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度快照捞回来的，要说有什么感想：丫太无耻了！】

 最后一篇——顺致天涯编辑作者：轮台客 提交日期：2007-12-29 13:05:00 | 分类： | 访问量：4 　　　　　　　　　　　

2007年12月27日一大早，值班编辑041 光顾了鄙博客，顺手删掉了我的存在两天的一个转帖。（还是特意为了删博而来？）实际上是误会啦！我那是要认真学习中共江苏省响水县政府加强舆论导向的经验总结呢。　　不过经过这么一件事，让我决定将天涯的博客搬家——一个自以为并无什么出格言论的博客。我错在认为是自己地盘，从开博那天便可以自作主张，从此生老病死。如今想想真是羞煞我也！常有不规矩的家伙骂新浪删帖，我记得好像新浪还发个信解释一下。我这回遍索天涯，也没任何关于此的消息。——一边是做得非常High的鹰犬营生；一边是茫茫不自知的博主如我，被踢了一脚之后凄惶得又象丧家的奴才。　　忙活了两天，试了点搬家工具，不灵。手工黏贴了最早的几篇，剪剪贴贴实在是累得半死，遂彻底放弃。于是收拾了几篇关于个人生活经历的帖子，象逃难时收拾点见不得人的细软，兰花布草草裹一下就上路了。前路在何方？只有天晓得。茫茫中国，何处不是王土？　　我之前在博客中国注册过一个博客，但除了贴过两篇文字后就没更新，如今再去落草连个投名状也没有，自己都不好意思。搜搬家工具时偶尔发现一个叫“博客蓝”的地方，想想此身落于何地也是无所谓——自己和别人都无所谓——遂注册入了伙。他们说24小时便能完整备份之前的博客，等了一天也没消息。能备就备，不能就算了，我也不准备把这里的东西手工往那挪了。链接在此　　至于之前黏贴的地方，是Blogger.com，链接在此。如果想去，需突破咱们 “伟大的防火墙”GFW。我通过一个软件Tor 才能“偷渡”到那。还可以，比较好用，就是访问速度上比起和谐的国内慢了点。我用火狐浏览器（Mozilla Firefox ）加个Tor 的按钮，专门跨越GFW ；用IE继续厮混在和谐的中国盼人文的奥运里面。两不耽误，挺好挺好。　　　　　　　　　　　　　　　　再见……

