　“苏老莫不是在那间屋子里留了窃听的机关？”舒十七苦笑，“这些生意上的事情没一个能瞒过你老人家。” <BR><BR>　　“我洗手多年了，只是有时候听听解馋，”苏无骄大笑。 <BR><BR>　　“只要去杀慕容滔的人足够隐蔽，谅他那些狗肉朋友也查不出来，道上的消息，恐怕没有什么能瞒过我和苏老吧？” <BR><BR>　　“其实那是小事，我只奇怪你怎么把客人拉来见了刀手，刀手联络上了客人，我们做中间的还有什么银子可赚？”苏无骄说的“刀手”乃是黑道上说杀手的代语。 <BR><BR>　　舒十七苦笑着摇头：“不过三百两银子，最多抽九十两，那点小钱我不在乎，只是经不住那刀手缠我。” <BR><BR>　　“想不到峨嵋的高足也成了你手中的刀手，”苏无骄微微叹息，“不是今天偷听，我还不敢相信道上的传闻。” <BR><BR>　　“您知道叶莲？” <BR><BR>　　“知道，两年前武当游世杰迷恋峨嵋派掌门师姐的事情也颇传扬了一阵，却想不到是这个结局。” <BR><BR>　　舒十七默然，而后摇头轻笑道：“两年前那丫头才十八岁，就给游世杰弄得失身了，不但如此还怀上了孩子。那丫头心又软，还拼命要把还是生下来，若不是如此，眉玉师太也不一定会把她逐出师门。” <BR><BR>　　“现在老了，我也明白常人对儿女的不舍之情，倒是怪不得她一心要把孩子生下来。后来游世杰莫名其妙的身死在秦淮河，莫非是她下的手？”苏无骄道，“我听说游世杰后来死也不认孩子是他的，又在武当七老面前咬定是叶姑娘性情淫荡，和其他男子私通的孩子。” <BR><BR>　　“原来苏老也有不知道的事情，那丫头哪有那么狠的心？”舒十七咧嘴笑了笑，又呆了呆，“她现在还想着找那个杀游世杰的人为他报仇呢，女人蠢起来，真是想也想不到的。” <BR><BR>　　“那杀游世杰的人？” <BR><BR>　　“江南的漕帮和游世杰结了梁子，那时候出三千两银子找我，我请人在秦淮河的妓院了杀了他，”舒十七淡淡笑道，“他生性风流，也算死得其所。” <BR><BR>　　“可那叶姑娘为什么要为你做刀手呢？我们这条道上的人，罕有她那样的身手，”苏无骄不解道。 <BR><BR>　　“她有个女儿，天生的体虚。她千方百计问莫不屈讨了张药方，却是用高丽人参合的大丸子，一剂药得上百两银子，一年四季吃个不停。她是个孤儿，除了一身武功，又有什么办法赚钱救女儿？” <BR><BR>　　苏无骄闻言也是黯然：“可怜，原本也是规矩的闺女。” <BR><BR>　　舒十七却“哼”的一声笑道：“若是天下人都规矩，你我还赚什么银子？” <BR><BR>　　“也是，”苏无骄也笑了起来，“如此说，你帮漕帮杀游世杰，也算是一桩善举。我们这条道上的人，虽然只认钱财，可是善举也做恶事也为，好歹对得起神明。” <BR><BR>　　舒十七低头喝茶，却忽然大笑了起来。 <BR><BR>　　“十七你大笑，想必是又抓住了我的把柄，”苏无骄也不恼怒，只是笑道。 <BR><BR>　　“我笑我们这一行里，多半是已经黑了心肠，只认一个钱字。苏老果真是老了，居然也知道还有神明。” <BR><BR>　　“说得是，我老了，不复当年意气，”苏无骄叹息。 <BR><BR>　　“苏老莫怕，佛经上说，有情生命方有轮回，我等无情之人，多做点坏事也不妨的，”舒十七戏谑道。 <BR><BR>　　“有理有理，”苏无骄也是大笑，“来，着一局如何？” <BR><BR>　　舒十七却摇头：“午后我要去见个人，有一笔大买卖。” <BR><BR>　　午后，大相国寺。 <BR><BR>　　一个青衣的公子问僧侣买了两柱香，一挂银箔，就近在香炉里化了，就此停了了香炉面前，仰望着高大的菩萨。周围的人来人往，那青衣公子始终就没有离开过。和尚好利，以为他有心事，急忙凑上去道：“公子可要测一测流年？” <BR><BR>　　“流年？”舒十七反问道。 <BR><BR>　　“测姻缘，测吉凶，测流年，小寺香火还算旺盛，就是因为测得准卦。” <BR><BR>　　“那，就测一卦姻缘，”舒十七笑道。 <BR><BR>　　竹签子抖了出来，和尚看了，脸色却有些尴尬。 <BR><BR>　　“尽管直说，”舒十七道，“我是不信的，纵使下下签也无妨。” <BR><BR>　　“不是下下签，”和尚却也老实，“此签说的是始乱终继，最初施主或者有所乱，后面还是好的。” <BR><BR>　　“乱都乱了，哪里好得起来？”舒十七大笑。 <BR><BR>　　和尚去了，一个高大的人却忽然出现在舒十七背后。 <BR><BR>　　“这位兄台，”舒十七看着地下的影子，低声道，“既然不是烧香，莫非是来杀人的？” <BR><BR>　　“在下陈方鹤，”高大的人凑上前道，“前年曾和公子做过一笔买卖，想必公子还记得。” <BR><BR>　　“等候阁下很久了。” <BR><BR>　　高大的人戴一顶逍遥巾，一身绿袍，虽然是儒生的装束，却看着魁梧结实。他点燃了一柱香，做出合十的样子，暗地里却低声道：“舒公子那单章台御使的买卖在下早有耳闻，如果公子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可否交给在下。” <BR><BR>　　“五百两黄金，足足折了七千两银子，好大的生意，在下不得不小心，”舒十七也作合十许愿的样子，嘴唇微微张合。 <BR><BR>　　“如果公子愿意交给在下，七千两银子，舒公子可以抽四成。” <BR><BR>　　“章台御使的面子，可是惊动朝廷的，只怕怪罪下来，各地的捕快都要动起来，我担的风险可不小。六成！” <BR><BR>　　“公子，”那人作色道，“公子未免贪心了些！” <BR><BR>　　“只是戏言，不过我还要打点各处，”舒十七比了个“五”的手势，再不说话了。 <BR><BR>　　“四成五？” <BR><BR>　　“五成！否则在下另请高明！” <BR><BR>　　“好！五成就五成！舒十七果然心狠，”那人狠了狠心，咬牙说道。 <BR><BR>　　可是舒十七竟然没有回答，那人不解的看向他，却看见他已经不再故作许愿，却愣愣的看着远处的一株银杏树。名动开封的一流杀手陈方鹤也算舒十七的熟人了，可是他却从没见到舒十七一边谈着生意一边走神。于是他也好奇的把目光转了过去。 <BR><BR>　　只是一个白色长衫的书生在树下拧了脚，他蹙起眉头，扶着脚腕坐下了银杏树下。此时，一个白色衣裙的女子恰好路过，关切的凑了上去。 <BR><BR>　　“那不是计家的三公子计明康么？”陈方鹤道。 <BR><BR>　　舒十七没有回答，两人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巧遇。 <BR><BR>　　陈方鹤也不知道舒十七在看什么，计明康分明没有什么可看，那么只能是看那女子，可舒十七又分明是只贪钱不好色的人。况且那个女子虽然美丽，却又显得憔悴了些，一张略略有些苍白的脸蛋，青丝黯然，不过身子还是纤细动人的。 <BR><BR>　　“公子，”那女子轻声道，“公子是拧了脚么？” <BR><BR>　　计明康听她声音美妙，急忙抬起头来，看见一双清澈动人的眼睛正关切的看着他。 <BR><BR>　　“不妨事，不妨事，小生来为一位过世的朋友企福，一时伤心拧了脚腕，一时半会就好了，”计明康忽然有些头晕目眩。那女子衣着清雅，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却如此慰问一个陌生人的脚伤，任谁都不至于无动于衷。 <BR><BR>　　“脚拧伤了，无法走路，公子又未带从人，不如我找人送公子去看大夫吧，”女子见计明康看自己，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 <BR><BR>　　“那……不好吧？” <BR><BR>　　“治伤要紧……”女子说着离开了。 <BR><BR>　　不久，她回来，身后却带着几个大相国寺的雇工。雇工们按照女子的吩咐，用竹竿和绳子扯了一乘凉轿，就这样抬着计明康离开了。女子陪着走在凉轿旁边，计明康红着脸低声道谢道：“有劳姑娘，有劳姑娘，小生纵然粉了身躯，也无法报答姑娘的厚意。” <BR><BR>　　“舒公子……”陈方鹤拍着舒十七的肩膀道。 <BR><BR>　　舒十七忽然明白过来，可他只是指着那女子和计明康远去的背影，愣愣的道：“你说，一个刀手焉能象这样？” <BR><BR>　　陈方鹤看着他极想笑却又笑不出的神色，不禁大惊。他和舒十七打过十几次交道，素来淡雅高洁如菊花一样的舒十七从未如此失态。 <BR><BR>　　“当时，我差点以为我看花了眼，”舒十七笑道。 <BR><BR>　　“这姑娘当年被游世杰侮辱，想必是心里旧情还未了，看见计明康是个痴情人，所以感动吧？”苏无骄叹息道。 <BR><BR>　　“那也不必跟着去偷看他吧？而且她近日竟是三天两头的去大相国寺，计明康也天天去企福占卜，”舒十七苦笑，“一个是杀手，一个是主顾，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BR><BR>　　“究竟年轻，女子的心情，你还是不懂，”苏无骄沉思道。 <BR><BR>　　“我不懂不要紧，只怕露了风声出去，官府查到我的头上。” <BR><BR>　　苏无骄想了想，摇头道：“不会，叶莲姑娘好歹已经二十岁，纵然可怜计明康的痴情，也不会蠢到泄露道上的事情，何况暴露了身份，对她也不好。” <BR><BR>　　“可是，”苏无骄调笑道，“你对女子素来不关心，现在连手下一个杀手的事情都如此上心，莫不是想妻室了？” <BR><BR>　　舒十七愣了一下，随即反笑道：“听说苏老有女年方十七，正待字闺中，难道是想许给在下为妻？” <BR><BR>　　苏无骄摇头：“许不得，许不得。我生的那帮拙劣子孙，没半个比得上你，若是招赘你进我们苏家，只怕过些年这星风楼就要姓舒了。” <BR><BR>　　“那，在下就不和苏老的子孙争家产了，”舒十七拾了扇子，起身道，“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BR><BR>　　“不再下一局么？” <BR><BR>　　舒十七摇头：“今晚我还要去看看阿莲，做我们这一行的就如砌墙，诸方都要抹匀，否则就是大祸。” <BR><BR>　　“恩，也是，”苏无骄点头道，“不过你要知道，如果真的抹不匀，不如扔了她。不要让祸害上身，做我们这一行的，当狠心时要狠心。” <BR><BR>　　舒十七凛然。他愣了许久，才长揖道：“多谢苏老教诲。” <BR><BR>　　“黑记”面馆一到夜里就静得吓人，有钱的客人都去大酒楼里寻欢作乐了，又有几人光顾这片小面馆？而没钱的客人都回家睡觉，准备明日的劳作了，又有谁有闲心照顾这小面馆的生意？ <BR><BR>　　“苦啊！”黑小三唠叨了一声，给舒十七上了雪菜熏肉面。 <BR><BR>　　“不苦不苦，”舒十七笑道，“不必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还是不苦。” <BR><BR>　　“客官说什么？”黑小三不解道。 <BR><BR>　　“我只是喝醉了，”舒十七笑。 <BR><BR>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面馆的门口，叶莲白衣长袖，默默的看着舒十七一面吹气，一面大口吞着面条。 <BR><BR>　　“客人，还是阳春面么？”黑小三见是熟悉的客人，粗声粗气的问道。可是转眼，他发现熟悉的客人好似有些变化了，变得娇柔水嫩了。他惊诧的看着叶莲的脸蛋，这才发现叶莲竟是个美得动人的女儿家。一张苍白中透着粉色的脸蛋，一手纤纤如玉的小手，连那一头乌发也光润起来。三千青丝垂下，一瀑流水也似。 <BR><BR>　　“十七，你找我有事？”叶莲坐了在舒十七身旁。 <BR><BR>　　“哦，阿莲啊，”舒十七这才发现叶莲的到来，他歉意的笑道，“喝多了些，多了些。人生难得几回醉啊。” <BR><BR>　　“有什么事情快说，我还要回家照顾蓉蓉，”叶莲催促着。 <BR><BR>　　“坐，等我吃些面，”舒十七无奈的说道，“今天在梳香楼，好吃好喝却没有饭，饿得我几次想出去买个烧饼吃。” <BR><BR>　　“你既然不想去，何必又老往梳香楼那种地方跑？” <BR><BR>　　“为了赚钱，刀山火海都去得，”舒十七笑道，“今天做成一笔大买卖，是知府请他的师爷代为在梳香楼设宴，我想推也推不掉，何况无数美娇娘，怎么愿意推辞？” <BR><BR>　　“那便不要抱怨！”叶莲冷笑道，“你们男人，多半是占了便宜又卖乖的。” <BR><BR>　　“我又不是抱怨姑娘们不温柔，”舒十七酒醉中调笑起来，“我只是抱怨她们逼人喝酒也太凶了，不过要是个个冷得和你一样，纵然想也不敢亲近，就更吓人了。” <BR><BR>　　“不要把我和那帮贱人相比！”叶莲大怒，一手将舒十七面前的面碗挥上了墙去。 <BR><BR>　　“别喊别喊，”舒十七浑浑噩噩的凑上去捂叶莲的嘴巴，“好象生怕大家都不看我们似的。” <BR><BR>　　“周围没有人啊？”叶莲惊道。舒十七素来谨慎，一言一行都在算计中。以她的武功，当然可以察觉周围其实并没有人，可是她还是不由的相信舒十七的话。 <BR><BR>　　“喔，只是喝多了瞎说。” <BR><BR>　　叶莲顿时有了怒意，低声喝道：“你若是没有什么话说，我现在就走了。” <BR><BR>　　“我只是……”舒十七欲言又止，“我只是……唉，你还是检点一些罢！” <BR><BR>　　叶莲愣住了，而后她忽然一掌抽向了舒十七的脸：“你说什么？” <BR><BR>　　脸上印着叶莲的掌印，舒十七无奈的笑笑：“喝酒误事，话都说不清楚了。我只是说，你和那个计明康公子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他出钱，你办事，如果你真的对他动情，只怕动谁都不好。” <BR><BR>　　“谁对他动情？”叶莲几乎忍不住喊了起来，末了声音却低了下去。 <BR><BR>　　舒十七摇头：“看看，连说话都不理直气壮了。” <BR><BR>　　一本册子扔在了叶莲面前。叶莲犹豫的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却看见上面写着：“五月十三午时，大相国寺；五月十四辰时，星风楼；五月十六未时，西城门……” <BR><BR>　　“你何时见过那计公子，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何必隐瞒？”舒十七笑道。 <BR><BR>　　“你！你监视我的举动？” <BR><BR>　　舒十七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做我们这一行的，最紧要就是不能动情。动了心，就守不住自己，也难免泄露什么秘密。你自己冒险不要紧，可是你莫要连累我们这一行的老少！” <BR><BR>　　舒十七压低了声音厉声道：“计明康死了就死了，他要投河上吊让他去！天下可怜人不止他一个，难道你个个都要怜悯？官府要是跟着你查上我们怎么办？我只是赚钱，犯不上为你动了春心就丢了小命！” <BR><BR>　　叶莲呆住了，看着舒十七恶狠狠的看着她。 <BR><BR>　　忽然，叶莲一个嘴巴抽向了舒十七的脸。这一次，舒十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吼道：“凶什么？莫要以为我纵容你，便不知好歹了！” <BR><BR>　　“我……我没有动心！”叶莲使劲摇头道，“我只是有点可怜他罢了，你……你又凶什么？” <BR><BR>　　舒十七看着叶莲的眼泪缓缓流了下来。他忽然慌了，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手，苦笑着摇头道：“不能喝酒，一喝酒，本相都露出来了。” <BR><BR>　　“你别哭了，”舒十七递给叶莲一杯酒，“上好的石酿春，喝一杯压惊吧。” <BR><BR>　　叶莲一边流泪，一边把酒杯抢到了怀里，一口就喝干了。舒十七接着给她倒上酒，叶莲就接着喝，一直到最后她也摇摇晃晃的象要睡过去。 <BR><BR>　　“你……你们这些人只知道赚钱，你们知道什么？”叶莲捧着舒十七给她倒的酒哭道，“你们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可怜？你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死了是什么感觉么？你就知道赚钱，你从来不想别人心里想的，你眼里多一分银子也是好的！是不是？” <BR><BR>　　“是！”舒十七笑道，“多一分银子比少一分银子好！” <BR><BR>　　“你们都是只知道赚钱的畜生！”叶莲又喊又叫，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美得艳丽而伤心。 <BR><BR>　　“等你要用一分银子来买命的时候！你就知道一分银子也是好的！”舒十七不服气的大喊道，旁边的黑小三吓得不敢出声。 <BR><BR>　　叶莲终于说不出什么了，她只是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流泪。 <BR><BR>　　“想你的杰哥哥啊？”舒十七冷笑道，“他已经死了，别妄想了。” <BR><BR>　　叶莲却不回答他，只是一个劲的哭。 <BR><BR>　　“别哭了，一个刀手，怎么能哭得和小女孩一样？”舒十七摸了条丝帕去给她擦眼泪。 <BR><BR>　　“你不要碰我，”叶莲低声说。 <BR><BR>　　舒十七愣了一下，然后他起身笑道：“好罢，我不碰你，我也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好自为之，不要把我给害了。” <BR><BR>　　他跌跌撞撞的往面馆外面走，手中修指甲的银刀“叮”的落地，舒十七苦笑，摇摇头道：“唉，酒能误事，抽时间来看她，只当是白费心思，改不了的傻啊！” <BR><BR>　丝竹歌舞，窖藏十几年的好酒，梳香苑的姑娘们又最懂得讨男人的欢心。舒十七摇摇晃晃在群芳之间，一双眼睛迷朦得看不清楚。 <BR>　　“十七，那叶姑娘还是旧习难改么？”同席的苏无骄却还清醒。 <BR><BR>　　“唉，”舒十七挥挥手道，“哪里改得了？还当计明康是块宝呢。” <BR><BR>　　舒十七身边是梳香苑最红的姑娘荔香，此时她一面把酒杯凑到舒十七的嘴角边，一面把他抱在怀里，有心无心的用丰满的胸脯蹭他的脸。她一身粉红色的轻纱透得能看见里面的小衣和粉臂，好不容易穿出来，就是为了留下开封有名的舒公子。暗地里谁都知道舒公子是开封黑道上有名的人物，靠上了他，青楼女子怕是不会吃亏了。 <BR><BR>　　“早就劝你，当断则断，”苏无骄叹息道。 <BR><BR>　　“不想愧对神明啊，”舒十七大笑着敷衍道。 <BR><BR>　　“莫谈扫兴的事情，”陈方鹤举酒道。他是今日的东道，半个月前，章台御使在自家的宅院里被杀手行刺，不治而死。五百两黄金也有三百五十两到了陈方鹤的手中，他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的财神爷。 <BR><BR>　　“有理，喝个痛快！”舒十七也举起酒盅。 <BR><BR>　　苏无骄微微有些不悦，舒十七的举动确实失于检点了。虽然他是黑道上有名的中间人，即使醉酒也不会把道上的秘密说出去，可是苏无骄还是觉得轻易喝醉乃是大忌。 <BR><BR>　　荔香姑娘斟上温热的竹叶青，风情万种的送到舒十七唇边，她身上一股香气透过肺腑，让人昏昏欲睡。舒十七接下了酒盏，大笑道：“小令尊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 <BR><BR>　　他用小晏的词句挑逗荔香。荔香却也是久经风月的人，明知道如此，还是羞红了脸。当日熊灿花银子请歌女，却请舒十七坐镇，看中的就是他的风流，如今他一首花间小词，却又让梳香楼的红姑娘有些不能自已了。 <BR><BR>　　楼下一个小戏台上，正唱着〈白蛇传〉一幕，梳香院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不但有美女如玉，而且有各色小戏，都用的是少女。寻常班子里，不但许仙是男子，白蛇和小青也是男旦假扮的。可是梳香苑里，不但白蛇小青是绝色，连许仙也是少有的佳人。 <BR><BR>　　此时一曲白蛇传已经到了断桥一折，扮演白蛇的姑娘一边秋波流淌，一边凄婉的泣道： <BR><BR>　　“想当日与许郎雨中相遇，也曾路过此桥。如今桥未断，素贞我却已柔肠寸断……” <BR><BR>　　这一折是白蛇脱困以后回到断桥，回想当年大雨中赠给许仙四十八股紫竹伞定下了情缘。那扮演白蛇的姑娘也是为了逗起客人的兴趣，唱得分外凄惨，在戏台上一个旋转，轻薄的白衣下露出粉嫩的肌肤。此举倒是赢得了一片欢呼。 <BR><BR>　　苏无骄微微摇头：“声色犬马。” <BR><BR>　　陈方鹤为人阴沉，只低声道：“一帮庸人。” <BR><BR>　　“荔香，”舒十七躺在荔香的怀里，懒洋洋的说道，“她们唱的是什么？我怎么都不明白？” <BR><BR>　　“公子是雅人，哪懂那些俗戏，”荔香赔笑道。 <BR><BR>　　“许仙那种小白脸，就该杀了才是，”舒十七笑道。 <BR><BR>　　苏无骄悚然惊动，却听见舒十七继续说道：“可惜我们一介书生，也是没有办法的。” <BR><BR>　　“究竟是黑道上的大才，”苏无骄满意的捋了捋胡子，“酒醉的时候说话都滴水不漏。” <BR><BR>　　荔香看他笑得开心，想必这儒雅的客人也有些动兴了，急忙把他搂在怀里，一面摸着他的脸庞低声撒娇，一面把胸脯贴近他蹭来蹭去，一阵软玉温香，无边的柔情。 <BR><BR>　　舒十七只见眼前一张娇滴滴的脸蛋，不由的一把搂住了荔香。荔香只假意挣扎了几下，就此倒在了他怀里。 <BR><BR>　　“老鸨，”陈方鹤见势道，“这位荔香姑娘，今晚我们包下了。” <BR><BR>　　“偏生他占了最美的，可惜我老了，”苏无骄戏谑道。 <BR><BR>　　此时舒十七抱着荔香温软的身子，眼前却是荔香背后的窗户。窗下就是开封城有名的朱雀大道，静悄悄的大道上，似乎正有两个人搀扶着走过。 <BR><BR>　　舒十七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想看清那白衣的女子和白衣的书生时，眼前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了。也不知道是一时的幻觉还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BR><BR>　　“见鬼，”舒十七低声道。 <BR><BR>　　“公子说什么？”荔香看舒十七竟然没有动情，急忙全身凑上去，在他耳边吹气如兰。 <BR><BR>　　“象不象白蛇传？”舒十七笑问道。 <BR><BR>　　陈方鹤和苏无骄都是茫然不知所云。 <BR><BR>　　“猛回头避雨处风景依然，”台上的白蛇一句低唱。 <BR><BR>　　舒十七躺在荔香的怀里睡着了。 <BR><BR>　　早晨的时候醒来，外面是淅沥沥的雨声，在仔细看去，才发现眼前是一抹粉色的轻纱。而面颊边一片温软。舒十七此时才发现他就躺在荔香的怀里睡了一夜，正缠绵的靠在荔香的胸口。 <BR><BR>　　“舒公子，”荔香见他醒来，急忙娇媚的笑着，“苏老和陈大官人半个时辰前就回去了，奴家服侍公子睡着，还坐在这里不敢动呢。” <BR><BR>　　“喔，”舒十七起身，看着周身的衣衫还是整齐的，于是微微点头。他虽然不怕醉后和荔香有什么苟且，可是以他的习惯，素来不喜欢和任何人有所瓜葛。 <BR><BR>　　“舒公子好生的无情……”荔香作出羞答答的样子垂下头去。 <BR><BR>　　“未必无情，未必无情，以后有的是机会，”舒十七大笑着下楼去了。 <BR><BR>　　旁边的龟奴很有眼色，急忙给舒十七递上一柄紫竹伞，却是昨天晚上许仙手里的家伙。舒十七笑道：“且等等白蛇，看她来不来。” <BR><BR>　　雨丝中的开封城一片朦胧，千万条水线连着天地，春雨柔和得象一个乖乖的小女孩儿，却又有点倔强，总是不肯停。于是整个开封城湿润了，千年古城一朝蒙蒙，黄河边仿佛有了水乡的滋润。孩子见了下雨，兴高采烈的骑着竹马，在雨中跳来跳去。 <BR><BR>　　“竹马高高跳跳，我骑竹马高高，”男孩说。女孩不骑竹马，只是笑着躲他。 <BR><BR>　　白衣的女子正在梳香苑的屋檐下逼雨，龟奴们颇为尴尬，又不好请她进来，又不好请她出去。 <BR><BR>　　“阿莲？”舒十七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你家在西城，那么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BR><BR>　　白衣女子惊奇的抬头看着舒十七，正是阿莲那张俊俏的脸蛋。她愣了一刻，脸蛋忽然红了。那是一种不同于酒色的嫣红，红得柔嫩而羞涩，就象流水桃花那样的淡而红。 <BR><BR>　　舒十七也愣了很久，然后他恍然大悟，低声道：“难道你是在计家过的夜？” <BR><BR>　　叶莲的脸色几乎透出血来：“计家过的夜又怎么样？你不是也在梳香楼过夜的么？” <BR><BR>　　“喔，”舒十七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即笑道，“我在梳香苑过夜你就要在计家过夜么？我和你没什么关系罢？” <BR><BR>　　叶莲答不出，只好深深的垂下头去。 <BR><BR>　　“你好象胖了，”舒十七悄声道，“脸色也红润起来了，漂亮了。” <BR><BR>　　说着，舒十七伸手到叶莲脸上按了一下，一按一个白色的手指印子，可是很快又被嫣红遮蔽了。叶莲脸上忽然透出愤怒的神色，猛的扭头看着舒十七。可是舒十七只是淡淡的笑着，好象酒还没醒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让叶莲又回过头去，任他轻轻按着自己的脸蛋。 <BR><BR>　　“女人还是不能太孤单，我送你回家吧，”舒十七说。 <BR><BR>　　“不，不必劳动了，”叶莲支吾着说道，“不过你能不能把伞借给我用一下？” <BR><BR>　　“为什么？” <BR><BR>　　“他……他在陈父子家读书，这时候恐怕没有带伞呢，”红着脸，叶莲结结巴巴的说完了这一句。 <BR><BR>　　舒十七愣住了。他醒悟过来的时候，轻轻一笑，把那柄四十八股的紫竹伞递到叶莲手里：“还真象呢。” <BR><BR>　　叶莲觉得有些忐忑不安，可是她还是心急的举着伞跑远了。只听见舒十七在她背后喊：“只是切不可露了消息出去。” <BR><BR>　　白色的衣裙融化在透明的雨丝中，那个纤纤的影子好象在跳舞。 <BR><BR>　　“知道么？”舒十七很认真的对那个龟奴道，“我一直自负聪明，以为什么都懂，现在看来，女人之为物，我就一辈子不能明白。” <BR><BR>　　“小的再去帮公子找一把伞？” <BR><BR>　　“不必了，”说着，舒十七轻摇折扇，款步走进了细雨中。 <BR><BR>　　八月十五，黄昏时候，舒十七静静的靠在那栋三进三出的小院子外。 <BR><BR>　　里面是哗啦哗啦的水声，偶尔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蓉蓉不要动，妈妈给你洗干净。” <BR><BR>　　天边的火烧云当真红得象火，狮子猛虎围绕着一轮红日，变幻莫测。可是疲惫的阳光却长不了狮子老虎的精神，渐渐的，狮子老虎只剩下寂寞流淌的云丝。 <BR><BR>　　地上舒十七的影子越拉越长，他忽然喊道：“阿莲，你洗好了没有？” <BR><BR>　　“等一等，不许偷看！”屋子里叶莲的声音颇为严厉。 <BR><BR>　　“哼，”舒十七冷笑，“以为自己是谁？” <BR><BR>　　许久，叶莲一身夜行黑衣，出现在舒十七的面前。一把飘扬的长发用黑色的绸子束起来，更添了几分英武。 <BR><BR>　　舒十七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错，你腰很细，穿起夜行衣别有不同。” <BR><BR>　　“你！”叶莲愤怒的捏住了腰间的长剑。可是她忍住了，舒十七看在她身上的眼神并不讨厌，她也知道舒十七素来不是好色的人。 <BR><BR>　　“慕容涛的鸳鸯双剑，快在右手，尤其是左右合壁的一招杀手，要千万小心。” <BR><BR>　　“知道了。” <BR><BR>　　“以你的武功，对付他还是不成问题，”舒十七道，“只是我们这一行贵在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 <BR><BR>　　“我记住了。” <BR><BR>　　“今天你却听话，”舒十七奇道。 <BR><BR>　　“你也是好心，”叶莲微微的笑，笑起来有一种特别柔婉的风姿，“除了那一百五十两定金，剩下的一百五十两里我还有六十两，你不必给我了，算我谢你的。这些年你帮助我不少，我心里知道。同行都是抽三成，怪不得你，你还经常照顾我的生意。” <BR><BR>　　舒十七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好说，我也是为了积德。可是你没有银子，蓉蓉的病怎么办？” <BR><BR>　　“我把房子卖了，”叶莲说，“卖了七百两，我要带蓉蓉去关外。” <BR><BR>　　“关外？” <BR><BR>　　“听说关外人参很便宜，合药也便宜，”叶莲说，“我可以在那边嫁一个采参的人，听说那里的人不讲究。” <BR><BR>　　“不讲究？”舒十七苦笑，“那个计公子呢？” <BR><BR>　　“残花败柳，还希望人家富贵公子能珍惜么？我只当作是偶然相遇，”叶莲苦笑，“即使你不提醒我，我也不会说的。” <BR><BR>　　“我就是太小心，”舒十七低声道，“嘴于是也贱了。” <BR><BR>　　“这些年，多谢你，我们娘儿俩才能活下来。” <BR><BR>　　舒十七靠在墙壁上，垂下头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出声。风在两人间静静的吹，影子越发的长了。 <BR><BR>　　“我要走了，夜快黑了。伞还给你，他在上面画了一朵紫鹃花谢我，他是个雅致的人儿……你不要介意。” <BR><BR>　　“阿莲，游世杰……”舒十七抬起头，眼前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小院落，叶莲已经走了。 <BR><BR>　　棋盘上的黑子已经脱困而去，白子岌岌可危的守着一方角落。 <BR><BR>　　“棋艺你还是高一筹，”苏无骄无奈的说道，“今天你下得虽然慢，每一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狠。” <BR><BR>　　“哼，”舒十七一边修着指甲，一边低声笑道，“别以为我心中有事就可以趁虚而入啊。” <BR><BR>　　“心中有事？”苏无骄眼皮一翻，“我也知道你今晚心中不宁，且说出来听听。” <BR><BR>　　“苏老探听人事的习惯还是改不了，其实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阿莲今晚去刺杀慕容涛，我不知道她究竟有几成胜算。” <BR><BR>　　苏无骄摆摆手道：“十成罢，若不是十成胜算，你这个小狐狸又怎么放心让她去刺杀？” <BR><BR>　　“按理说峨嵋的回风舞柳剑是慕容涛的鸳鸯蝴蝶剑所不能比的，尤其是最后封卷一剑，足以震慑天下，”舒十七皱了皱眉头，“可是最近那丫头举止特异，我不得不分外小心。” <BR><BR>　　“剑术修为上，高一筹就是高一筹，不是区区一点运气可以逆转的，不必担心。” <BR><BR>　　“苏老，你说人是不是无情好？” <BR><BR>　　苏无骄抬起头来，苦笑道：“这个问题好生难为人。” <BR><BR>　　“我一向以为，生意就是生意，断不该和私情扯上联系，可是那丫头对计明康一片情意，我却是劝都劝不回来。” <BR><BR>　　“不知道，”沉思良久，苏无骄道，“真的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以为无情好，做生意讲的就是冷厉如刀，为了私情昏头，纯是愚蠢。要知道你一昏头，别人可就一刀砍下你的脑袋了。可是我后来老了，娶了婆娘，又觉得年轻的时候没个婆娘其实也是很寂寞的。要我再抛在子女去闯江湖，你打死我也不干了？” <BR><BR>　　“确是个难题，”舒十七笑道。 <BR><BR>　　“我以前有个朋友，住在杭州风篁岭上，喜欢喝酒。他是朝廷的杀手，剑法很高。他曾经得过一坛酒，叫冬风酿，说是一边流泪一边喝，最是回味无穷。可是他写信给我说，他已经怎么也流不下眼泪了，每当一想到那坛酒的故事，只觉得很滑稽，”苏无骄叹息道，“后来他死了，也不知道那坛酒他喝了没有。” <BR><BR>　　静了许久，舒十七忽然起身道：“少欠奉陪，我还是得去抹抹泥灰，免得我这扇墙塌下来。” <BR><BR>　　“可是这棋……” <BR><BR>　　“唉，我们这行，面面都要抹到，否则是性命之忧，不得已，算了老爷子赢了，”说罢，舒十七已经消失在门帘处了。他素来不见有武功，可今次消失之快，连苏无骄也看不清楚。 <BR><BR>　　“那钱也归我了？”苏无骄笑笑，把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收入了怀里。 <BR><BR>　　慕容涛一脸冷汗，战栗着跪倒在黑衣女子的面前。往日他自负鸳鸯蝴蝶剑法天下少有敌手，可是在这个女子回风吹柳一样的柔剑下，他的剑法根本施展不出来。 <BR><BR>　　女子一柄银剑架在他脖子上，厉声喝道：“翠翠姑娘是不是你这个淫贼凌辱欺负的？” <BR><BR>　　“是……是小的该死，侠女饶命啊！”慕容涛也是江湖上混过的行家，急忙叩首道。 <BR><BR>　　“我叫你知道做恶多端的下场！你以为强逼就能让别人看上你么？妄想吧！叫你知道什么叫两情相悦！什么叫生死不渝！”黑衣的女子毫无饶他性命的打算，怒叱着一剑劈落。 <BR><BR>　　“只有赌上了！”慕容涛心念一闪，在女子银剑落下的瞬间，他抖出袖里的双匕首，一面闪开剑刃，一面刺向的女子的胸口。 <BR><BR>　　女子显然没有料到慕容涛这样的老江湖还身藏短刀，一个躲闪不及，剑刃擦着他的头皮划过。慕容涛心下大喜：“还是个雏儿。”一对匕首更不留情。 <BR><BR>　　几乎要刺到那女子丰隆的胸脯时，慕容涛还暗自惋惜了一下，那么娇美诱人的身子，怎么竟是个刺客呢？可是落到他手里，不是又有一片好风景？可是他毕竟是老江湖，知道这女子不能留，于是一双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了女子的胸膛。手碰到女子的胸脯的时候，慕容涛甚至觉得颇为快意，于是他恶狠狠的拧转了刀刃，让女子胸膛中嫣红的血直喷到他脸上。 <BR><BR>　　这时候，他看见了刺破光阴的银华。就在他几乎恨不得埋首在女子胸口的时候，那一点银华钻透了他的头颅，狠狠的将他的记忆钉在那个瞬间。 <BR><BR>　　那个瞬间，他只看见远处的墙角，有一柄青色的紫竹伞跌落在雨中，还在悠悠的转动， <BR><BR>　　夜来大风雨。 <BR><BR>　　计明康在星风酒楼上哆嗦着等待消息，整个酒楼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觉得很恐惧，他甚至想逃跑，也许家里，那个温柔的女子还在等他。