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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deaddogscatskidswashedbyraininmybrain</title>
    <link>http://nizhange.blog.tianya.cn/</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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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Two Poems]]></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9-9-3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882644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创世纪><BR>　　<BR>　　                                                                                     -----------------上帝能否创造出自己无法举起的石头?<BR>　　<BR>　　能相信吗，叶子早就开始落了，<BR>　　落了一整个夏天，远比今夜的这场雨漫长。<BR>　　树丛茂盛，怀抱着不易察觉的衰亡。<BR>　　<BR>　　雨是件衣裳，却让人无法感到温暖，<BR>　　披着它，街灯忽明忽暗，呼应于过客的咳嗽。<BR>　　野鸭都已沉睡，池塘漂浮在现实<BR>　　和它们的梦境之间。池塘里生长出倒影，<BR>　　这是怎样的幻觉，倒影真的变成了街灯和树丛，<BR>　　<BR>　　光阴却耗尽了他自己，擦肩而过时，<BR>　　用成千上万的雨丝，它的手指，<BR>　　堵住我的唇，堵住那就要被倾吐的秘密。<BR>　　<BR>　　我想说：我住在世界的背面，<BR>　　是独一无二的奇异植株。<BR>　　阳光比霜冻更为冷酷，水分只会带来干枯。<BR>　　我习惯于裹着沉重晦暗的大衣，<BR>　　扎根于人群的最深处，就像是划破河流的岩石，<BR>　　高声嘲笑奔忙者，为沉醉于爱情的人痛哭。<BR>　　<BR>　　我的身体早就开始风化，<BR>　　远在世界诞生之前我就已经老朽不堪，<BR>　　冻僵在芦苇上的蟋蟀是我，<BR>　　还有那根被蟋蟀的重量折断的芦苇。<BR>　　来吧，折断我，都说过我是独一无二的奇异植株，<BR>　　<BR>　　我的心也许是空的，那里却浮现着<BR>　　野鸭沉睡的池塘、树丛、和街灯。<BR>　　雨水绵延不绝，叶子凋零，街灯下，<BR>　　陌生人擦肩而过，互不相识，却注定彼此折磨，<BR>　　唉，光阴是你，我却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BR>　　<BR>　　<BR>　　<BR>　　 <BR>　　<BR>　　<变形记><BR>　　<BR>　　这是久违了的、南方的，仲夏<BR>　　我光着脚走了很久，石子上有新鲜的血迹，回头就能看见<BR>　　如果脚踝发痒，那是因为膝盖上又有血流下来<BR>　　这是多么奇异的温暖，谁都不能给予，除了自己<BR>　　至于眼泪，它们总是凉得太快，这，我早已经明白<BR>　　<BR>　　我去过很多地方，住最廉价的旅店<BR>　　开门就是高速公路，集装箱卡车的轰鸣声彻夜不休<BR>　　只能蒙着头睡觉，梦见死去的和活着的朋友们，梦见一切都不曾发生<BR>　　可事实是，一切都不会改变，不能说，甚至不能去想<BR>　　<BR>　　想来想去，南方和北方又有什么分别<BR>　　至少在这荒凉的夏天，它荒凉得如此热烈，如此陈词滥调<BR>　　田野一望无垠，山峦起伏，天上飘着朵朵白云<BR>　　灌木是鲜红的，浆果橙黄，枯死的野花漆黑，就像病人的眼<BR>　　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它们的国各自为政<BR>　　老死，也不与人相往来。于是，我深感羞愧<BR>　　<BR>　　很久、很久以前，昏昏欲睡的午后阳台上<BR>　　我匆匆读完《猎人笔记》，跳过所有描写自然的篇章<BR>　　可家里的笔记本上却摘抄着那些词句<BR>　　那是爸爸的字迹，蓝黑墨水已经褪色、发白<BR>　　那时的我对人、对这个世界还心存侥幸，热衷于航海故事<BR>　　梦想自己就是流动的皇庭，去朝拜万邦<BR>　　<BR>　　终于惊醒的那一刻，被血濡湿的脚踝正发痒<BR>　　我可以接连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漫无边际地行走 <BR>　　在这没有人的世界里，被东升西沉的太阳晒得头痛，丧失方向<BR>　　不，我并不在逃避什么，因为没什么地方可以投奔<BR>　　事实上，几年过去了，几十年、几百年过去了<BR>　　腐烂的草全都变成了萤火虫，真的，我亲眼看见的<BR>　　<BR>　　可我已经不再是我自己，我的绝望不是我所能承担的<BR>　　正因为我用来去爱、去痛苦的，不再是一己之身<BR>　　所有死去的和活着的，再也不分彼此，不管彼此有多么孤单<BR>　　<BR>　　]]></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18 16:4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882644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5)</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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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新小云卷（11-13，终）]]></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9-6-5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762902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十一. 斜阳<BR><BR>身为父亲的儿子，我恭顺却绝不服从。一旦抉择与父亲相左，没有人能够说服或支配我，即便是父亲都无意于为我浪费时间，他宁可看我犯错、吃苦、撞了南墙后抹一把头上的血咬牙再撞。他不愿带我从军，甚至以绝无仅有的耐心向十二岁的我解释。那时，我领着弟弟躺在屋后的斜坡上看太阳落山，弟弟抓着我的衣角打瞌睡，我伸手挡在眼前，看指缝间一片通红，就连指节处突出的骨头都变得红而透明。红终于暗下去的时候，我却并没有觉得冷，因为父亲来了。<BR>他坐在我身边，抱起弟弟，我挪动身子，紧紧挨着他。他腰间的佩剑又冷又重，如果我要贴近父亲，就得推开那把剑，然而，我选择了用额头去抵着剑鞘，金属的冷和我的体温悄无声息地逼近平衡。父亲沉默着，我能感觉到他那笼罩着我、几乎称得上悲伤的炽热目光。他叹气：“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成为我，或者说，比我更像我自己。”<BR>几个月后，偷跑去军营的我惹得父亲勃然大怒。张宪不能理解父亲的过激反应，我却明白得很：父亲也算是少年得志的人，这一路即便有人压制、却从没人真正忤逆他的心意，他是所向披靡的叛逆者，热衷于越级上书或是抗命不尊；然而，他深思熟虑的抉择却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轻易推翻，这个孩子，是他想要摆脱的影子。我与父亲，如影随形，我是他不敢面对却又无法抑制的困惑、惶恐与虚无。他依赖我，只有我才能包容并深入他的孤独；他却又畏惧这种依赖，只因为他是父亲，他养育我，绝不是为了延续并慰藉自己，还有什么比这更为自私？<BR>虽然同被关押在大理寺，我却见不到父亲，除了难得的几次会审，可每次我都被打得血肉模糊神志不清，根本顾不上多看一眼同样惨不忍睹的父亲和张宪。据说主审的何铸被父亲身后“尽忠报国”的刺字所触动，再不肯做这等陷害忠良的勾当，竟然愤而辞官；又据说接管的万俟禼认定我写信教唆张宪挑拨金兵进犯，逼朝廷还兵于父亲，这套阴谋的策划和受益者。可谁都得不到我的口供，我不过无话可说而已。缺乏报国的激情，对被背叛也就感受不到应有的愤慨，何铸挂印时，我昏睡着，看不透这事背后的曲折：为什么这位曾经不遗余力弹劾父亲的御史中丞仅仅为了四个字就放弃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抑或，他的放弃才是真正的苦心经营？何铸离开后，万俟禼皱着眉头揣摩我的沉默：“言多必失，你这般咬紧牙关装傻，倒是个狡猾货色。”我想要苦笑，却还是昏睡：果然无为也是别人眼里的作为，循规蹈矩和自甘沉溺不过是幌子吧，那底下藏着狼子野心，一旦时机成熟，我若有英雄的命，就成了李世民，再不济，也是个史朝义。人生在世，肉被砍了会痛，热的血要飚，这怕就是仅存的实在，可实在又如何？心里翻来覆去的，总是不属于任何人的言语；手脚再扑腾，不过演了出线牵的傀儡戏；那牵着线的，到头来是谁的手，还是说，根本就不存在那只手？世间的众生，难道无非彼此纠缠，自己把自己逼得发狂？<BR>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父亲的那柄短剑，只有抱着它才能安然入睡，再也，再也不要醒来。然而，我又醒了，这多么可耻，无论意识如何想要飘飞而去，身子却还在，这副遍体鳞伤的皮囊装着急于被排泄的污秽和空空的胃袋。我是被饿醒的，醒来时，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铁窗的另一头是丞相灰暗的脸：“你爹在绝食，他想用自己的命换你和众人平安。”<BR><BR>十二. 乱麻<BR><BR>十二月二十二，弟弟被召入大理寺，侍奉父亲。这是我为丞相出的主意。父亲要是死在狱中，这案子多半不了了之，官家和丞相一手策划着这场以血祭稳定局势的闹剧，他们不能容忍父亲的又一次谮越。漫长的审判仍然没有进展，如果父亲死于绝食，那么这个还未曾被定罪的死者身上就没有朝廷的烙印，他的死便游离在官家和丞相所界定的意义范围之外，他将成为拒绝被驯服的幽灵。更重要的是，我则有可能活下去，忍受周而复始的饥饿、摄取和排泄，拒绝被驯服的父亲，终于有希望彻底驯服我，用他甘愿自我牺牲的爱。然而，这一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不在乎朝廷的阴谋是否得逞，更做不到坦然接受父亲的舔犊之情，我那满脑子的糨糊刹那间结成了坚硬的花岗岩：必须一意孤行地跟随父亲，无论从军，还是赴死。父亲要保全的儿子不该是我，我从来都不是他的未来，我影子般跟随他，是他无以摆脱的过去和不敢面对的现在。<BR>为了搅乱官家和丞相的周密布局，父亲毅然绝食；可是，如果这最后的挑衅必须建立在牵连乃至伤害弟弟的基础之上，他只会更毅然地放弃。“岳雷也在临安城，你们去把他找来。”我有气无力地笑着开口。丞相的眼睛并没有同我预期的那般亮起来，那里反而透出更为深重的倦意：“果然是父子连心。”我按着咕咕作响的腹部，毫无尊严地跪倒在地：“让丞相见笑了。我这没头脑的不孝子，只会给家父添乱。”我还在笑，强忍着周身的疼，只为抑制自己嘶声嚎叫的冲动：官家！丞相！江山是你们的，朝廷是你们的，人命也是你们的，父亲一定会叫你们看到，那可以随手抛开的，又何尝仅有身家性命，根本就是你们赖以安身立命的这场游戏。轮到我，就该抓住自己想要抓住的，我是影，怎么可能离开作为形的父亲？<BR>头脑里的喧响渐渐散去时，那低得几乎像是幻觉的叹息声来自丞相：“我知道，我不认为你在为我出谋划策。”那声音忽然停顿了，再次响起时，变得异常婉转，甚至饱含着同情：“难道，你不怕因为一时任性而被人任意摆布？死又有何惧，可尸首留在世间，总免不了被人反反复复地宰割……”我拿头抵着墙，牲口般喘着粗气：“丞相说得是，可世事从来都如此，我要是还算得上任性，无非是不愿把这样的世事太当回事。” <BR>丞相走后的第二天，弟弟的身影就出现在木栅外，让我猝不及防，只能拿头撞墙，为了验证自己的清醒。几个月没见，他长高了很多，却更为瘦弱不堪。他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抬头时，额上浮现出古怪的皱纹。我盯着他的脸，分辨不清耄耋老人与弱冠少年，更不知自己的恍然若失来自这张脸的全然陌生或过分熟悉。“好好侍奉阿爹。”憋了半晌，我只憋出这句空话。弟弟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声音也沙哑着：“以后怕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说什么傻话。”我呵斥他，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发虚。“阿爹已经恢复饮食，我求那里的狱卒偷放我过来看你。”弟弟拿肩往木栅之间死命挤，“有话跟你说。”我完全无法理解当时的迟疑，身子就像是注了铅似的不能动弹，但我竟然还是竭尽全力地向后退缩，为了让自己离弟弟更远，离泣不成声的弟弟更远。我不敢拼起那些哽咽呜咽的碎片，可它们不由分说地回旋着彼此粘合，渐渐成形：“为什么，为什么推开我？！”<BR> <BR>十三. 快刀<BR><BR>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淅淅沥沥，不绝如缕。空气湿润，清新中透着适度的凛冽，往来的人影恍若穿行于层峦叠嶂的水幕，脸颊被看不见的微小晶体隐隐刺痛。从入狱那天算起，已经三个多月了，我终于有机会呼吸到室外的空气，却出人意料地咳嗽起来，仿佛饥渴之人一头扎进汪洋，还没来得及纾解，就已经先窒息于这太过浩大的水域。架着我的兵士应声放缓了脚步，他们是杨沂中的亲兵，与我年纪相仿，身形精干，沉默寡言，与人对视时迅速垂下视线。杨沂中任殿前都指挥使，既是官家的心腹，又与父亲私交不浅，这次被官家派来监斩，也不知是官家的特意关照，还是有意要人尴尬。好在杨沂中老练，从牢里提了张宪和我，开口就说：“家人流放也归我管，你们尽管放心。”张宪只是眯着眼笑，我却扭头往身后望，那里，白墙黑瓦所围困的某个逼仄空间里，父亲正在迎接他的毒酒。然而，我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BR>我只能看见墙角的冬青，细而密的雨丝打湿蜡质的叶，又在低垂的叶尖上汇成水珠，啪嗒啪嗒地滴落，缀成一条银亮的虚线。那虚线径直所指的，是遍地泥泞间扑簌着翅膀却久久不能起飞的乌鸦。漆黑的，湿漉漉的，那么幼小，却已经被伤害，凌乱的毛羽上沾染着斑斑血迹。我披头散发，披枷戴锁，腿断了，手也使不上劲，远远地望着那只乌鸦，心里忽然懊悔起来。苍天在上，为何让我匆匆降生，为何把我抛入这人世的洪流苦苦沉浮，为何又把我匆匆毁掉，我的消失即便被人记起，可漫长的记忆也好，刹那间喷涌的眼泪也罢，又怎么能够逆转时光？不，可怕的不是时间和死亡，而是对死亡的恐惧，为了暂且抑制这恐惧，我们浸淫声色，争权夺利，弱肉强食，成为彼此的敌人，自己的敌人。“被牺牲的我们，其实还是幸运的吧。”被拖进囚笼之前，张宪冲我苦笑，“只能这么想了。”我也笑：“我什么都没想，真的。”<BR>丞相主张保全我的性命，在递交的判决书里只为我定了两年徒刑；官家却大笔一挥，把众人畏惧的死慷慨赏赐给我。我懒得去揣摩这两人迂回曲折的心意，我那结成了花岗岩的一脑袋糨糊终于悄无声息地崩溃、消散、化作这漫天的空蒙细雨，这几乎是种令人愉悦的状态，仿佛长途跋涉后卸下包袱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想，意识渐渐模糊，漆黑一团，湿漉漉的，扑簌着翅膀，像是想要离开，飞去哪里呢，血淋淋的小乌鸦？