   11月1日，曾经执行轰炸广岛命令，扔下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的当时的
美军中校保罗.蒂贝茨去世了，终年92岁。
   这是好几天前的新闻了，当时我正靠在床上，捧着《光荣与梦想》，电
视里传出这条消息。老家伙能活到92岁，说明身体相当健康。他老人家说他
从来没后悔干过（扔原子弹这件事），吃嘛嘛香，每天睡觉都很安稳，没任
何良心不安的状况。还留下遗嘱说别搞葬礼，别树墓碑，省得替那帮反核的
家伙开辟一个示威集会场所。
这跟上学时看《读者》留下的印象可大相径庭。那时反正也不喜欢记外
国人名字，印象里是说某中校扔过原子弹后无比痛苦，病痛缠身，在自责中
渡过余生直至自杀什么的。我那时还是接近极端的民族主义者，自然不会被
这号煽情文字煽动，还略觉得不值。
大学时看到黑泽明的封刀之作《八月狂想曲》。主角是一个日本老太太，
干瘪得象一捧柴禾，里察基尔演她的美国大侄子。我看到近一半才明白讲的
是被扔原子弹那档子事。剧终那大色块渲染的暴雨场景里，老太太的雨伞已
被狂风吹成喇叭花了，小孩们被吹翻在地上打滚，只有柴禾棒一样老太太，
奇迹般地违背物理定律和生命规律，佝偻着身体迎风前行。我不记得当时有
没有流眼泪，反正在日记本里写了点观影随感，感叹了一下人类无尽杀戮的
悲剧和表达了企盼世界和平的良好愿望。我那时基本已回归了人道，所以对
人类的悲剧也全球同此凉热，不分是南京大屠杀还是广岛原子弹轰炸了。
然而，良好愿望就能让世界和平，这基本是痴人说梦的一堆废话。而一
时拿不出济世良方之前，至少搞清楚事情原委还是必要的。虽然有句话说真
相永远无法获得，但是保留无限接近的心愿还是能够做到的。如果——这当
然其实挺残忍的——黑泽明大师（“大师”二字乃真心奉上，毫无讽刺的歪
念）在这部片子里能够略略提及为什么被扔原子弹的，那我会更心悦诚服地
记住剧中那动人的场面。
按照《光荣与梦想——1932－1972美国实录》里的记载，在扔原子弹前，
政府确实多方考虑过一些措施，例如将地点选择在人口较少的广岛和长崎。
再比如是否在轰炸前提前警示，要日方撤出居民，杜鲁门也要求专家组作专
项研究提交报告。那时候美国刚刚也就“胖子”和“瘦子”两颗原子弹，能
不能安全运到太平洋的岛上都心里打鼓，扔下去会不会是一颗哑弹，或者干
脆起飞前就在天宁岛把美军基地炸成稀巴烂，也没人敢打包票。“胖子瘦子”实际上是专门安排的一个年轻的物理学者军械专家帕森斯在飞行途中安装的，整个飞行编队冒
着巨大的危险飞行在太平洋上空，时刻准备着在大气层里被原子弹的意外炸
成分子状态，因为那个年轻人说，以前也没装过，示范一次应该能学会吧。
而这时，美军遭遇日军顽强甚至疯狂的抵抗从没有一天停止过，手头没有原书，
摘一段萨苏的《对使用原子弹轰炸日本最好的说明》：
　　美军开进的距日本本土越近，日本人的行为就变得越疯狂。
　　塞班岛：美军阵亡3000人，其中在最后几小时就死了1500人。
　　硫黄岛：美军阵亡6000人，伤21000人。
　　冲绳岛：美军阵亡12000人，伤38000人。
    ......
几乎是公认的由于日本武士道精神的影响，美军遭遇的是比徳军更加顽固和疯
狂的敌人。日本军部那些将军们已经把本土布置成屠宰场，准备用自己和盟军
的血给这个屠宰场刷墙了。日军本土的仓库里还有一万多架五千三百多架给神风敢死队员留
着的小飞机。在进攻太平洋这些小岛时美军已经付出了从没付出过的牺牲，进
入本土呢？事实上，日军军部即使在被扔了原子弹后，仍旧要负隅顽抗，不惜
发动宫廷政变，绑架天皇。天皇的禁卫长官在扑灭政变后，眼泪流得希里哗啦
跟那帮被俘的军官一块剖腹自杀，这是很让西方人看不懂的。我这样的东方人
约略还能理解他的心情，可还是要感叹一下这帮疯子真够疯的。
  书中还引了一个美国专栏作者的话，大意是，在考虑到广岛10多万人和长
崎8万人在原子弹轰炸中死亡的同时，也要考虑到东京轰炸死亡的十几万人和徳
累斯顿轰炸中死亡的几万人。如果没有原子弹导致太平洋战场的戛然停止，不
仅美军要付出更大的牺牲，恐怕类似东京这样常规武器投入的轰炸会更多，死
亡的人也更多。蒂贝茨在纪念广岛二战原子弹爆炸60周年活动中说：“成千上
万的前军人和他们的家属都以特别感人的方式说，如果当时是以入侵日本本土
的方式来结束二战的话，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不会活到今天。”
《八月狂想曲》催人泪下，可面对曾经的历史，不得不说，幸好原子弹在美
国人手里，而不是德国人或日本人。不管日本的战争受害者怎么想，这应该是一
个事实。
 拉里拉杂说这些众所周知的东西，并不是想表达日本人“活该”的想法。只
想说，这是一个悲惨的事实，是一个无奈的事实，也是一个别无选择的事实。萨
苏这篇文字在网上传播得很广，很不幸地让粪青们很HIGH，纷纷留言明志，诸如
“感谢作者”“感谢美国人”“为什么不炸东京”“日本人再乱说乱动就来个东
京轰炸”“别忘了我们也有原子弹”等等等等......。我虽然讨厌“划清界限”
这词，还是不得不在这篇随意的随感里用这个词标明一下立场。
日本是窜改教科书，是参拜靖国神舍，是没有德国人干得那么漂亮。可也有
很多日本人从来没有忘记批判政府，否定战争，为战争受害者声张正义。也是前
两天看到的喉舌新闻，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当时8岁，现在78岁的南京老太太，在
东京地方法院状告日本右翼作家窜改历史，胜诉！那个日本女孩一出法院，对门
口等待多时的记者们打开早已准备好的一卷纸。“胜诉”。两个繁体汉字，我认得。
还采访一名记者，他说，报导真相是我们的职责。看到他们，我不敢保证是否还
有战争，但是至少知道有一群人，一直是遏制罪恶的力量，这些人应会越来越多。
而这些人，是这个发动战争的国家的国民。
同样也是看新闻，CCTV4一如既往地分析台湾选战，与其说“分析”，不如说
“看笑话”。我实在不明白有什么笑话可看的。新闻里说民进党为了入联公投不惜
利用行政力量，同时花大笔银子在高楼上树标语，鼓励人民公投。“花这些钱实在
是浪费”，里面“随机”采访的一个人说，后面跟着我们的专家分析，什么党派利
益凌驾于全民利益等等...。我还是不得不想到刚刚过去那“××大”，我曾经在
我的博客里写过，“这几千个人来开会，又封道又交管，飞机来火车去的，不知道
是不是用的他们的家产”......
还是那句用烂的比喻，一个手指指着别人的时候，三个手指指着自己。我想那
三个手指大概早已经被跺掉了，否则，哪来那么的自信？对于一个有正常羞耻心的
人来说。
扯远了，拉回来。我觉得蒂贝茨还是应该树个墓碑，即使反核的示威人群打扰
了他的清净。既然活的时候都不在乎，何况死了呢？如果让我给他的墓碑上写字，
我倒是建议，“遏止罪恶的曾经是我扔下的原子弹，以后能遏止罪恶的是不被代表
的人心”。不论是被神道教劫持的人心，还是被“代表”的其他什么，永远比不上
一颗不被任何理念煽动的人心。
顺便说点题外话，本来想原文应用《光荣与梦想》，奈何书在家里的书柜里，电
脑里的电子版本经过我再三核对，发现不是全本，下载以为看过的人最好还是找到全
书。