迎接他的会是温柔的怀抱。 <BR><BR>　　此时，一道银色的闪电照亮天空，他忽然看见眼前黑色的人影。 <BR><BR>　　往日淡雅如菊花的舒公子十七正默默的站在他面前。舒十七那身永远飘逸的青衫已经湿透了，他长发湿漉漉的垂下来，遮住了面孔。舒十七默默的把一个白布的包袱放在了桌上：“慕容涛的人头，计公子，我们两清了！” <BR><BR>　　风忽的一转，舒十七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BR><BR>　　“舒大侠，剩下的一百五十两，”计明康喊他，却再没有人回答。 <BR><BR>　　开封有名的武教头慕容涛死了，被一柄银色的小刀钻破了太阳。开封府查了三年，最终还是放弃了。 <BR><BR>　　春日，一个好天气，微风悠悠。 <BR><BR>　　最著名的朱雀大道上，星风酒楼，一个白衣的中年书生满意的嘬了一口清茶。新到的龙井分外芳香，入口虽苦，却是润吼润舌的好东西。 <BR><BR>　　“小二，添水，”白衣书生喊道。 <BR><BR>　　小二没有来，书生却感到身后有人站着。他猛的回头，只见青衫的公子正手持折扇，微微扇动。一张英挺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只那眼神，还是淡雅如菊。 <BR><BR>　　“舒……舒大侠！”计明康脸色苍白，他已经三年没有见到这可怕的江湖人物了。 <BR><BR>　　“计公子近来可好？”舒十七掸掸袍子坐下，含笑问道。 <BR><BR>　　“好……好……” <BR><BR>　　“往事又是三年，人生一如潮水，”舒十七笑，一脸略有霜风。 <BR><BR>　　“小生，”计明康忽然发现自己久已不用这个称呼了，急忙改口道，“在下去年依父命娶了绸缎庄的三小姐，已经有了孩儿，目前生活还如意。” <BR><BR>　　“喔？已经有了麟儿？”舒十七淡淡说道，“恭喜公子了。” <BR><BR>　　计明康忽然又觉得不妥，恐怕这黑道人物以自己家小来要挟，急忙拧转话题道：“大侠近来可好？” <BR><BR>　　“托公子的福，一切平安，”舒十七道，“不知道那桩事情后来了解得如何？” <BR><BR>　　计明康心里颇为不满他又提起旧事，只得急忙接口道：“往事如烟，往事如烟，年轻的时候荒唐，现在都快忘记了。” <BR><BR>　　其实他对于翠翠确实已经记忆不深，可是对于后来遇见的那个白衣女子，却依然念念不忘。他现在的妻子虽然出生在大富之家，读书却很少，容貌也只是中等。他不时怀念起当年那个白衣的少女，想起那一朝的欢娱，他深恨自己不能挽留住那女子，眼下也可以享齐人之福。毕竟那女子的美貌温存，和自己正妻的富贵都是他不愿抛弃的。 <BR><BR>　　“忘记了？”舒十七忽然翻起了眼睛。 <BR><BR>　　“呵呵，”计明康脸色苍白，敷衍道，“年轻的时候荒唐，为了一点点女色不顾王法，想来真是滑稽。现在小生安分守法，再也不敢做为非作歹的勾当了。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BR><BR>　　“过去？”舒十七摇头轻笑。 <BR><BR>　　忽然，计明康看见舒十七的脸色变了，变得异常暴戾而残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看见舒十七狞笑着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到了墙壁上。一股巨大的力量掐得他说不出话来，舒十七那双柔和的眼睛忽然瞪得象要突破眼眶。 <BR><BR>　　“忘记？”舒十七冷笑，“原来计公子的一腔痴情都忘记了……那个傻瓜！” <BR><BR>　　酒楼上的客人恐惧的看着青衣公子把白衣书生掐得几乎要晕过去。最后的一刻，舒十七送开了计明康：“欠我的一百五十两还没有还呢，算十分利，每年还我一百五十两！” <BR><BR>　　“否则，”舒十七凑近计明康的耳边低声道，“我随时都能掐死你！” <BR><BR>　　众人心惊胆战的看着那公子摇着折扇下楼去了。 <BR><BR>　　门口，一贯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拦住了舒十七，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有一丝快意：“十七，好久不见了。” <BR><BR>　　“苏老？”舒十七诧异的看着面前须发雪白的老人，苏无骄已经老了。 <BR><BR>　　“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家伙。” <BR><BR>　　“这两年洗手不做黑道，去长白山贩了点药材赚钱，对您是缺了礼数，”舒十七拱手歉然道。 <BR><BR>　　苏无骄摇头：“唉，哪能老拉你和我老头子下棋？见到你也欣慰了。” <BR><BR>　　“星风楼现在客人怎么少了？以前一直是坐满的。” <BR><BR>　　“唉，子孙不争气，把好好的家业弄得一团糟，”苏无骄叹气，“早知道还不如召你作了女婿，把家产都给你打理，我也算老有所托了。都是当年愚昧啊。” <BR><BR>　　“苏老不必如此，”舒十七摇头，“当时当事，总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后来才知道自己错了，天下人都是如此。三十岁说二十岁的不是，四十岁说三十岁的不是，我当年和苏老下棋，大言不惭的说道上的规矩，那才是真的愚昧呢。” <BR><BR>　　“十七，你长大了，”苏无骄道，“今后还在开封住么？时常来跟我聊天喝茶吧，我有点上好的碧螺春。” <BR><BR>　　“我已经在西城买了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以后常住了，还要常讨苏老的茶喝。” <BR><BR>　　“那就好，就好，”苏无骄喘着气笑开了， <BR><BR>　　旁边的伙计把一个睡着的小女孩抱给了舒十七，不过五六岁大小，粉嫩得和一个小面人一样。 <BR><BR>　　“你的？”苏无骄问道。 <BR><BR>　　“我的，”舒十七抱着女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笑了。 <BR><BR>　　门外一声惊雷，雨丝哗哗的洗刷的朱雀古道。 <BR><BR>　　“下雨了呢，”舒十七道，“可惜没带伞。” <BR><BR>　　“这里有把老伞，我还常用，挺不错的，”苏无骄示意伙计把一把紫竹细伞给了舒十七，“就是上面给画了朵紫鹃花，有点女人气，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留下的了。” <BR><BR>　　“是么？”舒十七撑开伞，四十八股的紫竹伞，蒙着青纸，是江南苏州造的样式。 <BR><BR>　　“多谢，有空下一局。” <BR><BR>　　“不过一百两银子一局可是赌不起了，”苏无骄摇头道。 <BR><BR>　　舒十七出了门去，还轻轻拍着怀里的女孩儿。 <BR><BR>　　小女骇也顽皮，被舒十七抱在怀里，揉揉眼睛醒了，立时就拿两只小手去扯舒十七的脸。舒十七笑笑，任她扯得高兴，将一把四十八骨的紫竹的伞遮在了她头顶。 <BR><BR>　　舒十七青衫一卷，在雨中缓缓行去，小女骇扯了他一会，却又有点困，趴在他肩头倦倦的想要睡觉。舒十七低头看看她桃瓣一样吹弹得破的脸蛋，又抬头看见无数的雨丝沙沙的抚摩着紫竹伞，连绘的紫鹃花都在雨意中朦胧作了一团空幻。 <BR><BR>　　“舒叔叔，我们回家吃粽子吧，”小女骇把两只小手环着舒十七的脖子，噘着小嘴说。 <BR><BR>　　愣在了雨里的舒十七忽然明白过来，急忙笑道：“好啊，回家吃粽子去，蓉蓉喜欢吃红枣的么？” <BR><BR>　　“不干，我要吃豆沙的。” <BR><BR>　　“好好好，豆沙的，让赵奶奶帮你做……” <BR><BR>　　朱雀大道还是旧时的格局，西边的星风楼，东边的梳香苑。行人们没有带伞的纷纷在梳香苑宽大的屋檐下避雨。 <BR><BR>　　舒十七拍了拍小女骇的背：“蓉蓉，舒叔叔这个名字太拗口了，以后你叫我爸爸好不好？” <BR><BR>　　“唔，”小女骇倦倦的答应着。 <BR><BR>　　一片菲菲的细雨，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雨丝中朦胧了。 <BR><BR>　　梳香楼上的姑娘还在唱：“猛回头避雨处风景依然……” <BR><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6-26 10:5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10038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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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她不知道水稻/董成刚]]></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7-6-26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10032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车轮在与铁轨间轻轻的叩击之后畅然顺利地滚过，留下一段非常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单纯地进发并且扩散开来，附近充满了不时的干咳。极不舒服的，有规律的干咳振动着落叶。阳光在长无尽头的亮亮铁轨上永恒地照耀闪动着刺人眼睛的反光。铁轨时而转弯，去向远方，时而归附前来。外面的山在不知疲倦地朝后跑。我弄不清这下面的土地现在属于哪个省份。她的脸贴在凉凉的车窗上，从外面看肯定扭曲得变了形。那双调二胡的小手互相揉搓，似乎是在抓理谁的秀发。我感到江南水乡的清水味在淡淡在弥漫。<BR>列车冒出的烟在白白大大的月亮下分成两段，硬硬地朝北方移动。她是江南女孩。她今天回家。今天八月十六了。昨天是中秋，冰轮挂天幕，月光华华，现在的天空微微阴着，有点迷蒙。二泉映月，我这么想着，却忘记了阿炳——那个她一提起来很熟又不敬重的老前辈的俗名。我默默地想。<BR><BR>昨天在车站我第一次碰见她。水做的江南氛围中生长出的女孩出现在这典型的北国之城的中秋，使我长久地无目的注视和构想人世的沧桑。她只是一个人呢。她的目光并不回避，双眼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很好看，江南女孩嘛。那灵支的两泓秋水如月亮旁边两点星星，朦胧着温暖，一眨一眨。她突然笑了。我的看只好就此停止，移开视线，而她的笑脸在我的眼里扑啦啦涂满了空间。月亮下的长长树影在地上摇呀摇。好久我回过脸来还她一个笑。她低下了头，伸出小手抓了抓刚好没过脖子的头发。<BR><BR>在这样一个秋天的夜晚，孤寂的四周滋养的回家的盼想在心头聚了又散，浪迹天涯的游子不肯抬头再看哪怕一眼。我呢？一个背负了所有的自我，装载着不走寻常路的理念，为了明天去寻找答案，别无长物、前程茫茫的高中学生，像这月光，除了并不清澈外，只剩丝丝寒凉落在了地上用尽力量拼命想执着，直到黑色愈来愈浓，光线全部溃散，逃逸，无处容身——它终要落下去的。月弯为了月圆。<BR><BR>“喂，我坐里边。”我没有抬头看，抱起书包站出来，让过这个说话的女生，自己坐在外边想继续睡。可车一发动，觉全没了。我有些生气：你凭什么这么霸道，让我在外边？我和你很熟呀？我使劲扭着脖子去看她。可她好像没我这个人，伸伸胳膊，趴在小桌上睡了。至少两个小时后，才醒过来，叉着手指在脸上揉。我发现她的脸白里透红，全是江南的水雾。我听着那微小的声音“咔嚓”、“咔嚓”。<BR><BR>“你去哪里？”“我到南京，回家。你去上海吧。”<BR><BR>我莫名其妙地张嘴：“是，是。”她微微地点点头“不，我有点事。你呢？你在北方上学？”“去上学吗？”<BR><BR>她又点点头：“上艺术学校。”头发松散开，淡黄色，挡住了她的脸，她的眼。<BR><BR>“学什么呀？”“二胡。”“那，那你肯定知道二泉映月了。”“知道阿炳，我不喜欢二胡。”“为什么？”“太难理解，太难记准节拍，太难听。”<BR><BR>我沉默，只有沉默。我不想说二胡不好听，我费力地想阿炳的俗名。她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从外面看扭曲得变了形。我看得见一只鸟落在白雪很厚的地上，它长着一身漆黑的羽毛。因为它的眼睛是瞎的，所以它看不见对比的鲜明。但这也毫不妨碍它与外界的相通：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冻饿打骂，流浪街头，卖世苟活性命，飘泊无依。手上发出心里的声音，那声音是一轮明月朗照万千山水，清涵万里云天。生活里的肉体和精神在泉水中息息相生。一个平静如镜，一个皱滑晃动；一个遥不可及，一个触之即碎；只有泉水叮叮咚咚，不作休息地永远流淌……<BR><BR>“瞎子阿炳叫什么？”<BR><BR>“阿炳叫华……（我听了，又忘了）”她微笑着转头来说。脸很美，天似乎睛了许多，月亮悬在了我心头。但是眼睛……<BR><BR>“我上完小学就到北方地城市上艺校。嗯，四年了，也快毕业了。”“毕业后在哪里工作啊？”“工作？嗯，不知道，嗯，也许在剧院。”她的目光投向外面。很多的大树小树长小满了山坡。附近一些青黄色块浑然而过，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水稻。“那里是什么？”她的眼睛还是默然，想了想说，“麦子吧？”<BR><BR>我笑，“麦子才种。我想是水稻，不过我并没见过。”“我也没见过水稻。我不知道水稻。我见过麦子。”说最后一句时她笑。<BR><BR>手腕上表内的秒针一点一点跳动，单调。心想让它出点花样，慢一会儿再快一会儿，它仍是我行我素，毫无变化。一年前我趴在实验室里观察焰色反应的诡秘，现在面前是一身江南的柔水味和北方逆风吹拂长大的眼睛。呵呵，没有异样吗？她不知道水稻，她手中有听插摆布的二胡。她不知道高中，不懂什么数理化，她知道麦子和剧院；以及羽泉又出了新专辑，她喜欢，但里面好像没有二胡的陪伴。我想你的心肯定像一块石头。但我猜不准，会不会金石为开去领略一个被感动的人间烟火；会不会金石为开去探望一下被冷落的红尘之外？这两样哪者应该？你，江南的女孩一株水仙，石头在你的根须里若隐若现。素白的花朵在你头上脱俗欲仙。你见过麦子，但是你知道麦子怎么样的历经寒彻骨髓之苦而还要开花、结果吗？为什么这样？你可厌烦了再续沧桑吗？你法褐色的眼中褶皱可全是岁月的起伏！你不喜欢阿炳，可你的眼中全是阿炳：游离于大千世界寒冷黑暗，一种星空间的存在。只有二胡能做他看到光明在天白或天黑中亮度变化的使者。他感悟，他释然，他坠落，他摔碎了他的二胡，他吸食大烟，他一个盲人摸索在街头。举世名曲《二泉映月》是他阿炳的作品。<BR><BR>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醒是被自己的骨头硌出来的。车窗外万物生机盎然，很多的鸟群，起起落落在茂盛的小树丛里。山秀气，江南了，很多的温柔平地里悄然生长。我发现她的脸很红，像薄薄白云后的红太阳。我奇怪。照原样趴下时我才明白，随着车的晃动我能一下一下地碰到她的身体。我直起身来，我干什么？她正看着我。说对不起？傻呀，她不会躲开？说愿意陪你一起走在流浪的路上直到天也老地也荒？真的没想这样。耳边的呼吸声依然很重。我记起她的学校管理很严，不允许出校门，一年回家两次，以及她带笑说班里只有两个男生。南京，华灯初放，富足和美丽着波光粼粼，人影晃动。不知道水稻，不喜欢阿炳，装满世界的眼眸……所有的一切都浮上来，生活的缤纷如落花，时间的过分迂回，盼望与现实的矛盾，还有那个叫将来的东西，末知茫茫然。<BR><BR>“喂，我出去。”她终于说。我立即站起来，她甩甩头发走向车尾。我想告诉她洗手间朝这边走近，但没说出来。她一路婀娜，洒下清香冷色万千。好长时间。回来时她的脸又如初白里透红。她非常安然地朝我笑了一下，蜷缩得很朝里，伸出很有骨感的胳膊做了一个动作。我看不懂，傻想她是想二胡了。只有二胡和《二泉映月》。<BR><BR>她的眼中全剩了纯真的笑，像明净的天空。眸子一动，一排大雁飞过，我坐长江头可以数那南飞的大雁。大雁去后天底下依旧苍凉，荒芜着一片活着的身体。她的眼睛又是从前的茫然和无畏及无谓。<BR><BR>规律的振动荡起“农夫山泉”的圈晕，迂回，迂回。她很年轻，十七岁，她的眼中有太多的我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所敬畏的东西，也许这是因为二胡，因为音乐，因为艺术。她生长在南京以南的水乡。她没见过水稻，见过了北方那种经历冬天风寒才可结果的麦子。我想这是因为生活是一个咒语，大明咒或魔咒。让规律在不规律中体现，理解出不执着是一种执着。体味的是点点滴滴的心中感动，像一颗投入冬天湖中的小石头激起层层的水纹。它的图景和它的结果分别空寂了人心和波动了水面上一片枯叶。山谷中的婉转回声敲动了一个世纪前的阳光，世界变得明媚。小石头在悠悠然下沉，水摸肌肤的柔滑，让石心一种香花乱坠的原本重新到来。沉底了。石头的悠悠荡荡没有任何规律，石心的快慰之感没有任何不适。<BR><BR>她说：“走了。”我抬头望，她走了。我说“再见。”我不习惯“走了”。我看清她娇小的身体，看不见她的眼睛了。朝霞好美丽，燃烧着岁月的梦。我不否认她有追求，我不敢说她有比“剧院”更好的宿地。<BR><BR>我继续坐在那里。南京离上海还老远的。铁轨的声音“咔嚓”、“咔嚓”依然有序。我看一眼陪我天南地北的背包，它依然很惬意地轻晃身子。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我不知道我将带它向何处去，不知道。空白。<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6-26 10:54: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10032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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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野人海/林森]]></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文本                ]]></category> <pubDate>2007-6-26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100302&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Ⅰ.过去的过去<BR>半睡半醒的夜.风在黑暗中无礼地掀开窗帘.<BR>失眠是一种很痛苦的感觉.神经像一根绷紧的弦,无力于短暂的黑暗默默地流逝.大脑皮层里残存的各种刺激争先恐后地回放,梦的眼睛捕捉到遥远的过去,在一阵天旋地转的转换后,一片深沉的大海在墨绿的草原上静静地流淌。风掠过黑色的海面，掀开窗帘，滑过我冰冷的肌肤。<BR>听见了吗？涨潮的声音<BR>看见了吗？广袤的草原上，鸢在闪电之间飞翔。<BR>你说过要带我去野人海的，可是你没有。<BR>我猛然惊醒，看见他遥远的站在那片葡萄藤下，红扑扑的圆脸脖子上系着蓝色的宝石，目光清澈得像一片汪海水。<BR>鸢？ 鸢！ 鸢…………<BR>我躺在柔软的的床上，静静地听风在耳边呓语。<BR>草原鸢消失了，在十年前的秋天，仓促的让我不知所措。他带走了我惟一的变形金刚。还带走了那个关于野人海的梦想。<BR>在那个到处撒满阳光的夏天，我们曾兴奋地对骂：<BR>鹿的头 像地球 有山有水有河流<BR>草原鸢 樱桃鼻子锅巴脸 癞蛤蟆肚皮鸡脚杆<BR>当阳光离开平方前那个葡萄藤架的时候，他会准时冲进来把我从电子琴旁解放出来，他的脸像一只红苹果。他的脖子上挂着一颗蓝色的小石头，系在红色的丝绳上。<BR>草原鸢是女娃儿要戴项链<BR>这个不是项链 是宝石 是阿婆从野人海帮我请的宝石<BR>从哪儿<BR>野人海 康定 我们家那边<BR>你们那边有海啊<BR>啊野人海海底下有野人晚上太阳落坡的时候你站在海边野人就要冒出来把你拖下去<BR>哦哟 哦哟 我不信<BR>不信问我爸嘛 爸说要带我去木格措的你也去嘛我们那儿好好耍哦有雪山有马还有牦牛<BR>好嘛<BR>那天我真的去问了鸢的爸爸，那个个子很高的藏族叔叔：真的有野人海还有野人啊？<BR>他很夸张地点头说跟我们去康定看海子吧！<BR>我边回答边想如果我被野人拖下水去了该怎么办呢。<BR>后来秋天来了。鸢穿上袖子很长的棕色藏装，戴一顶红毡帽，跑到我家，当时妈妈正守着我读课文。<BR>我要回康定了。 他说。<BR>我要去。<BR>你恐怕去不成吧！妈妈说。人家鸢回甘孜读书，你去干什么呢？<BR>去…………<BR>后来我没有去成。妈妈不信野人海。<BR>鸢走的时候，你把你的变形金刚借我吧！我明年夏天回成都的时候就还给你。<BR>那一天，当挂着蓝宝石的鸢揣着我的变形金刚走近那接近天空的草原的时候，我坐在平房的屋檐上边哭边大声地念着课文：秋天来了，树叶黄了，大雁飞走了。<BR>十年。我的棱角在时光的流淌中被渐渐磨平。<BR><BR>十年.野人还的传说一直在我心里澎湃,他让一个从未见过海的南孩想海.<BR><BR>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梦了.一个整整十年没有在我生活中出现的人.出现在我的梦里,把我唤醒.我睁着疲惫的双眼,看风吹着窗帘.只有在午夜我才可以平静地呼吸,短暂而自由.<BR><BR>每年,风开始打扫落叶的时候,我读会努力地想象天那边那片野人出没的海:想象盛装的鸢骑着骏马在无边的草原飞驰.<BR><BR>虽然地图上的四川没有海,清藏高原也没有海,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分明感到了还的呼吸,近在咫尺.<BR><BR>我相信全世界的地图都错了,草原鸢是不会骗我的,他的眼睛诚实得象一汪海水.<BR><BR>   II过去的现在<BR><BR>我是一个疯长的小孩.我在一幢白色的大楼里念高中.我比同班任何一个孩子都怀旧.怀旧是一种让人感到无助的感觉.对于逝去的无助让我感到疲惫.某个时段我坐在拥挤的教室里,看着黑板反射惟一一缕光临的阳光.疲惫的双眼会静静地释放寂寞.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人一张寂寞的脸.<BR><BR>十七岁,我相信选择总是有代价的,我不出声,我承担.<BR><BR>我选择的文班到处都是女生,一模一样的女生,整天争抢陈冠希的海纵情的尖叫.他们用油性很浓的紫色圆珠笔,写很秀气的字,传阅琼瑶的小说和时尚杂志.他们写很多的纸条,上课的时候传来传去,考试的时候就联网.晚自习的时候她们总是手拉手一群一群地去上厕所.<BR><BR>班上有一个叫陶陶的男生,穿着很宽大的Fashion,色彩鲜艳得象一只美丽的花蝴蝶.他董最流行的语言.上课的时候不停地写纸条,找前后的女生摆龙门阵,摆不动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醒了就像狼一样嚎叫.<BR><BR>他说历史老师长得很历史.<BR><BR>他说我的脸上的青春痘就想跟沙滩排球一样.<BR><BR>他对后排的女生说你现在太丑了,不过只要你听我的话,就可以长成一个美丽的女人.<BR><BR>有时,我会很怀念生命中曾经相逢的挚友,他们如今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为了明天而忙忙碌碌.有时候在某一秒钟,我会突然希望周围的人都意识到我的存在又希望他们多把我彻底地忘掉.<BR><BR>陶陶对我说,开始时不习惯是正常的,文科班的女生是另一种味道.<BR><BR>我感到疲惫,我想离开.<BR><BR>多雨的季节.中午我顶着塑料口袋去校旁的食堂打饭.<BR><BR>我和猫咪~蚊子趴在油腻的餐桌上大嚼土豆的时候,看见一件红色的雨衣朝这边飘来.那是一种鲜艳到失去温暖的红色,曾经偶然路过一次事故现场的时候,我看见的地上那一摊被汽车车轮轧过的血迹就是那种红色.我们的事线都被那在室内移动的红色所吸引,直到在它靠近我们的那一瞬看衣帽下的轮廓.<BR><BR>渊源!猫咪喊.<BR><BR>红色雨衣只是往里走.<BR><BR>后来红色雨衣端着饭过来的时候,猫咪大喊~渊源渊源~,喊第四声的时候雨衣终于转过头来,红色的帽檐下传出一声算是回答的声音,头又转回去,继续移动.<BR><BR>一起吃饭吧!猫咪邀请.<BR><BR>算了吧.冷漠地~平静地~坚决地~红色雨衣在墙角一张空桌旁边下后,终于脱下了雨衣,露出红色的P中校服.我们在很远的距离之外看到了那张熟识的脸.他埋头咀嚼的样子让我们想起他曾在五班教室里做题的经典造型.<BR><BR>猫咪不说话,也不吃饭,拿着筷子把一盘好端端的凉粉夹成一截一截.<BR><BR>上帝杂这个时候安排了一股秋风从餐厅高大的玻璃窗外吹过来,我和蚊子一边搓手一边大喊世态炎凉啊世态炎凉.去年这时候才刚刚踏进不同的高中,今年邂逅在这个破破烂烂的食堂竟沦落到要使用雨衣来遮掩曾经同窗三年的过去.<BR><BR>我知道P中是国家级重点中学而我们A中只是省级.我们也知道渊源现在是那里的第一或者第二.我终于明白在他的心中我们是连打招呼的价值都没有的.虽然我们曾经一起奋斗,虽然过去是不能遮掩的,有照片为证明.<BR><BR>整个下午我觉得好冷.<BR><BR>七点半从教室出来,雨还在下.冰冷的液体在我的脸上流淌.淡黄的灯光下走过一群群饥饿的学生.秋天来了.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大片大片凉意的风入侵这座荒凉的城市,树叶黄了,大雁飞走了.<BR><BR>在这个凋零的季节,现实的枯槁让我好颓废.在雨点热情地包围我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不可以像陶陶那样放纵地活着,我更不可以像渊源那样冷酷.若干年来我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徘徊着,我以为我很优秀,但我并不快乐,否则此刻我不会如此的茫然.我深深体会到,我~陶陶~渊源~猫咪的寂寞是四种不同形式的寂寞.<BR><BR>华灯下的城市流淌着淡黄色的温柔.雨夜是这座城市最浪漫的时候.湿漉漉地回到家,我坐在阳台上的钢琴旁,谈克莱德曼的<星空>一片枯萎的梧桐叶飞进来,歇在蓝色的吊灯上.快速而连续地在黑白的琴键上奏出一串蓝色的和弦止后,我杂平静而又深邃的音乐里找到了一丝的清醒.<BR><BR>猫咪是悸动的春天,眷恋着冬天的苦涩<BR><BR>陶陶是狂热的夏天,挥霍着金色的光阴<BR><BR>渊源是漫长的冬天,伴随着无边的冷漠<BR><BR>而我是秋天的孩子,我是血液里流淌着落叶的眼泪.<BR><BR>鸢走后的第二年春天,我们搬出了平房,我有了一架好大的黑色钢琴.九岁那年看动画片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鸢儿和我的变形金刚.<BR><BR>鸢呢?<BR><BR>爸爸妈妈回答我的时候很紧张,他们说鸢在康定读书,不会回来了.<BR><BR>后来在他们与一位藏语系叔叔谈话时我听到了鸢的名字,那个叔叔说二郎山发生了塌方.<BR><BR>我问爸鸢是不是死了.<BR><BR>他说鸢没有死.<BR><BR>即便在我还是伤心地哭了很久.最后岁月把记忆冲淡了.<BR><BR>如今,我想起这些却欲哭无泪.我已经失去和错过了太多对我而言意味着很多的人.<BR><BR>我疯狂地爱上安妮宝贝的作品.我在里面找到了安慰.我猜她一定是有一双明亮而灰色的眼睛,不停地闪烁着忧伤.她暧昧地说有什么能比安慰更温暖的呢?我想只有秋天.我清楚我不该这个年龄读她的作品,因为越读越颓废.<BR><BR>睁着眼睛爬上阳台上的床已经是午夜.风运动得很流畅.海的呼唤再一次响起,我又梦到了鸢<BR><BR>跟我们到木格措看海子吧......<BR><BR>   III 我在<BR><BR>猫咪:<BR><BR>   渊源肯定没救了.认识他的人都深刻感到冬天久违的气息,他脱下雨衣的一刹我甚至听见雪花的咆哮.<BR><BR>下周我不会去上学,你不必惊讶,麻木到失去感觉的时候我至少董得逃离.去康定,那不是我的老家,但有很到的阳光~很宽阔的草原和稀薄的空气,也有山崩~塌方~地震等令人心惊肉跳的灾难.我不指望有人会想我,我只是希望如果这七天之内甘孜发生了地震的话,你会为我祈祷,无论是虔诚的还是做作的.<BR><BR>如果我死了,请相信我死的时候是自由的.<BR><BR>                                                                    鹿<BR><BR>                                                             2001/9/9<BR><BR>离开的那天天很蓝.成雅高速公路允许的最高行驶速度让我感觉得自己已经飞了起来.当一块块陌生的地名的路标从身旁飞闪而过的时候,我知道我正以极限的速度逃离身后荒凉的城市.<BR><BR>两点的阳光把我的皮肤照得很好看.这个时段西北的教室总是流动着浮躁的空气,而今这一切与我无关.我坐在一辆载满阳光的车上,驶向一个浪漫而又传奇的高原县城.<BR><BR>爸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司机和一辆舒适的桑塔纳。<BR><BR>回忆给了我东边日出西边雨的心情。<BR><BR>上帝给了我车窗外的风景。<BR><BR>不经意中我发现自己接受了好多恩赐也承认了岁月在心间留下的伤痕。<BR><BR>当大山的轮廓月来越清晰的时候，司机阿塔对我说，离开了川西平原就到了另一个世界。<BR><BR>山里的路是另一种味道。<BR><BR>视野的一面是陡峭高耸的的山，另一面是很深的峡谷与湍急的河水，河谷的那头有是陡然的大山。狭窄的路就在无尽的山与山之间向上盘升，蜿蜒而古老。汽车行驶到阳光照不到的山谷时，阴暗中有一股股寒气往车里钻。山间到处有汩汩的泉水流下，公路边裸露的岩石终年湿润。 <BR><BR>一个急转弯，我们陡升至少一百米。阳光在那一刻扑过来，刺痛我的瞳孔。我看见遥远的接近山峰的地方有两个蓝点，朝我们前进路线相反的方向缓慢地移动，阿塔说我们也要开到那里，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壮观~，什么叫~山不转水转~。白色的云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流淌的到处都是，山路旁木棉一样的红色野花开的特别鲜艳；还有许多茂盛的高山芦苇，阴险地遮住与公路边缘下的悬崖。空气中游荡着冰的因子。阳光极灿烂也极温柔。<BR><BR>坐好，过二郎山了。阿塔对我说。<BR><BR>这就是二郎山吗？<BR><BR>心底再次响起鸢的声音。<BR><BR>我叫阿塔停车。<BR><BR>这一次站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我看见风吹过阳光下苍茫的大地。高低起伏的，是大山绿色的肌肤，抒情的，是草原谷底遥远的村落。<BR><BR>在草~风和阳光主宰的世界里。人是如此的渺小。一只黑色的大鸟展着非满的翅膀在蓝色的天穹与粗犷的高原间盘旋，我不知道那是否是鸢，我不知道。<BR><BR>到达康定的第二天，我只身去了那片神秘的原始森林，木格措。<BR><BR>巨大的山岭上绵延着数不清尽的古松。冰冷的河水在为秋天歌唱。淡绿色的松挂着漫不经心地缠绕在粗糙的枝干上，到处都有绿色的爱情。<BR><BR>猫咪曾经说，当她第一眼看到渊源的时候，她觉得她认识他。<BR><BR>而我，在第一次踏进这片森林的刹那，便觉得自己曾经来过。<BR><BR>我骑着一匹黑色的马儿走过林间的碎石子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脚伸进温泉里，感受大自然的湿度。一切好像都那么熟悉，连空气都是我梦里闻到的那种味道。<BR><BR>在一个岔路口，我很自然地选择了一条绽满黄色小花的路。在路的尽头，我看见一片开阔~倒映着蓝天的湖泊。风掠过湖面，送来每一片叶的呼吸，划过我灼热的肌肤。<BR><BR>骑在马上，我已经不能确定自己是来到了梦境还是再一次梦到了那一片迷人的海。<BR><BR>我走过软软的草地，在湖畔一块破旧的木牌上发现了一串褪色的藏文，下面有三了模糊的汉字：~野人海~<BR><BR>我踏进冰冷的湖面，忍不住在风中战栗。湖水那种没有妥协的冰凉像闪电一样刺痛我每一个细胞。过去的一切全部重现，而时间停止。我站在了时空与大地的交叉点上，呼吸着过去的气息，我在猫咪恣情的时候，在陶陶放纵的时候，在渊源沉没的时候。我的眼睛长久地凝视着那一汪纯净的五彩的海，努力让自己相信————我已站在了野人海的水里。我渴望传说中的野人从某片波纹里冒出来把我带走，这样我就可以和草原鸢重逢。<BR><BR>湖边躺着许多浅蓝色的宝石，有着深蓝色的花纹，像手掌上的纹路，轻轻地吐着寒气。拾一枚握在手心，我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扑倒在温柔的草地上。<BR><BR>鸢   我来了   我找到野人海了<BR><BR>我使劲地喊，朝着九月高原上湛蓝的天空。<BR><BR>当一切都变的模糊的时候，我听见湖底有人在唱童年的歌谣，我看见一双清澈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孤独的灵魂。<BR><BR>鸢......<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6-26 10:5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100302&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养红花的人/梶尾真治]]></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科幻                ]]></category> <pubDate>2007-6-17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00527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自古以来，就存在着一些口口相传、散布甚广的妖怪故事。