车轮开始滚动的那个瞬间，我睁开眼睛，冬青树下，雨水积起大大小小的水洼，乌鸦却已经不见了。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笑着笑着，忽然就哭了。我想起当年在庐山上遇见的疯孩子，我记得自己曾经对他说：“没有了，挺好。”<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7-27 22:4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762902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5)</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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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新小云卷：8-10]]></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9-5-24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748503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八．牺牲<BR><BR>父亲被解除兵权后，王贵张宪接管了岳家军。他们看着我一路长大，尤其是张宪。十二岁那年，我偷跑到父亲的军营，挨了一顿打，然后，被送去张宪那里。只有张宪才能妥善处理那些让父亲手足无措的杂务，显然，我的出现仿佛又一根枝条生长在节外，打乱了父亲胸中的成竹。父亲曾经是个非常简单的人，这样的性格解释起来也很简单：战乱之年，每个人都必须全力以赴才有可能幸存。父亲根本无暇思考其他，他凭着求生的本能，以最简洁有效的方式赢得每一场战斗，并以此积攒实力和声名，只有这些才能得到朝廷的承认，而朝廷的承认，意味着装备、补给、更有利于生存的起码条件。 <BR>所以，他无法理解我在被质问时给出的荒唐答复。“为什么要从军？”“我不知怎样才能活下去。”十二岁时，一旦想到未来的漫漫岁月我就恐惧得发狂，既然已经坠入时间的黑洞，我无法承受更为持久的煎熬，只能渴望头颅破碎的那一刻。我想要成为军中猛将，豁达地解脱我的敌人，也把自己全然奉献给命运，来吧，来收割吧！<BR>面对父亲的愤怒，张宪总是为我说情的那个人。父亲说留个孩子在军营里算什么，要赶我回家，张宪拦住了他：“云儿与我们不同，我们总想着要把被毁的东西拼起来，他却是看着这个世界被毁才开始懂事的，那刻在他骨血里的，恰好是我们都不敢接受的。”父亲长叹：“我不敢接受？我怎么可能不接受他，我自己的骨血？”张宪笑，他总是微笑，眼角却没有皱纹，那并不意味着敷衍或虚伪，他是我见过的最为宽厚的人，那宽厚源自洞察。洞察的人往往或尖锐或晦暗，张宪却是个奇迹。没有他，我就没有机会留在父亲身边，整整十年。<BR>我与父亲的关系因过度亲密而过分紧张。他不遗余力地调教我，想要把我打造成他能够完全掌控的利器，我的竭尽全力却让他感觉不到欣慰。我总能实现他的苛求，甚至比他更为苛求；他变得烦躁不安，作为男人的他不能容忍我的挑战，作为父亲的他却又渴望被超越。他甚至比我更为沉溺于这场父子之间的战争，这场求生与恋死的交缠。他想要我活下去，以他的方式活下去。他的征服几乎已经成功，如果我们是世界上仅有的一对父子。可我们不是。我们虫蚁般渺小，被缚在天地君臣的网罗之间。<BR>“对不起，连我都没有料想到，已经被毁的世界还能再次被毁。”在大理寺中见到张宪时，瘦骨嶙峋的他竟又笑了，露出残缺不全的牙。我们面前摆着画押的纸笔，纸是空白的，那上面没有供词。据说张宪策动兵变，据说是受我挑唆，据说我背后的人是父亲。他们在等，等退居江州的父亲回临安就范。他们要杀父亲，不献上血祭，就无法堵住那些主战派的嘴，更无以平定军中蠢蠢欲动的暗流。虽然尽忠报国只是一句空空的口号，但所谓的回报竟是以扼杀为目的的肆意诬陷----我趴在地上，无声地笑了：父亲，到头来，还是我赢你。生比死更残忍，而比毁灭更为无情的，是建造。为了建造他的国，官家，不，不只是官家，而是任何讲究成效的建造者，都可以贪得无厌地索取，理直气壮地毁灭，索取我们，毁灭我们。 <BR>我侧过头，想要让张宪看见我讥笑的脸，却惊诧于他的平静，还有那种平静里渐渐渗出的笑意。张宪的眼睛肿得厉害，笑起来更是眯成一条缝，几乎给人以闭目养神的错觉，他便以这种诡异的惬意面对我：“我没什么可招供的，你爹肯定会来，因为，我们总想着要把被毁的东西拼起来。”<BR><BR>九．寒鸦<BR><BR>我又梦见了那个孩子，怀抱鸟巢的孩子，他蹲在高高的白骨塔上，细小的双腿只剩白骨，他松开双手，只剩白骨的双手，那穿越稠密的雨帘、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落下的，却不是鸟巢，而是一群漆黑的乌鸦，它们艰难地伸展着翅膀，像一群残破的黑伞，雨水过于沉重，我甚至没法睁开眼睛，我还有眼睛可以睁开吗？那个高塔上双脚悬空的孩子，他的脸上，那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分明只有两个硕大的黑洞。<BR>如果无法相信亲眼所见的一切，那就只能选择摒弃自己的眼睛。父亲就是这么做的。他的眼疾本是心病，我一直都这样以为。我在重帘低垂的房间里为父亲念佛经，只听见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那是梦境，还是记忆？雨水滴滴答答，草的香与纸张的霉气彼此交织，令人窒息，我把头埋在胸前，黑暗中，父亲的手摸索着，终于停在我头顶，他看不见，他的指探进我的发髻，我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而我能抱在怀里的，是什么？一只扑簌着翅膀的乌鸦，那么幼小，湿漉漉的，仅有的一星温热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火苗。也许它并不存在，它只是我的心脏，还在跳动，却过早陷入了疲惫。唉，未老先衰的，还有那个人的白头。黑色的鸦群遮没了远山，官家的脸色也因此而变得阴沉，他攥着父亲的奏折，手指难以自制地颤动：“岳卿家，身为大将，干涉立储，这事做得似乎欠妥？”<BR>官家与父亲之间，究竟从何时起心生芥蒂，乃至反目？真正被这问题所困惑的，也许并不是我，而是父亲。他那源自求生本能的热情如同野火，世事却偏偏纷扰纠结，这一层层淫雨不紧不慢地涂抹下来，逼着那火苗矮了身子苟延残喘。父亲曾经慷慨激昂地高呼着收复河山，可是，如何收复？收复了又如何？这江山千里的人世间，正好给我们画地为牢，而大理寺的内和外，到底有怎样的分别？<BR>我已经在这里渡过了一个多月的时光。这短短的四十来天，在别人的生命中，想必只是波澜不惊的匆匆一瞬，它们排着队，整整齐齐地出现，又消失，如同驿道上苦于奔波的陌生兵士。我知道，在这战乱的年代，自己甚至没有资格夸耀所经历并承受的苦难，没有人注定幸运，也没有人注定是那最不幸的，我们被熔化、锻造、成为没有形状的铁块，所有的重量却都重叠在一起，我们站不起来，甚至不能动殚，唯一力所能及的，就是压迫自己。这样的压迫使得我短暂的生命难以容忍，我短暂的生命因难以容忍而显得漫长。四十七天，整整四十七天，我用指甲在床板上刻画印迹，它们排着队，整整齐齐地延伸，可是，它们又能延伸到哪里去？去床的外面，木栅的外面，牢笼的外面，千里江山的外面，朗朗乾坤的外面？它们哪里都不能去，我每时每刻都在恐惧。我害怕父亲出现在这里，我的父亲坚定、无畏、顽强、骄傲，他是我拒绝被摧毁的信念，我宁可放弃曾经的一切怀疑和沮丧，只为换来对他的忠诚，他必须活下去；然而，毅然出现在这里的他，为了拯救我而背叛了我，并因此而最终向我屈服。<BR>我入大理寺的第四十七天，父亲来了。受刑后赤头裸足痛苦呻吟的我，在远远望见他的那个瞬间失去了知觉。我终于彻底赢了父亲，同时，也彻底地输了，我可怜的神智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嘲弄，黑色鸦群扑进双眼，不，不是双眼，是两个硕大的黑洞。<BR><BR>十．离魂<BR><BR>“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父亲总与我保持相当的距离，即便是面对面说话，他也宁可凝视别处。没有人愿意面对自己，无论官家，还是父亲，哪怕他们水火不容，水里的火燃烧着，渐渐湮灭，而火中的水缓缓流逝，直至干涸，水与火注定彼此消耗，那光之后的黑，热散尽时的凉，是我，自始至终都默默伫立在画面一角的我，那画面卷起他们的身影，如同长舌，来自不知名的巨物，翻转、碾压、吞噬，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不置可否，我属于这沉默，我生于这沉默，我无以脱身，反倒成了绳索的死结，死死栓住他们的脚踝。<BR>他们都曾试图征服我，征服自己的软弱，官家因此而变得焦躁，父亲却只能诉诸于伦理纲纪。他的任性比官家更甚，他根本没有耐心去容忍任何意义和形式上的空话，甚至毫不避讳在众人面前大放厥词，嘲笑其他将领的无知无能，甚至官家的不修德。然而，他却热衷于管教我，用道义和军法把我层层捆绑，逼我循规蹈矩，不越雷池半步。事实证明，在某种意义上，他成功了，无论丞相如何派人查访，哪怕父亲有这样那样的把柄落在人手，我却白璧无暇，无懈可击。我很明白，父亲根本不可能因此而感到欣慰，这一切只是又一次提醒他：至清的水无鱼，他所极力捆绑住的，无非是个空壳，无法与自己妥协的我，只能游离于自身之外，无法与这样的我妥协的父亲和官家，他们所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时局权势看似实在，却又实在虚妄。<BR>十五岁那年，我以备战北伐为名而苦练骑术，披挂重甲注坡时不慎失蹄，人仰马翻，父亲因此怒不可遏，威胁着要砍我的头，最终在张宪等人的劝阻下勉强改成鞭刑。这事口耳相传，渐渐生出诸多版本。有人嘲讽父亲为了颜面泯灭亲情，有人赞叹父亲军纪严明不徇私情，却没有人知道我被高烧和溃烂皮肉的痛痒所折磨时隐约听见的那声叹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声音就在耳边，父亲的手掌覆盖着我汗涔涔的额头，他从不曾与我如此接近，或者说，父亲极力回避清醒时的我，他不得不把我牢固地定位并简化成武士、幕僚以及身负众望的长子，而半昏迷中的我昏沉沉地质问自己：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答案是否定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沉溺于对父亲的挑衅，而这挑衅竟然只能通过超越而非打破父亲的期待来实现；我更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策马狂奔时的失重感才能暂时缓解内心的惊惶，我毁了一匹从未上过战场的战马，我是糟糕透顶的骑手，想要飞，想要逃离，却任凭这种欲望把自己压低，折断支撑着自己的马蹄。<BR>然而，父亲说，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七年后，我们在郾城遭遇了金人的骑兵主力，我是父亲派出的头阵，父亲当众说出了“不胜就斩”之类的狠话，我却笑着上马，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静，甚至感激这样的危难，庆幸于父亲别无选择的孤注一掷。大敌当前，我是父亲所能付出的最高代价，这代价如此沉重，使得我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是游魂重回血肉之躯的惊喜，被强烈的惊喜所充盈，我赢了，我们胜了，我抱着浸透血汗的头盔冲向父亲：“金人一定会转攻颍昌，给我八百背嵬，我去驰援王统制！”父亲又一次回避了我的眼睛：“我刚赌赢，不想继续下注，血本无收。”“郾城是你在赌，颍昌才是我的战场！”我的视线因为疲惫和激动而模糊起来，“你说过，你知道我想要什么！”<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8-6 12:2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748503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6)</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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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新小云卷：1-7]]></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9-3-15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76193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归去来兮<BR><BR>恍然入世，如水之不得不流， <BR>不知何故来，也不知来自何处； <BR>恍然出世，如风之不得不起， <BR>吹过这漠地，终不知往何方去。<BR><BR>欧玛尔·海亚姆--《波斯绝句》<BR><BR>覆巢<BR><BR>午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我去寺后的林子里解手，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骑在树枝上，手里捧着一只比他的脑袋还大的鸟巢。我远远打量他，他也发现了我，警觉地抱紧鸟巢，雨水中，他细瘦的手臂泛着淡淡的青。我沉默不语，既不走近，也不转身离开。他渐渐忘了我的存在，把身子斜倚在树干上，用指头拈起一枚白底黑斑的鸟蛋放到眼前，对着光，眯起眼看，那一刻，稚嫩的额头上忽然浮现出古怪的皱纹，然后，他笑着松手，那枚鸟蛋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漫天虚蒙的雨丝里，白底和黑斑缓慢地向下移动，最终，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一些细碎的粉末。“没有鸟了！”那孩子尖着嗓子冲我嚷。我觉得这孩子像是有点疯，心里却生不出厌烦乃至怜惜，于是点头应和：“没有了，挺好。”<BR>回到寺里时，父亲还在听住持讲经，我很钦佩他总是正襟危坐，根本不打瞌睡。可我连临帖都能睡着，被尿憋醒时，笔上的墨已经洇透了小半张纸。如果母亲还在，她肯定会冷冷地盯着我，直到我心领神会地跪下请求她原谅。她什么都不肯说，却总是逼迫别人去揣摩她最细微的心思，这简直让人发狂，我不想被她这样支配。当然，她显然对我的懵懂顽抗更为不满。我八岁那年，她终于离家出走了，至今我仍然以为她是被我气跑的，虽然祖母和父亲都坚信她早就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 这些天我总是梦见她，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我甚至预感到自己不可能在有生之年回到沦陷的故乡，就好像我曾经奢望过母亲回来，满脸泪痕地拥抱我，请求我原谅，可这些天的梦里，我竟只是像个旁观者那样眺望着她走向一方坟茔，出于好奇，我想看清墓碑上的名字，却感觉不到一丝嫉妒。<BR>也许是跟着父亲生活了太久吧。他曾经试图把我留给继母，母亲之后，他对女人再无兴趣，娶继母只是为了照顾祖母，还有我和弟弟。我却偷跑出来，赖在他的军营里不肯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留下了我。