    在估计精卵那伟大的相遇和融合大约10天后，我就逼着她赶紧用
验孕棒测试一下。在我想来，10天的功夫也够着床了。有了自然高兴，
没有下月再努力呗：）结果只有一条红杠。得！该干嘛干嘛吧，她也
心安理得地扔进肚子里两粒感冒药。

    没想到她那已身怀六甲的闺秘在MSN上大声疾呼，不要吃药！说我
那时候头一次也没测出来，例假又过了好久没来再测，才多一条浅浅
的红杠。还说，可怜的孩子，要不是我，他无知的父母活生生就要废
了他。

    老婆转述给我听，搞得本来自负的我也忐忑起来。我看的那些杂七
杂八的东西给我这样的印象：受精卵7、8天就能着床，然后人类绒毛膜
性腺激素(HCG)上升，该有的话也能测出来了。 虽然我还是倾向于没有，
却同意她停了药，我也跟着感冒，一起吸拉鼻子。

    26号周五晚上，和闺秘我们两对夫妻在火锅店碰头。闺秘和她的医
生老公仍旧更有信心，还送了一大包早早孕和排卵测试棒，还有接尿的
塑料杯，搞得我们反而有些尴尬。饭后，突然仿佛有个神启，我从不屑
又转回希望了！我握着方向盘测过头对她说，明天早上再测！徐家汇满
目的华灯和车灯汇集，象爆开的烟花一样，居然那么灿烂。

    她又捱了两天，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总喜欢拖，
全然没有平日风风火火的飒爽劲儿。直到周一早上她一个人悄悄爬起来，
两分钟后又叫醒我，让我边揉眼睛边把测试棒浸到尿杯里。过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在第一条杆的旁边，多出另一条红杠，颜色居然并不比
第一条浅多少！

    这天是10月29日，天气阴霾，却是我们婚礼周年，无疑，这是我们
最美的纪念礼物。

    我恨不得跟见到的每个同事、客户说一次。她老人家也早已料到，所
以同时就叮嘱万万不可说出去，没有确认健康渡过3个月前，除了亲人至
交，别的人就暂时缓一缓吧。为什么？害怕？担心？未知风险的不可预测？
也许都有，也许是因为看见身边同事朋友流产、宫外孕、胎儿畸形的例子
太多了。虽然我也自称无神论者，可还是要在这问题上保持点敬畏和恐慌，
虽然内心的理性问自己，这种“守口如瓶”有用吗？我眼睛滴溜溜地望着
身边的人来人往，欲言又止，坐卧不宁，内心的喜悦和惶恐交相冲突。这
天，我啥事没干，尽瞎琢磨了。

    晚上，我们去附近常去的一家川菜馆，点了不辣的鱼肉，小小庆祝一下，
好像中了彩票，也只能偷偷地乐乐。店里不算光明的灯火，仿佛也成了我们
的同谋，鬼鬼祟祟发射点窃喜的光芒。

    她对我说，今天在网上看到好多孕妇牙疼，还不能吃药，苦啊。我说，
是啊，苦，你还好，牙齿不错，应该没什么，以后刷牙时间长点。旁边一个
大肚子女人独自吸溜着一大碗面，冷冷瞟过来一眼。

    报应不爽，这么快就来了！回家后她刚躺到床上打开电视，我准备她明
天中午带的饭菜，就听她喊，牙疼！

    刷牙漱口喝白开水…，全没有半点用处，生姜也没有。我内疚地看着她，
老婆，忍忍吧，又不能吃药。她痛苦地点点头，捂着脸。好像知道怀孕了脾
气也跟着见好，她没有随意迁怒到我。就算真对我动动怒气我也不会象以前
那么计较，毕竟，大家都是牙疼的过的朋友，知道其中的甘苦。还是痛得连
发脾气的兴趣也消失了？

……

    10月30日，还是一个阴霾的天，是她的生日，她却捂着嘴巴去上班了。
临走前，我肿着没睡好的眼，对着她整夜难眠后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
兮地说，你忍忍就过去了，忍忍吧。我除了说这些还能说什么呢？她除了点
头也还能干什么呢。说实话，病痛都是冷暖自知，再亲的人也只能干着急，
说点于事无补的废话。

    事情发展到下午，据她说，连耳朵都嗡嗡起来，接个电话都觉得半边耳
朵失聪，那时是下午2：30。我说，算了，去牙防所吧，我请个假。她回答，
再忍忍吧。直到4：30，她打电话叫我查查牙防所几点关门，我网上查到电话
打过去，说5点。

    家门口开了个私人口腔诊所，我老早注意到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时和
它发生关系。我带着她走进门里，都不知道这一进门会对以后有什么影响。
走来一个女大夫，瘦得象竹竿，血管好像都是透明的。她说，打点麻药不要
紧的，我刚生过孩子，没事的，真的。我们看着她，而我需要作出决定。在
这个时刻，我只好选择信任一个刚作了母亲的女人。事后我又上网查了查，
好像打点麻药是没太大影响，反而因牙疼导致的紧张对胎儿不利。然而那一
刻所需要交付的对陌生人，特别是有利益关系的陌生人的信任，还是让我感
到有些惊慌。仅仅因为她也刚生过孩子，刚作了母亲？