比如，小泉八云[注①]在《怪谈·貂》中所记载的传说就是如此。一名走夜路的商人遇上了一个化身为女子的无脸妖怪。在识破妖怪的身份后，他大惊失色，匆忙逃进一家荞麦面店里。可就在他哆哆嗦嗦地叙述完自己的遭遇时，卖面的男子问道：“你看到的那个妖怪长的是不是这个样子啊？”说着，男子就把头转了过来——正是无脸妖怪的模样。<BR>    随着时代的变迁，信息量激增，传播媒体也越来越多样化。但是，口口相传的妖怪故事却没有消亡。尽管现在它以“都市传说”这种新形式出现，但实质还是和过去一样。<BR>    比如说，一个女子在揭开面纱之后，脸上露出了咧至耳根的大嘴，然后抄起一把镰刀，猛地向你扑过来，对你穷追不舍；或者是一条长着人脸的够突然吼出一句：“真烦人啊！”<BR>    我觉得这样的传说有很多。<BR>    最近新冒出来的传说是关于“养红花的人”的。我是在哪儿听到这个传说的呢？我记得有一次独自在酒吧里喝酒的时候，吧台旁边有两个聊得正起劲的年轻女职员。我可能是偷听她们对话是听说的吧。<BR>    “我从我熟人的朋友那里听说的……”<BR>    讲完这个开场白之后，那名瘦骨嶙峋、戴着眼镜的女子便说开了。对于都市传说而言，这是常见的形式。讲述者之所以会先说明故事来源于熟人的朋友，是因为在听者看来，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能信任度反而比较高。这种含混不清、容易引人上当之词，正是都市传说的构成要素。<BR>    “……在我们当中混进了一些怪人。这些人过去没有，现在却有许多。”<BR>    “怪人？这种人当然有啦。你是说那些危险的家伙吧。比如说，总是往我家打电话、却又从不发出声音的变态跟踪者。到了书店里，这种人也很多。他们看书的时候总是小声地自言自语，还时不时地嘻嘻傻笑呢。”<BR>    那是稍稍发胖、眼皮肿胀的女人回答说。竟然有家伙会跟踪这样的女人，我不禁暗自嗔怪。不过，我还是暂时不动声色，继续听下去。<BR>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人啦。我说的那些人，即使你跟他们见了面，说了话，他们也都不会表现出一丁点奇怪的样子，就像普通人似的。可是，尽管说不清什么地方如何地古怪，但你总会在心里犯嘀咕，觉得那些人就是与我们不一样。”<BR>    “我还是不太明白啊。”<BR>    “不过，这些人可都不是人类哦。”<BR>    “不是人类？难道他们是‘异类’？”<BR>    “不要开玩笑拉。我听说他们就是人类以外的什么东西哦。”<BR>    “那不就是‘异类’吗？他们是妖怪还是外星人啊？”<BR>    “不知道。不过他们都混入人类当中生活着，而这样的人现在是越来越多了。过去是没有这些人的，可最近却突然增加了许多。”<BR>    那两个女职员叫了冷酒继续喝。<BR>    “这些不是人类的家伙究竟会赶什么啊？”<BR>    “不知道啊。不过，与增长缓慢的正常人相比，这些家伙不是越来越多么？”<BR>    “呃，太可怕了。可话又说回来，你的那个朋友是怎么知道的呢？”<BR>    “她看见了啊。那些乍一看是普通人的家伙，竟然变成了非人类的模样。”<BR>    “那是什么样子啊？”<BR>    “这个我倒是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这些家伙会表现出许多古怪的地方哦。”<BR>    “唔……”<BR>    “啊，有一个共通的地方就是，这些人肯定都会养红色的花。”<BR>    “红色的花？是植物的花吧？通常都是说种花啦，栽花拉，插花拉。‘养花’是什么意思啊？”<BR>    “养花就是养花嘛，就是这么说的啊。”<BR>    “那‘红色的花’是什么花呢？”<BR>    “郁金香啦，仙客来啦，玫瑰花啦，只要是红色的就行，和种类一点关系都没有。总之，一定有红色的花养在房子里。”<BR>    “我妹妹总喜欢在小花瓶里插一两朵红花来着。”<BR>    “啊，说不定她就是那种人。”<BR>    “可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不过……说起来，她真的有点怪。可能总是和她住在一起，很难有所察觉吧……对，很可能是这样的哦。从她开始往花瓶里插红花之后，我就觉得她变得有些怪怪的。”<BR>    “唔……”<BR>    “果然有些可疑啊。那么，怎样做才能明白对方是非人类呢？”<BR>    “给你说啊，这些家伙都有过敏症。一旦他们出现过敏反应之后，就会露出本来面目了。”<BR>    “什么？过敏症？是说对虾类或者花粉过敏吗？”<BR>    “这个因人而异，不能一概而论。”<BR>    “你那个熟人的朋友没有详细说如何分辨么？”<BR>    “嗯，这个嘛……”<BR>    我正听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三个男性公司职员坐在了我和那两个女子之间。吧台上立即就响起了他们的喧嚣声。<BR>    “不行了，今天实在是不能再喝了。”<BR>    “再来一杯啤酒吧。”<BR>    ……<BR>    这些吵闹声越来越大，我再也听不见那两个女子之间的对话了。<BR>    我想事情大概就是这样。<BR>    在人类当中，混进了一些非人类的家伙。他们本来是非人类的形体，却又化作了人的模样。至于分辨的方法，其实也是模糊不清的，好象是“养红花”什么的。为什么会有这些家伙呢？他们是想侵略地球么？他们为什么要“养红花”呢？难道“红花”对于这些家伙的生存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么？<BR>    我一开始对这种无稽之谈不以为意，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我们公司中野科长那滴着水的储物柜。<BR>    在下班回家之前，我来到更衣室更换服装。更衣室里，总务科职员的储物柜都连在一起，中野科长的储物柜就在我的旁边。就在那时，我看见科长的储物柜里流出了透明的水滴。<BR>    那个柜子上了锁，我没法打开，所以我就去通知了还待在总务科的中野科长。<BR>    “科长，您的储物柜里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了，您快去看看吧。”<BR>    中野科长是一年前从关西[注②]调来的。他上班的时候沉默寡言，但到了晚上和同事们一起出去喝酒的时候，他又会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BR>    “啊，我知道了。”<BR>    他回答道，站了起来，跟着我来到了更衣室。<BR>    走到储物柜前，科长掏出了钥匙串儿。我立刻被惊呆了，因为钥匙串儿上竟然有大大小小三十多把钥匙。这么多钥匙带在身上，走起路来一定会叮当作响吧。科长从中挑出一把，插进储物柜的锁眼里。<BR>    储物柜打开了，我趁机往里瞟了一眼。<BR>    我心里一咯噔，那里面几乎就没什么私人物品。<BR>    除了一件东西。<BR>    那是一个打翻了的杯子。杯子里的水洒出来，流到了储物柜外面。<BR>    在那个杯子里还插着一枝红玫瑰，此外就别无他物了。中野科长的储物柜里空荡荡的，如果没有那枝玫瑰的话，我想一定会大煞风景吧。<BR>    中野科长拿来了毛巾，将储物柜的内部擦拭干净；接着又在杯子里续满水，重新将红玫瑰插了进去。我注视着科长的一举一动，竭尽全力不与他的视线相交。<BR>    这一切做完后，中野科长又若无其事地返回了他的办公室。<BR>    就在这时，酒吧里那两个女子的对话又一次在我耳畔回响起来。<BR>    “在我们当中混进了一些怪人……尽管说不清是地方如何古怪，但那些人就是与我们不一样……他们可都不是人类哦……”<BR>    即使中野科长没有在储物柜里养一枝红玫瑰，他也可以说是一个怪人，我想我应该能找到这方面的证据吧。<BR>    比如，他的说话方式就很奇怪。他刚从关西调过来的时候，本来会在对话中掺杂进一些关西方言——<BR>    “啊，今儿晚上，去这个吗？”他说着就会用右手比划一个喝酒的动作。<BR>    可现在呢，被同事邀请的时候，他总会说：“这个嘛，今晚我就免了吧。”<BR>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证据呢？<BR>    他有的时候双眼会发直，死死地盯着别人看。<BR>    过去，在下午三点喝茶的时候，他总是会靠在椅子上大大地伸上一个懒腰，说：“累死我了！”<BR>    而最近却没怎么看见他这样做了。<BR>    啊，对了，前几天还发生过一件事。总务科有个女同事去九州旅行了一趟，带回一些当地的土特产梅饼。我们总务科上上下下就六个人，她却在吃点心的时间里拿出了二十个梅饼。<BR>    我刚吃了一个就觉得饱得不行，而中野科长却在那个女同事的劝说下一口气吃了五个。<BR>    那些梅饼中最大的直径接近十厘米，中间还塞满了又黑又甜的馅儿。中野科长吃完三个、又要伸手去那下一个的时候，同事们都被他的馋样儿逗得哄堂大笑。吃完三个梅饼后，中野科长的嘴角到处都沾着黏黏的馅儿。<BR>    但科长似乎仍未吃饱，他嘴里还在“吧嗒吧嗒”地嚼着，手却又伸了出去。这个时候，大家都敛住了笑声，而中野科长则不紧不慢地保持着一定的速度，继续他的饕餮大餐。我当时就被科长的举动给惊得目瞪口呆。<BR>    然而科长的手却伸向了第五个梅饼。<BR>    看到这一幕情景，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得皱眉咧嘴，其中一个女同事甚至突然用手掩住口，急急忙忙地跑到洗手间去了。而那个买回梅饼的女同事则双手撑住桌子，身体微微发抖，眼里噙满了泪水，她似乎很后悔自己当初买了这些土特产。<BR>    吃完第五个梅饼后，科长说了一句“不能再吃了，感谢你的招待”后，就径直返回到他的座位上，边走边用手指将沾在嘴角的馅儿抠下来塞进嘴里。<BR>    由此可见，中野科长可能就是一个怪人。不过，如果他的胃容量比一般人大，而且又真的非常喜欢吃梅饼的话，那这个判断就值得商榷了。<BR>    可是，这一点不确定性也最终被储物柜中的红玫瑰给抹杀了。<BR>    科长他的确就不是人。<BR>    我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而仇恨他，也不是憎恶他的人格。<BR>    只不过，我很讨厌在非人类的家伙手下工作。<BR>    这一点我无法忍受。<BR>    于是，我向同事川内询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中野科长有些怪呢？”<BR>    “啊，有这种感觉。”川内回答道，“不过，像他这种程度的怪人也并不稀罕。就那吉村来说吧，他被科长臭骂一顿后，就会故意咳嗽不止。这很奇怪吧？还有你自己不也是一样？每次科长让你整理资料，你都不会在第一时间弄好，总要再三提醒才会记住。上回甚至提醒了五遍。这又怎么解释呢？总不能单纯说是怠工吧？要不然就是对科长有所怨恨？你难道不觉得这有点不对头么？”<BR>    “不是啦，没有这会事儿。只不过是因为我的习惯不太好。”我挠着头皮尴尬地说。<BR>    川内噘着嘴道：“这就是说，你也相当奇怪喽？”<BR>    说实话，川内并不知道内情，而我自己则大体上已经十拿九稳。只有中野科长一个人是真正的非人类。川内那小子，压根儿就不具备看穿真相的能力。<BR>    怀着这样的确信，我开始仔细观察中野科长，并逐渐发现了他身上其他一些古怪的地方。<BR>    比如喝早茶这件事吧，他绝对不会在茶还在冒烟儿的时候就把嘴凑过去，非得等到茶凉了之后才开始喝。<BR>    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的舌头对高温比较敏感，不过在我眼中则是怪事一桩。<BR>    有时候，中野科长会突然站起来跑到洗手间里去，然后就会传来他那经久不息、响如洪钟的喷嚏声。能连续打这么多个喷嚏，在我看来又是怪事一桩。普通人有谁能如此持久地高声打喷嚏呢？茧子就像是疾病发作了一样。太奇怪了。而这之后，科长又会安然无恙地返回来继续工作，就像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得了感冒，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BR>    莫非……莫非……他果真不是人类？<BR>    总务科开会的时候，中午的盒饭都是由附近的外卖店送来的。等大家都吃完了，有人发现中野科长的饭盒里还留有一块油炸食物，它的表皮破了，里面的馅儿露了出来。<BR>    “咦，科长，你不能吃炸虾么？”吉村问道。<BR>    “啊，是的，我不能吃。”<BR>    中野科长耸了耸肩，把饭盒合上。<BR>    “是过敏症吗？对虾类过敏？”<BR>    我这样询问道，装出一副就事论事、毫无居心的样子，脑子里却又回响起了酒吧里那两个女子的话：“给你说啊，这些家伙都有过敏症。一旦他们出现过敏反应之后，就会露出本来面目了。”<BR>    中野科长皱着眉，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我，回答道：“不，只是讨厌罢了。”<BR>    “是这样啊？”<BR>    真是这样么？不，真相应该是他对虾类过敏。我这样思忖着。<BR>    如果我把科长当场摁住，将虾肉塞进他的嘴里，那他肯定会原形毕露。到时候，全科的人都看见科长竟然是非人类，他们会怎样反应呢？一定会大跌眼镜吧。到今天为止竟然一直在这个怪物的手下工作，这难道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BR>    我这不是在妄想，决不是在妄想。<BR>    “你这家伙，好奇怪啊。”川内用膝盖轻轻碰了我一下，嗫嚅道，“干吗两眼发直啊？”<BR>    “啊，啊啊……”<BR>    我猛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我的面前还有科长之外的人在晃来晃去，所以我怎么也无法摆脱屈身于科长之下的想法。<BR>    令我倍感意外的是，证实科长是不是人类的绝佳机会很快就来临了。<BR>    那天是星期六。<BR>    由于马上就该提交员工聘用报告了，我不得不在周末也前往公司加班。我心里盘算着，如果不出什么岔子的话，应该能在中午之前就把工作上的事情全部搞定。<BR>    到了公司我才发现，前来加班的不止我一人，中野科长也在那儿。<BR>    “科长……您也来加班啊？”<BR>    “我必须去主持客户洽谈会，所以得事先整理个进程表出来。平时总是被其他事情耽误了，所以我估摸着在休息日来干这事儿，应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BR>    他故意在句子中加入了关西方言。意识到这点后，我的心头不禁微微一沉。<BR>    随后，我们两人一言不发地处理起各自的事务。我偷偷瞟了一眼，看见科长的桌子上有一枝玫瑰。<BR>    十一点刚过的时候，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去开水房泡茶。正当我拿起茶杯想要饮茶的那一刻，我发现在架子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褐色的小瓶子。<BR>    “营养补品 虾精”<BR>    瓶子上贴着这样的标志，旁边还用油笔写着“吉村”两个字。吉村似乎在平时经常服用一些保健食品。我把瓶子拿在手中，试着打开盖子。我本来以为会有几颗药丸滚落出来，却发现里面竟然装着粘稠的液体。此外，还有一把耳勺大小的茶匙。<BR>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虾精”？<BR>    我吞了一大口唾液，心中升腾起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如果对虾类过敏的中野科长喝了这个东西的话，会有什么结果呢？我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BR>    中野科长绝对不是人，我这样想着，同时脑海中浮现出时不时出神地盯着杯中玫瑰的中野科长那张脸，不禁不寒而栗。<BR>    现在就是解开所有疑团的时候。<BR>    如果科长不是人的话，那我就能识破他的真身；如果他是人的话，那我也能拨开心头的迷雾，从此不再疑神疑鬼。<BR>    我的手伸向科长的茶杯，往里面倒进了热气直冒的浓茶。<BR>    然后，我舀了一小勺虾精放到科长的茶中。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了，量多量少没有关系。就算尝不出味道，也照样能引起过敏反应。<BR>    我拿起自己和科长的两个茶杯，返回了办公室。<BR>    “科长，您的茶泡好了。不过我的茶可没有咱们科女同事泡的好啊。”<BR>    “哦，哪里的话。谢谢你了。”<BR>    我尽量装出一副平心静气的样子，首先返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自己的那杯茶放下，然后竭力控制住快要开始颤抖的端茶杯的右手，将科长那杯放在他的桌子上。<BR>    接着，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假装埋头工作，却暗地里偷偷注视着科长的动静。<BR>    不过，科长好象并不急于喝茶。他专心致志地敲打着键盘，只是偶尔才会把头抬起来瞅一眼放在眼前的玫瑰。<BR>    我默默地饮着茶，心里却在大声祈祷：“快喝吧！快喝吧！”<BR>    终于，我的祈祷开始应验了。科长摘下眼镜，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接着，他的手徐徐地伸向了茶杯。<BR>    好的，快喝吧。<BR>    我的心跳得就跟敲鼓似的。<BR>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BR>    科长伸出去的手停住了，我急忙跑去接电话。<BR>    “老公啊？”<BR>    打电话来的是我的妻子凉子。我早晨出门的时候说过今天会早点回来，她便打电话来问我赶不赶得及在中午收工，然后确定是否准备午饭。<BR>    我草草应付了她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中野科长紧紧地盯着我，露出了细细的三白眼[注③]。<BR>    “谁打来的？”<BR>    “是我老婆。我早就告诉过她，不要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往公司里打电话。”<BR>    “哦。”<BR>    科长有气无力地摇了摇脑袋。接着，他又将手伸向了茶杯。<BR>    “我想茶应该凉得差不多了吧。”<BR>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科长不喜欢喝热茶。<BR>    科长将茶痛快地一饮而尽。喝完后，他睁圆了眼睛，好象发现了什么似的发出低沉的一声：“嗯？”我这时甚至忘了该用余光悄悄地观察科长的反应，而是直直地注视着他。<BR>    “今天的茶怎么喝起来有点怪怪的呢？”他说，然后又补充道，“味道好极了。”<BR>    我又咽了一大口唾液。<BR>    科长站起身来，将座位后的窗户打开了一条十厘米宽的缝隙。“好象还没到需要开空调的程度，不过我还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BR>    感到浑身发热，这难道也是过敏反应中的一种么？可是，除此之外，中野科长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的异常。<BR>    我抬起手腕看着手表，以确定经过了多少时间。<BR>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BR>    过敏症状要表现出来是不是得花一定的时间呢？<BR>    “你在发什么呆啊？”中野科长问道。<BR>    “啊，没什么。”我胡乱回答道，然后重新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BR>    应该过去三十分钟了吧。中野科长一点异常反应都没有，仍然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地敲打着键盘。<BR>    是不是我的疑心病太重了呢？非人类的怪物变化成人的模样在我们当中生活，这只不过是女人和孩子们喜欢的奇闻怪谈罢了，也就是说，是另外一种“都市传说”。<BR>    中野科长的确是如假包换的人类。他的所谓“虾类过敏症”，也仅仅是单纯的好恶而已。不管是哪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拥有那种程度的古怪之处吧。<BR>    我的工作马上就要完成了。我心中的积郁也似乎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BR>    我的目标已经达成，还是快点回家吧，家中的妻子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BR>    我中野美滋滋地憧憬着，但就在这时，我听见一阵嗡嗡声。<BR>    我抬头一看，只见从中野科长身后的窗户里飞进来一只大个儿的胡蜂。<BR>    “啊，科长，小心！”<BR>    我刚一叫出声，科长就猛地站起来，双手捂住头朝我这边逃过来。但这反而引起了胡蜂的注意，，因为这种昆虫的特性便是专门袭击移动的物体。<BR>    “科长！”我惊呼道。<BR>    科长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而胡蜂则继续在空中来回飞舞。我随手操起一本书，将胡蜂拍落在地，然后死命地将它踩成碎渣。<BR>    “科长，您怎么样了？我去给您找点氨水来吧。”<BR>    科长被蛰的是左手手背。他紧紧地按住那里，脸色苍白，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连眼镜片都被汗气染上一层薄雾。<BR>    “玫瑰，玫瑰怎么样了？”<BR>    “没出啥事儿。”我答道，暗自诧异科长这个时候还有闲工夫惦记玫瑰。<BR>    “是么……”<BR>    中野科长喃喃道。接着，他挣扎着想要站立起来。但他没有这个能力。<BR>    科长就这样颓然倾倒，躺在地板上，再也动弹不得。<BR>    “科长！”<BR>    科长停止呼吸了。我虾得手足无措。他死了，身体越来越凉了。<BR>    科长被胡蜂蛰死了。<BR>    我试着摇晃了科长的身体几下，但他没有任何反应。<BR>    这叫我如何是好？<BR>    我在桌子上痛苦地抱住了头。<BR>    对了，打911，快叫急救车来。<BR>    我拿起了电话。<BR>    这时，地板上传来了细微的响动。<BR>    我手握话筒，身体如坠冰窟。科长的尸体竟然在动。<BR>    不，他可能还活着。<BR>    科长的身子在地板上蜷缩成弓的样子，宛如放置在碳火上的墨鱼。他翻着白眼，死死地盯着虚空。<BR>    不，这不是活人应有的反应，也许是某种特殊的死后僵硬形态。只有这样一种解释。他果然已经离彻底咽气不远了。<BR>    科长的白眼又翻传了过来，露出黑色的眼珠。<BR>    “科长，您没事儿吧？”<BR>    科长没有应答。他的舌头从嘴里伸了出来，一个劲儿地扑腾。从人的嘴里怎么可能伸出这么长的舌头呢？<BR>    就这样又过了几秒钟，我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他怎么不停地“哇啦啦”直叫唤呢？<BR>    科长的眼镜落在了地板上。他的上半身坐了起来，但舌头仍在那儿兀自翻腾纠缠，就像要扭成结似的。<BR>    我突然明白了科长眼镜掉落的原因，那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抖动，而是因为他的面部在隆起！包括眼、眉、鼻、口在内的一个三角形部分逐渐开始从面部突起。不是辘轳首[注④]，而是“辘轳面”[注⑤]。<BR>    与次同时，科长晃晃悠悠站了起来。<BR>    这就是了！这就是那两个女子所说的“非人类的模样”。科长果然不是人啊。我的直觉一点也没错。那个传说的确是真 。<BR>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科长的脸已经渐渐朝我逼近了。他的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BR>    “看见了吧？”我清楚地听见他这样说道，“我实际上是……”这之后的内容就变得含混不清了。<BR>    科长并不是对虾类过敏。我曾经在报纸上读到过这样的报道，说有人被胡蜂蛰了之后，回产生强烈的过敏反应，甚至因此而丧命。中野科长这样的家伙就对蜂毒过敏，他们混进了我们当中，就在我们周围生活。<BR>    科长的脸逐步逼近，我不得不连连后退。不要靠近我！不要到我这里来！<BR>    “这时，那张脸已经从科长的头上突出了一米多，看上去仿佛是一条蛇。<BR>    不过，那张脸却露出了某种不可言喻的悲哀表情。两道眉毛向两边，像要掉下来似的；嘴巴严重扭曲变形，却又试图要张开说话；眼睛上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他看上去好象要告诉我什么东西。<BR>    我的屁股抵住了桌沿。我退无可退，只好横向挪动。<BR>    这样一来，我正好可以从侧面看到科长的模样。<BR>    科长现在的姿势异常古怪。他的双掌撑住桌面，拼死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只有他的脸在向前延伸，身子却保留在原地，重心自然不稳了。<BR>    从侧面看，科长的脸正缓缓地抬升，就像一条蛇举起了三角形的脑袋。<BR>    当那张脸就快要接触到天花板的时候，科长似乎开始寻找起我来。<BR>    这时，我的侧面传来“砰”的一声脆响。<BR>    川内桌子上的烟灰缸被我不小心碰到了地板上。<BR>    科长那连接脸部和头部的筋肉“嘎吱嘎吱”弯曲着，带动他的脸朝我的方向转了过来。<BR>    接着，那张脸以无比骇人的速度向我蒙扑过来。<BR>    我万念俱灰，哀叹自己今日就要落入化身为中野科长的妖怪之手。<BR>    马上就要碰到我鼻尖的时候，那张脸上的嘴豁然洞开，似乎要把我的脑袋连皮带骨囫囵整个儿吞下去。<BR>    可就在这一刹那，那张脸却从我眼前突然消失了。<BR>    我抖如筛糠，战战兢兢地朝脚下一看，只见中野科长的脸正贴在地板上，就像一条被人打中了七寸的蛇。<BR>    而对面中野科长的头和身子则蔫儿了似的瘫软下来。<BR>    看起来，似乎是因为面部延伸得太厉害，以至于身体无法给予足够的支撑，从而导致整个身子轰然崩塌。<BR>    面对如此的大好时机，我的腰却不争气，怎么也无法直起来。<BR>    我狂乱地挥动双手，发疯似的连爬带滚逃离了总务科。<BR>    就在逃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朝后瞟了一眼，却没有发现中野科长的身影，只在中野科长的桌子上看见了那枝红玫瑰。<BR>    我头也不回地从公司里飞奔了出去。<BR>    我一口气跑到了公交车站的长椅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庆幸自己终于逃脱了科长的魔爪。<BR>    周围都是平常司空见惯的景象。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拿着平底布袋的老太太，她好奇地盯着我，满脸担心的样子。<BR>    我的面前还有一些蹬着自行车经过的父母和孩子。一个年纪不太大的老头儿牵着狗悠闲地散着步。<BR>    在我斜前方的便利店前，几名年轻的男女谈笑正欢。<BR>    到处都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BR>    我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我不禁开始琢磨，自己刚才的经历究竟是不是现实啊？我忍不住朝公司的方向望过去。科长会不会追到公交车站来呢？一想到这儿，我又开始害怕起来。<BR>    但中野科长的身影却没有出现。<BR>    我一定会连续好几天都做噩梦吧。<BR>    不过，我刚才的经历绝对不是一场梦。<BR>    酒吧里那两个女子所说的家伙真的存在。<BR>    中野科长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外星人？妖怪？科长被胡蜂蛰了之后，的确已经死了，是因为过敏性休克而死。于是乎，他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BR>    再过一两天，公司里会发生什么情况呢？科长那恐怖的尸体会被人发现吗？或者，科长又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继续进行他的工作？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我又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才好呢？<BR>    不，我要是把这件事对人讲了，究竟有几个人会相信呢？<BR>    “你没事儿吧？”旁边的老太太关切地问道。<BR>    “没事儿。我很好。”<BR>    “你脸都变青了，是哪儿不舒服吗？”<BR>    我突然想起了小泉八云在《怪谈·貂》中讲的那个故事。如果我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这个老太太，她说不定也会突然把脸从头部伸出来，对我说：“你看到的那个怪物长的是不是这个样子啊？”<BR>    “不不，我真的没事儿，谢谢您的关心。”<BR>    天助我也，就在这时，公交车来了。<BR>    我正要上车的时候，却意外地瞥见了一个瘦骨嶙峋戴着眼镜的女子，她正站在出租车站台等车。<BR>    没错，就是那个女子。就是她坐在酒吧里的吧台旁，与她的朋友谈论那些“非人类的怪物”<BR>    我靠了过去，毫不犹豫地张口便说：“我曾经在酒吧里偷听到你和你朋友之间的对话，那些非人类的怪物……他们是真的，对吧？”<BR>    那个女子似乎被我吓了一跳，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对她来说，完全不认识的男子突然跟她搭话，当然会感到惊诧了。<BR>    “刚才我看见了。那些家伙对胡蜂的蜂毒过敏。我看见了他们的真身！”<BR>    那个女子一言不发，默默地注视着我。<BR>    难道我认错人了？或是因为她对我这个不知名的男子前来搭讪保持着戒心？那个女子没有半点反应。<BR>    我突然明白了她这么做的原因。<BR>    因为我看见了她手中握住的东西。<BR>    那是被报纸包着一束花。看上去是百合，不过，那些百合的颜色却是鲜红的——与鬼百合的颜色无异。<BR>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鲜血一样的红色。<BR>    这个女人也是非人类。<BR>    我立即闭上嘴，吞了一大口唾液。<BR>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说着我转身就走。<BR>    侵略正一步步地进行，替换正一点点地发生。正常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非人类给取代了。<BR>    那个女子前不久还是真正的人类，现在却变质了，连她的眼神都变了。<BR>    我曾经听说过诸如《窃尸者》和《被盗的街道》[注⑥]之类的故事。人类正逐渐被外星人取代，最后地球上将到处都是外星人。<BR>    我感到心乱如麻，理不出半点头绪。<BR><BR>    “我回来了。”<BR>    我到家的时候，妻子凉子正在准备午饭。<BR>    “我就觉得你要回来了。你不是说过中午之前就能完工的吗？”<BR>    “是啊。”<BR>    我把西服脱下，换上便装，疲劳感似乎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BR>    尽管是白天，我还是打开了一瓶啤酒朝饭桌走去。我“咕噜咕噜”地将啤酒一饮而尽，感到无比畅快。<BR>    妻子端来一碗意大利面，我往上倒了些调味酱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妻子的手艺总是能让我胃口大开。<BR>    我毅然决然对妻子说：“我想从现在的公司辞职不干了。”<BR>    凉子并没有表现得特别吃惊。“为什么？”她问。<BR>    我该如何回答呢？我是不是该告诉她，我的上司可能是外星人或者妖怪呢？<BR>    “今天我加班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份工作并不是很适合我。”<BR>    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面条后，我感觉嚼着的东西有些奇怪。但我并没有太在意，照样吞了下去。就在这时，我突然明白了。<BR>    面里有虾的味道。我这个人唯一吃不了的东西就是虾，一吃虾就会发疹子，从小便如此。<BR>    “唔……”凉子用手托着腮帮子答道。<BR>    “喂，这个调味酱里不会有虾吧？”我询问道。<BR>    凉子漫不经心地说：“有啊。”<BR>    “‘有啊’？你难道不知道我不能吃虾么？”