他很孤独，我能感觉到，他什么都不能说，也说不出来，我在他眼前长大，越来越像他，他有时候会长久地凝视我，就像是孤独到了极点的人守着自己的影子。他甚至每次觑见官家都要带上我，而官家出尔反尔不再给他北伐的兵权时，他愤然辞官来了这庐山，还是带着我。<BR>官家终于派来了最后一批说客。李若虚是个胖子，父亲正开始发胖，只有王贵越来越瘦，他们在烛光下急切地争吵，墙上挤满晃晃荡荡的影子。我被打发去守门，只能百无聊赖地拖着卷《寒山诗》翻看。李若虚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尖细，我知道他是个难得的好人，可他实在太滑稽，几乎时刻处于一种激情澎湃的状态。相比之下，王贵的寡言倒是让我更不安，他脸色很黑，眼睛更黑，天生一副愁苦相，对这种人，你都不敢要求什么，倒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体谅他。果然，王贵正苦着脸对父亲说：“你再不下山，我们俩就该被砍头了。”李若虚那些关于江山社稷的大话太容易让父亲头脑发热，而王贵的哀求显然是最有效的趁热打铁，父亲变得焦躁，揉着红肿的眼睛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我卷了书托着下巴：“阿爹，你硬是读了这几个月的经，何苦？”“当初你就不肯上山，为什么又跟着？”父亲对我，多少有些无可奈何。我叹口气：“那如今我还不想下山呢，你要去行在请罪复命，我不还得跟着？”<BR><BR><BR>枕流<BR><BR>官家在建康，又见到他时，我困惑于他的改变。事实是这样的：他就像一株疯狂生长的植物，顶着风雨，形态日新月异。十五岁那年，我被父亲领去面圣，官家刚从海上逃亡回来，他很年轻，容颜却灰暗，谈笑时都掩不住眉眼间的悲戚。是他亲自下旨要见我，说什么喜欢将门虎子、英雄年少，可当我躲在父亲身后行礼时，却分明看到了官家眼里的失望，继而是诧异，再后来，就是令我诧异的温柔。他长久地凝视我，同父亲谈国事时却显得漫不经心，父亲隐隐不快起来，却什么都没说。<BR>晚宴后，官家要我单独留下，竟问我是否真的每晚只有抱着匕首才能入睡。我点头。他笑：“你爹说你生性警觉，像头狼崽子，日后可望成为一员猛将。”我摇头：“不是的，我总担惊受怕，久了就改不了这性子，只有拿刀戳着自己，想着捅下去就好了，就睡着了。”他伸手轻触我额前的发丝：“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孩子，快别去战场上厮杀了，就呆在这里，我好好宠你。”我愣了半响，那时候的官家，低声说着怜惜的话，整个人都沉溺在无以形容的情绪里，倒像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跌进了锦灰堆，他想要宠爱的人不是我，是他隔着我望见的自己。<BR>官家要收我做近侍的请求，或者说，旨意，被父亲断然拒绝了。<BR>但那也许根本就算不上两人之间的芥蒂。官家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好，该委任的委任，该尽忠的尽忠，他们彼此信任，几乎忘记了君臣的身份，这才有了官家把举国之兵交给父亲节制的冲动之举，而父亲所犯的错误是，当官家意识到问题收回兵权时，他就像被朋友背叛那样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掉头就走，管他什么北伐，什么功名。官家开始表现得倒也像是理亏，说客派了一批又一批。最后，父亲被李若虚和王贵劝回了建康，我跟着他，又见到了官家，神情倨傲而僵硬的官家。<BR>可是，他表现得太刻意，他太急于向父亲和众臣强调这一点：我是官家，大权独揽的官家。他的脸面具般僵硬，这让他不适，他便借着这坏脾气的势头冲父亲发怒：“你再敢挑战我的底线，难道就不怕挨刀子？”说实话，他那样子气急败坏多于威严冷酷，看起来多少有点可笑，父亲却因此而忧心忡忡。父亲私下约了些官员，酒席间甚至说出“日后我若有难你们可要帮一把”之类的话。我想他开始害怕这个没有官家气象的官家，这种人往往会不择手段地证明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说，证明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国家？<BR>被父亲的情绪所影响，我也变得消沉起来，再或许我从来都是这样，谈笑时眼前总是遮着一层黑雾。我躲开众人去江边，被风吹得透心凉，却还是不想回驿站。黄昏时有兵士过来，赶江里游泳的孩子离开，那群孩子赤条条地往我这里跑，从我手里接过寄存的衣服后，来不及穿上就挥舞着做鸟兽散。等他们都跑不见了，我才发现手上还有一条小裤衩。被官家看见时，我正踩着礁石张望，唯恐有孩子还没上岸。“真巧，出来透口气，就遇见了你。”官家看我的眼神专注而和善。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大半心思还在水里。“你要是担心就下去找。”他还在笑。我回头直视他：“我怕水。小时候逃难路上，我一个人带着弟弟，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迷迷糊糊地就往水里走……”“后来呢？”“弟弟哭了，我醒了……后来，我们都再也不敢下水。”“水里太舒服，不想再醒过来？”官家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微光，水色的微光，“能这么想还真是奢侈啊。”<BR> <BR>血燐<BR><BR>每个陌生孩子的身上，都有弟弟的影子，我那被饥饿和恐惧而折磨，总是瞪着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的弟弟。他是那么地像我，我们曾经手拉手游荡在遍地尸骨的荒野里，渐渐地沾染上诅咒的意味。即使出现在父亲的新家里，甚至在暖风习习的临安街头，我们都局促不安，惹人发怒，却又死亡般沉静，像是探进现实的噩梦触角。那场几乎毁了一切的噩梦里，官家以失去所有家人为代价，得到了这半壁江山。他曾满怀嫉妒地对父亲说：“至少，你找回了儿子。”父亲沉声回答：“是的，至少，我找回了那两个孩子的躯壳。”<BR>弟弟怯弱得匪夷所思，不敢骑马、摸刀枪，远远望见路人争吵都能吓得他发抖，继母说他经常通宵不睡，抱着被子缩在墙角，不知嘀咕些什么。就连我都怀疑他是否会在成年前就夭折，可我不敢想，我怕失去他。逃难时我一路背着他，暗暗发誓：如果弟弟还活着，我就要咬牙活下去。我需要弟弟，三岁时躲在死人堆里等我偷救命粮回来的弟弟；十三岁时蹲在家门前，在远道归来的父亲的卫队中，只等待我一个人的弟弟；二十三岁的弟弟默默承受着流放和劳役，再也不等待什么，除了自己的死，那悬在头顶、随时会缓缓降下的黑色翅膀，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死了。<BR>死，就是野地里无风而飘荡的鬼火。初见那东西，我强忍着喉咙里的尖叫，下意识地伸手蒙住弟弟的眼睛。他的额头火一样烫，他病得厉害，嘟囔着三岁孩子不可能说出的胡话，像是被这漫天遍野的孤魂附了体。“青色的灯笼，好多好多青色的灯笼，带我们去从没有人归来的地方，那里总是下雨，河却是干的，弯弯曲曲的桥通到天上，我开始哭，我找不到哥哥……”是的，我开始哭，当青色的灯笼静静地悬浮在天地之间，就像是无数眼睛，它们冷冷地凝视我，而怀里的弟弟挣脱了我的手，死盯着它们，用细碎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哥哥，我找不到哥哥……”<BR>我在这儿，我明明就在这儿……我急切地翻转身子，牵动了遍布全身的伤口，巨大的疼痛像一只铁手，生生把我从梦境里钳出。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空蒙，什么都看不清；蠕动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朵里潮水般起落的也不知是什么轰鸣。就在我陷于清醒与昏迷之间，慢慢开始适应这漫长得几乎有些甜蜜的懵懂时，忽然真切地感觉到了环绕着我的那个怀抱。是父亲，我正躺在他怀里。重伤垂死的我，终于醒了。 <BR>“我们在退兵的路上。”父亲的声音嘶哑异常，那种低落不可能仅仅是出自疲惫。班师？我咬着干裂的唇努力回想：淮西兵变，官家北伐不成，像是同金人讲和了……然后，和约像是被撕毁了，父亲领命抵抗……我们驻扎在郾城，遭遇了金兵主力……父亲要我驰援颍昌，那里像是又有一场恶战……我只带去八百人，他们……他们都在哪儿？“颍昌居然也赢了，是你们用命拼来的。”父亲笑了，“后来，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官家的金牌就到了，一连十二道，要我们撤。”我艰难地摸索，抓到了父亲的手臂，他的手臂绷得那么紧，以至于微微地颤抖着。我屏住呼吸，空气变得寒冷，寒流呼啸着涌进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我冷，我无能为力，哪怕身后就是父亲的胸膛。我还记得杨再兴，他在小商河被人射成了箭垛子，父亲亲自焚烧了他的尸体，我们回望那黑烟，义愤填膺、士气高昂，恨不能为国捐躯，好歹痛快一场。谁知……谁知就连这……都只是一场空。<BR>为什么，为什么要醒来？<BR><BR>瞽者<BR><BR>父亲选择蒙上自己的眼睛。那年冬天，他的眼疾发作得越来越凶，见不得光。他只让我陪着，我在重帘低垂的房间里给他念佛经，念着念着就睡着了。“你还是那么不成器。”父亲的叹息声听起来那么遥远，“李若虚说得一点都不错。”父亲也许并不是个理想主义者，但李若虚是，东京城破时死节明志的李若水是他亲兄弟，他不得不活在那场牺牲的阴影里。当年父亲被官家派去太湖平杨幺，李若虚赶来投军。他到营里那会，我刚从湖边洗马回来，他见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就笑：“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我虽然不爱读书，却也被父亲手下那群幕僚硬灌了一脑袋糨糊，不假思索地张口便答：“这湖水说不上什么清浊，不过是‘托身洪流……与之沉浮。’”<BR>后来，李若虚见我就摇头，他厌恶我这与生俱来的消沉，在这种态度的映衬下，他必须加倍努力才能坚持慷慨激昂，其实我很向往那种东西，却没有勇气和毅力去坚持。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跟着父亲，那个李若虚眼里坚定、无畏、顽强、骄傲的人。可官家比他更了解父亲，官家召见父亲时，一眼就望见了父亲身后的我。十二道金牌之后，父亲在去临安的路上接到了官家的又一道诏书，要他暂缓退兵，以图大业。他攥着那张纸，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说不出。官家要他撤，是因为形势险峻，只求保存兵力，官家收到了他恳请继续进军的信，果然更改了计划，可这来来回回的日子里，父亲已经丧失了时机。他谁都不能责备，尤其是官家。<BR>每个人都在尽力，都在竭尽全力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可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最终又将怎样网罗着我们，这群拼命挣扎的人？官家没有见到我，为了安抚一言不发的父亲，他又加封我。父亲一如既往地推辞：“他不配。”官家眯起了眼睛，他已经学会控制自己，开始尝试不动声色的威胁：“恐怕是我的恩宠配不上你的儿子吧。”据说他甚至苦笑着，我能想象出那种故作幽怨的神情，我不寒而栗，因为，官家其实自始至终地真诚，他真的在苦笑，他和父亲一样，眼睁睁地看着有东西慢慢裂开，粉碎，化作令人生厌的黑烟。<BR>他恼恨，恼恨这些年来，父亲大张旗鼓地反对和议，金人再犯时，父亲又义正词严地高呼收复中原，而今功败垂成，无意中成了众矢之的的，又是不放心众将、非得在后方遥控、事无巨细都得插手的他，吃力不讨好的官家。父亲的担忧总能成真，决策总是得当，他的光芒之下，官家几乎又成了十多年前那个冲着群臣大发雷霆的孩子，他太痛恨那个自己，他绝不能容忍以怜悯的眼神瞥着他的父亲。<BR>父亲说：“有些事，怕是天意。”<BR>官家笑：“若是天意，那我们就谁都别怨。从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往后要怎样，也没什么可说的。”<BR>父亲离开临安时，突发眼疾，迎风流泪，不能视物，凄惶若败军之将。<BR>“阿爹，我知道，有太多事情，你不想再看。”我趴在桌上，看父亲端坐在黑暗中，他用手蒙着自己的眼睛，已经被黑布遮没的眼睛。他并不理睬我，却把身子挺得更直。我也学他的样子闭上眼睛，眼前还是有无序的暗斑在跳动：“我还年轻，我不想现在就看见：世事总是无奈，人生只是徒劳，什么报国、救民，到头来也许只是自欺欺人的幌子，谁都抢着撑起来，可这些人都在做什么？做这些又为什么？”“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吗。”父亲冷冷地打断我，他向我伸出手，我迟疑着，并没有挪动身子。父亲苦笑着，蒙眼的黑布上有更深的颜色缓缓渗开：“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所谓的动摇，又从何说起？”<BR><BR>如晦<BR><BR>天还没转暖，雨就下个不停。好些年前继母生了头胎，父亲想了好久，想出个“霁”字，我喜欢趴在窗前看雨一层层地落在林子里，魂不守舍地插了一嘴：“霖比霁好看。”父亲一言不发，却点了头，家里人就霖儿霖儿地叫老三。后来一遇上阴雨连绵的天气，他们都来怪我：“本来好好地叫雨停，你一嚷嚷，又下了不是？”继母很少与我见面，如果不得不同处一室，她的视线从来都回避我，但凡有什么要紧或不要紧的事，弟弟就是当仁不让的传话人。她待弟弟很好，虽然那溺爱更像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压力。她也并不讨厌我，我执意要跟着父亲从军时，最坚决的反对者，是她。“养孩子是女人的事，你带着他算什么呢？”她理直气壮地质问父亲，颤抖的嗓音里却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和我变得过分亲密。她可以接纳吴玠为父亲送来做妾的年轻女人，当然，父亲拒绝了同僚的好意，她却无法容忍父亲凝视我的眼神，那是一个她永远都无法进入的世界，身为孩子母亲的她，默默地痛恨着那个世界。<BR>她只能变本加厉地溺爱弟弟，她本可以用同样的方式驯服我，还有父亲的过去。弟弟总是生病，像只被抽打着苦苦旋转的陀螺，继母的怀抱和药物使他变得更为迟钝，他却还是一有精神就往我房里跑，央求我教他写字：“霖儿都读过《史记》了，妈妈说他以后能去考进士，我……我也想考进士……”窗外的雨窸窸窣窣，忽然来了一阵风，窗子被摇得吱嘎作响，一蓬雨丝洒在宣纸上，又细又密，把簇新的墨渍深深浅浅地洇开，正在临的帖眼见着花得不成样子，我索性就换了张纸，握紧弟弟的手接着临黄庭坚写的寒山诗----“我见黄河水，凡经几度清。水流如激箭，人世若浮萍。” 弟弟抽着鼻子念这些字，忽然仰头问：“你为什么翻来覆去总写这首？” 我瞟一眼窗外越来越急的雨，漫不经心地答：“官家给的贴，我不学这个学什么？”话音刚落，窗纸竟被风吹破了，雨水劈头盖脸地往里溅，我侧过身子护住弟弟，弟弟却惊恐地晃起我的胳膊来：“又来了！又来了！”我回头，在被风雨逼得透不过气的同时，远远望见了穿林而来的马队。<BR>去年秋天的仗还没打完，金人又攻淮西，官家要父亲驰援，连下数道手谕。父亲的眼疾虽然好得差不多了，却又赶上这春寒阴雨的天气，终日咳得震天动地，可君命难违，终于还是勉为其难地出征了。他独独留下了我，这样的事从没发生过。弟弟是唯一为此而高兴的人，可他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只说我要是留下来他就有希望写出不算太糟糕的黄体，他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谨慎，或者说，他就像是头诚惶诚恐的小动物，对潜伏着、也许只是子虚乌有的灾难有着不可言喻的感应。