    我们为生日所做的庆贺仅仅是止痛后一起在楼下兰州拉面店吃碗葱油伴
面。她对我说，唉，小孩那那么容易没有的。我抹了抹嘴回答，也许人是该
有点宗教信仰，在自己毫不知情，无依无助的时候，至少相信一切已经命定，
平静地等待降临而已。雷霆甘露，俱是上帝的恩宠。说完了我低头又寻思，
我怎么变这么贱？

    明天去医院做检查，不知道是不是也就拿测试棒测测，还是有别的更高
级的测试，总要先挂上号。芸芸众生，每天不知要制造多少新生命，而我们
也终于汇入这股洪流。亘古以来从没停歇的生命繁殖，也许从来都没有什么
命定的特别意义。而我们能赋予怎样的意义，一切还都是未知，我们刚刚开
始。这算不算我们刚刚学着扮演上帝？

                                         2007年11月2日星期五，上海

    有一天晚上，为了响应温总理的号召，我站在阳台上开始仰望星空……

    打住！我突然觉得这样起头很不厚道，讽刺的意图过于直白，也不符合客观实际。实
际的情况是：那天晚上我习惯性走到阳台打开窗户，正北的天空里有一个点儿很亮地闪了一下。我初以为是路过的飞机，后来发现它只是闪了几闪，并没有移动。原来真是颗星星。我努力地扶了扶深度眼镜抬眼望去，这才发现四周天居然明明暗暗地缀了不少亮点。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过这种景象了，在大城市的夜空下，仰望星空实际上是可遇不可
求的事。并非象听了主席报告后就立马明确前进方向一般，只要熟读总理的诗句，抬头就能看见星星。星星们从来不是为了地上的人才闪的，至于这些人是不是“关心世界和国家命运”也跟它们毫无关系，说到底，这个“世界”比起他们，不过是连光都发不出的一个小铁球而已。“天地不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可是，象其他许多事情一样，如果没有被人民日报搞过，仰望星空确实还是挺美好的
一件事情。虽然头顶的星空晦暗需要不断扶扶眼镜努力辨认，虽然稀稀拉拉如菜市散场前的肉摊，但仰着头那阵儿还真是能暂时忘却身处丛林的烦恼和忧惧。荒野中的恶狼没事喜欢对月长啸，不知道是不是和我的此时的感受差不多呢？

    那天晚上也就是到了此时，我才突然想起总理的号召。所以说，开头那一句确实是我
用心险恶的一种修辞，跟实际情况有很大距离。想到这一层我便低下头，居然生出状似陈凯歌被胡戈恶搞后的感觉。好不容易凑上一个星空，本来想让自己拔地而起，升华一下被世务纠缠的乱心。怎么就“升华”到你们那头去了？

    确实，这段时间心够乱的。赖以糊口的工作是不断地重复，不断地被欺辱以及不断地
再对别人背信弃义。在这口浑汤里哺糟啜醴久了，为什么到了今天才前所未有的反感和厌倦呢？看看电视听听广播，除了那些弱智节目，最近多的是听完主席报告后HIGH得不得了的代表们，谀词如潮如炉上翻滚的骨头汤，连秦始皇听了大概都要不好意思，朱元璋听了要翻脸打屁股的这些调调，居然每天在耳边轰炸，异常烦恼。我一个朋友说你不听不就行了！是啊，养不养这帮肉骨头本是他们的家事，可飞机来火车去，又是封道又是交管，是不是只动用了他们的家产，这是让我挺好奇的一件事。上上网，平常去的网站好些给封了，包括今天基本可以确证被封的牛博（我老早奇怪这帮反动分子怎么还没被和谐，果然报应来了）。传说诏书里要保障民主，包括参与权表达权什么的，最后却是两张封条。看看书，最近在看《光荣与梦想》，从32年开始，美国各色人物纷纷登场，新政总统、劳工领袖、战地记者…，美国确实有很多罪恶和阴暗，连李普曼这样的人都赞同隔离二战时的美国日侨…。但那些罪恶和耻辱可以光明正大地写在合众国公开的出版物里，这就是美国的光荣与梦想。而我们的光荣和梦想呢？

    我被这些无味杂陈的思绪搅得食不甘味，寝不安枕，渐渐养成了晚上没事走到阳台上，看看楼下静谧的小区，看看推着童车散步的小夫妻，看看在风中轻轻摆动的桂树，当然我也会看看星空，如果有的话。毕竟那不是专利，想到这一层我也没必要感到无奈和被搞的羞辱。