<BR>    凉子露齿一笑，说：“中野科长的夫人刚才打电话来了，你知道吗？”<BR>    “喂！”<BR>    我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心蹿到头顶。我不是在打比方，它真的在蹿。<BR>    “凉子，中野科长他不是人哟。你……你难道也是他的同类？”<BR>    凉子使劲地摇了摇头。<BR>    “中野科长是人类啊。”<BR>    “一派胡言，我亲眼看见……”我正想这么反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BR>    我的头开始逐渐缩小，嘴巴向胸口方向下沉，肩膀和腋下感觉像是有虫子在爬似的。我的脑袋很快便不能转动了，但我还是隐隐约约地看见自己的肩膀上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胸部和腋下也一样。<BR>    我的膨胀感慢慢升级，达到顶峰的时候，连我的衣服也被撕裂了。<BR>    如果我的嘴还能自由张开的话，我一定会失声尖叫吧。<BR>    我的身体上长出了数十条手臂，它们正在越变越长。<BR>    “瞧瞧，你自己吃了虾，还不是变成这副德性。”凉子冷笑道。<BR>    从屁股上长出的那条手臂破坏了整个身子的平衡，我从椅子上滑落下去，变额丝毫动弹不得。我的脚也消失了，浑身上下全是手臂，宛如一只海胆。<BR>    “现在，你自己的体质也完全改变了，变得和我们一模一样。”凉子说，“不过，我们的过敏症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样简单。你为什么要因为‘都市传说’就对我们另眼相看呢？我们的肉体和思维跟你们人类几乎没有区别，正因为如此，你们人类的体质才能一点点地朝我们靠拢。尽管现在还没有达到同你们完全一致的程度，但我们还是希望能够与你们一起相安无事地生活。”<BR>    “给！”凉子说着，从架子上取出了一盆绯衣草，放在我的面前，“闻闻！”<BR>    我用鼻子猛地一吸，身上的瘙痒感便渐渐散去，同时，所有的手臂也都开始缩会体内。<BR><BR>    现在，我已经完全弄不明白谁是真正的入侵者，谁是真正的人类了。<BR>    星期一，我抱着凉子给我的那盆绯衣草到公司上班。<BR>    我在办公室里又碰到了中野科长。他看见我的那盆绯衣草时，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奇妙的微笑。<BR>    我现在觉得，都市传说中也包含着某种事实，但也不能肯定地说那是事实的全部。<BR>    我对花粉也过敏。在这种过敏症发作的时候，我就会立刻跑到更衣室里，闻一闻绯衣草的味道。<BR>    尽管这样，我也仍然还是人类。如今的更衣室里早已堆满了别的家伙带来的花盆，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红花：仙客来、玫瑰、鬼百合……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生怕将其中的一盆打翻。然后，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讲我的那盆绯衣草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搂着恋人似的，久久不愿松开。<BR>①小泉八云：英国人，行记作家、随笔作家、小说家、日本研究家。在取得日本国籍前叫作Patrick lafcadio heam。曾在日本的多所中学和大学担任英语教师。他的代表作是《日本杂录》、《怪谈》、《心》和《日本的面影》等。<BR>②关西：以京都、大坂、神户为中心的地区，与以东京为中心的“关东”相对。<BR>③三白眼：黑色的瞳仁在上，下方和左右两边都是眼白。即人们通常所说的“凶相”。<BR>④辘轳首：长颈妖怪的一种，在日本的江户时代流传甚广，通常以女性的形象出现，特征是脖子可以伸缩自如，与井边打水时控制汲水吊桶的辘轳把颇为相似，故被称为“辘轳首”。<BR>⑤这是作者根据“辘轳首”而造的词。“辘轳首”是长颈妖怪，“辘轳面”则是长脸妖怪。<BR>⑥《窃尸者》和《被盗的街区》均是美国科幻作家杰克·芬尼的小说《The boby snatchers》的译名，该作品主要讲的是万幸人窃取人类身体的故事。<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6-17 12:0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1000527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站立的女人/[日]筒井康隆]]></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科幻                ]]></category> <pubDate>2007-6-16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999631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P><FONT face=楷体_GB2312>我熬了一个通宵，终于完成了一篇50页的短篇小说。它是一篇平庸的娱乐小说，既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的读物。 “如今你不能写会给人益处或坏处的小说——那是没有用的。”我一边用夹子把稿纸夹紧、放进信封，一边对自己这么说。 但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念头：只能写不好不坏的小说？这原因我尽量不容自己多想。我也许是愿意去想的。</FONT> </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晨光亮得刺眼，我屣上木屐，带着信封离开家。因为第一部邮车还要过一会儿才来，我转身向公园的方向走去。这里不过是狭窄的居民区中心</SPAN><SPAN lang=EN-US>80</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平方米大小的一片区域，清晨时分没有孩子上这儿来。如今，在大都市，即使是只有十几棵树的绿荫都是非常宝贵的。</SPAN></FONT></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应该带些面包出来的，我想。我最喜爱的狗苗就站在公园长凳旁。它是一株亲切的狗苗，浅黄的皮毛，对于杂种狗来说，它的个头偏大。</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到公园的时候，液体肥料车刚刚开走，地面潮湿，空气中有一股氯的气味。我常在这里碰见的那位老年绅士正坐在长凳上，给浅黄的狗苗喂食，喂的好像是肉饺子一类的东西。狗苗总是有很强的食欲。也许，液体肥料被深扎地下的根部吸收并传送到四肢之后，它仍然渴望着什么。</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给它们任何东西，它们都照吃不误。</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给它喂东西了？我今天走得忙，我忘记给它带面包了。”我对老人说。</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把亲切的目光转向我，然后微笑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啊，你也喜欢这家伙？”</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是的。”我一边回答一边在他身边坐下来，“它和我养过的一条狗长得一模一样。”</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这棵狗苗抬起头，用它黑色的大眼睛望着我，而且摇摇尾巴。</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事实上，我自己就有一条和这家伙一样的狗，”老人抹了抹狗苗颈部的碎毛说。“它三岁那年被栽成了狗苗。你难道没见过它么？就在海岸路上，男装店和胶卷店之间。那里不是有株和这家伙长得很像的狗苗么？”</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点点头，接上去问：“那么那只是你的？”</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是，它是我们的宠物。它的名字叫犬八。现在它已经完全植物化了。一棵美丽的狗树。”</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这么一说它还真像眼前的家伙。也许它们是同种的。”</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养的那只狗呢？”老人问，“它被种在哪儿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们的狗叫巴夫，”我摇头说，“它四岁那年被种在城边上公墓的入口。可怜的东西，它刚种下就死了。液体肥料车很少从那边过，而那里太远，我不能每天去喂他。也许他们种得不得法。它还没变成树就死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然后它被移走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没有，幸运的是，在那个地方没人在意它有没有发臭，于是它就被撇在那儿，自己风干了。现在它是一株骨苗了。听说，隔壁的小学上科学课的时候，它是很有用的教材。”</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那很好。”</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老人敲敲狗苗的头。“我想知道这家伙在变成狗苗前叫什么名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禁止用原名称呼狗苗，这条法律不是很奇怪么？”我说。</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老人目光锐利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他们不是用这条法律影射到人了么？为了这个缘故，变成狗苗的狗就失掉了自己的名字。”他一边挠挠狗苗的下巴一边点头。“不仅是原来的名字，你连什么名字都不能给它们。因为对于个别的植物没有合适的名字可言。”</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为什么，那是当然了，我想。</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看看我的信封，那上面写着“内装原稿”。</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抱歉，”他说，“你是作家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有点尴尬。</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啊，是的。只写写小东西。”</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在仔细审视过我之后，他又继续去抓挠狗苗的头，“我也曾经写过东西。”</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忍住微笑。</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有多少年不写东西了呢？好像有很长时间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凝视着他的侧面，这会儿我记起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了。我开始打算问他的名字，犹豫了一下，又沉默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老人很突兀地说：“在这个世界里写作是越来越难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垂下眼帘，为仍然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写作的自己感到羞愧。</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老人为自己的话使我沮丧而慌忙道歉。</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那很无礼。我不是在批评你。我才是那个应该感到羞愧的人。”</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不，”我在飞快环顾四周后告诉他，“我不能放弃写作是因为我没有勇气。放弃写作！为什么，说到底，那会是一种反对社会的姿态。”</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老人继续抚摸狗苗。很久之后，他发话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突然停止写作是痛苦的。现在是这样的，我倘若一直坚持大胆地写批判社会的东西以至于被捕，我还会更好过些。有些时候我真那么想。但我只是个业余作者，从不知贫穷为何物，描绘着和平的梦想。我想过舒适的生活。作为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我无法忍受暴露在全世界的目光下，被人嘲笑。所以我停止了写作。一个遗憾的故事。”</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微笑了，摇摇头。“不，不，让我们别谈那个了。你永远不知道会有谁在偷听，甚至像现在这样在大街上。”</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换了个话题。“你住在这儿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知道主干道上的美人苗么？你在那儿转弯。我叫檜山。”他向我点点头。“有空来吧。我已经结了婚，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非常感谢。”</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不记得什么叫檜山的作家。无疑他是用笔名写作的。我没打算去他家拜访。这是一个连两三个作家聚在一起都会被当成非法集会的世界。</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是邮车来的时候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费力地看了看表，站起身来。</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恐怕得走了。”我说。</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把面孔转向我，微微鞠躬，那张脸上挂着悲哀的微笑。我摸了一下狗苗的头，然后离开了公园。</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走到主干道上，但那里只有多得可笑的汽车，几乎没有行人。人行道旁边，种着一株大约四、五十厘米高的猫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有时我会路过一些刚刚栽种、还未长成猫树的猫苗。新猫苗们望着我的脸咪咪叫或者大声叫，但那些四只脚都被种在地上的猫苗已经植物化了，绿色的脸一动不动，眼睛紧闭着，只是时不时动一动耳朵。之后还有些猫苗从身体里长出枝杈来，上面还长着一把叶子。这类猫苗的思想似乎也全都植物化了——它们甚至连耳朵也不动一下了。虽然从它们的脸上还可以看出是猫，但也许最好把它们称之为猫树。</FONT></SPAN></P><BR><P class=MsoBodyTextIndent><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楷体_GB2312;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我想，也许还是把狗植成狗苗比较好。当狗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它们甚至会对人类发蛮。但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猫植成猫苗呢？因为猫经常会迷路？为了改善食物供应状况，哪怕只能改善一点点？又或者是为了城市的绿化……</SPAN><SPAN lang=EN-US style="mso-fareast-font-family: 楷体_GB2312"><?xml:namespace prefix = o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 /><o:p></o:p></SPAN></FONT></P><BR><P class=MsoBodyTextIndent2><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街角的大医院附近，高速公路的交叉口有两棵男人树，以他们领头，后面是两排男人苗。这一株男人苗穿着邮递员的制服，因为他穿着长裤，你没法知道他的双腿已经植物化到什么程度了。他是男性，三十五、六岁年纪，个子很高，略微俯着身子。</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走近他，像以往一样拿出我的信件。</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请寄一个挂号信，特别专递。”</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这株男人苗沉默地点头，他收下信，从他的口袋里取出邮票和挂号信标签。</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付掉邮费之后飞快地环顾四周。没有别人在。我决定试着和他说话。我每三天就交给他一封信，可至今还没机会进行一次闲谈。</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原来是做什么的？”我低声问。</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那株男人苗惊讶地望着我。然后，在他的目光往周围扫视过一遍之后，他带着肯定的表情说：“别和我说些没用处的话。甚至是我也不行，我没打算回答。”</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那个我知道。”我说话时直视他的双眼。</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仍然不打算离开，于是他做了个深呼吸。“我只不过抱怨了一下，说报酬太低。而这又被我的老板听到了。但一个邮递员的报酬实在是很低。”他突然带着阴郁的表情对着他身边的两棵男人树扬了扬下巴。“他们两个也一样。仅仅因为抱怨过薪水很低就成这样了。你认识他们吗？”他问我。</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指了指其中一棵男人树：“我记得这棵，因为我给过他很多的信。我不认识另一棵，我搬到这一带时他就已经是一棵男人树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那一棵是我的朋友。”他说。</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另一棵原来是不是高级职员或者部门主管呢？”</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点点头。“没错。高级职员。”</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不会感到饥饿和寒冷么？”</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不会有很强烈的感觉，”他回答，依然面无表情。任何被栽成男人苗的人很快就会变得目无表情。“甚至是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像一棵树了。不仅是我对事情的感觉上，而且在我思考的方式上。一开始，我很悲哀，但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曾经觉得非常非常饿，但他们说如果你不吃东西，植物化进程会更加迅速。”</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用无光的眼睛瞪着我。他大概希望自己很快变成一棵男人树。</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媒体说他们给带极端思想的人实行了脑叶切除术然后再栽成苗，但是我并没有做那个手术。即便如此，我被种在这里一个月后，就再也不会生气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扫了一眼我的手表。“好吧，你最好现在就走。差不多是邮车要来的时候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是的，”但是我还是不能离开，我艰难地犹豫着。</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那株男人苗说，“最近没有你认识的什么人被种成人苗吧，有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事实上，是我妻子。”</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嗯，你的妻子，真的吗？”有那么一阵子他对我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原本就想事情是否就是这么回事。不然没有人会费事和我说话的。那么她做了什么，你妻子？”</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她抱怨一个家庭主妇的花销太大了。那就是全部了，好吧，可她还是批评了政府呀。作为一个作家，当时我正要窜红，我想她是为了合乎这样一个作家妻子的身份才说了那些话。那里有一个女人把她捅出去了。她被种在五金店旁边、从火车站通向大会堂的大路左侧。”</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啊，那个地方，”他的眼睛闭了一会儿，似乎要回忆起那个地区的大楼和商店的样子来。“那是一条比较宁静的街道。那不是值得庆幸的么？”他张开眼帘，探寻地望着我的眼睛。“你不打算去看她，是吧？别常去看她是比较好的。对你和她都好。那样的话你们俩都能更快地遗忘。”</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那个我知道。”</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昂起头。</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妻子？”他问，他的声音变得有一点同情。“有没有什么人对她做过什么？”</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没有。到现在为止没有。她只是站在那儿，但即使是这样……”</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嘿，”那个被当作邮筒的男人苗抬起下巴来吸引我的注意。“它来了。邮车。你最好走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说得对。”</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就像被他的话推出去似的，我摇摇晃晃地冲出几步，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有没有什么事想让我帮你做？”</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红色的邮车在他身边停住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继续前行，走过了那家医院。</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lang=EN-US><FONT size=3>&nbsp;<o:p></o:p></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想最好去那家喜欢的书店看看，于是走进一条挤满了商店的大街。我的书近期内任何一天都可能出版，但那种事已经不能给我带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快乐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和书店同一排，稍往前一点是一家店面很小的便宜糖果店，在店口的路边上，有一棵就快变成男人树的男人苗。一位年轻的男性，种下已经有一年了。这张脸已经变成一种略带绿意的咖啡色，双眼紧闭。高高的背脊微驼，姿势有些前倾。暴露在风雨中的衣裳都变成了破衣烂衫，可以看到双腿、躯干和双臂都已经植物化，枝杈从这里那里钻了出来。新叶从手臂根部的腋窝发出新芽，长得很高，超过了肩膀，像一双振动的翅膀。这个已经变成树的身体，连脸部也一动不动。他的心已淹没在植物世界的宁静中。</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想象我妻子也进入这阶段的那一天，我的心再一次痛苦地退缩，努力想忘却。那是努力想忘却的苦闷。</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FONT size=3><I style="mso-bidi-font-style: 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楷体_GB2312;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如果我在这家糖果店转弯然后一直走，</SPAN></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我想。</SPAN><I style="mso-bidi-font-style: 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楷体_GB2312;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我可以走到我妻子站着的地方。我能看到我妻子。但是去那里没有用</SPAN></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我告诉自己。</SPAN><I style="mso-bidi-font-style: 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楷体_GB2312;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没法知道有谁会看到你，如果告发她的那个女人向你质疑，那你就真的要有麻烦了。</SPAN></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我在糖果店前停住了脚步，然后向街道下方望去。街上的行人还是那么稀少。</SPAN><I style="mso-bidi-font-style: 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楷体_GB2312;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没关系的。如果你仅仅站在那里说一会儿话，谁都不会注意的。你就只说那么一两句</SPAN></I><I style="mso-bidi-font-style: 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SPAN></I><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我不顾自己心里的那个叫声：“别去！”，飞快地走下大街。</SPAN></FONT></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lang=EN-US><FONT size=3>&nbsp;<o:p></o:p></FONT></SPAN></P><BR><P class=MsoBodyTextIndent2><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的妻子站在五金店前头的路边上，她的脸色苍白。她的双腿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好像她的脚踝部以下被埋进了土里，如此而已。她目光直直望向前方，面无表情，好像要尽力做到什么都看不进去，什么都感觉不到。和两天前相比，她的脸颊似乎凹陷了一些。两个过路的工人向她指指点点，编一些荤笑话，然后哄笑着往前走了。我冲到她身边，提高了我的声音。</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道子！”我对着她的耳朵喊。</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的妻子看着我，她的双颊涌起一阵红潮。她抬起一只手，抹抹打了结的头发。</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又来了？你实在是不该来的。”</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没法儿不来。”</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正在照管五金店的女老板看到了我。她装作漠不关心地转移了视线，然后退回店里头去了。我对她的体贴感激不尽，我又向道子走近了几步，面对着她。</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已经很习惯这个样子了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她尽最大努力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嗯。我已经习惯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昨天晚上下了点雨。”</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她依然用大大的黑眼睛凝视着我，她微微点点头。“请别担心。我几乎没什么感觉。”</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当我想到了你，我无法入睡。”我仰起头。“你总是站在外面，在这里。当我想到这个，我就不可能睡得着。昨晚我甚至想，我应该给你送把伞。”</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请别做那样的事情！”我妻子眉头微皱。“如果你做出那种事情可就糟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一辆大卡车从我身后驶过。我妻子的脸上蒙上了薄薄一层白灰，但她好像没有觉得烦恼。</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站着并不是那么糟糕的。”</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为了不让我担心，她用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轻松地说。</SPAN></FONT></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从妻子的表情和话语里查觉到与两天前不同的细微变化。似乎她的语言失去了一些优雅的美感，几乎没有感情的变化。从这样的界限以外看，看到她日渐失去表情，想想她以前的样子，使我愈加有孤独荒凉之感——机敏的反应，活泼明朗、丰富饱满的表情。</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这些人们，”我的目光在五金店上打转，“他们对你好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啊，当然了。