他悄无声息地坐在我身边练字，看我打瞌睡，等我醒来，我有时困惑于他那过于小心翼翼的凝视，他低头，像是要哭：“你总是跟着阿爹，现在好不容易留在家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陪你。”我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伸手去摸他的头，却牵动了尚未痊愈的伤，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就连指尖都在霎那间变得冰凉。弟弟低着头，呼吸变得迟缓而沉重，那几乎不是一个孩子所能发出的声音：“我怕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BR><BR>守静<BR><BR>“你年少冲动，虽然做出错事，却也是人之常情，总该有个改过的机会。”那个声音很低沉，却并不浑厚，甚至有点柔软，像夏天时黑沉沉的水面，如果把手探下去，被阳光晒热的表层就像薄薄的宣纸那样蒙在指间，而留在掌心的，是一缕飞逝的轻寒。我想再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因为我什么都看不清，散乱的头发和血污遮没了眼睛，而手被缚在身后，早已丧失了知觉。我盼望有人来解开绳索，这样我至少有机会判断自己是否还能支配这双手，骨头肯定断了，我只能强迫自己驱逐锥枪和笔的影像，它们深深扎根于记忆中，那里还有对弟弟的承诺：“我们会有的，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BR>“只说是送大理寺根勘，没料想打得这么狠，都不顾忌你身上这么多旧伤。”那个声音又靠近了些，光线变暗，灰色的人影占据了我模糊的视野。有那么一瞬间我幻想那是官家，并为这可耻的念头而满心羞愤。官家不曾如此温和地说话，他喜欢直截了当的逼问，不给我任何掩饰的余地，要不就是用讥诮的语调当众嘲弄我，矛头指向在场或不在场的父亲。他不愿也不能面对自己，却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软弱，出于对这种软弱的仇视，他变得尖锐，把身为君长所应有的宽容疏离全都抛在脑后，是的，他以沉迷于任性为代价来克服软弱。<BR> “你给张宪的那些信虽说都烧了，可纸包不住火，就算没有凭证又如何？还是招了吧，都知道官家宠你，我想这性命总是能保住的。”与官家相比，眼前的这个人沉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水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倦意。他俯身，伸手拂开贴在我额上的乱发，直视我的眼睛，“你这样子，连我看着都心疼，何况是你爹。我也身为人父，辛苦经营，还不是为了孩子安康？至于自己怎样，说到底没什么可怨。”我眼前一黑，事物的轮廓急速消融，也包括他的脸，那一闪即逝的表情是什么，我根本来不及分辨。我努力地睁大眼睛，却只望进一团越来越黑的浓雾，那是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我甚至听见了自己崩溃的声音，听见石头不可挽回地风化成沙粒。从进大理寺的那天起，我就依赖着种种酷刑，只有它们才能让我暂时逃避那种恐惧，我怕在这里见到父亲，我很明白，他们扣留我就是为了让匆忙避祸的父亲别无选择地回来，回到官家和丞相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不到半年时间里发生的事摧毁了我那本来就有限得可怜的理解力，唯一幸存的，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恐惧：他们要杀父亲。淮西战败后，三大将被解除了兵权，官家开始致力于建立自己的独裁，他必须清除任何潜在的威胁，不开杀戒，怎能慑服天下。<BR>而丞相，是官家的心意进入现实世界的桥梁。他更像是个默默怀胎的母亲，用自己的身体哺育那些计划，尽可能地把它们打磨得无懈可击，然后，承受着只能独自承受的痛苦，分娩。自从主持和议以来，丞相就沦为官家的挡箭牌，他笑纳那些痛斥奸臣卖国贼的奏折，官家也笑，用白皙干净的手扶额：“国中不能没有秦相呀！”他们之间的默契，堪比父亲与官家的阴差阳错。<BR>我恍惚地听见丞相向人吩咐着什么，我试图说话，却没有力气，只能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时我失去控制地抽泣起来。丞相想要给我一个机会，背叛父亲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接受。因为父亲一定已经在回临安的路上，我什么都不曾相信，却从没怀疑过他，我知道他会来，我知道，即便明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他还是会回来。<BR><BR>杯酒<BR><BR>父亲是六月离开临安的。淮西战败后，官家把三大将都召至行在，笑吟吟地给他们升官。张浚和韩世忠任枢密使，父亲做了副使，他们的军队被官家收编，当年在相州仓皇起兵的康王，终于统领了天下的兵马。靖康之乱后风起云涌的各路义军，乃至威震一时的张家军、韩家军、岳家军，终于风流云散，落定成尘埃，卷入官家手中的江山画轴。这些年来，他越来越沉着，并不是因为涵养已修炼得无懈可击，而是出于麻木，经历过太多，他渐渐倦于愤怒，更不必说悲哀。<BR>临安的春天一如既往地温暖潮湿，官家在宴会上冷落众臣，明目张胆地赏玩鲜花，还借着酒意喃喃念叨它们的名字：牡丹、芍药、棣棠、木香。可他赏玩的不是那些花，而是偏安之君应有的昏沉。这样的昏沉为他创造出被误解的空间，当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引向其他方向，他策划着，异常清醒地策划着。父亲则谨慎得出人意料。三年前，官家委任丞相议和时，父亲是最张扬的反对者，可而今，他低着头，躲避官家从远处飘来的视线。“岳卿家，我还是想跟你要云儿。”官家的语气尽可能地轻描淡写，“给他封个带御器械如何？我叫你援淮西，你心疼儿子，都不带他出征，也心疼自己的兵，宁可在路上磨蹭也不愿同金人硬碰硬，这回又不是什么出生入死的差事，总该答应了吧？”<BR>父亲勉强打起精神推辞，他的声音干涩而无力，官家却笑得饶有兴致。淮西是他们之间的死结：四年前，官家出尔反尔，不敢把举国之兵交给父亲，父亲怒而辞官，淮西无人节制，终于逼反了守将郦琼，酿成兵变，害得北伐不成，不得不重用丞相讲和，而今，我们又在淮西被金人重创，这本是官家与诸将配合失当，他们却众口一词地责备父亲驰援不力，父亲百口莫辩，心灰意冷。如果说官家原先想起兵变还有些理亏，而更为十二道金牌感到愧疚，战局的变动却忽然给了他机会，他终于可以以无辜的受害者自居，在众人面前故作温和地奚落父亲，可他所做的又岂止是品味这种微妙的换位，他知道，时局瞬息万变，他必须赶在被胁迫被背叛被损毁之前，巩固该巩固的，清除该清除的。<BR>父亲坚决辞官，官家不准。父亲称病告退，官家不准我同行。父亲收拾了东西，说是要回江州家里务农，叫我和弟弟留在临安守着这边的府邸。我牵马送他出城，他揉着眼睛看我：“十年前，你跟着马队跑，我总担心你被踩死。”我讪笑：“十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比方说，我不再是十二岁的孩子，而父亲战功赫赫身居高位，转眼却发觉自己还是当年的那个农夫。”父亲接过我递给他的缰绳：“缘起缘灭而已。这样的乱世里，自保才是最大的奢望。” <BR>父亲上马远去后，我在路旁呆坐了很久。烈日当空，又慢慢西沉；身上的单衣浸透了汗水，又迎着风慢慢干了；我忽然渴得厉害，张嘴呼吸时舌根发麻；我沮丧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过去，更想象不出未来的样子，还没有勇气迈出进城的那一步。几年前金兵南下，官家出海避祸，归来时，他选定了临安做行在，这座曾惨遭洗劫的城市迅速恢复了当年的繁华，我畏惧这种生命力，它如此强大，甚至具备了某种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力量。如果它是土壤，那株扎根于此的植物，就是官家，和他的皇朝。<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4-10 22:2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76193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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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像小云一样飞！]]></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9-1-19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31058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背嵬》<BR><BR>方郾城再捷，飞谓云曰：“贼屡败，必还攻颍昌，汝宜速援王贵。”既而兀术果至……云以骑兵八百挺前决战……<BR>----《宋史·岳飞传》<BR>A lonely impulse of delight / Drove to this tumult in the clouds.<BR>----W.B. Yeats, “An Irish Airman Foresees His Death”<BR><BR><BR>如果未来是团乌贼，谁都不知道它有多黑； <BR>太过敬畏这叵测，我早已麻木，却惹得父亲伤悲。<BR>他命令我上马，呵斥我不合时宜的雀跃。<BR>是的，哀鸣遍野，我却在欢呼，我年轻而美丽，<BR>跨越尸骨如一道彩虹，或伤口里飚起的血箭。<BR><BR>父亲，我孤军奋战的父亲，敌人数以万计，<BR>他只有八百勇士可派遣，去驰援即将被围攻的城池。<BR>他神情凝重，看不见绝尘而去的我们<BR>身形飘摇，沉醉于洪水决堤般的巨大幸福。<BR>快！趁太阳还没升起，我们驰骋在时间之外！<BR><BR>每个瞬息都是诱人投身的深渊，纵马跃入，<BR>为了伸手就抓住永恒！----后来，那些厮杀于<BR>战场的，无非八百条影子而已。我们砍伐敌人，<BR>也被敌人砍伐，成为一株雄伟坚韧的植物；<BR>那怒放于烟尘之上的花蕊，是我年轻美丽的头颅。<BR><BR>叵测的未来啊，叵测的未来竟要采摘它，<BR>献给坐镇后方的帝王。帝王注定背叛他的将士，<BR>正如国家的基石是被牺牲的臣民。我的父亲<BR>挫败了敌人，等待着他的却是无需罪名的死刑。<BR>他终于不再伤悲，因为：我滚落的头颅<BR><BR>只是幻影，屠刀也并不存在，而那江山万代<BR>又是哪条痴汉的一场梦。当整个世界被乌云蒙蔽，<BR>父亲却望见迎面而来的八百援军，他的生命<BR>终结于惊雷般的长啸：“快！跑起来，飞进那星空！<BR>你是我懵懂无知的儿郎，我是神之父！”<BR><BR><BR>贴一下叶芝的全诗：<BR><BR>I know that I shall meet my fate<BR>Somewhere among the clouds above;<BR>Those that I fight I do not hate,<BR>Those that I guard I do not love;<BR>My country is Kiltartan Cross,<BR>My countrymen Kiltartan's poor,<BR>No likely end could bring them loss<BR>Or leave them happier than before.<BR>Nor law, nor duty bade me fight,<BR>Nor public men, nor cheering crowds,<BR>A lonely impulse of delight<BR>Drove to this tumult in the clouds;<BR>I balanced all, brought all to mind,<BR>The years to come seemed waste of breath,<BR>A waste of breath the years behind<BR>In balance with this life, this death.<BR><BR>如果说十二岁的小云是塔可夫斯基电影里被战争所伤害的那个小伊万，二十出头血战郾城颍昌的少年，明明就是叶芝笔下的那个沉溺于this lonely impulse of delight的飞行员嘛。哈哈。好吧国仇家恨忠奸对立之类的东西总让我觉得隔膜。。。也不是说就不要管这些了，而是说总得有些真正个人化的东西吧，两边交织起来才比较有意思，改用一下political unconscious的说法，其实就是说politics和unconscious都得有！<BR>至于伟大的飞叔，他的伟大也绝不会被塑造成所谓忠诚，我要试着写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悲剧英雄出来。]]></description>
	  <comments>2009-2-23 23:0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31058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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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秦桧卷：4-6]]></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12-26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11473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四．猴冠<BR>完颜昌在金国，说来也算主和一派。我曾在他帐下效命，知他素有息干戈之心。偶尔交谈，他也颇为赞赏我南北分治的主张。回想起来，我得以南归，未尝不是因了他的默许。谁知我朝群情激愤，官家也不敢忘国仇家恨，竟要北伐。可这北伐，长在一盘散沙的南渡政局里，到底根基尚浅，不待人推，自己就先摇摇欲坠。绍兴七年夏，淮西兵变，守将郦琼杀吕祉，率众投敌。官家震怒，张浚引咎罢相，原先被排挤的赵鼎还朝，北伐不成，不得已只能求和，百官都怕污了名声，于是这吃力不讨好的大任便落在我身上。<BR>官家想起与张浚争执而赌气辞官的岳飞，屡次派人去请，待他终于回建康，官家赶紧扣下了随行的岳云。国事虽以和议为重，他心里却还放不下武将骄横，一面好言稳住岳飞，一面又搬出太祖所谓“犯吾法者唯有剑耳！”那岳云不能与父亲同返兵营，孤零零地立在殿外，低头只是看自己的影子。岳飞匆匆离去之时，拉着儿子嘱咐了许久，想来无非是谨言慎行之类的教诲。岳云果然谨慎，他终日伴君，笑容观之如沐春风，眼神更还没脱尽少年轻狂，办事却恭敬乃至刻板。绍兴八年二月，行在从建康迁回临安，岳云一路扈从，官家问他：“ 这议和之事，你爹怕是又不满吧？”“战也好，和也好，都是国家大策，臣父想着尽忠，自然该战时战，至于谈和，也离不了武将挟兵镇守。练兵千日，总有报效之时，何来不满？”官家失笑：“你倒是乖巧。就不知上阵是为了报国，还是求自家功名？”<BR>十二月，金遣使来临安，持国诏，许割三京、河南地，且还梓宫及太后。朝野内外闹得炸了锅，人皆视求和为奇耻大辱。