    我知道这地上的鲜花现时都是为你们开放的，然而仰望一下星空的好处是，我知道你
们其实和我的结局一样，总有一天都会灰飞烟灭。

    车子奔驰在高架上，前面是大幅的特奥广告。我问旁边的同事，江湾算杨浦的？①
家住杨浦的他说“是啊”。“难怪”，于是我又一次充满“偏见”地诋毁了一下这个充
满“爱心”的运动会。
   “这阵子够忙的，刚过特奥，17th Congress又过来塞耳朵了”
    同事比我年轻几岁，属于比较单纯也不大上进的青年，知道我平日是喜欢胡说八道
的，突然问我：
    17th Congress算什么大会啊？
    党代
    干什么的
    选选党的总书记之类的吧……（实际上我一直也没搞清楚）
    那主席呢？
    什么主席？国家主席？那是人大选的
    那政治局常委什么的呢？
    呃……，应该这次就要弄出来了吧
    那除了选总书记之外呢？
    呃….. ，再看看要不要改改党账什么的。比如以前把三块表写进党账了，（注意：
这之后我要开始胡说八道了）三块表虽然有点搞笑，好歹还能挤出点理论含量；这次不
知道要不要写褐蟹了。真那样可还要搞笑了。
    ……
    以上是我上礼拜某一天的一段对话。
    昨天晚上，开车时照例无聊地听听新闻，喉舌兴奋地呼告，褐蟹爬进党账啦！

    补：晚上叫夫人不要老是看第一财经，换换…？
       “换什么换？到处17th Congress，你要看啊”
       “不看…褐蟹进党账了”
       “噢吆！幸好专升本刚考过，不然明年又要多内容嘞”
       “那也要你争气今年能高中呀”……

    注：① 特奥闭幕主会场在江湾体育场

       欲转发来自黄章晋博客里关于Burma局势的文字，点了发送的按钮后，提
示我发送成功，但有敏感字符，并且指名道姓是Red T-Shirt对应的汉语（2个
汉字＋1个字母）犯了忌，要等待社区审核。再过了会，又一条社区消息告诉
我没通过。谢谢继续支持社区云云......。看来想看还得去原来的地方看。我
非常能理解社区的苦衷，只是建议，既然这么犯忌，就不必用两条短消息的代
价来表示客气了，浪费资源，和中央节能减排的政策不符。大家都是中国人，
没什么不能互相同情的。

       咱们政府的“国策”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据说不干涉他国内政是核心原
则。上行下效，不“效”也得“效”，连转篇文字都能列入干涉内政范畴，政
府为邻居想得可真周全。

       以前自家人吵架闹分家，十几年过去了家庭成员还要装聋作哑；现在可好
，连邻居发生家庭纠纷，我们还是得继续当残疾人，最好连眼睛都是瞎的，这
可真够和谐的。

本来有一件Red T-Shirt，我也挺喜欢的，穿出了洞眼都还留着。但老婆对此件Red T-Shirt莫名地怀恨在心，在多次交涉后，剪成了抹布使用......，最后连这块红抹布也消失了。

壹报

谁埋葬了土地的心

【按：这张专辑过去那么多年，才头一次看到李皖的评论。虽然有些地方不能同意他的观点，但是很多还是说到心窝里去了，特地用下划线标注出来】

       说话的崔健是一个象征。它表明现时的人说的东西越来越多，而歌唱性的东西越来越少。这句话也可以这样表达：即各种感受、各种信息越来越多，而至深的感动、贴心贴肺的冲动越来越少。

     《无能的力量》的出现，是一个时代的抒情在快速沦落的证据之一。

      言语前所未有的密集，旋律前所未有的淡化。对崔健来说：这注定将是一个歌唱的淡季。虽然，极有可能，在崔健内心的深处，最在意和向往的，其实还是歌，但一种心境却让他欲歌而不能；甚至于这种想往深深地遮蔽，不为自己所察。作为禀守艺术良心、坚持个人切身感受的音乐创作，《无能的力量》没让我感到太多的意外，它的不歌唱实际上不是崔健的不歌唱，而是时代的不歌唱，是社会整体的抒情激情已经丧失。如我所想，真正艺术家对自身真实的完全服从，总是能不经意间照出时代的些许影像：那镜中的人是自己，同时也是历史走到现在时刻的一个并不自知的标本。

       很多最内在的变化都是在无意间透露的。在1998年这个时刻，崔健几年来一步步弱化的歌唱，终于发展为对旋律的彻底贬弃和不信任，而他把这当成了多年来音乐实践的一种领悟和收获。与江熙的访谈中他说：“从个人情绪来说，我觉得唱旋律唱第一次还行，第二次便觉得情绪调动不起来，而唱节奏很容易进入。”另一次与胡海涛的访谈中又说：“每次作完有力度的东西，自己都特别满足。”“带情感的东西我也有，但这样的作品我在表演几次以后，便会发现这种情感已经变化了，而力度速度化的东西永远变化不了。”

       凭此可以想象，现在在崔健那里，情感这东西变得多么不稳定，它很容易消失，一点儿也把握不住。过不了多久，当初那种真心真意写出的东西，再唱之下反而要用虚情假意才能完成。对真诚的艺术家来说，这是受罪。