他们的心肠好着呢。有一次他们对我说，如果有什么事要做就告诉他们。不过他们还是没有为我做过任何事。”</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不会觉得饿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她摇摇头。</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不吃东西比较好。”</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原来如此。她无法忍受变成一棵男人苗，所以希望尽快迈过那个过程，变成一棵男人树，越快越好，最好一天就能完成这种转变。</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所以请你不要给我带食物来。”她盯着我。“请你忘记我。我想，当然了，即使不做任何特别的努力，我也会把你忘掉的。我很高兴你来看我，但之后会有更长久的悲伤。对于我们两个人。”</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无疑是正确的，可是——”我对这个不能替妻子做任何事情的自己感到厌恶，再一次昂起自己的头。“但是我不会忘记你。”我点了点头。眼泪涌了出来。“我不会忘记。永不。”</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FONT size=3><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当我抬起我的头再次望向她，她正用失去了一些光彩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她的整张脸在微笑中发光，那微笑如同一个菩萨雕像。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她那样微笑。</SPAN></FONT></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感到自己好像正在做一个噩梦。不，我告诉自己，这已经不再是我的妻子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她被捕那天穿的一套衣服已经脏得可怕，满是折皱了。可是，带换洗衣服来是不被允许的。我的目光停在她裙子上的一个深色斑点上。</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那是血吗？出了什么事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哦，这个，”她带着一种迷惑的态度低头看那个斑点，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昨晚有两个醉鬼和我开玩笑来着。”</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这些恶棍！”他们的残忍令我怒火中烧。如果你拿这个告他们，他们会说，因为我妻子已经不再是人了，所以对她做什么都没有关系。</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们不能做那种事，那是违法的！”</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不错。可是我是无法上诉的。”</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而且，我当然也不能到去警察局告发。如果我这么做，我会被当成比那两个醉鬼更有危害的人。</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这些恶棍！他们做了什么——”我咬住嘴唇。我的心痛得都要碎了。“伤口流了很多血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嗯，有一些。”</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伤口疼么？”</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已经不疼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道子，在此之前一直表现得那样骄傲的人，脸上只露出了一丝伤感。我为她的变化震惊。一群年轻人，有男有女，他们敏锐地把我和妻子做了比较，从我身边走过去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别人会看到你的，”我妻子焦急地说。“我求求你了，别让自己也被牵连进去。”</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被担心。”我对她浅浅一笑，带着自轻自贱的意味。“我没那个勇气。”</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现在该走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当你变成了一棵男人树，”我临别时说，“我会提出申请。我会让他们同意把你种在我们的花园里。”</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你可以那样做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一定可以。”我豪爽地点点头。“我一定能。”</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如果你可以，我会高兴的，”我妻子面无表情地说。</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那么，再见。”</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如果你不再来会更好，”她低声说，目光向下看。</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知道，我也愿意那样。但是，我大概还是会来的。”</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们沉默了几分钟。</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之后，我妻子突然说话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再见。”</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嗳。”</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迈开步子。</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在绕过街角时回望，道子正目送着我，依然笑得像个佛像。</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攥紧那颗似乎马上就要裂开的心，走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车站前头。不知不觉，我已经回到了我惯常的步行路线上。</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在车站对面有一家总被我叫成“庞奇”的咖啡馆。我走进去，在角落里的一个小隔间里落座。我要了咖啡，不加糖和奶。没有了糖和奶，咖啡的苦味穿透了我的身体。我以一种自虐的心理品尝着。从现在起，我要一直喝黑咖啡。我下了决心。</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旁边的隔间里，有三个学生正在谈论一个新近被捕并被栽成男人苗的批评家。</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听说他恰好被种在银座的中央。”</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爱这个国家。他一直住在这里。因为这样他们就把他放在那样一个地方。”</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好像他们给了他做了脑叶切除手术。。”</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而且那些为抗议他被捕而绝食的学生们都被逮起来了，也都要被栽成男人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那不是一共有三十个人吗？他们打算把这些人种在哪儿？”</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们说那些人会被种在他们自己学校前头，被叫做学生路的道路两边。”</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他们可得换一个路名了。叫做暴行之林或者类似的名字。”</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三个学生窃笑。</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嘿，我们别谈那个了。我们可不想让别人听见。”</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三个人噤声了。</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当我离开咖啡店往家的方向走去时，我发觉我开始感觉到自己已经是一株男人苗了。我自言自语地哼着一首流行歌曲中的句子，继续向前走</FONT></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EM><STRONG><FONT size=3>我是一株路边的男人苗。你，一样，也是一株路边的男人苗。见什么鬼，我们俩，在这个世界上。</FONT></STRONG></EM></SPAN></P><BR><P class=MsoBodyTextIndent><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EM><STRONG><FONT size=3>干枯的草原永远不会开花。</FONT></STRONG></EM></SPAN></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lang=EN-US><EM><FONT size=3><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STRONG>译于&nbsp;Thursday, March 15, 2001/赵海虹<o:p></o:p></P><BR><P class=MsoNormal style="TEXT-INDENT: 24pt"><SPAN lang=EN-US><FONT size=3><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o:p></o:p></STRONG></FONT></SPAN></P><o:p></o:p></FONT></EM></SPAN>]]></description>
	  <comments>2007-6-16 11:3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999631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恐怖留言板/ 张卓]]></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科幻                ]]></category> <pubDate>2007-6-16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999625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一<BR><BR>小女孩儿孤独地缩在墙角，她的身体虽然只是轻微地颤抖着，但那并不是因为恐惧比<BR>以<BR>前减少了，而是因为她已经完全被吓坏了，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就会弄醒它。<BR>她知道它又要来了，它是最可怕的东西，是坏人、是全世界最坏的东西、又脏肮又恶<BR>心，<BR>但是她却不能阻止它。<BR>它不停地跟着她，不管她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它。<BR>它用它长长的的带着粘液的舌头舔她的嘴唇，用它没有骨头的冰凉的前肢触摸她的身<BR><BR>体，用它尖利的牙齿咬她吃过的食物，用它象着了火一样的眼睛不停不停不停地瞪着<BR>她。<BR><BR>它是个怪物！<BR><BR>                                 二<BR><BR> 这次的事故象往常一样起源于无聊。<BR><BR> 钟表嘀嗒嘀嗒、有气无力地走着，乃馨已经对着它楞了半天神了，可是再仔细一看<BR>，才<BR>十一点过五分。<BR> 这表是不是坏了？我在这儿呆了明明有半小时了，居然才过了五分钟？乃馨一边嘟<BR>哝<BR>着，一边心虚地瞟了一眼电脑。<BR> “说不上就不上，小女子一言即出驷马难追！”<BR> 乃馨因为电话费的问题跟老爸进行了一次艰苦的“谈判”，答应他这个月不上网了<BR>。<BR> “喂，还有比我更无聊的人吗？”两分钟之后，在水晶之恋聊天室，她发出了这样<BR>的信<BR>息。<BR>没想到话音刚落，竟然有五六个人响应她，乃馨和他们聊了没两句就退了出来，又在<BR><BR>QQ上碰上了色狼表妹樱桃，问她有什么好玩儿的，居然说去黄色网站。<BR>“喂，你无不无聊啊？怎么今天到处都是无聊的人啊？”乃馨给她回发道。<BR>“要有聊谁还上网啊？”<BR>“说的也是，那你继续吧。不过我今天可非得找个好玩儿的地方，要不太对不起我老<BR>爸<BR>的电话费了！”<BR>于是，乃馨为了“对得起”老爸的电话费，打开了收藏夹。<BR><BR> 清明留言板？——清明网是替死人办的网站，那它的留言板岂不是留给鬼魂的话？<BR><BR>乃馨从收藏夹里找出一个网站，一边推论着，一边露出“欣慰”的微笑，真是功夫不<BR>负<BR>有心人，终于找着了一个比较“有想象力的”网站了。<BR> 中华清明网是元宝山庄（殡仪馆）所办的一个网站，乃馨是在一次偶发事件中知道<BR>它的<BR>网址的，里面有网上墓碑和网上拜祭室外等服务项目，留言板是悲痛欲绝的人们向死<BR>去亲人<BR>寄托哀思的地方。<BR> 和鬼魂讲话——乃馨的脑海中立刻闪现出《七夜怪谈》、《厄兆》、《一只绣花鞋<BR>》等恐怖<BR>小说来，说不定还能写出一两部恐怖科幻小说呢！<BR> 乃馨经常写一些二流幻想小说，因此虽然胆子极小，却对异常事件极感兴趣。<BR><BR> 它住在盒子里，盒子是长方形的，四边都钉满了铁钉子，厚厚的木头，一敲就咚咚<BR>响。<BR>爸爸说盒子非常结实，可是每到夜里我从我的小床上看见那个盒子，还是感到害怕，<BR>因为—<BR>—它就在里面！<BR> 我知道，不管那个盒子多厚多结实，只要它睁开眼睛，抬起它毛茸茸的头，四肢用<BR>力一<BR>撑，它就能击碎盒盖，飞快地从里面爬出来，一直爬到我的床上，把它带着腥味的呼<BR>吸喷到<BR>我头发上。<BR>——西西       <BR><BR> 乃馨在留言板上看到一些给死去的亲人的留言，有的悲切哀恸，有的凄惨缠绵，的<BR>确比<BR>一般留言板好看，但是却没有一条称得上恐怖的，她正想从这个网站上出去，忽然被<BR>一条留<BR>言吸引住了。<BR> 那个叫西西的人，没头没尾地说了那些话之后，除了日期和一个邮箱的地址（在清<BR>明网<BR>的留言板里邮箱地址是必须要填的一项）就什么也没留下了。<BR>住在盒子里？<BR>乃馨咬着嘴唇苦思幂想着，长方形的盒子，四边还钉满了钉子，究竟是什么地方呢？<BR><BR>她一边嘀咕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忽然间猛地停住了整个动作，举起的手像是<BR>被<BR>冻住一样僵在半空中。<BR>长方形的盒子——钉满了钉子——厚厚的木头一敲就响——那岂不是、岂不是……。<BR><BR>乃馨咽了一口唾沫，心虚地左右看看，此时已是深夜，她的房间里只开着台灯，贫血<BR>一<BR>般的红色灯泡流泻出幽暗的光线——那岂不是棺材吗？<BR>也就是说，这个发留言的人住在一间放着棺材的房间里，那棺材就放在他（她）的床<BR>边，<BR>半夜醒过来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而且，那个棺材里，还有、还有一个东西经<BR>常时不<BR>时的爬出来，睡到他（她）床上……<BR>敞开的窗子吹进来一阵冷风，乃馨冷不丁打了个寒颤。<BR><BR>无聊！<BR>一瞬间的恐惧过去之后，乃馨不禁暗骂道，如果住在棺材里的东西真的打破盒盖，爬<BR>到<BR>他（她）的床上，他（她）还有命发留言吗？<BR>乃馨摇摇头，这些人越来越无聊，写恐怖小说投到黄金书屋里去嘛，干嘛放在留言板<BR>上？<BR>说不定前面还可以找到这个人的奇怪留言，乃馨看见右下角写着“更多留言”的选项<BR>条，<BR>于是就用鼠标就点击了一下。<BR><BR> 爸爸给我买了一个娃娃，是黄头发蓝眼睛的，我好喜欢。可是昨天晚上娃娃被撕得<BR>粉碎，<BR>黄色的头发全部被扯掉，头也被折断了，蓝眼睛从里面掉出来，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BR>窟窿，<BR>好可怕！<BR> 我知道是它干的，我问爸爸可不可以让它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可爸爸说不行，因为<BR>我必<BR>须和它在一起。<BR>                     ——西西<BR><BR> 果然在8月6日又找到一条留言。<BR>喜欢玩儿洋娃娃？——看来是个小女孩儿，究竟是什么东西半夜三更地吓唬她，还撕<BR>碎<BR>了她的娃娃呢？而且，又为什么一定要让一个这么可怕的东西，必须和一个还在玩儿<BR>洋娃娃<BR>的小女孩儿在一起呢？<BR>乃馨一边看一边猜测着，忍不住越来越对这个古怪的留言产生了兴趣。她又向前翻了<BR>两<BR>页。<BR><BR> 爸爸说我必须学会控制它，也许他可以在我脑袋里安一个接收器来控制它的行动，<BR>不然<BR>它还会出来伤人的。爸爸说那一点儿也不疼，只要把脑袋割开一个小口儿，然后把那<BR>个小东<BR>西装进去就行了。<BR> 爸爸还说，虽然它很可怕，但是我们却不能杀死它，因为它很重要，必须保护它不<BR>让别<BR>人知道它的存在。<BR>                ——西西<BR> <BR> 还有什么能够比女儿的生命更重要？真是个混蛋爸爸！<BR>乃馨看到这儿，忍不住生起气来。她一边生气一边纳闷：那个“它”到底是什么呀—<BR>—<BR>还“必须保护它”，甚至不惜在自己女儿的脑袋上开个洞，安装什么接收器，怎么会<BR>有这么<BR>丧心病狂的父亲？<BR><BR> 那天，我从梦中醒过来，屋子里面全是红色的东西，我想，那可能是——血，那些<BR>血迹<BR>几乎撒满了整个房间，到处都是、到处都是！<BR> 那个叔叔躺在地上，他闭着眼睛好象睡着了，我推推他想让他醒过来，赶紧带我离<BR>开这<BR>间屋子，可是他一动不动。<BR> 我又碰碰他的手，忽然看见他脖子上破了一个很大的洞，腥红的血汩汩地外往流着<BR>，原<BR>来屋子里面全是他的血。<BR> 等我再次醒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样，爸爸站在旁边。我问<BR>他叔<BR>叔呢，他说他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不能陪我玩儿了。<BR> 可我知道，爸爸骗人，叔叔死了，他被它杀死了。<BR> 爸爸告诉我，下次如果它再来，我一定要控制住它、用大脑与它搏斗，即使不能让<BR>它回<BR>去，至少也要把它关进那个黑盒子里去。<BR> 我从没进过那个黑盒子，可是一提到它，我就会害怕，那里面好黑，又冷又黑，我<BR>也不<BR>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就是知道。<BR>                ——西西<BR>  <BR> 谋杀！<BR>如果说前面的留言只是引起乃馨的兴趣而已，那么这则留言可就真是让她感到不安了<BR>，<BR>也就是说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藏在小女孩儿的房间里的怪物，已经杀死人了，而她爸<BR>爸居然<BR>把尸体藏了起来，不想让人知道。<BR>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BR>难道是小女孩儿的幻想？可是小孩子哪会有这么血腥的幻想，抱洋娃娃的年纪，就算<BR>不<BR>幻想白雪公主什么的，也没有理由想象出这么可怕的谋杀案吧？<BR> 这是最后一条了，再往后翻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小女孩儿的踪迹了。<BR> 乃馨从网上下了线，躺在床上想，可能是什么人开玩笑吧？可是……<BR> 她忽然想起以前曾经有一个女孩儿在网上与她聊天时，被人谋杀的事情，虽然说当<BR>时对<BR>于那个被害的女孩，她很难有挽救的可能性，可是乃馨总觉得如果自己再机警一些，<BR>也许事<BR>情会有转机。<BR>乃馨一想起这件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行，绝不能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了！<BR>她重新打开电脑，再次上网把那些留言下载到自己的硬盘上，仔细看了又看之后认为<BR>，<BR>不管她是不是把所看到的事情夸张了，也不管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盒子里的怪物，这<BR>个叫做<BR>西西的小女孩，都很可能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BR><BR>        三<BR><BR> “我们必须去救她！”乃馨瞪着满天星，慷慨激昂、斩钉截铁地说。<BR> 满天星是乃馨的一个朋友，与他的名字相反，此人长得高高大大、很是魁梧。<BR>“可是上网的人又不用为自己留的话负责，有几句是真的？”满天星不相信地瞪着乃<BR>馨，<BR>“小姐，你别总是这么异想天开，行不行？”<BR>“错！正因为不用为自己说的话负责，所以人们在网上说的话真实性反而更强。”乃<BR>馨<BR>坚决地摇头说道，“不信你看QQ上很多平常不能和人讲的心事，往往都会告诉网友。<BR>”<BR>“你说的那个毕竟是少数！”<BR>“就算它有一半的真实性，万一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发生了，那个小女孩儿岂不是<BR>很<BR>危险?”<BR>“什么一半，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也没有！”<BR>“不管有多少可能性，这可关系到一个孩子的生命，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BR>乃<BR>馨边说边斜着眼看了看满天星，“你不是想说你害怕吧？”<BR> 满天星摇摇头，做出一副不与女人吵的恣态，“就算她有生命危险，可是你上哪儿<BR>去找<BR>她呢？”<BR> “我们有她的电子邮箱。”<BR> “你给她发信了？”<BR> “当然发了，当天晚上我就发了，可是……”<BR> “没有回音对不对？”满天星得意地说，“那么你能够凭一个信箱就找出她的确切<BR>地址<BR>吗？”<BR> “我……”<BR> “如果你找不到她的地址，你又怎么去救她呢？”满天星劫住乃馨的话。<BR> 乃馨停了一下，张开嘴正想反驳，忽然象是想起什么，换了一种颇为狡黠的口吻问<BR>，“那<BR>么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之所以不肯去，并不是因为你胆小，而是因为找不到她的地<BR>址？如<BR>果我能找到的话，你肯定会陪我去的对不对？”<BR> 满天星仔细想了想，怎么也无法相信一惯网盲的乃馨能凭一个电子信箱找着发信人<BR>的住<BR>址，于是理直气壮地点点头。<BR> 乃馨听他这么说，顿时露出得惩的微笑，挑挑眉毛说，“虽然我找不到，但是有人<BR>能帮<BR>忙找得到！”<BR><BR>            四<BR><BR> 市立图书馆坐落在城市的繁华区与效区之间的一条宽敞的马路上，附近还有两所不<BR>错的<BR>大学，环境非常幽静。<BR> “你真的要去找他？”<BR> “当然了，是他说的，如果再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可以直接去找他。”<BR> “可是他的意思是说，如果再有什么外星植物攻击你或是有关弹指星的秘密事件，<BR>至于<BR>什么在留言板上的棺材里出来的尸体，人家是不会管的。”<BR> “可是那个孩子正处于危险之中，只有他才能查出她的下落，而且说不定这件事就<BR>与外<BR>星人有关呢？”<BR> “你这样会为成放羊的孩子，万一下次再有外星人攻击你，人家就不会再相信你了<BR>。<BR> “你不用说了，反正他们连外星人都能打得过，何况一个地址！也就是抬抬小手指<BR>头而<BR>已！”<BR>满天星和乃馨站在图书馆一楼与二楼的楼梯上，面红耳赤地争吵着。旁边一个路过的<BR>中<BR>年女人，不小心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满脸惊异地看了他们两眼，连忙快走两步跑开了<BR>。直到<BR>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她还在想，刚刚那两个疯子要找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的人呢<BR>？<BR><BR>         五<BR><BR> 阅览室坐落在二楼左边紧头的一个房间里，屋子很大，几十排书架林立其中，再加<BR>上那<BR>些供读者看书的桌椅档在其间，站在门口，甚至看不清整个阅览室的一半。<BR>“谁把我圆珠笔拿走了？”坐在入口处检查图书证的管理员正满脸气愤地冲另一个管<BR>理<BR>员发劳骚，“肯定是他们借阅部拿的，那帮人借完东西总是不还，简直太不象话了！<BR>”他一边<BR>气急败坏地说着，一边凶狠地拍着桌子。<BR>“是这支吗？”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支蓝色的圆珠笔。<BR>发怒的管理员有些不好意思，喃喃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拿了，我还以为……，你<BR>不<BR>用了吧？”他一边问，一边小心地收起了那支笔。<BR>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小气市侩、其貌不扬的人，但是乃馨和满天星却小心翼<BR>翼、<BR>几乎是胆战心惊地走到到他面前。<BR>乃馨似乎生怕他生气，神情犹疑地看了一下那个小气的图书管理员。管理员也抬起头<BR>，<BR>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图书证！”<BR>乃馨拿出图书证出示给他看，他把图书证换成进入阅览室的牌子，像是完全没注意到<BR>乃<BR>馨脸上紧张的神情，冲她摇摇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BR>十分钟后，图书管理员抱着一摞书走上了二楼。过了一会儿，乃馨和满天星象是在不<BR>经<BR>意地浏览书籍一样，也跟着走上了二楼。<BR>两个人走到标着马列著作的那列书架跟前，闪身走了进去。<BR>一个拿着《英国文学史》的年轻人也走到马列著作书架跟前，他惊异地停在书架前，<BR>望<BR>着空无一人的走道，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BR>走道的尽头是一扇落地玻璃窗，刚才他明明看见一个图书管理员先走进去，过了一会<BR>儿<BR>两个年轻男女也走了进去，好半天一直都没有出来，可是现在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BR>。虽然<BR>这里是二楼，可他们也不可能从窗户跳下去呀？<BR>因为窗子牢牢地锁着，甚至连上面的尘土都没有人碰过的痕迹。<BR><BR>        六<BR><BR> 乃馨走到窗子前，发现那扇门已经被打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飞快地朝<BR>透明<BR>的玻璃窗撞去。满天星因为从来没有进去过，连忙用手护住头，生怕碎玻璃会溅到自<BR>己眼睛<BR>里，但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不仅玻璃没有碎，就连乃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BR> 此时，在他面前只剩下一面透明得能够照出人影的玻璃窗了。<BR> <BR> 乃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长得望不见头儿的走廊上，走廊的左右两边分<BR>布着<BR>许多外表看起来完全一样的房间，每扇门上都标着一些字母和数字。<BR> 就在她的头顶上方的墙壁上，仿佛是电视屏幕般映出几个三维字体：<BR>清  醒  世  界<BR> 身后忽然转来咕咚一声，乃馨连忙转过身，看见满天星像饼一样贴在地上。<BR> “第一次进来的人都有些不习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乃馨 扭过头，不知什么时<BR>候，<BR>也不知道他从哪扇门里走出来的，图书管理员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们了。<BR> “你曾经对我说过，如果再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件，都可以来找你对不对？”<BR> 图书管理员点点头，露出宽容地微笑，“对，任何事！”<BR> 满天星惊异地看着他，发现站在走廊里的这个人就象被人调换了灵魂一样，虽然容<BR>貌与<BR>刚才那个图书管理员一模一样，但是说话的口吻和整体的气质就象换了一个人样。他<BR>眼睛里<BR>原来那种小人物的庸俗神情，被一种和蔼但绝对锐利的目光所取代，给人一种感觉：<BR>即使你<BR>犯了哪怕最微小的一个错误，也逃不过这个人的眼睛。<BR> <BR> “清醒世界”是一个世界性组织，对外的名称为：世界青年橄榄枝联合会。是一个<BR>以反<BR>对、并且防止各种武器摧毁整个地球为目的的半官方半志愿性的组织。<BR> 他们为了抵御变化越来越快的核武器、化学武器、生物武器，在世界各地也设立了<BR>多个<BR>实验机构，统称为橄榄枝实验室。<BR> 那些小报的记者也曾经对这个组织的各个机构，进行过一些采访和调查，绝大多数<BR>记者<BR>都认为这些实验室的数目不会超过5个。<BR> 但一些为数极少的具有冒险精神的记者，从有关渠道得到的消息是，以各种面目掩<BR>起来<BR>的实验机构（包括私人名义的），恐怕50000个也不止。但是这些机构究竟是不是全<BR>部用于<BR>为各种武器分档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么这么多高科<BR>技的研<BR>究机构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就更加无人得知。<BR> 那些为数极少的记者里的其中一个，曾经侥幸象乃馨一样闯进了“清醒世界”。<BR> 很多人认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但是没想到两天之内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家，可不管任<BR>何人<BR>问，他都说什么也没看见，自己不过是住到了一个朋友家。<BR> 其实不是他不想说，做为一个记者他知道这个消息能造成自怎样的轰动效应，而是<BR>即使<BR>他说出实情，也不会有人相信他。<BR> 因为那个地方事实上是类似于大使馆一样的机构，但它不隶属于任何国家，也没人<BR>知道<BR>最高负责人是谁，因为面对的所要建交的机构，大到无法用国家去应付，而必须要用<BR>整个地<BR>球。<BR> ——弹指星。<BR>是的，“清醒世界”事实上是一个门负责与外星人接洽的机构。<BR>之所以要建立这么一个机构，是因为弹指星文明对地球的企图非常不明确，更重要的<BR>是<BR>没有人知道弹指星文明究竟是什么。它也许是和地球人一模一样的人类，也许是一团<BR>气体，<BR>也许甚至就是我们讲话时的一串语言信号。