十一月底时，胡铨上疏请斩受命使金的王伦和主事的我，口口声声不与乱臣贼子共戴天，好在官家是个明白人，他总得仰仗着我们这些狎邪小人做事，终究是顶着世人口风流放了胡铨。这些年王伦奔走于宋金之间，也算是提着头闯荡，他深知金国气盛，我朝尚不足与之抗衡，冒昧开战只会坏了这岌岌可危的江山基业，与主战的赵鼎议事时便据理力争，本想着韬光养晦再图大业，殊不知赵鼎气急，开口就骂王伦奸细。王伦来见我，苦笑说：“相公，我这等市井无赖，不是被金人砍了，就是被国人骂死。依我看，还是死在敌手的好，横竖活不下去，倒不如求个虚名。”我也叹气：“真要开战，众人谁不贪生怕死？可稍事安定，马上又慷慨激昂地骂主和的人……我真不知他们是真忠心，还是叫嚷着忠心，唯恐被人看穿自己的那套小算盘……”“相公这话说的，哈哈，合着我们这几个‘奸细’又在为自己开脱！”<BR>金人的国书来了，该如何去迎？官家不光明白，更还实在，说自己去跪迎了就是。臣子们却不允，大哭大骂者皆有，饶是官家涵养好，也气得脸色发青：“想当年，你们这些士大夫各自忙着逃命，我就算给金人磕破头，也没人来管，现在倒好……”我苦思良久，提议以官家正居父忧为由，索性叫我这个宰相行跪拜礼代受诏书，诏书又置于祖宗御容之内，受之，也算是跪拜祖宗。亏得王伦苦苦周旋，金使勉强应允了这提议，却又要求由文武百官护送诏书。既然那些个气节之士丢不起这个脸，我便命三省和枢密院的属吏着朝服扮作官员。等大队人马到了殿庭，我捧着诏书上前，竟听见官家又在取笑身边的岳云：“叫你换身衣服去扮个假大官，可好？”岳云倒也不慌不忙：“果然还是做真大官好，原来我们这些小臣连讲气节都不配。”<BR><BR>五．家事<BR>我曾与王伦说，这年头，你若恨谁，把他当做奸细推上街便是，时人满心惶恐忿恨，若有奸细打，那叫一个正义凛然不亦乐乎。建炎四年，我南归之初，为水寨义军所擒，他们只道是捉了奸细，打够了骂累了便要杀，我慌忙叫：“此中有秀才否？秀才当知御史中丞秦桧！”也是天意不亡我，那寨里竟真有个流落至此的秀才，平素卖酒为生，被人嘲笑读书无用，那日倒像是娘家来了人，自己先踏实了起来，赶紧上前长揖：“中丞安乐，劳苦不易。”我与他互相扶了起来，相视无言，先自苦笑。<BR>卖酒秀才哪里认得我，他只认定我这谈吐气度，是个书生，不禁惺惺相惜。<BR>汴京城破时，金人欲立张邦昌为伪帝，我上书乞存赵氏，因此获罪。水寨派人送我到官家暂驻的越州，宰相范宗尹念我当年忠义，保荐给官家。我流落金国时曾陪伴徽宗皇帝左右，且代拟乞和书，官家听闻二帝太后消息，大喜，当即便授我礼部尚书。我想着终于安定了，也该给睿元个交代，就去亲戚家把早就过继在我名下的孩子接来。那孩子本是睿元兄长之子，与若离身世倒也相仿。我那妻兄虽是权贵，奈何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家大妇来头更大，偏就不容这孽子。他们见我与睿元不生养，于是把这刺球踢来，还指望我们感激涕零地捧做宝玉。<BR>“熺儿又不是街上随便捡来的孩子，他好歹也算王家的血脉，你这番去接，可要好好待他。”睿元千叮咛万嘱咐，眼里竟有泪。我也明白，有了这孩子，她的腰杆才能挺直，名门望族又如何，没有子嗣，总有话柄落在人手里，可心里还是厌恶她气焰逼人，忍不住回了一句：“他既是我的孩子，那便姓秦，别老提你们王家。”我初见熺儿，他已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虽长在王家，却被当做外人养，于是唯唯诺诺。他早就盼着我去，离开王家时，跟在我身后碎步小跑，我若回头，他就喊爹，笑得让人心里发酸。我牵了他的手，心想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嘴里却说得严厉：“回去跟着你娘好好读书，若是偷懒，可不饶你。”<BR>秦熺是老实孩子，睿元疼他，他也真心实意地做好秦家独子，平日里勤于读书练字，真要拿上台面，倒也不给我丢脸。后来若离来了，这兄弟俩知道彼此底细，却难得处得和睦，经常厮混在一起。睿元有时怪秦熺，他却笑：“林家弟弟满脑子都是鬼主意，我就喜欢他机灵。”我去问若离，他便说：“哥哥真心待我，我自然真心地高兴。”我见这俩孩子调和了憨直机智，倒也心安。睿元又唠叨着家里基业可别传给外人，我被她说急了，拂袖而起：“那我索性再辛苦些，叫熺儿继任了这相位，如何？”她求之不得，拍手称快，又补了一句：“你可记住了，只有秦熺才真姓秦，那什么林一飞可飞不进你家祖坟！”<BR>睿元终究是大小姐脾气。在金国时，我以训童蒙为生，给养朝夕；她集窖中之毡雪，为一家之饮食。还以为这番含辛茹苦能去了她的骄奢，却不知我日后发达，她变本加厉地爱着烈火烹油、锦上添花。我若说她，她把玩着那些个金银细软珊瑚玛瑙，头也不抬，只是冷冷地回：“你又要来笑我俗气，我看你才是看不穿。总想着人生虚妄，世事只是魔障，这才是障！当年要真是冻死路边，我没半句话说；而今既有残生可以苟且，为何不好好过富贵日子？”我闻声色变：“你爱过富贵日子，在家里好生刀头舔蜜便是，别去皇后跟前炫耀什么我们秦家吃的青鱼比宫里的还要肥大！”<BR><BR>六．怨憎<BR>绍兴十年，金国内乱，主和的完颜昌被控与宋勾结，竟也被骂做奸细，他先是被夺了兵权，最终为完颜宗弼所杀。完颜宗弼撕毁和约，挥兵南下；岳飞北上抗敌，于郾城颍昌遭遇宗弼主力。官家原以为岳飞以寡敌众，凶多吉少，便下金牌要他撤兵。殊不知岳飞绝境逢生，竟然大败金兵，官家不知战场变数，他那金牌所到之时，岳飞正意气风发，意欲直捣黄龙，却苦于没有后援，又得了撤兵的号令，只能愤然退回临安。快要进城时，撞见官家派出的新信使，却原来是官家听闻前线告捷，要他暂缓撤兵。<BR>岳飞满腹怨气，官家又一心懊悔，这两人见面，甚是尴尬。官家理亏，岔开话题连声夸赞岳云，身为大帅之子，能以勇闻，比从偏师，亲与敌角，刈旗斩将，厥功为多，一定要加封。岳飞真不识相，连声推辞，说什么犬子侥幸捡了条命回来，因此居功，那怎么对得起为国捐躯的将士，像那杀敌而惨死的杨再兴，所得的，无非是身上的两升箭簇！官家本来还陪着笑，听岳飞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就阴了，他最恨人家私底下打着小算盘、口头上却拿慷慨激昂的大道理来压他。<BR>三年前，岳飞赌气辞上庐山，被召回行在后，竟密奏提议速立太子。官家自然受不了岳飞暗示自己生育无望，更不能容大将插手政事，却知道此举也有稳定局势之意，他又得仰仗岳家军的威名，只好强忍着没翻脸。岳飞若聪明，便该从此谨慎，偏偏官家坏了战场大事，惹得他又嚣张起来，官家便再忍，看他的眼神已渐渐透出恼怒。<BR>绍兴十年这北征应战，官家怕输，却也怕全胜。若输了，他连这半壁江山都没了；若赢了，岳飞立下不世功劳，以他的骄横，举手之间废了赵家江山也并非全是痴人说梦。看他逼那岳云领军杀敌，就连读书写字都绝不肯落在人后，眼见着是想打造个什么出来。官家要把岳云收在身边，也是算计着不能让这孩子成一方气候；岳飞却野心勃勃，连官家的恩宠都不放在眼里，硬是要这岳家的衙内自己闯出名声，这可不就是犯上？<BR>话又说回来，岳飞这仗虽打得功败垂成，倒是又把宋金两国送回议和的正轨上来。完颜宗弼最恨完颜昌那伙“奸细”，于是踌躇满志，妄想一举灭宋，未料被岳飞杀了个丢盔卸甲，只好再去思量金奸完颜昌的和议之路。我也感激岳飞的苦战之功，便邀他父子赴宴。岳飞不愿与我这讲和的“奸人”为伍，匆匆回了江州；岳云伤势反复，暂留临安，朝中一众少年人纷纷与他交游。他本年少风流，人又伶俐可亲，再顶着血战抗金的光环，竟成为一时佳话。<BR>秦熺若离本是众星捧的月，自然不喜欢岳云抢风头，便嫌他凭了副好皮囊受官家宠爱，而世人又跟着逢迎。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岳云生母抛夫弃子两度改嫁，背地里嘲笑：“难怪那小子一脸轻浮相，原来是娘胎里带的！”我撞见他们兄弟俩说三道四，便去骂：“你们好端端的士大夫，去议论什么市井中人，也不怕辱没了自己的身份！”秦熺赶紧认错，若离却不服：“不懂得自己身份的是姓岳的才对，不就是粗俗武将嘛，非得附庸风雅。我们十年寒窗都未必能苦出头，他不过模样勾人，连小聪明都说不上，却老在官家面前舞文弄墨！”<BR> <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17 8:2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11473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8)</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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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阿桧！坏蛋桧！连载中 （1-3）]]></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12-21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07013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花若离枝<BR>　　<BR>　　一．洗红<BR>　　官家这人，做事向来优柔，那日也不知怎地，一早送去折子，他只扫一眼，就给批了。午后，雨淅淅沥沥地落下，该引颈的受戮，该饮鸩的气绝；等到雨声渐渐没了，漫天飘的，都是雪。 <BR>　　虽说是年关，手头的事却不见少，好在终于结了那桩大案，心思多少有些松快。坐轿回府的路上，心里想着的，竟是盈满银杯的陈酿，兴起时，掀帘张望天色，却不想一眼瞥见了高悬的人头。这是临安的闹市，华灯初上，酒招轻飏，行色匆匆的路人耸着肩，笼着袖，偶尔停下，满脸堆笑，细语寒暄。世事如常，转眼又是一年。又有谁情愿抬头自寻烦恼，而街口的血迹，也早被大雪湮没了个干净。<BR>　　过了这年，那孩子就该二十三了，跟若离一般年纪。可惜啊，已经身首异处。我极目远望，奈何人流熙攘，好不容易才在繁华世象的缝隙里望见雪地上的无头尸。<BR>　　官家的旨意是斩首、弃市。我见他蘸了墨，不紧不慢地写，忽然想叹气，却还是忍住了。本指望他量刑以示皇恩浩荡，却不想他倒是玩转虚实：给足岳飞虚妄的面子，不拉出去砍，特赐死；却实实在在地把岳云的徒刑改成了斩首。<BR>　　岳飞肯自投罗网，不就是为了换儿子一命？这下可好，官家不光要除了他，更急着灭他的心念。这般狠绝，连我都不由敬畏，捧旨的手不禁微微一颤。<BR>　　“秦相可是畏寒？”官家浅笑，他虽年轻，鬓边却已华发丛生。<BR>　　我低头称是。可不是，狡兔死，不知何日烹走狗，以暖何人之肺腑？<BR>　　回到府里，天已黑透了，秦熺等在门前，正指使下人挂灯。我见他披了件褐袍，颜色稍浅，乍一看更像是黄，当下就命他去换。他虽不解，却也不辩说，倒是我追问他可明白是为什么，他摇头，我终于把那口憋着的气长叹出来：“这黄是谁都能穿得的吗？就算谁都穿得，秦家的儿子却偏偏不能！”<BR>　　秦熺很快换了身簇新的红衣，见我坐着喝茶，就陪在一旁剥蜜柑，还说林家弟弟待会过来。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林若离才是我亲生的，秦熺是从亲戚家领来的孩子。前些年若离从闽南林家偷跑出来，我一见他，就知道再也瞒不住谁----那细脚伶仃的模样，活脱脱就是我的翻版。他还不大方，眼珠咕噜噜转个不停，不知寻思些什么，问他话，却又不敢抬头，只管挠手上的痂。<BR>　　临安不比闽南，冬天阴湿得紧，他一路北上，倒是先生了冻疮。这又像我！我是建康人，自幼为冻疮所困，好不容易读书出头，去汴京做官，过了几年舒坦日子，谁知汴京竟被金人夺了，我辗转漂泊，最终逃来临安，家是安定了，这冻疮也跟着回来了。<BR>　　痛痒难耐之时，当年在北方做官时偷着同婢女生养的儿子竟也自己找回来了。<BR>　　父子俩面面相觑，各挠各的冻疮。<BR>　　“我，我想跟着……”他唯唯诺诺地开口，却还是叫不出那个字。“跟着我也好，总有个一官半职。不过，你给我记着：你是林家的儿子，我不是你爹。”我心里厌烦，却发不出脾气，又多少有些莫名的失落，再因为终究不能拿他怎样，于是益发窝火。<BR>　　火虽窝着，却总有灭的时候；转眼好几年过去，若离在临安混了许久，言谈举止终于得体起来。他来拜访，也就是以林家人的身份送个礼，然后站在厅外同秦熺寒暄，他俩都穿鲜亮的红衣，被灯笼一照，再衬着纷纷飞雪，果然是过节的热闹气象。<BR>　　我刚要会心一笑，心里慢慢浮上来的，竟是回家路上所见的人头。<BR>　　岳飞那儿子总穿戎衣，半新不旧的绛色倒也实在，就算被血污了也不显。<BR>　　官家却喜欢他俊俏，叫到眼前来调笑：“休洗红，洗多红色浅。卿卿骋少年，昨日殷桥见。封侯早归来，莫作弦上箭。” <BR>　　他也笑：“休洗红，洗多血气无！官家，你可知我们在小商河找着杨将军时，他身上扎着多少枝箭？”<BR>　　<BR>　　二．觞咏<BR>　　初遇岳家父子，是绍兴七年。难得官家有意北伐，三月里，行在从平江迁到建康，岳飞被召来扈从，与官家相谈甚欢，眼见着行营左护军、右护军、三衙军就要交与他节制。张浚当时还是丞相，对此颇为不快，他有意建功立业，刚扳倒了赵鼎，怎能容岳飞横插一杠。谁知官家果真把兵权都给了岳飞，张浚便急了，赶紧跑去宣讲提防武将的祖训，还不放心，隔日又提点我也去劝说。我拖了一日，打听到官家已有懊悔之意，便想着去顺水推个舟，于是去见，不意正撞见官家临帖，再一看，竟是兰亭。他写得兴起，趁着笔势，不觉已喟叹出声：“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BR>　　他兴之所至，我不忍打扰，便在一旁静候，这行宫就在江边，前夜刚下了场雨，春潮湍急，隐隐有风雷之声。逝水东去，岁月蹉跎，想我当年就生在这江边的船里，再回故里时，竟已恍若隔世----汴梁没了，先帝没了，家中那几亩薄田，也早就荒了。我入京前为童子师，曾发宏愿，曰：“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而今田倒是唾手可得，而猢狲们，怕是连白骨都不剩了。唉，也难怪官家急着北伐，于国于民，激愤悲悯，都是人之常情，可国事民生，却不是一腔义愤就能轻易了断的。<BR>　　“卿家又是为合兵之事而来吧。”官家也不看我，只管看帖。我称是。他笑：“我曾问岳飞，天下何时得太平；他说：‘文人不贪财，武将不怕死。”若是卿家，该如何作答？”我又称是：“岳太尉讲得好，但我却想，武将固然不该怕死，却不知他是为谁才置生死于度外？身为武人，想着国家，不擅武人之权，也不妄谈文人事，这才有天下太平。”官家只是笑，默不作声地拿指肚摩挲笔管，远处春潮呜咽不绝，叫人心生怅惘，渐至动荡。<BR>　　他再开口时，竟又是说帖：“ 大王这兰亭写得真好！‘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BR>　　“官家，最叫臣为之嗟悼的，就是这句‘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人生几何，觞咏当及时。”<BR>　　那合兵诏，终究还是撤了。张浚急着把淮西大军揽为己用，想要派亲信吕祉过去节制，他也无意太过冷落岳飞，便拉我一同过去与他商议。岳飞本非气量长足之人，何况这几日的反复得失，换了谁都难免失态，他黑着脸迎客，也算在意料与情理之中。倒是他身边那个红衣少年，眉清目秀，殷勤亲切，甚是讨人欢喜。张浚同岳飞谈节制淮西军之事，他提一人，岳飞摇头，他又提一人，岳飞还是摇头，他问吕祉如何，岳飞怒起：“一介书生，不习军旅，何以服众？”张浚也怒了：“看来这治军之事，还是非岳太尉莫属？”我也附和：“军旅不服士人，恐怕这才是国家隐患。”几人正剑拔弩张，垂首陪在一旁的少年忽然插话：“文有文法，军有军规，依我看，武人不谈文，文人也别谈武。丞相若是硬要吕相公去同淮西军谈武，军中粗人又不懂他的文人规矩，远的不说，只怕对吕相公不利呢。”<BR>　　岳飞怒喝：“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讲话！”<BR>　　那少年应声低了头，我却不由多看他几眼。