       这种感受真的是有意思，也许，后人会比我们觉得还有意思些。现在的崔健是先有节奏，后有和声，然后才有旋律，歌词在最后。崔健是不是一直这样写歌？肯定不是，至少80年代不是。那时节奏也重要，但并不是第一动机，头张专辑只有一首作品是纯节奏的，是那首《不是我不明白》，歌曲描述了开放以后人心世态的纷杂变化。以后每到社会的拐弯处，需要以展示社会的纷杂变化来获取对时代的初步把握时，崔健就会用到说唱这种形式，而这时的抒情一般就降到了最低点。这都是些社会变化最剧烈的时期，80年代《不是我不明白》是这样，90年代《飞了》、《盒子》是这样，现在《无能的力量》也是这样；它们均发生在社会最重大的转折点的入口，分别对应了开放、南巡、市场经济这些事件。我以为，艺术情感的发生有一条由浅入深的规律，这样的时期表现为这样的作品，便是规律的典型表现。这时，旧的人心崩散新的人心尚未成形，创作仅为世相的汇集而未经心灵的磨洗，所以无情可抒，这是情感的幼稚时期——新情境下的新情感还没有发育成熟，所以只能进行最粗陋的消化。

       1998年春夏之交，《无能的力量》成为一张只说不唱的唱片，这是书写达4年的答卷，竟在几乎完全抛弃了旋律的情况下将空前密集的文字从头到尾念完。虽然缺乏旋律，它的不俗匠心和精益求精的艺术态度和崔健以前的每一张专辑是一样的，只是，在它艺术观念的前所未有的彻底背后，透出其内在矛盾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尖锐。

       比如，这是一张最重视力度的专辑，要作“有力量的音乐”的想法占据了崔健创作的核心。但这些音乐给人的震撼力却是几张专辑中最弱的。

       再比如，这是崔健把想说的话不含蓄、最直接地说出来的专辑。但这些歌词反让许多人感到暧昧、感到前所未有地难理解。

       还比如，崔健在音乐上下了最大的气力，但偏偏有人觉得这是最对不住音乐性的一张，偏偏有一些耳朵就是不愿听这种音乐。极端的说法甚至说：崔健把他的音乐变成一份演说词的趋势越来越明显，音乐对他无非是一种高级配乐，甚至，他完全都没有必要用音乐。

       对这种意图和结果、创作和理解的彻底背离，我不知崔健会作何想？就我自己所想，最有意味的事实或许会从《九十年代》折射出来：这是全片中崔健觉得最过瘾的歌，也是音乐上很丰富的一首；但据我听来，它同时也是唱出来最干巴、最僵硬、最没激情、最外强中干、最乏味无物的作品；它的“歌”的贫乏，恰与它音乐的丰富成反比；就歌唱而言，它的内容是零。

       语言已经不够准确/说不清世界/存在着各种不同感觉/就象这手中的音乐/其实心中早就明白/却只能再等待/一天从梦中彻底醒来/回头诉说这个年代/其实心中早就明白/其实心中早就明白/你我同在九十年代/你我同在九十年代

       歌词中的“明白”与《不是我不明白》的“不明白”对照着；同样，音乐中的钟声、氛围也与《不是我不明白》的钟声、氛围对照着。也许，像80年代用《不是我不明白》为时代画像那样，这次崔健想用《九十年代》为90年代画像。但他什么也没有画到，因为他太明白，而这种浅薄的明白又太缺乏铭心刻骨的、通常表现为含混难言的感受。

     《无能的力量》充满了这种贫乏与丰富的矛盾。也许，那个写歌词的崔健过于理性，他太现实、太具体、各种见识太多，像这个时代对他的写不完的采访，分析各种问题谈论各种现象，见识太多但是没心没肺；而那个写音乐的崔健又表现得过于感性，声称音乐是身体的黑人音乐是最有劲的，而有劲的音乐有劲的节奏有劲的力度同样也是没心没肺，它确实是身体的，但只能是身体的，除了传递一股身体的反应，便很难再剩什么了。

       没有感情，没有心动，没有精神上被击中的体验，而精神不是身体能完全代表的。《无能的力量》对歌的抛弃，表面上看是崔健自主选择的结果，深层次上有没有无奈的成分，很难说。从有关谈话可知，这个坚守自我真实的人，他在音乐中越来越多地发现：能够反应的是他的身体，能够把握的是身体上的一股劲儿，从音乐上来说，只有那种节奏性的东西能够带动他。那个被黑人音乐一再激动的崔健，说明他的激情体验已经很少，甚至，他的精神已很难再能发生响应了。除了艺术上的逻辑，崔健对节奏的逐渐归依，很可能还有着他不能了解的社会上的成因。

       对黑人音乐、现代节奏音乐，崔健的崇尚是由衷的。他反复说：电子音乐有年轻人的感觉，有生命力和活力、力度和速度。我更愿意保持那种年轻的感觉。他还说，“我觉得喜不喜欢听有速度有力量的音乐可能是一种衡量你是否年轻的标准，听爵士我就特别喜欢比暴普（Bebop），芭莎诺娃、摇摆乐什么的我就不太喜欢。”

       在音乐的观念上，现在崔健更强调的是音乐带给人生理上的刺激，而不是它的文化意义。他几乎是一再地强调：音乐首先是一些生理的冲动，我更愿意说摇滚乐就是一种娱乐，它是身体。

       确实，如果一切都难以确认，那么，最难以否认的东西是什么呢？这些年崔健一直在深深的自疑当中，他在寻找，但他最后找到的是身体的反应。确实，就象饥、渴、性这一类反应一样，节奏之于人身的推动力，几乎可称是一种自然力，如果不是因教养什么的压抑了本真的冲动，每个人都可以发现节奏对身体的促动作用。这种作用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分辨，明白无误，无可抵御。