<BR> 目前所知道的，仅仅是弹指星上的一种非常可怕的植物已经流入地球，“清醒世界<BR>”正<BR>穷于应付。<BR> 乃馨也恰恰就是因为曾经偶然接触到这种被叫做蜘蛛女之吻的外星植物，而进入了<BR>宛若<BR>存在于另一个魔法世界中的奇迹实验室里。<BR> 就象乃馨说的，实验室内设备齐全，从普通人的角度看它不仅无所不能而且甚至是<BR>完全<BR>不可思议的，有很多设备甚至外面的人连想也想象不到。<BR> 为了掩藏形迹，实验室的每条通道都有一个“旋转门”。<BR>“旋转门”是一个可以改变或者确切地说是一个通往另一个时空的装置，它像是隧道<BR><BR>一样供人通过。<BR>“清醒世界”建在时空轴的另一端，它在时间上与正常时间错后了百分之一秒而在空<BR><BR>间上进入了闭合宇宙的另一个空间，所以它是建立在与我们所处的时空完全平行的时<BR>空中。<BR>换句话说，它就在我们旁边甚至就与你放果冻的桌子是交叠的，但是你看不见，也感<BR><BR>觉不到，因为你与它不在一个时空。<BR>只有像是隐藏在图书馆这类地方的特殊通道（旋转门）才能进入那里。这类通道在地<BR><BR>球究竟有多少个，没有人知道，但是乃馨所知道只有这一个。<BR> <BR>          七<BR> <BR> “那么，你是想通过这个邮箱找到这个小女孩儿？”图书管理员问。<BR> 乃馨和满天星期这时已经被带进走廊上的一个房间里。<BR> “对。”乃馨点点头。“我觉得她很危……”话还没说完，就被满天星截住了，“<BR>我告诉<BR>她那不过是留言板上的玩笑，连那个邮箱地址都可能是假的，可是她……”<BR> “没关系。图书管理员摇摇头，“其实这很简单，你们在这里等一下，三分钟之后<BR>我就<BR>就回来。”他接过乃馨手里写着邮箱地址的纸条，走出了房门。<BR> “三分钟——现在三十分钟也过了吧？”满天星边说，边用手下意识地敲着桌子，<BR>乃馨<BR>则已经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了，时间显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是却不见有人进来。<BR>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看看？说不定就在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被<BR>外星<BR>人入侵了，整个实验室就等着咱们俩去拯救呢！”乃馨完全不顾满天星那种“你别添<BR>乱了”<BR>的眼神，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BR>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BR>走进来的却不是图书管理员，而是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看那身材，倒是很象警<BR>卫<BR>人员。<BR>两个人一人搬着一把形状奇怪的椅子，每把椅子上连着一个圆形头盔状的装置。<BR>“你们干什么？”<BR> 乃馨和满天星被强制按在椅子上，两人大叫起来。<BR> “带上头盔。”图书管理员随后走了进来。<BR> “为什么？“乃馨不停扭动身子抗议着。<BR> “最好带上。”图书管理员关上门，安静地说。那种声音听起来既不象刚刚在图书<BR>馆里<BR>那么尖细，也不象在走廊里与他们说话时那么自信，但是却隐含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BR>迫感。<BR> 乃馨和满天星互相看了看了，乖乖地带上了头盔。<BR> “那个东西，不会伤害到你们的。”那人温和地补充道——乃馨此时觉得无论如何<BR>也无<BR>法再称这个人为图书管员了，在她印象里，图书管理员可绝对不是这样的。<BR> “那么，请你们告诉我，这个邮箱地址是从哪儿得来的？”<BR> “我说过了，我是在留言板上发现的。”乃馨生气地反问道，“难道你认为我在骗<BR>你吗？”<BR> “不，你没骗我。”图书管理员的神色缓和下来，冲那两个警卫歪了一下头，两人<BR>立刻<BR>把乃馨和满天星放了下来。<BR> “这是个测慌仪！”乃馨看见与椅子连接的头盔上的指针，然后明白了。<BR> “你认为我们在骗你？”<BR> “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你们给我的那个邮箱地址关系重大。”图书管理员神情<BR>郑重<BR>地说。<BR> “是关于弹指星的？”<BR> “不是，是实验室的另一个项目，关系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研究人员，他所做的项目<BR>是非<BR>常机密的，那个信箱是他的，加了密，而且只在有限的区域内使用，外人是根本不可<BR>能得到<BR>的，所以我误会了你们。”<BR> “嗨，你怎么了？”他话没说完，就看见乃馨居然背冲着他，双手捂着脸，双肩不<BR>停地<BR>抖动着。<BR> “她怎么哭了？”图书管理员迷惑不解地问满天星。<BR> “不知道。”满天星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意思说乃馨的大脑和一般人不一样，里<BR>面很<BR>可能存水过多。<BR> “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乃馨悲痛欲绝地抬起头，脸上挂满了伤心的泪珠，眼睛<BR>里含<BR>着绝望的泪水说，“自从来过奇迹实验室之后，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心中的偶像。我没<BR>有哥哥，<BR>和我老爸又合不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可没想到你根本不相信我……”<BR><BR> 乃馨说着，又把脸埋在了手掌里，嘤嘤的哭了起来。<BR> 在场的四个男人立时都楞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BR> “其实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管于是员用手挠着头，讪讪地解释道。<BR>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我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乃馨摇摇头，神情落寞地向<BR>门口<BR>走去。<BR> 看着她走出房门，图书管理员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她忽然又停住，扭过头悲恸地<BR>说，<BR>“看来我是没有能力同正常人交往了，你能让我见见阿甜吗？现在只有她纯洁的心灵<BR>才是唯<BR>一可以相信的了！”<BR> 阿甜和达斯廷·霍夫曼演的雨人一样，是个孤独症患者，这种人智力没有缺限，只<BR>是从<BR>小就沉迷于内心世界，而完全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所以心灵永远停留在孩子阶段，<BR>但他们<BR>往往有着惊人的天赋。<BR> “清醒世界”曾经专门研究过患孤独症的儿童，培养出一批象阿甜这样的人，为他<BR>们进<BR>行特殊工作。阿甜所做的就是象电脑一样，将所有记录、资料分类储存在大脑里。<BR>乃馨在一个偶然事件中认识了阿甜，并且与她产生了极为深厚的感情。<BR><BR> 八<BR><BR> “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会把那家伙当偶像崇拜吧？”乃馨坐自己家的房间里的沙发上<BR>，懒<BR>散地倚在沙发垫上问满天星。<BR> “你这种人难说。”满天星坐在沙发另一端拿着一份资料正在看。<BR>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你看我样子象白痴吗？我崇拜我自己还崇拜不过来呢！”<BR> 满天星扭头郑重地望了她一眼，“象！”<BR> “你不觉得这么骗人家有点儿过分吗？还哭成那样，万一那个图书管理员当真了怎<BR>么<BR>办？”满天星一边看资料一边皱眉。<BR> “我如果不那么骗他，他能那么痛快带我们去见阿甜吗——那里防卫那么森严！如<BR>果我<BR>们见不着阿甜，能把这份关于西西爸爸的资料骗来吗？……再说我这也是锻炼他们，<BR>万一以<BR>后弹指星那边派间谍过来，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对他们不是也有好处吗？”乃馨一边说<BR>，一边<BR>从他手里抢过那份资料。<BR> 满天星望着资料，禁不住又回忆起刚刚他们在实验室里见阿甜时的情景：<BR> “阿甜，巧克力！”乃馨举着从手提包里拿出的巧克力，充满诱惑地说，“我知道<BR>你最爱<BR>吃这个了，只要你告诉我有关这个邮箱的资料，这些巧克力全是你的了！”<BR> “没有密码，拒绝输出信息！”阿甜茫然地望着远方，板着脸不肯说。<BR> “巧克力都不行，你真把自己当成机器了？就不能稍微腐败一次吗？”乃馨皱着眉<BR>想了<BR>想，“这样吧，既然资料没有密码你不能说，可是要看密码总不会还需要输入密码吧<BR>，你肯<BR>定知道密码是什么对不对，你把密码告诉我。这样呢，我有了密码你不是就可以给我<BR>资料了<BR>吗？而这些巧克力照样还都是你的，好不好？”<BR> 阿甜呆呆地看着乃馨手里的巧克力，嘴里喃喃地嘟哝着，“巧克力！”<BR> “我知道这是巧克力，你只要给我密码，它们就全是你的了！”<BR> “巧克力、巧克力……”阿甜呆板地重复着一句话。]<BR>  “我服了！我放弃！”乃馨痛苦地举起双手，把所有的巧克力推给阿甜，“真不知<BR>道你<BR>们实验室是怎么把你培养出来的？”<BR> “我知道了！”乃馨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过身兴奋地大叫，“密码就是巧克力对<BR>不对？”<BR>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骗到了那份资料。<BR><BR> “你看，这份资料上说邮箱是这个叫隐藏者-136的——居然起这么个名字，跟联邦<BR>调<BR>查局里的杀手名字一样！”<BR> “联邦调查局没有杀手。”<BR> “你又不是联邦调局的你怎么知道？”乃馨拿着资料指手划脚地比划着，“奇怪，<BR>这上<BR>面说他的妻子六年前就死了，根本没生过孩子！”<BR> “我早跟你说过，那种留言板上的东西不可信！”满天星不屑地说。<BR> “可是没道理啊，你看，上面说，他正在研究什么异形怪物，而西西又说爸爸要在<BR>她脑<BR>袋里安个装置，让她控制那个东西，这不正好都合上了吗？……她怎么会没有女儿呢<BR>？”<BR> “就算他是研究异形怪物的，难道就非得非法用儿童做实验吗？还用自己女儿，你<BR>是不<BR>是科幻电影看多了？”<BR><BR>隐藏者-136<BR><BR> 研究项目：外太空异形物种。<BR> 覆历：六年前加入“清醒世界”，此前曾涉及过基因改造、细胞融合复制等研究领<BR>域。<BR> 本人性格：孤僻冷淡，生性冷漠，不喜欢与人接触。<BR> 家庭状况：妻子六年前死于车祸，至今未再婚。无子女。<BR> 住址：***********************<BR> 电话：**********<BR>密码：XX-7095326。<BR><BR> “也许他有个女儿，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为外界所知。”乃馨一边看资料一边胡<BR>乱猜<BR>着，“你说会不会是个私生女啊？”<BR> “什么呀？不跟你费话了，我走了。”<BR> “等会儿！我知道了！”<BR> 满天星正要出门，忽然被叫住。只见乃馨直楞楞地盯着书桌上的一打废报纸，若有<BR>所思<BR>地喃喃自语，“难道……会是那样？”<BR>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BR> “等一下，再查一份资料……”乃馨打开书橱的拉门，胡乱地翻着，“不是这个…<BR>…也<BR>不是这个……”<BR> 地面上顿时被扔满了她翻出来的书。<BR> “在这里！”她举起一本书，兴奋地大叫道。<BR> “你看！”她把书拿给满天星看，“这上面写着：‘到了1983年，开始有人使用细<BR>胞融合<BR>技术进行类似地试验并取得成功，Soltor等首先使用病毒融合法，将已去除原核的卵<BR>子和外<BR>来细胞核或细胞融合。这种方法可以说是今天“克隆热”中所用的方法的鼻祖。’”<BR><BR> “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BR> “你还不明白？”乃馨指了指那撂过期的旧报纸。<BR> 她所指的那条消息是：克隆羊呱呱落地。<BR> “不明白。”满天星莫名其妙地问。<BR> “这就说明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西西的存在了。”<BR> “为什么？”<BR> “因为她是个克隆人！”<BR> “你怎么知道？”<BR> “你看，资料上说隐藏者在加入“清醒世界”之前，曾涉及过基因改造、细胞融合<BR>复制<BR>等研究领域，而细胞融合又是克隆动物或人体的基础。所以他在去“清醒世界“之前<BR>很可能<BR>在进行人体克隆的研究。这与没有任何人发现西西的存在刚好吻合了。——因为她没<BR>有权利<BR>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是个克隆人。目前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允许克隆人类，那孩<BR>子当然<BR>没有资格存在了。”<BR> “可就算是这样，这和‘棺材’里的怪物又有什么关系？”<BR> “因为他在用她做实验。你还记不记得西西曾经在留言板上说爸爸要在她脑袋里面<BR>安一<BR>个接收器，让她学会控制‘那东西’吗？那个人一定在利用克隆的小女孩儿做异形物<BR>种的脑<BR>波控制实验！<BR> “西西在留言板上所说的那个‘黑盒子’也就是我们所谓的棺材，很可能就是关着<BR>那个<BR>异形生物的容器。”<BR> “可他干嘛不找成年人，一定要用一个小女孩儿做实验呢？”<BR>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猜，这个接受实验者很可能必须与怪物同步成长，<BR>所以<BR>一定需要一个孩子。你想啊，亲生父母生的孩子，谁舍得给他做这种实验？”<BR> “你看这里，还说什么他性格孤僻……”乃馨用手戳着那张资料，“也就是说，他<BR>在家<BR>里藏着一个克隆出来的小女孩儿做异形怪物的实验品，他能喜欢与人接触吗？……就<BR>算那孩<BR>子是用某种科学手段制造出来的，可她毕竟也是个孩子啊，太残忍了！简直就是惨绝<BR>人寰、<BR>惨无人道……”<BR> “打住！您也别罗列成语了，你想没想过，你所说的东西连一点儿摸得着的证据都<BR>没有，<BR>在文学上这叫科幻小说，在法律上这叫诽谤！”<BR> “你想要证据？”乃馨楞了一下，马上又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找我要证据。”她<BR>用手提<BR>起书桌上的电话慢条斯理地说，“证据就在这里！” <BR><BR>         九<BR><BR> 屋子很大很宽敞，采光也很好，但不知为什么，就是给人一种阴暗潮湿的感觉。卧<BR>室、<BR>书房、大厅打扫得都很干净，虽然算不上一尘不染，但是绝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堆满了<BR>灰尘，<BR>可整栋房子始终都散发着长期无人使用的阴冷感。<BR> 乃馨四处看了一下，没发现任何活的东西，甚至连一只苍蝇都没有。<BR> 难道是自己弄错了？西西不是博士的女儿，这里也没有什么基因变种的怪物？<BR> ——不，绝没有弄错！<BR>虽然这里外表看起来是一幢很正常的房子，但是房子的内部肯定有什么不对劲。<BR>比如说，你明明呆在一幢干燥、轻爽，新建的别墅里，却有一种误闯进废弃多年不用<BR>的<BR>地窑里的感觉。<BR>比如说，虽然屋子里一个人甚至一个活物都没有，但是你始终感觉到一种东西就站在<BR>你<BR>身后，当你闭上眼睛，敛声细听，甚至都能听到它的呼吸声。<BR> 咦，这是什么？<BR> 乃馨走进厨房，发现在巨大的冰柜后面有一架很窄的楼梯。冰柜旁放着很高的碗橱<BR>，如<BR>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架楼梯。<BR> 楼梯是木质的，左右的宽度很狭窄，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人，木板很薄，踩上去发出<BR>吱吱<BR>的响声，仿佛随时会坍塌。<BR> 看来是故意用冰柜和碗橱挡住楼梯，可为什么这么豪华的一幢越层别墅，要把楼梯<BR>弄成<BR>这样呢？<BR>主人显然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上楼的途境，也就是说，楼上必然有不方便让人见到的东<BR>西。<BR> 乃馨兴奋地舔舔嘴唇，心想，看来自己的确没有猜错。<BR>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BR> 上到一半忽然站住，僵僵地停在楼梯上。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BR> ——一个人也没有！<BR> 乃馨犹疑地扫视了一四周，的的确确是没有人，但是当她继续向上走的时候，那种<BR>强烈<BR>的感觉又回来了。<BR>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脊背不停地喘着粗气，一种非常非常危险的感觉使她几乎<BR>止<BR>步不前。就在她上到楼梯口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整间房子都被这个东西所控<BR>制了—<BR>—一种外来的东西象是硫酸一样占领、侵蚀了这幢本应该十分美好的房子，使它发霉<BR>，变臭，<BR>散发出腐败的尸体的味道。<BR><BR>         十<BR><BR> 楼上有两个房间，乃馨想了想，首先走进了右边的门。<BR> 房间里没有人，但显然，就在不久前有个人就在这里。也许是听到她上楼的声音，<BR>这个<BR>人就躲了起来。因为桌上的电脑是开着的，电脑旁的书也是翻开的，书上甚至还留着<BR>刚刚那<BR>个人翻动书页的指印。<BR> 安娜·卡列尼娜？<BR>乃馨看了一下封面，发现刚刚坐在这里的人看的是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BR><BR><BR> 今天，安娜死了！<BR> 我也终于把书看完了！<BR> ——那支她曾经用来照着阅读那本充满忧虑、欺诈、悲哀和罪恶之书的蜡烛，闪出<BR>空前<BR>未有的光辉，把原来笼罩在黑暗中的一切都给她照个透亮，接着烛光发出轻微的哔剥<BR>声，昏<BR>暗下去，终于永远熄灭了。<BR><BR> 没关机的电脑上打着几行字。<BR>这句话显然是从书里摘抄下来的，好象是安娜卧轨而死的那一章里的最后一段话。<BR>乃馨蹙着眉，露出茫然的神情，一个能看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琳娜》的人显然是<BR>个<BR>成人，但西西不是一个孩子吗？<BR> 难道是照看她的保姆看完了书之后，在电脑上打出来的？<BR>等等，乃馨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既然西西可以在留言板上留言，就说明她<BR>能<BR>熟练操作电脑和上网，而且实验室必然对这台电脑的上网情况进行了监视，她居然能<BR>绕过他<BR>们，而进入留言板，应该说她不仅电脑操作熟练，简直就是一个超级黑客。<BR>可是一个玩洋娃娃的小女孩儿能够做到这些吗？难道说住在这里的不是博士的女儿西<BR><BR>西？<BR>那么又是什么人住在这么一个隐密的地方呢？<BR> 乃馨困惑地摇摇头，正要从电脑旁走开。忽然注意到电脑桌上的一张便笺写着很小<BR>的几<BR>个字，她将纸拿到手里，发现上面写着：<BR>“烛  光   微  微”四个字。<BR> 这几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间距，而且字虽然小，但是字迹却非常真，好象写的时候<BR>很用<BR>力。似乎写字的人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之后，很认真地得出某种结论，然后才把它们<BR>写下来<BR>的。<BR> 乃馨又重新看了看电脑上摘抄的那段话：<BR> “那支她曾经用来照着阅读那本充满忧虑、欺诈、悲哀和罪恶之书的蜡烛，闪出空<BR>前未<BR>有的光辉，把原来笼罩在黑暗中的一切都给她照个透亮，接着烛光发出轻微的哔剥声<BR>，昏暗<BR>下去，终于永远熄灭了。”<BR> “烛、光、微、微”——不管这个看书和写字的人是谁，她心里面肯定充满了巨大<BR>的哀<BR>伤，而且生命似乎因为受到某种强大的力量摆布，而濒临衰竭。<BR> 乃馨想，从这几个字看，这个人显然已经面临绝境，并且很可能真的处境危险，即<BR>使不<BR>是肉体的，精神上恐怕也即将崩溃了。<BR> <BR>        十一<BR><BR> 左侧的房间显然是个卧室，而且是一个孩子的卧室。<BR> 粉红色的小床上辅着天蓝色的缀满了小星星的床单，枕头是一只用羊绒做的趴着的<BR>睡<BR>狗。床头柜上的台灯，也是个卡通形象，灯泡就装在那只张着大嘴的唐老鸭的嘴里。<BR><BR> 一只毛绒绒的玩具熊坐在床上，正冲着门外的人微笑。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向她表<BR>明，<BR>这是个温馨可爱的房间，但是乃馨却站在门一动不敢动，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一<BR>种想立<BR>刻逃离这里的冲动。<BR>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相信西西在留言板上讲的话，因为那里面所流<BR>露出<BR>来的真实感就如同这个房间一样逼真。<BR> 是的，恐怖！如同伤口中的鲜血一样汩汩流出来的恐怖——这是她这辈子所见过的<BR>最恐<BR>怖的房子了！<BR> 就在那些可爱的玩具熊和长着星星的小床旁，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的的确确象是<BR>棺材<BR>一样的黑色“盒子”。<BR> “盒子”是长方形的，其实与其说像棺材，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个可以活动的地下陵<BR>墓。<BR>这间儿童室本来大得出奇，但是有三分之二空间全被这个东西占据了，所以，窄一看<BR>上去，<BR>甚至有种咽喉被堵住的窒息感。<BR>“盒子”质地象是木头的，但是看起来又区别于所有木质的东西，可以说这个“盒子<BR>”<BR>是用一种乃馨从未见过的材质做的。<BR> 这种材料整个全都是黑色的，不是那种用油漆漆上的黑颜色，而是一种本质的黑色<BR>，象<BR>是腐烂的伤口上凝固的黑色血污，不停渗透着森森冷气，慢慢地向外扩散出来。这种<BR>干涸、<BR>凶恶的黑色，即使不是用来做这么一个形状怪诞的盒子，看得时间久了，也会让人感<BR>到毛骨<BR>悚然。<BR>仿佛是一只张开大口的怪物，“盒子”阴险地潜伏在那里，随时准备将那些玩具熊、<BR>唐<BR>老鸭以及长着小星星的儿童床以及整个房间一口吃掉。<BR> 但是问题还并不仅仅在于这个“盒子”的颜色和形状，以及与屋子里温馨的气氛形<BR>成的<BR>可怕反差，真的正问题在于，乃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只是隐约感觉到一种不知<BR>道是什<BR>么的东西隐藏在其中，张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掉一切。<BR> 刚才就是这个东西贴在我身上喘粗气吧？<BR>乃馨想。<BR> 她鼓起勇气走到跟前，用手敲了敲，“盒子”发出咚咚的回声。<BR> 这是什么？<BR>乃馨看见它的边沿有一个红色的象是按钮一样的东西，她伸出手指刚要按上去，猛地<BR>停<BR>下来，吓得脸都白了。<BR> “盒子”两边都设有轨道一样的凹槽，也就是说这个按钮很可能就是打开这个“盒<BR>子”<BR>的门锁，一旦打开了这扇门，那么、那么——里面的东西岂不是也被放出来了？<BR> 乃馨断定那个异形怪物必然被囚禁在这个可怕的东西里面。<BR> 幸亏没按！<BR>她后怕地用手拍拍胸口，向后退了一大步，开始环视整个房间。<BR> 假如说在看见这个卧室之前，她内心深处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此时可以说她已经<BR>完全<BR>相信，不管是什么东西的阴影笼罩了这个房间乃至于整栋别墅，这个东西肯定存在，<BR>并且充<BR>满了危险。<BR><BR>            十二<BR><BR> 虽然接近夏末了，但是郊外的蚊子仍然不见减少，站在一棵榕树下的阴影里的中年<BR>男子<BR>不耐烦地看看手表。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可就是不见人影。如果十分钟之内再<BR>不来，<BR>就走人，他气愤地想。<BR>约他来的人说，有重要的事情，让他独自一人来这里见面。本来他不想来，但是那人<BR>说，<BR>这件事非常重要，事关一个叫西西的小女孩儿。<BR>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早晚会暴露，但是他必须得把这个实验进行到底，毕竟他为此<BR>倾注<BR>了全部心血，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一切的！<BR>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远远地出现了一个人影。<BR> “这么说，你就是隐藏者了？”那人走到跟前，安静地问<BR> “你还知道什么？”中年男子掩饰着自己的愤怒，小心地问道。 <BR> “其实我们全部也只是猜想，甚至在给你打电话时，我都不相信这件事情。可是当<BR>我一<BR>说出西西的名字，我马上就从你的声音里听出，这件事情绝对是真的。一个没做亏心<BR>事的人，<BR>是不会那样讲话的。<BR> “于是，我们将计就计，干脆把你约出来，然后趁你不在的时候，去救西西出来。<BR>”<BR> “你说什么？救西西出来？”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犹疑的神色，但马上他就笑了起来<BR>，“可<BR>你们知道西西在哪儿吗？”<BR> 他看见满天星一动不动地站在暗处瞪着他的样子，脸色逐渐变白了。<BR> “既然能弄到我的手提电话，那么肯定也有我的住址，是不是？”他几乎是恶狠狠<BR>地问。<BR> 满天星毫不在乎他的口吻，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BR> “那么，进门密码你们也有？”<BR> “XX-7095326。”<BR> “出门密码呢？”<BR> “出门密码？”这回轮到满天星脸色发白了。<BR> “别骗我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出门密码！”满天星装出完情不相信的神情，但是心<BR>里面<BR>却惴惴不安起来。<BR> 如果真的有出门密码，那去救西西乃馨岂不是被关在里面了？更重要的是——她很<BR>可能<BR>和“那个东西”被关在了一起。<BR> “你别胡说八道了。如果真有出门密码，“清醒世界”会没有记录吗？”<BR> “‘清醒世界’？你居然连那里都知道，难道你是他们的人？——不，不可能，他<BR>们没<BR>道理与我为敌啊？”<BR> “是啊，他们没道理与你为敌，可我们有！我们要救西西！”<BR> “救西西？”中年男子露出讥讽的笑容，“就凭你们？”<BR>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东西。<BR> ——一把手枪。<BR> “我必须得立刻赶回去，你那个傻瓜朋友死了到无所谓，但绝不能让我们的努力和<BR>她一<BR>块儿化为泡沫！”他一边用枪口指着满天星，一边向自己的车退去。<BR> “没用的。我刚才已经把你的轮胎扎了，我是坐出租从市区来的，车已经走了。这<BR>里是<BR>荒郊野外，不可能再有出租车了。你要是走回去，最起码得用半天时间。……打电话<BR>叫出租<BR>车也没有用，这会儿她们早就逃走了。”<BR> “你知不知道你们干了些什么？我好不容易在西西大脑里安装了好个装置，并训练<BR>她控<BR>制‘那东西’，可是你们……”他越说越生气，脸色变得铁青，看起来十分狰狞，“<BR>可你们会<BR>完全毁了这个实验的！”<BR> 满天星刚想说“实验与孩子的生命相比一钱不值”的时候，猛地看见那个黑洞洞的<BR>正指<BR>着他的枪口，马上把话又咽了回去。<BR> 那把枪在中年男子因为暴怒而发抖的手中，上下抖动着，那根扣着扳机的手指，仿<BR>佛随<BR>时都会恶狠狠地按下去。<BR> “你们这些白痴！”他一边发狠地砸着被扎坏的轮胎，一边大声叫道，“谁也不能<BR>从那屋<BR>子里出来了！密码是我昨天加的，还没通知‘清醒世界’的人，他们当然不知道！<BR> “这下好了！你的那个什么朋友——她是自找的！……你是不是也想知道和‘那个<BR>东西’<BR>关在一起的感觉？也想看看满地淌血的、血肉模糊的尸体？”<BR><BR>       十三<BR> <BR> 屋里没人，但是她却听见了一丝隐约的呼吸声，这次同刚才在楼下感觉有人贴着喘<BR>气不<BR>一样，这种呼吸声是她真的用耳朵听到的，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肯定有人。<BR>房间虽然很大，但东西很少。<BR>一张小床，床头柜、盛玩具的柜子以及一个小衣橱，再也没有藏身的地方了。<BR>“西西？你在哪儿？”<BR>乃馨忍不住小声喊道，她一边呼唤着，一边回身窥视着那个黑“盒子”，生怕吵醒了<BR>里<BR>面的东西。<BR>地板上铺着果绿色的地毯，地毯下隐约传来轻微的响声，乃馨侧耳倾听，声音又没了<BR>。<BR>奇怪，难道地板下面藏着人？<BR>她揭开地毯，发现下面的地板是木质的，中间有一块正方形的接合处，象是一个可以<BR>揭<BR>开的暗道之类的东西，可是无论怎么用力，也打不开它。最后，她狠狠一用力，地板<BR>发出巨<BR>大的摩擦声，好象是什么机关被弄坏了，但是还好那个暗门终于打开了。<BR>下面的光线很暗，只看得清一个小女孩儿坐在一张形状有点儿奇怪的椅子上。<BR>女孩儿仰着头，用手背遮眼睛，向上看着的。由于下面的光线太暗，乃馨看不清她的<BR>表<BR>情，但是却深深感觉到她的恐惧。<BR>“你是西西吗？”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吓着她，“不用怕，我是来帮你的，不会再<BR>有<BR>怪物伤害你了，我要带你逃出去！……但是你现在必须上来，好吗？”<BR>小女孩儿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但是之后便毫无反应了。<BR>“你看见你的留言了，你有一个洋娃娃被弄坏了，对不对？……你自己能上来吗？还<BR>是<BR>要我下来？”<BR>依然没有回答，但是隔了一会儿，下面传来机器齿轮转动的吱吱声，<BR>随着那种吱吱声，小女孩儿缓缓升上来。<BR>“你！……”乃馨震惊地望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BR><BR>  十四<BR><BR> 她有着黑葡萄珠一样明亮的眼睛，如果不是隐藏着那么沉重的哀伤的话，那双眼睛<BR>简直<BR>就应该像是泉水一般清澈透明。尽管十分苍白、消瘦而且身上布满了伤痕，但是白嫩<BR>的指尖、<BR>单纯的神情，星星一样生长在黑暗中的眼睛，依然使她看起来如同一个被放逐渐到人<BR>间受苦<BR>的天使。<BR> 被剪了翅膀！<BR>乃馨下意识地想到。<BR>这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口袋上缀着两只小鸭子的图<BR>案。<BR>裙子很漂亮很可爱，但是从那下面裸露出的小胳膊上却布满了伤痕，最明显一块的伤<BR>疤在她<BR>额头上，因为位置很正，又是桃心形状的，几乎象是红点儿一样点在那里，但是那种<BR>淤紫的<BR>颜色，却使它看起来远不如小孩子额头上打的红点儿那么可爱，长在这么一个孩子身<BR>上，甚<BR>至让人觉得是十分残忍的。<BR>因为她没有腿——这是一个残废的孩子，膝盖以下完全被截去，与她一同升上来的机<BR>器<BR>椅子，其实就是她的轮椅。再加上身上那些伤痕，简直让人不忍卒睹。<BR>但是，真正令乃馨震惊不已的还并不是这些，而是她脸上的那种极为单纯的绝望。<BR> 这种哀婉绝望的神情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那是一种只有承受了巨大的<BR>痛<BR>苦，经历了人生的离散、变迁之后的，中年女子才应有的，对命运早已逆来顺受的谦<BR>卑的绝<BR>望。然而某种朦胧的茫然，又使这神情看起来极为单纯，仿佛她从来不知道世间疾苦<BR>，而那<BR>绝望只是天然的就如同单纯一样，来自于她灵魂深处。<BR> “爸爸打的？”乃馨指指她身上的伤痕问。<BR> 小女孩儿摇摇头。<BR> “怪兽——那个怪物……？”<BR> 女孩默默地点了点头。<BR> “那么、那么……”乃馨几乎不忍心问了，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那么你的腿也<BR>是它<BR>弄坏的？”