谁都知道官家喜欢岳云，从平江城出来，一见他就忙不迭地拉着问长问短，说上次见面还是个孩子，转眼已有了些丈夫气概，既已及冠，可有字号？岳飞答：犬子名云，所以就取字应祥，他又跟着些不入流的文人读书，于是勉强附庸风雅，号会卿。官家叹：武人有此文气，真难得！我本想一笑了之，那岳云却说出“文人不谈武”的话来，偏巧我刚在官家面前说了“武人不谈文，”于是暗暗心惊，再去看他，他竟也在偷着看我，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却渐渐透出一抹轻慢，而远处的江潮，高低缓急，总也没个停歇。<BR>　　<BR>　　三．五蕴<BR>绍兴二十二年，若离做了枢密院编修官。他见秦熺青云直上，显赫一时，心里多少不痛快，却好歹忍着没说，我也知道他贪慕什么，只是笑：“你到底姓林，外头人只晓得你是林一飞，也就若离这名字，是我起的，我既如此叫你，可见心里认的，还是我秦家的若离。”<BR>岁末，官家大宴群臣，秦熺自然陪坐在我身边，若离官职不高，只在角落里。官家喜欢四下走动，偏就找着若离说话，听说这林一飞字陛卿、号若离，官家把盏的手忽然一滞，隔着宴饮的群臣，他不偏不倚地往我这里望，笑得眼角都是细纹：“秦翁，我倒是记得岳贼家的那个，叫做什么应祥、会卿。若离、会卿……你们两家可是商量好了玩这出‘爱别离，怨憎会’？莫非还要派我一个‘求不得’？”<BR>宣和元年六月，阿枝在仙游林家生下了若离。她原是我府上婢女，我喜欢她柔顺体贴，本想收做偏房，睿元不能生育，却死不应允，我怕闹出事来，只能暗中安排，把阿枝送去闽南。年底上路时，阿枝已有孕在身，低着头只是哭。我见她鬓发凌乱、耳朵冻得通红，心里怜爱，便挽了她的手好言劝慰：“若强留在这里，睿元心里不痛快，你也过不安生，不如先找个地方避避，日后我自会想办法接你跟孩子回来。”她哽咽了一阵，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解下袍子给她披上，又伸手在她胸前系住，手背忽然一凉，再一看，点点滴滴，都是离人泪。<BR>都说福祸难定，果然。幸亏阿枝去了闽南，竟因此逃过靖康年的大难。我和睿元被押往金国，辗转流徙，受尽凌辱，幸而我还通些文墨韬略，终于为大帅完颜昌所用。完颜昌攻山阴，要我随行，我想借机奔逃，正好去找阿枝母子。谁知睿元极机警，我虽不曾与她商议南归之事，她却猜透了我的心思，赶在大军开拔之前，闹着要同行。我自然以兵戎严酷为由一口回绝，她便哭天抢地，说什么我得了她父亲的二十万贯家资，如今却忘恩负义。世人最喜欢看这般热闹，顿时就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过路的完颜昌之妻都停车打探。睿元赶紧拉扯住她，这俩女人嘀咕了许久，完颜昌之妻过来命我带睿元同行，我又能怎样，无非从命而已。围观的人群笑也笑了，气也解了，于是散去。睿元直直地瞪我，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刚才愤愤然的气焰全都散去了九霄云外。<BR>“我说你这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铜臭气。”我呵着手笑她。<BR>“当初我爹拿出那笔钱，不过是想叫我跟着你同甘苦，尽此平生；现在可好，大金国以你为任用，你倒是要弃我于途中！”她跪在雪地里，脸色倒是比雪更白。<BR>我看不下去，吱吱嘎嘎地踩着雪走上前，伸手想要拉她，她却冷笑着避开，嘴唇冻得发青，一张一合，低吟的竟是《胡笳十八拍》：“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 <BR>我脸上发热，一发狠硬是把她给拖起来：“都知道你是名门才女，只求你少给我丢脸行不？”她就势扑在我怀里，再不做声，却止不住地发抖。我搂着她骨瘦如柴的身子，想起这些年来的艰辛困苦，只叹了口气，心里便终于明彻：阿枝那事，从此还是忘了吧。<BR>这辈子，我果然再也没见着阿枝。后来若离找上门来，说起母亲前年就已去世。我盯着眼前那十七八岁的少年看了一会，他身材轮廓像我，眉眼却出奇地低顺，果然是阿枝的模样，心里颇有些恍惚，于是讪笑：“阿枝临走时叫我给你起名，我随口说，就叫若离吧，叫着叫着，没准就团圆了。”<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8 14:4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07013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5)</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狒狒餐厅]]></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12-21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07012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狒狒餐厅<BR><BR>他们说：你头上有三只猴子！<BR>我放下菜单，转身，面对一堵玻璃墙。<BR>穿过去，穿过这堵墙，初冬的花园线条生硬，<BR>这速写未完成，却已经被遗弃，哪怕暮色都不能融化<BR>那些利爪般的枯枝。曾经的繁花又能怎样？<BR><BR>我走上石桥，不敢多看结冰的池塘。<BR>金黄的落叶铺成了遮羞布，那底下还有水在流动，<BR>冰很薄，显得零落，仿佛大病前的小抽搐，<BR>知道那里冻着什么吗？----灰黑而紧缩成一团的荷叶。<BR>是了，就是这里！我记得曾经来过，<BR>还丢了把缠金线的剪刀。<BR><BR>眼睛，脖子，还是手指？哪儿才是最好的选择？<BR>我着急离开这花园，回到亮着灯的房子。<BR>壁灯罩子上雕着展翅的鸟，它们从不曾离开，<BR>也就无所谓归来。对了，巨大的窗框也是雕花的，<BR>就连新出炉的面包上都刻着字，那是什么呢？<BR>没人会去辨认，谁都在狼吞虎咽。<BR>我们已经跋涉了太久，进去出来，出来进去，<BR><BR>怎么都没法停留。还好他们一把拉住我：看！<BR>外面哪有什么花园，玻璃那头分明是笼子！<BR>咆哮而来的猴王满头白毛，他迅速地展开自己，<BR>逼近我眼前，硕大无朋，威风凛凛，<BR>牙齿间咬着那把生锈的剪刀，口水腥臭，令人作呕。<BR><BR>快，快把我的剪刀还给我！<BR>戳眼睛，剪脖子，还是绞手指，怎样都行，<BR>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再多一次又何妨？<BR>冰总要化，花总会再开，恶梦终将醒来，这叫我多么绝望。 <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2-21 7:2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607012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Petite Pomme]]></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11-18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80098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Petite Pomme <BR><BR>她头发乌黑，眼睛细长，笑时微微发颤，<BR>让人想起秋日的花藤和木椅，那些细碎的光，<BR>那阵回旋着、在她脚底睡去的风。<BR>她也忽然变得安静，像是空气结了冰，<BR>透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很轻，很轻。<BR>透明的小娃娃，眉梢上有大而薄的蛾子在飘，<BR>那是最后的枯叶呀，恋恋，不舍得她，<BR>就像她深吸气，踮脚走进不消散的浓雾，寻找我。<BR><BR>我还是不懂，该如何牵她的手，该往哪里走。<BR>太多，太多小苹果滚落；遍地都是松针，<BR>都顶着只属于自己的露珠，这么多露珠里映出的<BR>是那同一双缎面、缚着丝带的鞋。<BR>来，跟我说petite pomme，用满怀惊奇的语气。<BR>她眉毛高挑，眼睛闪亮，霎那间妇人般矜持；<BR>她一口咬住并不存在的苹果，甜美的汁液，<BR>尚未溃烂的岁月和尚未陷入绝望的爱。<BR><BR>天也许刚亮，也许就快黑了；也许，<BR>离开这里的路早已被收走，像卷陈旧的地毯。<BR>野餐会结束后，人们耐心地缝上自己的嘴，<BR>多困倦都不敢打哈欠，怕的是那乘虚而入的时间。<BR>时间终将磨尽我。你呀，我的女儿，<BR>我的小苹果，挂满枝头的我的死，<BR>滚落时悄无声息，而雾中松林越来越模糊----<BR>那只是别人的梦吧。他梦见我在敲门，<BR><BR>他看见我身后的小女孩。绽放笑容之前<BR>她认真地念着咒语：petite pomme,petite pomme!<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5-4 11:2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80098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伐木]]></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11-7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71459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伐木<BR><BR>走，我们伐木去！<BR>已经下了好几个月的雨，<BR>每个人的指甲都变得铁青，<BR>掐进发霉的面包里。<BR><BR>我们一路翻山、越海，<BR>就像故事里的英雄那样，<BR>远离家乡，把心脏缩成硬核，<BR>世界这么大，它毫不慌张！<BR><BR>谁知，面前出现了那个人—<BR>他走在密林深处，<BR>牵着一头被扒了皮的骆驼，<BR>那骆驼长着他的脸。<BR><BR>来，我们来伐木！<BR>骆驼与他一同使劲地喊。<BR>这里总有一天要变成荒漠，<BR>荒漠里也会矗立起王朝。<BR><BR>都倒下吧，老了的树，<BR>还有如此可耻地年轻着的我们，<BR>一起枕着坚果入睡，<BR>梦见孩子们相约去伐木，<BR><BR>去世界的另一头，那里，<BR>浑身溃烂的骆驼游泳回沙漠，<BR>死去的孩子在笑，他们手牵手，<BR>大步走，走，去伐木！<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1-8 22:0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71459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海怪的自戕]]></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10-21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56167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BR>我热衷于描摹梦境，却不知该如何讲述那次经历。<BR>言不由衷或词不达意并不是我所熟悉的忧虑，不止一个人曾用“亡命之徒”来形容我的写作：揭竿而起的暴民，无目的地攻城掠地，打破秩序，沉溺于碎片的狂欢，这一切盲动如同山崖拔地而起，顶峰尖峭，几无立锥之地，而重重围困着它的，是暗不见底、更没有任何边际可言的深渊。<BR>力量的丧失虽然难以察觉，却总是不可抗拒。<BR>曾几何时，我开始迷恋没有出口的楼宇，被缓缓褪下却仍套着指尖的手套，交谈时突如其来的沉默，以及这长久沉默中渐渐凉薄下去的阳光。天正变黑，这个世界上的重重幻影也越来越淡：孤独的老人，死亡，无止境的穷困，周身萦绕着失败气息的流亡者。<BR>他们并不消失，从来都不会。<BR>剧院的出口在立交桥下面。在找到通向地面的楼梯前，必须穿过漫长而漆黑的甬道，过路的车灯照亮睡在桥柱下的人，他们的纸箱、被褥、还有从垃圾箱里翻出的残羹冷炙。那是六月的夜晚，阴湿却绝不寒冷，有人光着身子敲打塑料桶，在灯光所不及的地方。<BR>我以为这是催促我们离开的鼓声，于是急促地喘息着攀爬旋转楼梯，去桥的上面。抓着冰冷的铁索，低头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河，河里有让人目眩的倒影，却完全地无从分辨，于是我昂起头，看更高的地方。我竟然看不见一栋楼，在这城市的中心。这是六月的夜晚，并没有下雨，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比起河流或雨水，雾是一种体积惊人的存在，它无所不在，有时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记，有时却又铺张开令人窒息的威胁感。<BR>雾吞噬了城市的上半身，那些费劲心机和劳力而建筑起的高楼如同纸上图像般被轻易抹去，只有灯光还在，光想要从水的微小缝隙里挤出来，却被生生夹住，于是水和光共同生长，像一种不可思议的植物，悬浮在城市上空，还投影于河面，河面又把这景象反射回高处的雾，无穷尽的虚像就这样侵占了整座城市，使它看起来就像是中古年代遭受诅咒而挣扎于虚实之间的堡垒。<BR>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当雾气翻滚，眼前的景象让人仿佛置身海底。<BR>我看见了海怪。<BR>那种生物丑陋得让人生厌，面目扭曲，浑身青紫，脖子上还凸起一圈肉瘤。他们从海洋的四面八方来，游动的速度如同闪电或倏忽生灭的心念。他们聚集在这城市的上空，发着光的隐秘楼群成为硕大无朋的水母，他们急切地梭巡于其间，试探每一处可能的栖身之地。<BR>而我的身边，悄无声息地挤满了儿童，非人类的儿童。<BR>我们一同观赏海怪的自戕。终于满意于这方墓园的海怪，双手抓紧颈中的肉圈，发出笛子般凄厉的鸣叫声，这声音与儿童的掌声和欢呼交织起来，让海怪的脸上浮现起温柔惬意的笑，他们把肉圈推向头顶，摘下，翻着白眼死去。<BR>无处不在的雾气像一层大幕，把楼群掩在身后，却单单推出海怪的死，示众。<BR>坦白地说，我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接受，只能把它归咎于梦。<BR>那天晚上，我去城里的剧院看《吉赛尔》，并且再次确认这是我最心爱的芭蕾，虽然拙劣的剧团和名不见经传的女主角让演出更像是一场严肃的自娱自乐。散场后，我穿过地下甬道去河边，心中激荡着无限冲动和怅惘。<BR>我在河畔的立交桥上独自走了很久，回想作为艺术家的生涯。<BR>生活艰难，我需要内心的餍足，这餍足却成为永远不可能被填满的贪婪。永远不能停下来，跳舞的鬼魂姑娘！<BR>奇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我们自始至终生活在虚构对现实的侵略中，海怪死去的瞬间，我在空荡荡的城市中心放声大哭，身边的一切霎那间消失殆尽：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是海怪陪伴着我长大，变老，丧失盲目的动力，却学会在穿行于重重无能和无奈时，笑得温柔惬意。<BR>是啊，不能停止跳舞的鬼魂姑娘，至少，你就是那一无是处却又傲慢而不自知的美。