       所以，崔健对节奏的发现并不惊人，但最终获得这种发现本身却让人吃惊。对真诚的艺术家来说，他需要一种他自己确信不疑的动摇不了的支撑，他找来找去最后发现的，居然是身体——这几乎到了不可信之终点的一种信念。

       这说明了一种程度：价值观念被摧毁的程度。

       说到节奏艺术本身，黑人音乐一直有我觉得不能完全信服的一种缺陷：很多时候，它是一种肉体音乐，它只能拨动你生理上的那根弦，而无法进入更高的境界。黑人音乐、当代电子音乐中最优秀的发展，恰恰是与白人相结合的部分，或者说，是节奏之外另有开拓的那一部分。纯粹的节奏音乐，制造种种新颖的动感，创造新的复合形式，将音色、强弱、张弛、疏密的变化推到了极致，对乐艺的贡献虽大，却终究是一种没有深度的音乐。

       这也正是《无能的力量》的缺陷。

       遍地珠玑和满目荒芜并存，感官的惊喜和心灵的失望一样众多。它打破了音系对音乐的束缚，第一次展示了音色创造、采样合成、具体拼贴、片断拼贴的妙处，这是一个中国婴孩降落到一个充满未知领域的新的音乐世界的第一声啼哭。有一段话最能反映崔健对新时代的敏感，他说：“演奏古典音乐需要先接受正规的训练，那也就是先接受了一种框架。为什么说科技音乐（TECHNO）直接呢，就是因为你可以不会乐器，但你可以用鼠标把音乐做出来，你可以是个外行，但这时你是一个音乐家，你可以将你最想表达的东西直接表达出来。我相信一点，科技音乐、舞曲音乐成功的原因就是它没受到框架的束缚，而且是一种新的音乐观念，新的音乐人出现了，而不仅是出现了新的音乐，新的听众而已。”但在这次新奇的试飞中，崔健过分展示的是节奏对身体的赤裸裸的冲击力，MIDI主要都加在打击乐上，用非旋律、非和声体系的发展完成的结构的自由、节奏的自由，尤其是那种自由的非舞曲的音乐可能完成的博大，崔健却几乎没有涉及。

       这是一张没有深度的音乐，只有身体还剩有兴奋点，却不能碰到情感和精神的什么。跳出纯艺术的观察我们还发现：崔健作品巨大矛盾的存在，反映了我们这个时代的若干症候。正是力量的缺失，令崔健追求力量的音乐；正是感到什么东西都把握不住，崔健才把握住了身体；正是感受到难以忍受的死气沉沉的氛围，崔健才一再地强调简单、强烈、刺激；正是现实中精神刺激的一片空白，崔健才一再地鼓吹具体、疯狂、直接，反对含蓄反对智慧反对拐弯抹角不痛不痒。这不是谋略家策略的选择，而是一个真实的人历经痛苦获得的必然平衡和安慰。对崔健这样的真正艺术家来说，真心是最大的原则，创作最基本的逻辑就是：什么感染他，他选择什么；什么让他有劲，他选择什么。所以矛盾必然出现：这是时代局限的必然，要呈现时代，必然也呈现时代的局限，艺术家的困境也是时代的困境。

       因此，我甚至能够理解很多人对崔健的失望和不理解，它表明的不是崔健的不堪，而是文化共鸣的丧失和不同人群之间共性的消除。一方面，文化问题失去了它的听众，并不是听众不需要，而是极度渴望而不得，其论题或者失去在社会中的中心地位，或者已形不成论题形不成论场，于是愈加郁闷、焦躁、无聊；另一方面，多元的取向、社会的分化，使各个阶层的感受、经历前所未有地分歧、离异，这使文化——一种共同经历的幻觉——导致最终分解。

       但是，这说话的崔健却又明白无误地是在进步，虽然他不能让人满足。崔健自己说得好：“真正的快乐在于不断地看待这个世界的过程当中，同时也不断地看待自己。”

       说话使抒情消失，说话又开始表达。长期的沉默由此被打破。我觉得，《无能的力量》是用新眼睛看待新世界的真正的开始，一次难得的开始。

       从《一无所有》算起，崔健的觉醒已有十年了，但醒来的崔健却是十年后才得以说出话来。十年前，崔健拿出那张《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宣布与旧的时代告别。听《无能的力量》常常会想起那时候的崔健，那时候的崔健特别沉默和有力量，与现在喋喋不休的崔健恰成鲜明对比。在《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中崔健唱：我越来越会胡说 我越来越会沉默/我越来越会装作我什么也不明白。同一张唱片中他还唱：我闭上眼 没有过去/我睁开眼 只有我自己/我没别的说 我没别的做/哎呀 哎呀。我觉得那个时候崔健有一种欲辨难言的东西，一种嘶哑中的喑哑，一种呐喊中的静默。

       但一直到《红旗下的蛋》（1994年），崔健旧的主题才算结束。即使在这时，崔健仍然被一股无法摆脱的过去的情绪纠缠着。《红旗下的蛋》笼罩着自我怀疑的气氛：一种非常严重的自疑，在自疑中欲言又止。面对新时期，崔健反复提到的感受是浑身没劲，并唱：我被这场运动弄得完完全全地晕了。