<BR> 小女孩儿依然默默不语，但是两颗透明的水珠在她眼里越涨越大，最后终于汇成两<BR>行晶<BR>莹的小溪，顺着脸颊扑扑地掉落下来。<BR> “你爸爸怎么能让那怪物这么对待你？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乃馨控制不住地大<BR>声嚷<BR>了起来，但是立刻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一样，回头看了看那个黑色的“盒子”。<BR>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BR> “我们现在就逃走，我要带你去、去，”乃馨楞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把她带<BR>到哪<BR>儿去，“去医院、报社，……去我家！”<BR> 女孩儿坚决地摇摇头。<BR> “你不用害怕，你爸爸再也不能拿你做实验了！不过我们得快点儿，不然的话……<BR>”乃<BR>馨又回头看了看那个黑色“盒子”，“要是它出来了就不好应付了。”<BR>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拉西西的胳膊，想把她抱起来。<BR> 西西极力向后缩着，她显然是极为害怕，但是却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BR> “不！”<BR> 就在乃馨即将把她抱起来的瞬间，她猛地推开她的手，终于嚷了出来。<BR> “是我放它出来的！不是爸爸的错！”<BR> “你是说你脑袋里面那个控制它的装置？可你只是个孩子，他没有权利让你这么做<BR>！让<BR>我带你出去，好不好？”<BR> “西西不能走出这个房间，爸爸说走出去是不可原谅的！”<BR> “可是那个异形怪物已经了杀了一个人，你和它在一起太危险了！“乃馨又紧张地<BR>回身<BR>看了看那个黑色的盒子。<BR> 还好，它仍然安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BR> “不！”小女孩儿忽然以异常坚决地口吻回答道，“那样做是错的，西西是好孩子<BR>！不可<BR>以做错事！”<BR> 她说着说着，肩膀忽然抽动起来，脸上呈现出极为混乱、痛苦的神情，泪水再次涌<BR>了出<BR>来，“是我杀死了那个叔叔，……全——都是我的错！”<BR>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乃馨惊讶地问。<BR> “爸爸说，我必须控制住它，可是我没能做到，我是个坏孩子！”<BR> 那清澈的眸子里所流露出来的痛苦，如同洪水般淹没了整个房间。<BR> 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父亲！<BR> “西西，你听我说……”乃馨尽量寻找着适当的词语，“人们的父母有时并不是完<BR>全正<BR>确，他们不是在欺骗你……而是以他们认为对的方式来对待你，但这对你来说，完全<BR>可能是<BR>一种伤害。……这么跟你说吧，我知道你一直和爸爸相依为命，几乎没见过别的人，<BR>他是你<BR>的一切，但是他说的不对。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此而负责——绝对没有这个必要<BR>！……<BR>别捂住耳朵，西西我知道你听得懂，你不同于其他的孩子，你的智力远远超过了他们<BR>。”<BR> “你胡说！”西西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摇动着自己的头，“我爸爸爱我！他不<BR>会骗我<BR>——绝对不会！”<BR> “西西，那不是爱，爱不是那样的！”<BR> “我不相信你！你在骗我！你是个坏人！”<BR> 小女孩儿忽然平静了下来，带着大人一样恶毒的目光瞪着乃馨，那目光居然让乃馨<BR>猛然<BR>间不寒而栗，一时之间甚至说不出话来。<BR> 那闪着寒光的眼睛！<BR> 屋里的灯啪地一声灭了。<BR>        十五<BR><BR>她的眼睛——那是怎样一双可怕的眼睛啊！<BR>这是乃馨最后的想法，然后灯就灭了，所有的一切都浸透在黏乎乎的黑暗之中。<BR>黏乎乎的象蛇皮上的粘液一样让人窒息的黑暗。<BR>就在那一瞬间，乃馨又听到了那种粗得的呼吸声，她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BR>发<BR>出一点儿声音。<BR>“我要吃掉你的胳膊，因为我已经有了一双腿！”那东西的舌头就在房间里游走，危<BR>险<BR>近在眼前。<BR>是的，它不在那个盒子里，乃馨的每根汗毛孔都感觉到，它就在身边，紧挨着她，随<BR>时<BR>准备为扑过来。<BR> 无路可逃了！它就要过来了！马上马上马上！<BR> 怎么办？<BR> 房间里陡地亮了起来，但光线不在再是原来那种颜色，变成了鲜红色，并且象警报<BR>器一<BR>样不断地闪动。<BR> 原来这间屋子里根本就没有窗子，它象是墓穴一样，永远处于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BR>，永<BR>远无法与外界联系。刚刚的光线来源是藏在天花板里的灯，仿造的日光的效果。<BR> 就在红灯开始闪动的一瞬间，床旁边的黑“盒子”上的滑门忽然动了一下。<BR> 不，不会的——肯定是个错觉！没有人按它怎么会动呢？<BR> 乃馨拍拍自己的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BR> 然而那扇门的确在动。<BR> 起初动得很慢，然后就越来越快地向上升起，仿佛一只巨蟒慢慢地张开了大嘴。<BR> 如果不是借着闪动的光线，看到对面轮椅上混身颤抖的西西，乃馨几乎要吓得晕过<BR>去了。<BR> 西西仍旧用手捧着自己的头，神情痛苦，身体抽搐成一团。<BR> <BR>她在同它博斗！<BR><BR>一个念头从她脑中掠过。是的，她在用脑袋里的装置与那个怪物战斗、撕杀——而她<BR>只<BR>是个孩子！<BR> 这种想法让乃馨感到恐惧得不那么厉害了。<BR>救她——一定要救她出去！<BR> 乃馨一把抱起西西就象门外跑去。<BR> 她听到小女孩儿在尖叫，在她怀里拼命地挣扎，用指甲掐她，用牙齿咬她。但是她<BR>已顾<BR>不了那么多了，甚至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BR> 乃馨的心中只想着：逃跑！必须马上从这里逃出去！<BR> 还好，楼下的房间溢满了阳光，虽然已接近傍晚，但是夏天的明媚阳光还是透过窗<BR>子射<BR>了进来。<BR>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种紧迫的危机感依然追击着她，并且越逼越近呢？<BR> 那只怪物不是在楼上的“盒子”里吗？难道——它不在那里面？<BR> 乃馨连忙晃了晃头，试图赶走那种想法。<BR> 大门就在前方，不管怎么样，跑出门就安全了，毕竟外面有那么多人，总有人可以<BR>救她<BR>们。<BR> 整幢别幢的门与通往西西卧室的楼梯相隔得较远，必须要穿过厨房、卫生间和大厅<BR>才能<BR>到达门口。<BR> 然而最可怕的已经过去了，尽管厨房里的壁橱、卫生间的衣柜，以及大厅的沙发下<BR>面都<BR>像是可以隐藏巨大物体的地方，但乃馨除了在楼梯上被绊了一下之外，几乎是一步不<BR>停地跑<BR>到了房门口。<BR>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得不抓住怀中西西的双手，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被她抓伤的地方<BR>的疼<BR>痛。<BR> 上帝，终于可以出去了！<BR> 乃馨将手伸向门把手，就在手柄转动的同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BR>音，<BR>听起来像是一个中年男子——也许是西西的父亲。乃馨听到那句话时，脸色登时变得<BR>象尸体<BR>一样苍白。<BR><BR> “请输入出门密码，否则两分钟后，防盗系统将会自动切断所有出路。”<BR><BR> 密码？<BR> ——出门密码！<BR> 乃馨慌乱地放开抓着西西的一只手，抓抓了自己的头皮。<BR>对了，那个密码！她想起进屋的密码。<BR>但是——不可能一样吧？<BR>不管了，至少得试试！<BR>XX-7、0、9、5、3、2——<BR>“西西别抓我的头发！”她一边小心地在门边上的密码盘上输入了号码，一边竭力排<BR>除<BR>着西西的干扰，那个小女孩儿始终不想同她一起出去。<BR>——6。好的，这是最后一个这字母了！快点儿、快点儿把门打开！<BR>密码盘B地响了一声，那个低沉的如同来自地狱一样的声音说道：<BR><BR>“密码错误！有效时间之内不重新输入正确密码，防盗系统将会自动切断所有出路。<BR>您<BR>现在还剩一分零七秒。”<BR><BR> 错误？一分零七秒？——不，西西别用牙咬我的肩膀！我们必须得出去！<BR>乃馨楞了一下，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如果一分钟之内不输入密码，那么她们就得<BR>和<BR>那个已经放出来的异形关在一起了。<BR>乃馨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可怕的呼吸。<BR>“西西，你必须告诉我密码 ！”她用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尽力扳正小女孩儿的<BR>脸，<BR>让她看着她。<BR>也许是因为知道乃馨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带出去，西西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一言不发<BR>地<BR>看着她，仿佛她从来没有学会说话一样。<BR> “求你了！如果一分钟之内……，那么我们两个就都没命了！”乃馨急得要哭出来<BR>了，<BR>“……而我、我只是想救你！”<BR> 西西的眼睛里露出一种前所未所有的，像是欣赏落在陷阱里的老鼠一样的神情。<BR><BR>        十六<BR><BR> 咔嗒。<BR> 门锁自动转了两圈。<BR> “不，还没到一分钟呢！”乃馨一边喊，一边用一只手去那个门柄。<BR> 紧接着，由远及近又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放下。<BR> 不——窗子！乃馨绝望地转过头。<BR> 所有的窗户都掉下了一扇铁板，刹那间，房间里一片黑暗。<BR> 危险的感觉再次袭来，并且越来越近。<BR> 不，这绝不是幻觉！一定有个东西对她抱着强烈的敌意。<BR> 乃馨急促地呼吸着，将怀中的小女孩儿抱得更紧了。<BR> “迪铃迪铃……”<BR> 电话象是求救一样嘶哑地鸣叫起来。<BR> 有电话？<BR>也就是说，可以向这个人求救，不管他是谁，总不会眼看着她们两个这么死掉吧？<BR> 电话在什么地方呢？从声音判断好象是在书房——对，就是书房，刚刚进来时，不<BR>是在<BR>书桌上看见一个红色的东西吗？可是，黑暗中怎么过去呢？如果不小心撞到……，不<BR>，不会<BR>那么巧的！……但是得把西西放下，我无法在黑暗里抱着一个孩子走路。<BR>她将西西放在沙发上，顺着声音向书房的方向摸索过去。<BR>……别停、千万别停！<BR> “喂！”电话终于接通了，馨急切地喊道，“你是谁？救救我们。”<BR> “我是满天星。你听我说，千万别让西西的情绪受到波动，特别是别让她生气，我<BR>们马<BR>上回去救你！……记住了，别让她生气！……”<BR> “你们？你们是谁？”<BR> “我们就是……”<BR> “喂！”<BR>电话断了。<BR>整棵线都被掐断了。<BR> 为什么不能让她生气、不能让她的情绪受到波动呢？乃馨不解地想，难道说西西的<BR>父亲<BR>在她脑袋里安装的，是一台依靠情绪来控制异形动物的装置？<BR> 难道西西一生气，那个异形就会出来袭击人？乃馨想起西西刚才看她的神情，禁不<BR>住又<BR>打了一个寒颤。<BR>紧接着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当她找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之后，发现沙发上的西西<BR>不<BR>见了。<BR> 西西是没有腿的残废孩子，她不可能自己走到别处去，附近又没有轮椅，肯定是别<BR>人把<BR>她抱走了。可这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防盗系统又已经启动了，不可能有人把她抱走<BR>，除非<BR>——<BR> ——是它！<BR> 乃馨跑进厨房，看见厨房里变得一片狼籍，洗碗槽扭曲变形、壁橱的门被挤坏，里<BR>面的<BR>东西全部掉了出来，到处都是摔碎了的碟子、碗。最可怕的是那架狭窄的楼梯，扶手<BR>全部坍<BR>塌，木板上布满了挤压而出的裂缝。<BR> 仿佛是一台巨大的压路机刚刚从这里开过。<BR> 它下来了！<BR>——那个怪物从这里下来，然后、然后就把西西带走了！一定是这样！西西对它来说<BR>，<BR>肯定起着什么重要作用，很可能就是因为她脑袋里的那个装置。<BR> 说不定——说不定西西也许真的能控制它，所以它才要她劫走。如果真是这样，那<BR>么也<BR>就是说，西西是唯一可以从这里而逃生的希望了。<BR> 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可是，它又把她带到哪里去了呢？<BR>乃馨正心悸地凝望着这一切，楼上忽然传来尖锐而凄厉的尖叫。<BR> 听起来，像是一个孩子。<BR><BR>          十七<BR> <BR>乃馨站在西西卧室门口，巨大的面临危险的压迫感再次袭卷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还<BR>是<BR>闯了进去。<BR> 就在看见“那家伙”的一瞬间，她忽然感到，自己不再害怕了。<BR> 是的，这个巨大的章鱼一样的不停地蠕动的怪物，看起来很难看、很恶心而且身体<BR>庞大，<BR>但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BR> 它看起来像是一种软体动物，长着许多根柔软而细长的触角，那些触角或是肢体，<BR>全部<BR>灵活而富有弹性，伸缩自如。它们不停地在空中上下摆动着。<BR>它巨大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间房子，房间的门以及旁边的墙都已经被捣碎了，显然<BR>是<BR>它进出时弄坏的。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屋子里面的东西甚至连一个小玩具都没有<BR>被损坏。<BR> 此时，它的大部分身体（如果可以叫身体的话，它几乎全部是由触角组成的）正攀<BR>在床<BR>旁边的黑色“盒子”上。<BR> 那些细长的触角或是肢体沿着“盒子”的边沿，不停地伸缩、蠕动着，仿佛极力想<BR>钻到<BR>里面去。<BR> 它不是刚从那里面拼命冲出来吗？干什么现在又要回去呢？<BR> 莫非——它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要回去休息了？<BR> 乃馨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眼睛四处搜寻着。<BR> “西西……”她小声叫道。<BR> 此时，那个怪物已经钻进了黑色的“盒子”里面，看起来，那里面的空间对它来说<BR>太小<BR>了，但它极力把肢体向里收缩着，想尽量缩到里面去。<BR> 房间里，因为它的离开而显得宽敞多了。<BR> 那是什么？<BR> 乃馨冲过去，捡起地上的一个蓝色的东西。<BR> 是一件衣服，但是已经被撕碎了，破损的程度相当厉害，从形状甚至看不出是什么<BR>。但<BR>它是天蓝色的，而且有一部分象是口袋的东西上，缀着两只小鸭子。<BR> 是西西的衣服，那么、那么她的人……<BR> “你把她吃了？”<BR>乃馨混身颤抖地举着那件衣服冲进了黑“盒子”里面，站到“异形怪物”跟前，一边<BR>用<BR>手抓住它的一根触角拼命地抓打着，一边带着哭音儿质问道。<BR>它似乎感到疼痛，轻轻一甩，乃馨就飞向空中，朝“盒子”顶部狠狠地撞过去。乃馨<BR>用<BR>手抱住头，闭上了眼睛，可是没等她撞上，就被另一支又细又滑的触角紧紧抓住。<BR>那只触角死死地扣在她脖子上，恐惧感再次爬了回来。<BR>我激怒它了！它就要杀死我了！不，我不要死！……我完了！<BR>就在她这么想的一瞬间，忽然间发现它的一根触角上画着一个图案，因为她的视线被<BR>其<BR>它触角挡住了，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她总觉得那东西看上去很眼熟。<BR>乃馨被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触角缩了回去。<BR>刚一落地，她就拼命摆脱了那根触角的控制，向“盒子”外面跑去。等她发现它并没<BR>有<BR>想追她的迹象之后，脚步就慢了下来。<BR>黑色的“盒子”里面没有任何可以控制它的东西，但是墙上却有很多带锁链的小孔。<BR>那<BR>怪物正在把自己的触角不停地伸向小孔里。伸出去一根，锁链就啪地一声将它紧紧扣<BR>住。<BR>乃馨一边小心地向后退，一边奇怪地盯着它<BR>它在干什么？<BR>忽然间，她明白了，它在尽力把自己锁起来。<BR>可是为什么呢？这个发现让她惊异不已。<BR>她停下来，站在那里，观察着它，发现它的确不想攻击自己。<BR>说真的，当时如果不是它用触角缠住她，那么她即使不被撞死，至少也得骨折。<BR>怎么回事儿？难道它不想杀死我？难道它把自己锁起来只是、只是为了保护我？可是<BR>为<BR>什么？……它杀死了实验室的研究人员，还有、还有那小女孩儿。<BR>忽然间，一个念头从她脑中滑过，引起这个念头的是西西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她<BR>说：<BR>“是我杀死了那个叔叔！全……都是我的错！”<BR>不！不会的！<BR>乃馨惊怖地瞪着双眼，紧盯着那个“异形怪物”，用手捂住了嘴。她无法相信自己的<BR>推<BR>理，不可能是这样，那太残忍了！<BR>可是，如果不是那样，为什么、为什么屋子里的玩具一件也没有被损坏呢？那不正说<BR>明，<BR>那些玩具是它所喜欢的东西吗？<BR>这时，似乎为了证实她的推论，那根画有图案的触角又伸到她面前，乃馨仔细看着，<BR>发<BR>现那并不是一个画上去的图案，而一块桃心形状的伤疤。<BR>乃馨的右手仍然攥着西西的被撕破的天蓝色裙子，她声音颤抖地仰头问道：<BR>“西西，是你吗？”<BR><BR>       十八<BR><BR> “是的，西西就是那个异形怪物。”郊外一棵榕树下，并排坐着两个人，两个人正<BR>焦急<BR>地等待着出租车过来接他们。<BR> “可是为什么呢？她怎么变成那样的呢？”满天星迷惑不解地问。<BR> 中年男子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他看着远方幽蓝的天空，缓缓说道：<BR> “六年前，我妻子出车祸时，她已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当时，汽车撞到了头，她<BR>几乎<BR>当场就死了。<BR> “送到医院之后，我求他们好歹保住孩子。医生尽力保持尸体完好，为孩子提供所<BR>需要<BR>的营养。两个月之后，孩子出来了，是个女孩儿，但是没活两天还是死了。<BR> “下葬时，我偷偷取走并保留了孩子身体各部分的细胞。那时我在政府的一个秘密<BR>机构<BR>里工作，那个实验室里设备非常齐全，我每天晚上都返回实验室，对西西的细胞进行<BR>复制。<BR>“可是没想到没过几天，他们就发现了我的实验，勒令我立刻停止，并且要把正在发<BR>展<BR>的胚胎带走消毁掉。那是我和妻子唯一的孩子，也是我活下来唯一希望，当时我苦苦<BR>哀求他<BR>们，求他们让西西活下来。……”<BR> “可是他们没有权利就这样杀死一个婴儿呀，就算有，公众舆论也不会允许呀！”<BR>满天<BR>星问。<BR> “可西西那时候根本不是婴儿，甚至连胚胎都算不上，它还不过只是放在血清培养<BR>基里<BR>的，一团桑葚状的细胞分裂物而已。<BR>“起初他们不肯通融，后来‘清醒世界’的人就来了，他们说只要肯合作就可以保住<BR>西<BR>西，并且可以等西西出生之后，让她像正常孩子一样成长。但是必须答应他们一个条<BR>件——<BR>把他们提供的一个细胞移植到西西的细胞所在的那个卵子里，使两者融合。”<BR>“什么意思？”<BR>“就是说西西的基因里将加入一种外来的基因。”<BR>“可那个细胞里究竟包含什么样的基因呢？”<BR>“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他们说是一种可以促进婴儿发展的诱发基因，如果成功的话<BR>，<BR>西西将会像超人一样聪明。”<BR>“你相信？”<BR>“不。但是我必须相信，否则西西连存活的机会都没有了。从那之后，我也就进入‘<BR>清<BR>醒世界’工作了。”<BR> “西西刚降生时，一切正常，而且长得非常可爱。带她的保姆也非常喜欢她。可是<BR>在她<BR>两岁那年，有一天，我正在浴室里洗澡，保姆忽然疯狂地砸着浴室的门，一边砸还一<BR>边尖叫。<BR>等我穿好了衣服出来时，发现她吓得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她断断续续地跟我<BR>说，我<BR>肯定不会相信她的话，因为她看见西西变成了一个怪物。<BR> “我的心腾地一下就悬了起来，心想终于发生了。可是当我冲进西西的房间时，发<BR>现她<BR>好好的睡在婴儿床上，皮肤柔软光滑、身体娇小可爱，没有任何一处与普通婴儿有所<BR>不同，<BR>如果一定要说她与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比他们长得美多了。她就象是一颗<BR>晶莹透<BR>剔的白葡萄一样趴在婴儿床上。<BR> “西西从小比别的孩子长得可爱，而且智力也远远超过了同龄的孩子。<BR> “我告诉保姆她不过是做了一个梦。保姆本来似信非信，可是后来再也没出什么事<BR>儿，<BR>这件事也就逐渐被淡忘了。到了最后，甚至连我自己都认为西西是个正常孩子了。<BR> “她四岁那年进幼儿园时，我心里还有点儿忐忑不安，可是一年过去了，什么事情<BR>都没<BR>有发生。只是她有点儿孤僻，要不就是小孩子们对特别的、与自己不同的孩子有一种<BR>本能的<BR>排斥，总之她和小朋友的关系不太好。那个时候我虽然知道她的智力远远超过那些孩<BR>子，但<BR>是为了使她能适应社会环境，即使她不愿意，每天还是勉强把她送进幼儿园。<BR> “然后、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BR> 中年男子停了下来，虽然面目无表情，但是手指却微微颤抖着。<BR> “发生了什么？”满天星急切地问。<BR> “五岁那年，她在幼儿园里变成了一个混身长满触角的软体动物。后来，‘清醒世<BR>界’<BR>的人出面，把在场的老师和孩子全部洗了脑，而西西也就永远地被关了起来。”<BR> “可是怎么会呢？她已经五岁了，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生变化呢？”<BR> “对于细胞融合这种技术来说，”中年男子解释道，“一般来讲，同一动物的不同<BR>组织的<BR>细胞融合而成的杂交细胞，融合后由于核具有亲和性，因而两个核多数情况下可以和<BR>平相处，<BR>通常这种细胞内会同时具备两套染色体。而对于不同动物细胞之间的融合而成的杂种<BR>细胞，<BR>两个核会各不相让，斗争的结果往往是一方落荒而逃，而另一方留下一条或是不多的<BR>几条染<BR>色体，其余的全部跑光。比如人的细胞和蚊子细胞杂交，蚊子细胞染色体会被优先排<BR>除，而<BR>人的细胞和老鼠细胞杂交，则失败的一方是人的细胞，通常只留下一二条染色体，而<BR>小鼠的<BR>染色体却完全保留。<BR> “本来在胚胎期之前，那个外来细胞的基因就已被西西本身细胞的基因打败了，但<BR>是那<BR>个细胞虽然死了，可是一部分基因特征却保留了下来。它始终潜伏在西西的基因里，<BR>并且随<BR>着时间的推移，反而与西西自身的基因特征溶成了一体。<BR> 也就是说，这两种基因确切地说是一个基因的两种特征，始终都在西西体内斗争着<BR>、争<BR>夺着，从来就没有停过。在西西的小时候，另外那种基因特征相对来说，比较弱，所<BR>以始终<BR>没有显示出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越来越强大，使两种基因特征几乎达到<BR>了旗鼓<BR>相当的地步。所以，最近以来，西西的变形速度越来越快。<BR> “那么，留言板上说的那个死去的叔叔，也是她杀了的了？”<BR> “那是‘清醒世界’的人，他趁我不在的时候潜进我家里，我不知道他对西西进行<BR>了什<BR>么刺激，西西以前即使是变形，也从未伤过人。我想，很可能那人在给她吃了什么引<BR>发变形<BR>的药或是采取了别的什么激烈手段，使西西一时失去了控制，才把他……<BR> “后来‘清醒世界’的人来清理了尸体，并且答应以后除非我同意，否则绝不再轻<BR>易做<BR>这种尝试了。”<BR> “但为了防止她再杀人，我不得不建造了用一种密度极高的混合材料制成的，像是<BR>笼子<BR>一样的装置，因为担心用其它材料会碰伤她，这种材料的主要是成份是木质的，但是<BR>因为密<BR>度高，所以承受力比钢铁还强。<BR> “我教她一定要用意志力战胜它，一旦控制不了就尽量把自己锁在那个装置里，直<BR>到重<BR>新变回来为止。”<BR> “原来留言板里所说的‘黑色盒子’就是这个装置。”满天星恍然大悟，“那她后<BR>来提到<BR>的那个，在脑袋里安装的调节器又是怎么回事呢？”<BR>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促使西西变形的最大诱因，是她的情绪，一旦她的情<BR>绪受<BR>到大的波动，特别是非常生气愤怒的时候，她就很容易变形为那个怪物。<BR> “我在她大脑里安装了可以监控并且抑制情绪的接收器，这个接收器可以向她房间<BR>里隐<BR>藏着的电脑发出信号，一旦她的情绪波动非常大，房间里的灯就会自动灭掉，换成红<BR>色的警<BR>报灯，以便提醒屋子里的人马上彻离。你知道，有时候‘清醒世界’会派一些研究者<BR>协助我<BR>工作，我不想再发生任何流血事件。<BR>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们，最主要的是为了西西。她的基因已经被改造，那个东西就<BR>是她<BR>的一部分，它的毁灭性就是她的，但同时她又是西西——一个受到正规教育，应该说<BR>是严历<BR>的教育，并且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儿，我们必须考虑一个孩子大脑所能承受刺激的程度<BR>。当她<BR>变形的时候，两种基因、两种情感始终在她大脑中不断激烈地斗争，应该说这种斗争<BR>不仅仅<BR>是在她变形的时候，而是无时无刻的。她变形之后，好几次昏迷不醒，有一次甚至发<BR>展成严<BR>重的脑膜炎。<BR> “有的时候，我甚至想，让她死掉，也比这么活受罪强。我是个自私的人，我这么<BR>想绝<BR>对是为了西西，如果说她本身感到快活的话，即使是个变形怪物并且因此威胁到某些<BR>人，我<BR>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碰她。……她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BR>“但是每次当她变形之后，她都变得极为虚弱，并且为强烈地负罪感所折磨，虽然我<BR>明<BR>知这不是她的错，但是我还是得不停地向她强调西西是坏孩子，因为她把怪物放了出<BR>来。”<BR> 他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是不得不不这么做，你明<BR>白吗？<BR>能控制那怪物变形的只有她自己。”<BR> 满天星同情地点点头。<BR> “有一天，就是那个研究人员死了以后的第二天，她忽然用手去摸烧红了的铁锅，<BR>我以<BR>为小孩子不懂事，也没注意她的神情，连忙给她敷烫伤药。<BR> “可是她把手躲在身后，说什么也不让我上药，最后过了半天我才听见她喃喃地说<BR>，‘西<BR>西是坏孩子！坏孩子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她把那个人杀死之后就昏了过去，<BR>我一直<BR>以为她不记得这件事了，没想到……。后来我又想起她身上的其它伤疤，因为她变形<BR>之后，<BR>难免会碰着自己，所以我一直以为那些伤痕是那样来的，可是现在看来，那里面很可<BR>能也有<BR>她自我惩罚的印记。<BR>“当时，我真恨我自己，是我给她输灌的那些思想，当一个孩子相信一个人的时候，<BR>她<BR>肯定是全盘相信的，她一定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坏人了。……那天晚上，我走近她房间<BR>里，她<BR>睡着了，像是天使一样安详、平静，当时我就想，再也不能让她承受这种痛苦了。…<BR>…我拿<BR>着针管走到她面前——我实验室里有许多那样的针剂——就在我要打下去的一瞬间，<BR>她忽然<BR>醒了，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我说，‘爸爸，等我病好了，你带我去看苹果好不好？<BR>’<BR>“苹果是她以前养的一只鸟，后来放走了，她怕自己变形时不小心会把它杀死。……<BR>她<BR>非常喜欢那只鸟，总说想去外面的森林看看它。<BR>“我当时……”他的脸就象是立在瀑布下的岩石，忽然间一下子坍塌崩溃了。泪水从<BR>他<BR>哆嗦的唇边汹涌而下，“面对那样的眼睛，我无论如何也、也……下不去手……”<BR> 满天星等他稍稍平静了一下之后，才小心地安慰道，“不是在她脑袋里安了那个接<BR>收装<BR>置了吗？说不定能控制她的情绪，那样她不就不会变形了吗？”<BR> “没有用！”中年男子绝望地摇摇头，“愤怒和憎恨这种东西是潜意识的，越是压<BR>制，到<BR>最后爆发得就会越可怕。<BR> “在西西内心深处，对人始终是排斥和不信任的，甚至可以说她恨他们！”<BR> “为什么？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是异常聪明、孤僻、与众不同也不至于到愤世嫉<BR>俗的<BR>地步啊？——她毕竟是孩子!”<BR> “因为她五岁那年在幼儿园第一次变形时，发生了一件事。”他沉吟了一下，似乎<BR>在考<BR>虑是不是应该说，终于又接着说道，“那天有几个小男孩儿欺夫她，他们总是欺夫她<BR>，可是<BR>那天不知道那些孩子对她做了什么，她一下子就变成了那个样子，就在那些四五岁的<BR>孩子中<BR>间。<BR> “那些老师可能是很害怕，毕竟谁也没有见过那种事情：一个小女孩儿一瞬之间，<BR>变成<BR>了软体怪物，并且不是恐怖电影，而是就在鼻子底下发生的。于是，他们就把她、把<BR>她……”<BR> “把她怎么了？”满天星急切地问。<BR> 他闭上眼睛，仿佛是想拒绝看见那天所发生的那一幕。<BR> “那是个新建的幼儿园，”他声音颤抖地说，“当时老师带着孩子们正在五楼的大<BR>教室上<BR>音乐课。那个教室的窗子是落地式的，窗口开得特别的大……”<BR><BR>  十九<BR><BR>“什么？他们把你——扔下去了？”乃馨脸上呈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BR>“从五楼？……你的腿就是这样被……？”<BR>“因为我是一个坏孩子！所以他们就把我扔下去了。”那个软体怪物猛烈地挥动着还<BR>没<BR>来得及锁进墙壁上的锁孔里的触角，用尖细的童声说道。<BR> 乃馨想起那架机器的轮椅、想起没有窗子的黑暗的房间、想起电脑旁便笺上写的“<BR>烛光<BR>微微”那四个字，泪水不由得从眼睛里溢了出来。<BR> 这个孩子承受着怎样一种痛苦？<BR>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刚刚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呼吸声、始终笼罩在这座房<BR>子里<BR>腐尸一样的阴影，正是小女孩儿西西内心深处恐惧和绝望的投射啊！<BR> “你不是坏孩子，西西，从来就不是！”<BR> “因为我生气了，所以我变成了怪物。我是个坏人，我不应该生气的，但是我却生<BR>气了。<BR>我是不可原谅的，做错事的人，就该受到惩罚，所以他们就应该把我扔下去！”<BR> “不是这样的，西西！要知道人们总是会对与他们不同的东西感到害怕，然后他们<BR>就会<BR>伤害她，但这不是你的错，明白吗？”<BR> “你骗人！”西西巨大的触角开始疯狂地在空中舞动，那些被锁进链子里的肢体也<BR>开始<BR>挣扎，显然它极为混乱，正在同自己争斗。<BR> “西西，宝贝儿，听我说，我曾经认识一个身高两米三的人，他们全家都得了巨人<BR>症，<BR>比正常人高出一倍，从小的时候他就遭到其它人的嘲笑，可是你知道他爸爸是怎么跟<BR>他说的<BR>吗？他说：哎，孩子！那些家伙和我们说话时必须得仰视我们，可不是我们的错，谁<BR>让他们<BR>长得这么矮！<BR> “后来，你知道他成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成了全国最棒的篮球明星。”<BR><BR> “住嘴！不许再说了！”西西尖锐的童声变得更加尖锐，听起来像是正在用一根针<BR>穿过<BR>一截很长的东西。它被锁在链孔里的触角，疯狂地颤动着，以至于那些链子发出咔啦<BR>咔啦的<BR>响声。