<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0-26 2:5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56167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接着说]]></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10-2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8257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接着说》 <BR>　　　　 <BR>他们呀，太美丽，太骄傲。 <BR>于是疯了，于是傻了，于是死了。 <BR>　　　　 <BR>他们的妈妈烧了衣服 <BR>烧了书，最后，把房子都烧了。 <BR>　　　　 <BR>他们的妈妈坐在路边， <BR>两手空空，哭。没有人敢停下来。 <BR>　　　　 <BR>我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BR>发现自己谁都不认识。 <BR>　　 <BR>太阳落下去了，每个人的脸 <BR>都是漆黑的，看起来一模一样。 <BR>　　　　 <BR>好啊，真好，本来就是这样。<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0-2 9:0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8257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悄悄话]]></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10-1星期三(Wedn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76892&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悄悄话》<BR><BR>我的那群朋友呀，<BR>有的疯了，有的傻了，有的死了。<BR><BR>这么多年没见到他们了。<BR>又或许，只是一转眼？<BR><BR>好像小时候捉迷藏，数着一二三，<BR>一二三，我来了，<BR><BR>来找你们。<BR>这个地方原来叫做天堂呀！<BR><BR>疯的疯了，傻的傻了，死的死了，<BR>全都在一起。<BR><BR>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了。<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2-3 9:0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76892&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广播一下：没/文化开了豆瓣分舵]]></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9-28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5268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原来的服务器不好用，国内好多小朋友刷不开。<BR>大家都来玩呀！http://www.douban.com/group/136214/]]></description>
	  <comments>2008-9-30 17:0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5268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七七亲的书评：语言、文本与阅读]]></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9-28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5268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语言、文本与阅读 <BR>　　　　──关于《异旅人》by 苏七七 <BR>　　　　 <BR>　　　　这本小说的后记标题是《研的主题──“语言、文本与阅读”》，作者这么说：“你刚刚读完的这个‘小说’，就是我自己同自己打的一个赌：我要给某个一磅重的心脏（也就是主题）造一个身体，逆转拆卸或是解剖的顺序，看它能长成怎样的弗兰肯斯坦！现在，让我直接把这个主题先行的怪物摔在你脸上吧！来和这个三头怪兽打个招呼，它叫做‘语言、文本和阅读’，它来自于某个‘错位’的空间，那里没有故乡，只有纵横交错的迷径。”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做法，解构主义的大师长于从文本入手寻求快感，庖丁解牛式的将血肉化为结构，而倪湛舸却似乎对这个结构已经了然于心，世界如同洋葱一样没有秘密，在空无的废墟之上，她椎心泣血地要找到一个人，还世界以血肉，以情感，以故土与归宿（然而结构与解构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这是“研”，一个符号的投影（从文类上说，《异旅人》是一个同人小说），它是卑微的工具，又是宇宙的“上帝粒子”，是从文本中随意撕扯下的一个碎片，又是完整的自我，让自我完全陷入的一件隐身衣。 <BR>　　　　 <BR>　　　　一．语言 <BR>　　　　 <BR>　　　　“他说：一种语言就是一个宇宙啊。 <BR>　　　　 <BR>　　　　我想了想，觉得没那么夸张，不过是很多棵树而已，树与树之间拴着细细的绳子，有一根颤颤地抖动出‘Ｋen/　’的声音。而我，是这根绳子上梦游般不知该往哪里去，却仍走个不停的小丑。” <BR>　　　　 <BR>　　　　这是非常文学化的一种表达法，但从中略微可以感受到一点德里达的“分延说”的影响。有了分延，存在不是绝对的中心形式，而是一种规定，一种效应，这种规定和效应不处于一种属于在场系统的系统内，而是处于分延的系统内，这种分延不再容忍主动与被动，原因与结果，非决定与决定等等的对立。──也即所谓，是反逻各斯中心的。小说题名为“异旅人”，如同在各种语言中漫游的一个旅客，研是个日本人，而到了美国，从事俄语文学的研究，他爱上的Ｃ教授更诡异，自始自终没有说明他的国籍，临终说一种无所辩认的语言。Ｃ教授/研/小说作者，都是以语言文字为生的人，但他们已经取消了语言的“意义”，能指与所指间本质主义的联系。研在Ｃ教授死后，根据那几个临终的音节，创造出一个语言体系，这是真正的符号帝国，他们所赖以生存，并获取愉悦的世界。 <BR>　　　　 <BR>　　　　愉悦来自于审美──在语言的迷径之中，犹有漂亮的词法、语法与修辞。这种美是不是“业余人士”的将文本与情感相沟通的自恋，而是Ｃ教授的纯技术韵脚分析。读书──像暴发户攒钱一样的读书，是将自我抛进漫无天日的小径交叉的花园，在语言的荫翳里为自己默默编织出新的荆冠。研收到了艾萨克的信，因为这个玩世不恭的小子居然能写出流畅宛转的句子而感到妒忌。而倪湛舸自己写出的长句，也会让别的文字工作者妒忌。 <BR>　　　　 <BR>　　　　“凌晨时分竟然冷得厉害，天光还没亮透，墨色渐褪，眼前像是有只深蓝色的水母无限膨胀起来，却被满街的路灯拿橙红色的光束一格格套住。我揉着眼睛深呼吸，空气潮湿，浸透水汽，在舌尖上微微发凉，仿佛陌生语言里无意义的音节，幻影般匆匆滑过，跌入腹腔的深渊。” <BR>　　　　 <BR>　　　　这些文字游离于感受与思索、幻想与体认之间，但又有一种学院体的清晰。这是一种漂亮的书面语体，对现代汉语的熟练使用里包含着良好的文化素养与对当代青年亚文化中新词汇的吸收。但由于它与现代汉语所指涉的中国当代语境的主流相去颇远，因此这种语体在敏感锐利中又有一种单弱感。这倒是与主人公的生活与情感状况的设置颇为吻合。小说一开始的时候，甚至要让人担心这种语言方式太文艺了，但是在理论浮现出来并与情节形成严肃的对应时，浅薄的类型小说（校园爱情小说？）展现出了新的，深刻的可能性。 <BR>　　　　 <BR>　　　　二．文本 <BR>　　　　 <BR>　　　　再来说说故事吧。──没办法，当我向朋友们推荐这个小说，他们问：“是本什么样的小说？”的时候，我只好回答：“校园爱情小说吧？同性恋加师生恋！”研从早稻田毕业到美国去读研究生，遇到一个黯红色头发的Ｃ教授，两人很是合拍，其间冒出来的人物还有另一大腕教授，Ｃ教授的前男友，前男友的前妻等一干人物与纠纷。不过纷而不乱，情节可以算得上好看。Ｃ教授绝症缠身，不久就死了。研精神大受打击，一度躲进了疗养院，又回到亡母生活过的地方隐居了一段时间，最后好像又调整过来，准备当“加油，冲向笼子的熊猫”。 <BR>　　　　 <BR>　　　　从文本分析的角度来说，我要细细剖析这个文本的结构，最好还画出一个格雷马斯方阵图来。 但这样做的话，是和作者在玩一个“猫的摇篮”的游戏。但我只是一个在小说里被恶狠狠嘲笑的那种“业余爱好者”，这个故事打动我的，还是这个私小说的主人公：聪明，坚决，愤世嫉俗，其实又不失在学院生活的快乐与在世俗生活中的善意（虽然尽量要显得冷淡或者恶狠狠的）。也就是说，这本非常“理论”的书，──它的长处也确实在于自觉地、明晰地写出了一种理论与现实困境，却又有着生动的生活感。研与Ｃ教授之间的爱情非常动人：他是另外一个他，而他看着他死了。这种爱情简直古典得一塌糊涂。在一个旨在解构的小说里，它是可以解构的吗？据说这个小说删掉了好多两人之间的床戏，现在看起来比较柏拉图。在我的想法里，身体不像语言一样，可以在理论空间里被解构，只有死亡才能解构身体，而建筑于身体之间的爱情，于理论巨大的侵蚀功能，应当有一定免疫力吧。 <BR>　　　　 <BR>　　　　大腕教授养了两只狗，一只叫拉康，一只叫德里达，这是小说里头的一个冷幽默。学院生涯只是寄身之地，但还是有它的纯净，光荣与乐趣。之所以在这个小说里弥漫着一种“叛逆气息”，其实倒不完全是因为观念上的虚无，而还有一种对人性的虚伪，人生的无奈的痛恨。研与Ｃ教授遇到了车祸──他对那两个装可怜的女孩的反应好像有点过度，但这是他最讨厌的“装可怜”，内里的盘算。这一章写得让人印象深刻，那种不向“弱者”的屈服，只能使自己远离这个“大众”这个群体。 <BR>　　　　 <BR>　　　　三．阅读 <BR>　　　　 <BR>　　　　在读者读完这本小说时，将痛遭来自作者的厌恶和鄙视，──这是一则预告。“我嘲笑你，就像Ｃ嘲笑我，他是我的终极文本，我想要深入他，就好像读者渴望敲开硬壳，挖出别人的血肉──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往一只只被砸碎的硬壳里灌自己的口水而已。阅读是面镜子，它把我们的脸还给我们自己。所以，阅读是生活的终极暗喻，‘文本之外，再无世界’！（德里达可以是条母狗，也可以是这句名言的出处。）” <BR>　　　　 <BR>　　　　这篇充满语言暴力的短文章，如果和正文参照的话，会觉得真是纠结：如果不需要读者，那么可以不出版，如果想把这个文本作为武器掷向读者，那么这些精当的人物情节安排又还是为大众读者考虑的──它们好像不单单只是糖衣。如此愤懑的“解构”之声，似乎取消了“世界”。但我们依然有一个“文本”之丛林可以栖身，那么感受与理解也并非无处搁置吧？ <BR>　　　　 <BR>　　　　小说的结尾，研去了亡母生活过的小镇，母亲曾是个小提琴手，嫁给了父亲，又与人私奔而去。他在那时度过了一段离群索居的时光（教房东与附近的孩子英文，并不坚决与世界隔离），然后打算重返学校，最后一章的标题是“打给父亲的电话”。父亲是一个成功人士，也是曾经的左派愤青。一代代人其实没有不同。如果走到现在，没有未来，那就回首过去吧。与历史和解的时候，青春期也将结束。 <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0-31 13:0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5268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朵萝亲的书评：一磅重的主题？]]></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9-28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5268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一磅重的主题？——读《异旅人》 by 朵萝<BR> <BR>   <BR>    作为圣斗士同人小说，《异旅人》的故事构架取自冰河与师傅卡妙之间的微妙情感，对于曾沉迷于圣斗士的观众来说，这部小说也许提供了再次沉溺的机会。然而，叙事者（作者的面具）绝不满足于将一段隐微情感故事和盘托出的做派，“我”虽是作为小说人物而存在，却并不旁若无人地表演，反而时刻警醒着读者反应，小说行将结束时“我”还挑衅着读者的阅读，并且声明：“我要给某个一磅重的心脏（也就是主题）造一个身体，逆转拆卸或是解剖的顺序，看它能长成怎样的弗兰克斯坦！”这一磅重的主题究竟是什么？从叙事层面而言，作者所直面的主题就是感情，是“我”和C教授之间的暧昧情感——作者试图将其活捉，试图从活生生的肌体上剜掉一磅重的心脏，这一“主题”就丢掉了种子破土茁壮的命运，转而成了风干的标本，由“语言、文本和阅读”织就。 <BR>　　 <BR>　　《异旅人》解剖了“我”和C教授之间还未成形即以消散的感情——他们是局中人，却更是步步为营、洞若观火的旁观者。也许，造成隔绝的不仅是身份和性别，更是拒绝：拒绝成为肥皂剧中的主人公。在一个由报纸笼罩的世界中，所谓爱情似乎仅为表演而生，而师生同性恋更像一场闹剧。他们在拒绝中达成了默契，存留着的骄傲和力气；也在拒绝中轻蔑世人苛责自己：“懦弱，自私，过于小心翼翼，坚信戏剧只存在于舞台，宁可求助于冷酷的自嘲，也不敢流露一丝感情，宁可在虚无中挣扎，也不愿把赌注的筹码献给上帝。”（169）不屑于幸福，又缺乏西西弗斯式直面绝望与虚无的勇气，在一个以post-为前缀的时代里，该如何为戾气的血色青春筹划未来呢？“我”当然不满于优秀生角色，青春底片上如何少得了叛逆和对抗。堂吉诃德同风车作战，而北川研目光所及之处，几乎也都成了“对手”： 旧金山来的先生们，伟大的外行们，会五种领带打法的人们……这不止是“学院精英”对“乌合之众”的睥睨之气，更是无路可退的愤懑之情——有朝一日，他也不得不进入他一直抗拒的行列。妥协是成人礼仪式，洪水不过子虚乌有，抵抗也仅留存于热血想象中，而C教授枯朽的生命掠走并粉碎了北川研有关青春和抵抗的最后想象：“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依恋C教授，对即将逝去的爱人也不能全力以赴，刀锋的迟钝是自保的武器却更令他羞耻。 <BR>　　 <BR>　　然而，叙事者无力也无意掌控那一磅重的主题，在内核即将绽放的时刻，北川研就用上了他的一贯武器：嘲弄。读者被无所不在的嘲弄所包裹，时而刻薄，时而悲悯。那是“我”避免完全暴露的手段：害怕被识破。北川研讲述自己的故事，却又希望自己隐藏起来，这时他已张开了“表面”和“里面”的对立（“里面”的确立也是“私小说”的重要特征）。“里面”相对于“表面”而存在，北川研的“里面”是“为了把自己藏在连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 在一个无从寻觅之处自由地做梦，也只有在描述梦境时“我”的嘲弄才褪去，凝重而略带感伤的抒情才渐次浮现，“我”背靠“里面”才能对抗“表面”。 <BR>　　 <BR>　　透过“我”设置的重重障碍，读者依旧渴望明了“我”所隐藏在“里面”的东西，“里面”是通透的场所么？然而，正如“我”殚精竭虑却依旧无从走近C教授一样，读者也无从遍览北川研设置的“里面”，作为“里面”之基底的梦也并非透明。梦的形象同样经历着化装与变形，弗洛伊德发现了“梦的稽查”(dream-censor)：当梦内容过于出格，而诸种变形手段又不足以掩饰时，梦者会惊魇而醒。梦稽查制度和艺术审查（censorship）何其相似，不受限制的“里面”也是幻觉，“里面”已存在着表里不一的斡旋。内外之别只是一场虚构的战争了罢，当北川研意识到两者的同步性时，他不能不沮丧。也许从来没有两个世界，“文本之外，再无世界”竟成了救命稻草。 <BR>　　 <BR>　　当流逝无可挽回地流逝，北川研在疗养院独创了一种语言，他固执地保留着对C教授的深情，那是一座关闭的博物馆：“我的语言，是一所为他而存在的博物馆。我，是为那种语言而存在的博物馆。”（193）为爱人专设的语言博物馆，以缓慢的脚步追踪时间，怀抱不可企及的雄心试图还原时间的真迹。然而，这座私秘的博物馆只被“宣布”出来而没有被“展览”出来，其“内面”维度没有张开，就只是“我”做出的怀念姿态罢了——但这一姿态却有着缺席的重压，是孤独个人言说爱与信仰的地盘。“我”选择不曾诞生的语言来完成倾诉，那倾诉幸许还躲过了时间，而言辞只是细雪，不曾堆积已消融了。 <BR>　　 <BR>　　将“一磅重的主题”推给“语言、文本和阅读”注定是无解的，文本世界是花园，读者穿行于小径交叉的文本间，偶而接过作者递来的漂浮微笑，依旧有言不及物的焦灼——因为当那造成内外之别的双重限制尚未被识别时，词语内涵便如陀螺旋转般令人目不暇接。]]></description>