       在一股酒吧、Party——总之是已改换成现代布景的城市夜生活气息中，《飞了》有点儿魔幻地描述了旧崔健的终结：赖以飞翔的着火的味道、含糊的无奈的愤怒的空气，突然间点着了、烧掉了，我——那英雄的鸟儿、灰色中的红点儿，再也飞不起来了。

       当时，这只鸟儿摸着黑儿回到充满人肉味儿的所在，断定道：我要的东西它不在空中/它肯定不在别处就在这儿。对，就在这儿，但这儿怎么样、有什么，要说起来可真难。

     《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与过去决裂了，正是从这一声呐喊里我们听到了红色时期价值体系轰然崩塌的巨响。到《红旗下的蛋》反倒犹豫起来：当新生活来临，需要对自己的去路真正做点思考时，人反倒茫然了。结束是容易的，开始却很难很难。在摇滚生涯中，其实崔健的坚定只是一瞬，这就是《解决》——1989年，一个切近的冲突将自由的最基本的观念推到崔健面前，崔健变得干脆了。

       随着时代的再度转机，整个社会脱离政治固执向经济目标迈进，意识形态中最基本的问题，失去了现实回应的语境和人气；同时现实携来大量新的问题，但是又没有长出新的成熟的立场去回应。所以依然矛盾重重。在《红旗下的蛋》中，同名歌曲或可称为观察新生活的第一腔，在这种观察中，崔健的第一句问话是：“现在机会到了，可谁知道该干什么？”

       现在终于，崔健开始说话。与他歌曲抒情性的快速衰退同步，是他说话的快速增长。在《红旗下的蛋》之后，崔健便开始不停地接受访谈，访谈者包括20岁到40岁各个年龄层，谈论范围泛及艺术、时代和现实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如果完整地纵览一下崔健各个时期的唱片，我们会发现在音乐中的同样现象：崔健说的越来越多，唱的越来越少，他越来越注重用说的形式来谈论一些非常具体的问题。这是节奏兴趣的加深，又不独是节奏兴趣的加深。

       而《无能的力量》成为完完全全的有节奏、带背景的说话作品。正是在这种说话中，新的景象、新的批判开始出现：《混子》如同生活的万花筒，通过各种可笑的、自相矛盾的言行，揭示90年代青年的虚假、苟且和不坚实。《缓冲》完完全全是都市的感受，此前，崔健从没有过这样纯粹的、不带一点红色情结的作品。《春节》的批判超越了崔健一贯的兴奋点——社会政治生活，在对民俗的观察中试图包容中国人的全部荒谬，也包括社会政治生活的荒谬。《笼中鸟儿》与《春节》在基本思想上完全相同，都是试图揭示压抑，反对含蓄，呼唤用直接的原始欲望，冲破僵死的局面，创造新生活。

       认识在增长，浪漫在消失；经验在增长，天真在消失，这就是发生在失落中的相反的上升，一种新生命的开端：从过去拔出来，去认识面前的新世界；抒情虽然失落了，但那是依附在一个已经死去的旧世界上的抒情；新世界的抒情，要等到这个世界被充分的认识和感受之后，才能变浓、酿久、蒸发、新生。

       这自我反思的几首歌，被崔健的自我感动晕染出一片片昏黄，这是对力量的渴望以及这种渴望无法满足的伤感。虽然他一直力避伤感，但我们不能不承认，崔健正是在这最伤感的时候，他的艺术才最有力量；在最感到自己无能的时候，虚无中却有力量暗暗地回来。往往是这个时候，歌恢复了，抒情恢复了，被深深压抑的激动恢复了。

       崔健说：旋律性的作品表达了我内心的伤感情绪。他只能寄希望于未来的某个时刻，幻想着那一天，时代终于展示它所有的谜底。而现在，外面一片黑暗，高潮已过，灯火阑珊，鞭炮齐鸣中响起了瑟瑟的萧声，这是时代的晚上呵。在英雄末路的述怀中，崔健差一点哭了：“你会相信我吗　你会依靠我吗/你是否能够控制得住我如果我疯了/你无所事事吗　你需要震撼吗/可是我们生活的这辈子有太多的事还不能干呐”是呵，一切是多么地难以预知，你是否能够控制得住我如果我疯了？“在减速、反复和悲壮的混响间”，崔健充满了感动，自悯的感动。确实，“没有人能战胜这迷人的严肃，包括他自己。《时代的晚上》不可避免地成了另一首《一无所有》。正如《无能的力量》用性来隐喻一代人当下境况，这结束曲、挽歌或宣言吐露出他们心中残存的痛苦——是它导致了奇迹，导致了一个个体的人试图力挽狂澜，在神话消解的社会寻回一点宏大的精神体验。而这想法与他的人性立场又太矛盾了，这野心只能酿造感伤，在与世界同在的壮阔夜晚，彼此安慰着，体味斗争的疲惫和希望。”（SUB JAM《野心酿造感伤》）

       “让我安慰你渡过这时代的晚上”——力量产生于无能的自认。一股巨大的没落感淹没了他，落幕，落幕，落幕，落幕。泪流满面的同时我们明白：那歌者不能永远坐在这落幕中。大幕终将拉开，来，我们站起来听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