<BR> 听起来，似乎马上就要断了。<BR> 乃馨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BR> 不管怎么样，它的身体现在已经不是个小女孩儿，那个东西只要动一下就立刻能要<BR>自己<BR>的命。乃馨开始考虑这么激怒它，是不是太危险、太不明智了？满天星不是说过怪物<BR>是受西<BR>西情绪控制的吗？<BR> 就在这时，一根链子啪地一声断了，紧接着所有的链子都开始分崩离析，它们一根<BR>一根<BR>地被崩断、甩向空中。<BR> “你们全都骗人！全部都是坏人！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BR> 西西像是洪水崩溃了一般大叫道，声音不再尖锐，却带着明显的嘶嘶声，听起来，<BR>已经<BR>不象是人的声音了。<BR> 猛然间，它的身体开始猛烈地膨胀，整个“盒子”都被撑得咔咔作响。<BR>“西西，别激动！”乃馨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向后退着，“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相<BR>信的<BR>话就算了！”<BR>就要塌了——这里！乃馨暗暗想，冷汗从额头上溢了出来。<BR>你这个白痴，为什么要激怒她呢？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BR>寒，<BR>她从小被输灌的思想，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通的？<BR> “盒子”砰地一声被撑破了。<BR> 乃馨被一根触角死死缠住，举到了半空中。<BR> 它又救了我？<BR>乃馨看着下面被“盒子”爆裂的木块砸得东倒西歪的家具，意识到西西把它举到半空<BR>中<BR>是为了保护她。可她不是不相信我、恨我吗？为什么每次都在救我呢？<BR>乃馨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身体仍然悬在空中。<BR> “烛——光——微——微！”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四个字，重复地念着。<BR>—— 明白了！她之所以救我，是因为——她需要我的帮助！这孩子需要我！<BR> 虽然是微弱的，但是烛光毕竟没有灭啊！我怎么这么笨，一直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BR>呢？<BR> “西西听我说，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对你所承受的痛苦来说，根本毫无意义。但<BR>是我<BR>要你记住，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们——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也都没有权利让<BR>你鄙视、<BR>憎恨、厌恶自己的身体，那种想法绝对是错的！你有权利生气，甚至有权利变成任何<BR>你想变<BR>的样子！<BR>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在六岁看懂安娜·卡列琳娜、完全熟练地操作电脑<BR>！……<BR>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只是——与众不同而已！ <BR> “骗——人！骗——人！”那种嘶嘶的响声变成了嗡嗡声，它口齿变得越来越不清<BR>楚。<BR> 乃馨感觉到那根举着她的，巨大而滑腻的触角越勒越紧，她已经完全喘不过气来了<BR>。<BR> “西……西……，你再听……听、我说……最后一句，然后——你就可以把我勒死<BR>了！”<BR>乃馨被憋得满脸通红，挣扎着说。<BR> “有一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过，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被一个坏老师关在了壁橱里<BR>，那<BR>个橱子很黑，我一个呆在里面害怕极了。那个老师把我关在里面就忘了，我自己在那<BR>种黑暗<BR>中呆了很长时间，我甚至以为我永远也不能够出去了。那时我就想要是有人能够抱抱<BR>我就好<BR>了。后来那老师回来，他说我是个坏孩子，而且不准我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我很怕他<BR>，现在<BR>不怕了，可当时那种害怕的感觉依然存在这里。”乃馨拼命挣扎出一条手擘，指了指<BR>自己的<BR>胸口，“我总是想，要是有机会能够拥抱、并且告诉那个被关在壁橱里的小女孩儿，<BR>她不是<BR>坏孩子就好了。<BR> “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我要拥抱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这不是为<BR>了你，<BR>而是为了我自己！……然后，你就可以勒死我了。”<BR><BR>           二十<BR><BR>中年男子和满天星终于赶回了市区。<BR>两个人打开门，飞快地奔进厨房，然而跑到楼上之后却全都愣住了。<BR>他们看见乃馨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怀里搂着一个残废的小女孩儿。<BR>搂在她怀里的西西完全是一个正常的孩子——除了没有双腿。<BR>“你没事儿吗？她没把你……？要知道她已经杀了一个人了！”满天惊异地问“…<BR>…你是怎么让她变回来的？”<BR>乃馨轻抚着在她怀中嘤嘤哭泣的小女孩儿的头，抬起脸，虚弱地说，“我们两个都<BR>没事儿！”<BR><BR><BR><BR>]]></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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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海明威]]></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文本                ]]></category> <pubDate>2007-5-29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978462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时间很晚了，大家都离开餐馆，只有一个老人还坐在树叶挡住灯光的阴影里。白天里，街上尽是尘埃，到得晚上，露水压住了尘埃。这个老人喜欢坐得很晚，因为他是个聋子，现 <BR>在是夜里，十分寂静，他感觉得到跟白天的不同。呆在餐馆里的两个侍者知道这老人有点儿醉了，他虽然是个好主顾，可是，他们知道，如果他喝得太醉了，他会不付账就走，所以 <BR>他们一直在留神他。 <BR>    "上个星期他想自杀，"一个侍者说。 <BR>    "为什么？" <BR>    "他绝望啦。" <BR>    "干吗绝望？"    <BR>    "没事儿。"    <BR>    "你怎么知道是没事儿？" <BR>    "他有很多钱。" <BR>    他们一起坐在紧靠着餐馆大门墙边的桌旁，眼睛望着平台，那儿的桌子全都空无一人，只有那个老人坐在随风轻轻飘拂的树叶的阴影里。有个少女和一个大兵走过大街。街灯照在他那领章的铜号码上。那个少女没戴帽子，在他身旁匆匆走着。 <BR>    "警卫队会把他逮走，"一个侍者说。 <BR>    "如果他到手了他要找的东西，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BR>    "他这会儿还是从街上溜走为好。警卫队会找他麻烦，他们五分钟前才经过这里。" <BR>    那老人坐在阴影里，用杯子敲敲茶托。那个年纪比较轻的侍者上他那儿去。 <BR>    "你要什么？" <BR>    老人朝他看了看。"再来杯白兰地，"他说。 <BR>    "你会喝醉的，"侍者说。老人朝他看了一看。侍者走开了。 <BR>    "他会通宵呆在这里，"他对他的同事说。"我这会儿真想睡。我从来没有在三点钟以前睡觉过。他应该在上星期就自杀了。" <BR>    侍者从餐馆里的柜台上拿了一瓶白兰地和另一个茶托，大步走了出来，送到老人桌上。他放下茶托，把杯子倒满了白兰地。 <BR>    "你应该在上星期就自杀了，"他对那个聋子说。老人把手指一晃。"再加一点，"他说。侍者又往杯子里倒酒，酒溢了出来，顺着高脚杯的脚流进了一叠茶托的第一只茶托。"谢谢你，"老人说。侍者把酒瓶拿回到餐馆去。他又同他的同事坐在桌旁。 <BR>    "他这会儿喝醉了，"他说。 <BR>    "他每天晚上都喝醉。" <BR>    "他干吗要自杀呀？" <BR>    "我怎么知道。" <BR>    "他上次是怎样自杀的？" <BR>    "他用绳子上吊。" <BR>    "谁把他放下来的？" <BR>    "他侄女。" <BR>    "干吗要把他放下来？" <BR>    "为他的灵魂担忧。" <BR>    "他有多少钱？" <BR>    "他有很多钱。" <BR>    "他准有八十岁喽。" <BR>    "不管怎样，我算准他有八十岁。" <BR>    "我真希望他回家去。我从来没有在三点钟以前睡觉过。那是个什么样的睡觉时间呀？" <BR>    "他因为不喜欢睡觉所以才不睡觉。" <BR>    "他孤孤单单。我可不孤单。我有个老婆在床上等着我呢。" <BR>    "他从前也有过老婆。" <BR>    "这会儿有老婆对他可没好处。" <BR>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有老婆也许会好些。" <BR>    "他侄女会照料他。" <BR>    "我知道。你刚才说是她把他放下来的。" <BR>    "我才不要活得那么老。老人邋里邋遢。" <BR>    "不一定都是这样。这个老人干干净净。他喝啤酒来并不滴滴答答往外漏。哪怕这会喝醉了。你瞧他。" <BR>    "我才不想瞧他。我希望他回家去。他并不关心那些非干活不可的人。" <BR>    那老人从酒杯上抬起头来望望广场，又望望那两个侍者。 <BR>    "再来杯白兰地，"他指着杯子说。那个着急的侍者跑了过去。 <BR>    "没啦，"他不顾什么句法地说，蠢汉在对醉汉或外国人说话时就这么说法。"今晚上没啦。打烊啦。" <BR>    "再来一杯，"那老人说。 <BR>    "不，没啦，"侍者一边拿块毛巾揩揩桌沿，一边摇摇头。 <BR>    老人站了起来，慢慢地数着茶托，打口袋里摸出一只装硬币的起夹子来，付了酒账，又放下半个比塞塔①作小账。 <BR>    那个侍者瞅着他顺着大街走去，这个年纪很大的人走起路来，虽然脚步不挺稳，却很有神气。 <BR>    "你干吗不让他呆下来喝酒呢？"那个不着急的侍者问道。他们这会儿正在拉下百叶窗。"还不到二点半呢。" <BR>    "我要回家睡觉了。" <BR>    "一个钟头算啥？" <BR>    "他无所谓，我可很在乎。" <BR>    "反正是一个钟头。" <BR>    "你说得就象那个老人一模一样。他可以买啤酒回家去喝嘛。" <BR>    "这可不一样。" <BR><BR>    ①比塞塔：西班牙货币单位。 <BR><BR>    "是呀，这是不一样的。"那个有老婆的侍者表示同意说。他不希望做得不公道，他只是有点儿着急。 <BR>    "那么你呢？你不怕不到你通常的时间就回家吗？" <BR>    "你想侮辱我吗？" <BR>    "不，老兄，只是开开玩笑。" <BR>    "不，"那个着急的侍者一边说，一边拉下了铁百叶窗后站了起来。"我有信心。我完全有信心。" <BR>    "你有青春，信心，又有工作，"那个年纪大些的侍者说， <BR>    "你什么都有了。" <BR>    "那么，你缺少什么呢？" <BR>    "除了工作，什么都缺。" <BR>    "我有什么，你也都有了。" <BR>    "不，我从来就没有信心，我也不年轻了。" <BR>    "好啦，好啦，别乱弹琴了，把门锁上吧。" <BR>    "我是属于那种喜欢在餐馆呆得很晚的人，"那个年纪大些的侍者说。"我同情那种不想睡觉的人，同情那种夜里要有亮光的人。" <BR>    "我要回家睡觉去了。" <BR>    "我们是不一样的，"那个年纪大些的侍者说。这会儿，他穿好衣服要回家了。"这不光是个年轻和信心的问题，虽然青春和信心都是十分美妙的。我每天晚上都很不愿意打烊，因 <BR>为可能有人要上餐馆。" <BR>    "老兄，开通宵的酒店有的是。" <BR>    "你不懂。这儿是个干净愉快的餐馆。十分明亮。而且这会儿，灯光很亮，还有飘渺的树影。" <BR>    "再见啦，"那个年轻的侍者说。 <BR>    "再见，"年纪大些的侍者说。他关了电灯，继续在自说自话。亮固然要很亮，但也必须是个干净愉快的地方。你不要听音乐。你肯定不要听音乐。你也不会神气地站在酒吧前面，虽然这会儿那里应有尽有。他怕什么？他不是怕，也不是发慌。他心里很有数，这是虚无缥缈。全是虚无缥缈，人也是虚无缥缈的。人所需要的只是虚无缥缈和亮光以及干干 <BR>净净和井井有条。有些人生活于其中却从来没有感觉到，可是，他知道一切都是虚无缥缈①的，一切都是为了虚无缥缈，虚无缥缈，为了虚无缥缈。我们的虚无缥缈就在虚无缥缈中， <BR>虚无缥缈是你的名字，你的王国也叫虚无缥缈，你将是虚无缥缈中的虚无缥缈，因为原来就是虚无缥缈。给我们这个虚无缥缈吧，我们日常的虚无缥缈，虚无缥缈是我们的，我们 <BR>的虚无缥缈，因为我们是虚无缥缈的，我们的虚无缥缈，我们无不在虚无缥缈中，可是，把我们打虚无缥缈中拯救出来吧；为了虚无缥缈。欢呼全是虚无缥缈的虚无缥缈，虚无缥缈与汝同在。他含笑站在一个酒吧前，那儿有架闪光的蒸气压咖啡机。 <BR>    "你要什么？"酒吧招待问道。 <BR>    "虚无缥缈。" <BR>    "又是个神经病，"酒吧招待说过后，转过头去。 <BR>    "来一小杯，"那个侍者说。 <BR>    酒吧招待倒了一杯给他。 <BR><BR>    ①用仿宋字体排印的中文，原文都是西班牙语。 <BR><BR>    "灯很亮，也很愉快，只是这个酒吧没有擦得很光洁，"侍者说。 <BR>    酒吧招待看看他，但是，没有答腔，夜深了，不便谈话。 <BR>    "你要再来一小杯吗？"酒吧招待问道。 <BR>    "不，谢谢你，"侍者说罢，走出去了。他不喜欢酒吧和酒店。一个干净明亮的餐馆又是另一回事。现在他不再想什么了，他要回家，到自己屋里去。他要去躺在床上，最后，天 <BR>亮了，他就要睡觉了。到头来，他对自己说，大概又只是失眠。许多人一定都失眠。 <BR><BR><BR><BR> <BR> <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5-29 18:0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978462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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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我要的幸福/白雪]]></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散文                ]]></category> <pubDate>2007-5-29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978459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你可曾关注过空气中的那些尘埃？浩大的世界中他们什么也不算，他们没有浮到空气顶层的能力，亦没有彻底堕入低谷的勇气，他们以一种毫不特别的姿态被夹在世界的中央，可是我知道他们是应当有思想的，他们不愿随波逐流，他们努力过争取过，可是最终他们选择了沉默。放弃了与世抗争的机会，意味着放弃了一路的苦楚与灾难，也放弃了成功后那略显酸涩的幸福。 <BR><BR>如果我说我就是被夹在中间那一层地的一粒尘埃，就是那个欲说还休，欲做还停地孩子，就是那个放弃了灾难与幸福，只选择在人潮汹涌中溺毙的孩子。你能相信吗? <BR><BR>成长为这样的孩子，我和你一样有着些许的无奈。一张年少的脸庞，十几岁的青春，这本应是多么欢欣鼓舞的事情，可当年少特有的激情被世俗的世界磨平了棱角，当只合乎自我理想的行为一再伤害了父母与自己，我只能沉静地微笑，淡定地退出，提早地放弃了每一场青春的每一场桀骜。现在我只是那个看上去面色苍白的女孩子，每日穿着毫无变化的校服，厚厚的围巾甩过去围住了半边脸，我僵尸般地行走于城市，我只能暗自嘲笑自己：怎么偏偏只有我被世界同化到了最好。 <BR><BR>我开始认真遵守父辈“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思想，我开始沿一条被多数人认可的道路平稳地前行。我将每一件事安排得周密到能预料过程与结局，最坏的打算我做了千遍万遍，多数情况我都一路顺利――哪怕我已经完全失去体验过程的精彩。 <BR><BR>可是我说，我不想这样，真的不再想！我宁愿选择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做一个口无遮拦的孩子，做一个被别人认为不成熟或是偏激的孩子，我希望能拿回那失去的青春的一半快乐，凭什么只有我面如死灰般的永远沉默？ <BR><BR>偌大的世界我依旧是孤单地前行，定定的微笑在脸上若有若无地悬着，丢弃了合乎自我的理想我显的空荡荡的。那天我朋友说，你像一个被人证明过无数遍的公式，一切都是程序化的，过程结局永远都一样。 <BR><BR>这就是我要的结果?我选择的平静？我为自己建立的“自我保持”之墙，你可否看到远方那株摇曳不定的野酸梅？那是我为将逝的青春做最后的舞蹈。我品尝自己酿造的平淡的果实，我最终将为这样的生活付出苦涩的代价，我说我不甘心呀。 <BR><BR>欲说还休的遗憾在心里一次次地翻腾，为每一件渴求的事情找一个放弃的理由――沉默就是这样炼就的，激情就是这样消磨的，大概没有人知道，闭着眼睛的我，有泪水始终在眼眶里回流。 <BR><BR>来上海的列车上，对面坐着一个农村的老爷爷，带着四个小孩子一起去上海过年，孩子们的父母在上海打工。最小的两个都是女孩儿，一个穿着农村特有的艳丽的俗气的衣服，另一个直接穿着棉袄。她们在我旁边静静地坐着，偶尔默默交换一下眼神，或是低声说一句，要去看爸爸妈妈了。她们的脸,手,袖口都是黑乎乎的，眼睛是亮的。看着她们我总觉得心底有种怪怪的感觉，我为同一片土地上生活的同胞感到悲哀－－我知道我心底某种隐藏的因素开始作怪，我告诉自己你应该安静，继续保持沉默，闭上眼睛就好了。我没有，我奇怪我不是那个欲说还休的孩子吗？ <BR><BR>我把随身带的吃的东西都给了两个小女孩，其中一个没有吃，她说留到上海给弟弟吃，我问她弟弟多大了，她说刚出生，她还没有见过。这之后两个小姑娘和我熟了好多，她们朝我微笑，四五岁的小孩子都是好看的。快到上海站的时候我拿洗面奶把两个小姑娘洗的干干净净的，又给她们擦了“小护士”。把她们的头发也给梳顺了，一人送一个小卡子别到了头发侧面，她们争着跑过去推醒睡着的爷爷，问他自己好看么。 <BR><BR>我被这种平淡的幸福所感动，人世间的一点温暖让我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也许真的不应该那么长久的沉默，陌生人生动的表情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BR><BR>就在刚刚排队报到的时候，我又是以那么一贯的神情沉默地站着。周围不少陌生的同学都搭上话了，我没有。后来几个男孩子说到自己的家乡，我发现我和他们是一个地方的，于是大家也一起聊开了。 <BR><BR>我以为我还要那么安静地孤独地站很久，我以为就算丢弃整个世界我依然可以安稳地生存。最终我没有这样，我是耐不住寂寞了。 <BR><BR>做世界中央那颗不能上亦不能下的尘埃，守候着自己的一份孤独。我欲说还休，我隐忍退缩，我与世无争，我平和淡定，我在茫茫人海之中丢弃了自我，我在猛然流泪的清晨遗失了幸福。生活怎么可以选择安全的来过？我看见青春渐渐离我远去我心痛的直不起腰。 <BR><BR>我终于要跑出那个禁锢人心的大门了，我被封锁在这里已经太久。十八岁的时候我常常诅咒阳光，因为我长久地缺乏它。我不应该那样面色苍白，不应该手脚冰凉，不应该平稳地走路，平稳地生活。我要我的生活，我自己的生活，那种可以自由呼吸自由飞翔的生活。我看见我的幸福那么近地悬着，我简直触手可及，我是不能再等待了。 <BR><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5-29 17:5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978459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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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黑原 /钟玲]]></title>
	  <author>hs5325452</author>
	  <category><![CDATA[奇幻                ]]></category> <pubDate>2007-5-29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978456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奇怪。刚才好像有人在我旁边擦身而过。我张大眼睛，周围漆黑一片，根本不见人影。我侧耳倾听，也听不见脚步声。只听见那亘古的悲风，呜呜地吹着。但是，我真的感到掠过的暖气，闻到一丁点檀香味，那的确是个活生生的人。想想看，在黑原上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跟另外一个人走得那么近！  <BR>　　 这次我在黑原上，也不晓得流浪了多少日子。忽然，前面出现一片灰色的山脉，把黑色的天和黑色的地，劈为上下两截。山上，几百盏绿色的灯，闪啊闪啊的，活像一大群灰猫，挤在那儿，朝我眨着绿眼睛。又到了一个小山镇，我的心又被矛盾扯成两瓣了。我真想到镇上去，找一家安静的客栈，好好大睡几天。可是我又害怕进镇，因为在镇上，八成会遇上那些纠缠下休的对头。  <BR>　　 山镇边缘有一家茶坊，叫南山子茶坊，俯视着荒凉的黑原。太好了，我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青竹椅上，品一壶玉露茶。可是我实在倒运，一踏进茶坊，就碰上我那些对头。  <BR>　　 茶座里只有三位客人，都是单身男客，各据一张桌子，桌上点着只荧荧的绿烛。他们一见我立在门帘下，都搁下茶碗望着我。三个人动作一致，他们的目光先射向我的发髻，再瞪瞪我的绣鞋。然后三个人那六颗眼珠子，像涂了层釉，直朝我勾来。  <BR>　　 唉！他们瞧见我发上的露珠，鞋上的泥沙，就认定我是新迁到镇上来定居的。也不瞪大眼睛仔细瞧瞧我的搭膊。我一个转身背对他们，省得他们之中有胆大皮厚的，会上来跟我搭讪。这些年来，每到一个镇上，都会发生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只因为我身为女子——奇货可居的女子。追根究柢，都源于二十多年前那场大饥荒，捏死了太多的女婴。  <BR>　　 柜台里头坐着个掌柜，正摇头晃脑地看陆羽的茶经。他背后两个小僮忙着烹火煎茶，小脸上直淌汗。这位茶博士有张瘦长的马脸，一副文士打扮，戴着高士巾，大宽袖斜襟青色绸袍子。我对他说：「请来一碗玉露茶，我急着赶路，就站在这儿喝了。」  <BR>　　 他抬起脸，鉴赏古董似地上下打量我，然后凑过来，眯起眼笑说：「这位姑娘，我看您旅途劳顿，不如到合子的雅座去歇歇。敞姓贾，名雅，字新泉，今年三十岁，家资颇富裕，我还没有妻室……」  <BR>　　 我憋住笑，不等他唠叨完，转身走出茶坊，茶不喝也罢！这位掌柜全心全意地扮演「外貌儿风流，内性儿聪明」的张生，可惜我不是莺莺小姐。要是他看清楚我肩上搭膊的颜色，就不会这般猴急了。我的搭膊已经让风沙染成茶褐色，只有一辈子浪迹荒原的旅人，肩上才背着茶褐色的搭膊啊！  <BR>　　 小镇的夜市真热闹，曲曲折折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男男女女成双捉对地，由他们的小巢中涌到街上来。一对对身子贴着身子，手携着手，夜风荡漾着他们啾啾私语。尽管空气中弥漫着腻人的情意，我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因为他们眼珠子映着绿色的灯火，像玻璃珠子一般空洞。人，当真脆弱得很，害怕一辈子面对无涯的寂寞，总要把另外一个人跟自己死捆在一起。其实，即使黏在一起几十年，又曾经几度真正触及了对方呢？我还是回到黑原上去罢！黑原上虽然孤寂难耐，总比活得虚妄好些。  <BR>　　 街边的戏台子上正上演目连救母。扮目连生母的老旦，攒着眉，披头散发哀哀地唱着。有个身材高大，穿紫罗袍子的男子高视阔步地穿过看戏的人群。他走到我身边，出其不意地用手肘来撞我的胸部。撞得我肋骨隐隐作痛。真是下流无耻，他居然还回过头来对我咧齿而笑，那双眼睛俊中带点邪气。我生气地瞪住他，见他走到一家酒肆前，三个男子迎了出来。远远看见他们四个交头接耳，对我指指点点。然后他们散开，向我包抄而来。不得了！我知道了，他们打算行一种古礼——抢妻！我立即回头朝街上的人潮挤去。可是他们盯梢盯得很紧，不远不近地跟踪我。蓦回头，还瞥见紫罗袍子一脸靡靡的笑意。  <BR>　　 到了一条宽敞的大街上，他们分四面向我逼进。我惶惑地四望，街上不少行人，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他们脸对着脸，贴着身子缓缓漫步。我这儿明显地摆着，就要发生恃强凌弱的案子了，他们却根本视若无睹。我这才领悟到：街上人再多也没有用。如果这四个无赖当街绑架我，我就是叫哑了嗓子，这些男女大概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因为他们完全耽溺在两个人的小天地之中。  <BR>他们四个离我五步站住，把我围在中央，虎视眈眈地瞪住我。紫罗袍子的眼睛像条狼地闪着红光。怎么办？我急忙地打量一下周围地势。这条斜街上，两边都是大宅子，门都关得紧紧地，灯光也熄了。只有一座庙宇的大门敞开着。佛门是清净之地，他们也许会有些顾忌，不至于犯戒。我一闪身，穿过两个人中间的空隙，突围抢进山门，这座庙叫地清寺。  <BR>　　 糟了，庙里一片漆黑，不见人影，原来是个无人的荒庙。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进了山门。我奔进大雄宝殿，里面空空荡荡的，佛像上结着蛛网。要是他们在这里抓住我，这座泥塑的古佛护得住我吗？想到在这黑暗的破殿上，他们会干些什么，我不寒而栗。他们的脚步声已经登上了大雄宝殿前的石阶，我赶紧由大雄宝殿的侧门溜出去。  <BR>　　 放眼四望，这座庙占地相当大，有七八个偏殿，全都寂寂地立在黑暗中。树影之中，我瞧见山坡上那座偏殿射出一线火光。我急忙朝山坡跑去。火光是由地藏王殿射出来的，还没有进门，就瞧见供台上点了一支蜡烛，地藏王的脸上、身上一层灰尘，连两只眼睛都填满了灰，像两个黑洞。我走进殿中，只见殿的一个角落，在墙边的蒲团上，有个男子盘膝闭目打坐。  <BR>　　 也不管他是谁了，我立即在他身边蹲下，我一抬头，他正望着我。古铜色的脸，眼睛清澈如水。只有心无点尘的人，才有这般眼神，可是他又不是出家人，一副旅人打扮，披着件玄色的斗篷，白色行缠扎着裤口。他身边放着一个搭膊，茶褐色的搭膊！原来他也是个浪迹黑原的旅人。  <BR>　　 我正要向他开口求救，他们四个已经跨入殿中，在我们面前一字排开。他们四个瞪着旅人，脸上挂着狐疑，大概摸不透他跟我是什么关系。烛光映出他们四个华丽的衣着，他们脸上都敷了白粉，一副旁若无人的神色。这些纨裤子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倘使他们现在就把我掳走，这位旅人会不会挺身而出？即使他看在同是天涯客的份上挺身而出，他一个人又如何抵挡四个人？  <BR>　　 旅人很安详地打量他们四个。紫罗袍子等了片刻，他白皙的脸上现出冷笑，不好了，他一定看穿我根本不认识这位旅人。紫罗袍子向我跨一步，伸手向我抓来，我几乎叫嚷出声，却见紫罗袍子的手突然收了回去，他瞪住那个旅人。  <BR>　　 旅人系好笠丝带儿，站起身来，忽地，他的手一把握紧了我的手，把我拉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那四个人也楞住了。一霎时，我明白了，好一个妙计！我立刻模仿街上男女的姿态，把身子靠向他，把肩膀贴向他胸膛。  <BR>　　 紫罗袍子狐疑地打量了我们片刻，倨傲地问他：「这位是尊夫人？」  <BR>　　 旅人微微一颔首。紫罗袍子蓦地把眼光射向我，脸上泛着怒意，看得出他心有不甘，他向另外三个人使个眼色。怎么办，这下子他要向我们两个人下手了。  <BR>　　 正在此时，旅人左手捏着剑诀，右手一挥，他的斗篷扬了起来，等斗篷飘然落下，斗篷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一长条硬物在他身侧把斗篷顶得突起。那一定是把长剑！他们四人脸上都变了色。旅人冷眼望他们，气势如岳地站着，好像长剑随时会出手一击。他们四个面露惊慌，显然他们都没有带武器。  <BR>　　 紫罗袍子后退一步，恭谨地说：「诸多冒犯，请您包涵，二位请罢！」  <BR>　　 我和他依偎着向庙外走去，我可以感觉到紫罗袍子射在我背上怨恨的目光。我的手心直沁冷汗，把他的手都染湿了。我们走出庙门，立刻混进街头的人潮之中。等完全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他才放开我的手，我也挪开了身子。他的手热呼呼的，我掌上还留着余温。可是他外表一直都那么冷峻。这个人的内心有没有火焰呢？他救我，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他天生就侠义心肠？在他脸上，我看不出一丝表情。他只默默地走着，望都不望我一眼。多么内敛的一个人，我不想离开他，真的，我要守住他的内心，看着它花般一瓣一瓣地开放。生平第一遭，当我一想到跟另外一个人分别，我会患心绞痛。  <BR>　　 我们走到山镇外，他在一根华表下站住。竹笠儿压得低低的，他凝视我，目光透着无比沉重。他何必用这种方式跟我道别呢？他应该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用这种目光看我是罪过，会把我的心射出窟窿来。我一甩头，转身走下大道。  <BR>　　 迎面是黑原，无际的黑暗，一阵悲风呜呜地吹着，刮来刺骨的寒冷和湿气，就要下雨了。我怎么禁受得起风雨呢？我已经筋疲力竭了。到镇上来，不但不能休息，反而饱受惊吓。事实上，把我力量吸尽的是他。因为他是一块吸铁石，转身离开他那一刻，人都快要给撕裂了。  <BR>　　 我倒在大路边，有人把我扶起来。竹笠儿把他的脸盖住了，他仍然不肯看我。 他用一只手扶住我，另一只手由斗篷中取出马鞭来。原来不是把长剑，是条马鞭， 他把那四个无赖都唬得服服贴贴地。他扬起马鞭，劈拍一声。招来大道上一辆马车。空气中怎么散发着檀香味，仔细一瞧，那马鞭上镶着檀木柄儿。原来是他！进镇的时候，虽不曾见面我们已经相逢了。  <BR>　　 他把我扶上了车，在我身边坐下，一手执辔，一手扬鞭，劈拍一声。那匹黑马像雨云一般飞奔起来，投入了黑原。周围一片漆黑，我看不见他，也猜不出他心中想什么。这层隔阂令我惶惑起来。蓦地，我的手被他抓住了，他抓得那么急切，抓得那么紧，就在这一刻，我的心完全安定下来。原来他对我，就像我对他，是一样的。  <BR>　　 淅沥淅沥下雨了。雨滴落在我的衣裳上，落在我们紧握的手上。忽然天地裹在一片银光之中，闪电了。在银光一现时，我看到了异象！怪异极了！雨下得那么大，我明明感到雨打在我衣裳上，湿透了我的肩，而为什么我的衣裳竟没有滴湿？我们的手上也没有一滴雨水？一刹那电光石火，我终于悟了！这么简单的事实，我居然多年一直没有悟出来。  <BR>　　 我早就死了！我们都是所谓的「鬼魂」。鬼魂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依然是我，他依然是他。我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孤鬼游魂，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一位鬼侣。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他了！原来在阳世找不到的，在阴间会找到，即使在阴间找不到，在某一辈子的轮回之中，终究会遇上的。  <BR>　　 想到这里，我的心一宽。划然天地又裹在闪闪银光之中，他的手轻抚着我的，我听见他的耳语：「你看，开花了。」  <BR>　　 黑原上，遍地怒放着黑色的花朵，一直开到天际。  <BR> <BR> <BR><BR> <BR> <BR> <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5-29 17:5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07644&amp;PostID=978456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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