	  <comments>2008-9-28 7:4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5268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异旅人的一些书评]]></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9-28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5266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收集一下，会在这个贴里慢慢更新。<BR><BR>先是从同人开始追的小朋友的感言吧：）<BR><BR>***************************************************<BR><BR><BR>《再见熊猫。熊猫，再见》--by Amazing <BR>　　 <BR>　　从未见过活的熊猫。 <BR>　　儿时听说有头熊猫轰轰烈烈地要来从四川前来造访这个小地方的动物园，高兴得上窜下跳，结果熊猫大人一不高兴就提前归西了，还挺牛气地留了副皮囊，让人类做成标本。于是熊猫变成了熊猫标本，仍然轰轰烈烈地前来造访，昂首矗立于空荡荡的熊猫馆里，甚是气派。 <BR>　　熊猫，再见。某个小破孩的心碎了一地。 <BR>　　于是看到北川研就生气。这个小孩，这个混血小孩，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血小孩，这个有事没事跑到美国名校拿着奖学金还在好脾气的教授家里蹭吃蹭喝的混血小孩，不仅在全美排名前三的动物园里看到了那头传说中的英雄般的逃跑熊猫的后代，而且还看到了熊猫在大庭广众之下制造出一撅粗壮的便便，可谓人生无憾矣。可他居然还嫌不够，甚至企图效仿那头传说中的熊猫，来个后现代版的当代英雄的cosplay（虽然后来不巧演成了卡拉玛佐夫兄弟），并在逃跑未遂后心满意足满身是泥地一头钻回舒适的笼子，老了以后还能拿着年轻时的那点事出来晒，咳咳，那都是成长疼痛啊，多叛逆，多忧伤，多像库切的那个什么《青春》一把，要往高了抬还有点像倒过来的《耻》呢。我睡了我的教授，然后教授就死了，啥也没留下。 <BR>　　可恶的北川研，可恶的cosplay逃跑熊猫的闹剧，可恶的青春，可恶的成长，可偏偏就可恶得让你骂着骂着就没了声气，一点点地，低了下来，咕嘟一声咽下去，然后，哗啦上来满眼的泪。 <BR>　　谁又能谴责这个跷着脚，抱着块沉重的石头，在细细的线上行走的家伙？他显得滑稽，因为他的脚下没有实地。我们安稳地坐在这里，看着他哭，他笑，他自吹自擂，他愤世嫉俗，贪恋地抱着垂死的导师，想象着绿色的藤蔓从那个身体里生长出来，犹如充填了看不见底的黑洞，还要翻开洛尔伽的诗集，生硬地朗读，要为自己的老师设计遗言： <BR>　　 <BR>　　要是我死了 <BR>　　别把阳台门关上。 <BR>　　 <BR>　　（“Despedida”） <BR>　　 <BR>　　哈哈，听起来简直是很唯美的了。我们在剧终时为他鼓掌，因为他在叙述的时候，喉间迸裂出无数猩红的蝴蝶——隐喻，主题，思想，知识分子要命的清高与喋喋不休。还颇有教育意义。我们看得精疲力竭，也许隐隐还有点幸灾乐祸，嘿，不就是死了个老师么，不就是跟家里闹不和么，不就是明明什么都有偏偏还要自命伤薄么，感谢上帝或者什么帝，我们活得很好，远比这个读太多书读得脑子不太正常的小孩要好。可他在谢幕时，却还在嘎嘎冷笑：“别误会了，你不乏同情地注视‘我’的颠沛流离，却听不见我恶意的嘲笑。”然后，伸出手，捏碎所有的蝴蝶。 <BR>　　这就是《异旅人》，伸着指尖，在我们的脑门上戳啊戳，说，谁的脚下又有实地？谁又关在铁笼里？是那个滑稽的北川研，还是你？每个人都在扮演一只熊猫。浑身泥泞，幻想着逃亡。北川研充分满足了我们的意淫，如此而已。 <BR>　　逃亡之后，衣食无忧，功成名就，说不定最后还能被做成一头熊猫标本，昂首立于空荡荡的熊猫馆里呢。 <BR>　　再见熊猫。熊猫，再见。 <BR><BR>******************************************************<BR><BR>《成长在别处》--by 小寒 <BR>　　 <BR>　　很多很多年前，我们的旅行是乘着帆船行驶于茫茫大海，看见很多奇异的风土人情，经历精彩的历险，最后回到自己的家中，老了以后成为故事中当年的英雄。现在我们背着旅行包，说着流利的外语，一路上认识一些人，失去一些人，发生一些事，遗忘一些事，很久以后才发现日渐长大的同时，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 <BR>　　《异旅人》是一个包含了太多内容的故事，在小研身上你很容易看到自己年轻的脸庞，青春、梦想、爱……这些热血漫画中常见的美好字眼在这个故事中化成灰一样的残酷。所以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在异国的背景下，这个关于成长的故事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以C老师的死为转折点，在上半段，小研跟很多留学生一样过着平凡而安宁的学生生活，他聪明、敏感而孤独，很多东西看透了却依然无法违背，所以他不快乐。C老师这个亦父亦兄的人的出现，弥补了他自幼爱的缺失，于是我们看到了很多温情的画面，夕阳下被拉长的教堂塔尖，微微摆动的秋千；C老师泛白的手指抚摸着狗，红色的头发簌簌而下。而C老师的死亡无疑把小研再一次抽空，暗黑的墓碑和“如果我死了请不要把阳台门关上”诗句冰冷地昭示着小研迷失的钝痛。他开始了下半部分的流浪，一场对自我的放逐。直到M老师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他用极端的手法告诉小研一个简单的道理：活下去。小研重新融入了生活，而这个过程来得比迷失更为悲哀，不可以任性，不可以自我，一切都要顺应那个所谓的规则。真正成为大人之后才发现，青春的爱与痛只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BR>　　作者本人就是一位留学生，因而在小研的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她的切肤之感，而这些强烈的感情同样也让成长中的我们感同身受，这大概就是对《异旅人》特别有爱的原因吧，最后引一句动漫中的句子，给小研，给作者，也给为《异旅人》一起难过的大家：“没有灯光的夜晚，月光依然照亮前路。” <BR><BR>**********************************************<BR>从小维博上copy过来的：<BR><BR>Nicoco大八月份的新书。<BR>一直不敢做推荐是因为没写出书评，躲着不敢见人。<BR>全然得可以当作一个青春小说来读，虽然它没有那么轻。<BR>最好的是第三章，可是很少有人真正能读到那里。<BR>没绝望过的人读不懂。<BR>没装过乖孩子的人不明白。<BR>没外表木讷内心狂野过的人读不下去。<BR>以上三者，我觉得不必读。没有这样经验的人，活得轻松。所以没必要去体会那种自我律令约束的压抑。<BR><BR>已经有那么多样的青春了。街头小混混、摇滚青年、打架、喝酒、聚众......那么，总也有这样的形态吧。或者说...更真实？<BR>当我更年轻一点儿的时候几乎什么都不敢做，从来不敢旷课、不交作业、不敢喝酒、抽烟，甚至不敢谈恋爱。<BR>没人拦着我，是内在的律令。说到底，是看得太透了，知道人的一生不过如此，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BR>极力维持一个积极向上的形象。其实内在比谁都坏，比谁都腐烂，比谁都绝望。<BR>大隐隐于市，真正的绝望是不需要任何外在形式表达的。所以，第一次看到小研时，着实震撼到了。<BR>不需要任何表达的绝望终于被表达了。<BR><BR>什么都不敢，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需要。——因为世界和他人本就什么都给不了你。<BR>早就洞若明火，在幼小的时候就知道得一清二楚。<BR>可是为什么还伸出犹豫的手呢。<BR>为什么从犹豫着到坚持不懈呢。<BR><BR>连所谓的爱，也不过是为了对抗那抓不住的虚无吧。为什么多数人都顺利跳入“现实”的河流，而有些人还揪着一点点儿东西不放，试图活在臆想的世界呢。<BR>可如果这一丝半点的爱刚好遇到同样绝望的人呢。<BR>笑，那就会有相互取暖的错觉吧。<BR>放佛那一次对世俗伦理的反抗，对性别、对等级的觊越就算是自己最大的一拼。<BR>总也不肯放手，就算知道等待自己的不过是另外一片虚无。<BR>可是这个人，要是还那么执意的拒绝呢。执意到可以撒手人寰，天人永隔。<BR>宁肯死都不肯爱。<BR><BR>C死的时候我并不悲伤。我悲伤的是小研在日本冬天的小阁楼上，最后一次见到的幻影。<BR>红色的头发，白色的指节。<BR>一种语言就是一个世界。<BR>你的世界我破译不了。<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9-28 7:44: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35266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铃兰]]></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9-16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15985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铃兰<BR><BR>我搬进这间地下室，两扇窗正对着空地。<BR>忘了放下百叶窗，醒来时天还没亮，却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雨。<BR>我在土里，雨在头顶，心里有点自卑，更多的却是宁静。<BR>开始回忆往昔，甚至想起那句诗，还不知羞耻地念出声来：<BR>“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BR>　　<BR>雨下得久了，花就落了。我说的是窗外的那株铃兰。<BR>那些素白的，滴着水的花朵几乎是个奇迹。<BR>我早已惯于流离，抛弃从不曾属于我的王国，整片整片的大陆，<BR>学会穿着鞋子睡觉，像骆驼似的暴饮暴食，<BR>为了应付尚未来临的危险，终于等来了，等来了那些<BR>　　<BR>花瓣。它们落在我的窗前，我冰冷的额头上，<BR>那么细小，湿漉漉的，像是有人蠕动嘴唇，低声说着抚慰的话。<BR>我感到迷惘，不愿因此而放松，或许，不敢伸手揭开真相。<BR>“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在这<BR>没有归途的他乡，我不想知道：是谁种下了铃兰，为了怀念谁。<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1-10 11:0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515985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新书：异旅人]]></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8-20星期三(Wedn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491486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BR>　　<BR>　　长篇小说，SS同人改原创。有黄金，有青铜，只是面目全非。<BR>　　校园文，又清水，又暧昧，其实很严肃。<BR>　　封面是云天，于是暗示着小研同学后面的新小说跟“云”有关，哈哈。<BR>　　那些古往今来的孩子们呀，全都有同一颗死不悔改的少年心。<img src="http://farm4.static.flickr.com/3155/2780184029_f9c76a6704.jpg" alt=""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der="0"><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8-25 14:1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491486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4)</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来看我博的大人们请进呀]]></title>
	  <author>倪湛舸</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8-8-5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478183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我不喜欢写自己的事啊，觉得跟裸奔差不多。<BR>那个啥我的博其实就是一个堆文的地方。<BR>所以不常更新，还经常在原来的帖里改来改去。<BR>诗和文都放在这里，大家随便看，随便提意见！<BR><BR>最近我竟然抽风，跟别人一起写历史文，这里贴的三个短篇是我跟米她妈一起搞的，我要说一声的，不能不给人家credits。<BR>有些问题想问来看文的大人们，先谢啦！：<BR>1。三个短篇合在一起好还是分开好？<BR>2。如果合在一起，三篇排成怎样的顺序好？<BR><BR>好了我抽完风，该回头写诗了。<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8-20 17:5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271704&amp;PostID=1478183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9)</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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