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guangcan2004.blog.tianya.cn/ 中原马车,现居昆山,诗歌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诗选刊》等刊物，获过几次小奖、有少量诗作选入各类选集。 邮箱luoguangcan@163.com 中原马车1 2007-5-29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9781960&idWriter=0&Key=0 [在山中，与水为伴]

溪水在拐弯中，惊醒几颗小石子
受惊的几尾鱼，在水中拼命地飞，如果有翅膀
将会惊醒几片墨绿，如果有翅膀
是不是会栖落在我的檐下，与我一起
与小木屋一起
坐在山坳之间把太阳，
坐成沉沉的寂静，把啁啾的鸟鸣坐成
坐成弯弯的弦月

就这样坐着，让屁股下的岩石温暖起来
就这样看着溪水向下奔跑，听着笋竹拔节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做一个隐士
与山为伴，为水为伴
成为这深山中一粒轻的小石子，或是溅在岩上的一颗水珠

[氓]

秋天还远，桑葚挂在枝上，吹着风
多么自在啊，鸠鸟，收起你的尖尖嘴，张开你黑黑的翅膀
到淇河上空飞翔吧，看着荡荡河水浸湿幔布
看着那个抱布换丝的男子越过断墙把嫁妆拉走
不要鸣叫！莫让浑黄河水吞食你的鸣叫
就这样飞着，沉默地飞着

三年了！从秋天到秋天
我一直浆洗着一件上大褂，辛劳就像补丁一样
落在我的肩上。仰着脸，让泪水沿着原路返回
让我和你的誓言，从头开始
从第一根白发开始，让它回到淇水，回到漯河
回到买丝的市场
回到那堵断墙跟前

鸠鸟，沿着你来时的路
回到你最初的家吧，如果你愿意
就栖息我家檐下吧，如果可能
就飞进我的心里吧，让我们一起望着秋天
望着衰败的桑树，飘落枯黄……

[谖草]
谖草，你郁葱的绿在风中摇摆着，快乐么，真的能忘掉
忧伤么，如果这样，那就给我一片嫩绿吧
假如今夜能见到阿哥
假如下着雨，哥哥从外面摘下蓑衣走进来
头痛又如何

站在北方，多么想生长成一株
茂盛的忘忧草，在风中摇晃着墨绿想阿哥
没有一点忧伤……

[孤独的狐狸]

一只狐狸，在淇水渡口，从容地行走着
孤独的、湿润的、飘浮河面的阴影
在风中吹乱灰色毛发，吹乱相思的衣襟，望着
河水汩汩地流过腊月
几片枯叶，在漩窝里越陷越深，船只
张开帆越飞越远

远在千里的阿哥啊
今天，是不是和狐狸一样，搬动孤独的背影
路过水堰坝口，沿着坝堤走向渡口……

[蒲草]
河水慢慢地流着，一流就是十余年
石头丢失了棱角，蒲草枯了又兴
兴了又枯，而河水还是从容不迫地流着
站在河岸
看不见炊烟弥漫的篱笆扎就的院落
妻子，将手搭在额前
望着崎岖的山路……

蒲草，一站就是十几年
在河岸望什么？
是不是和我一样，想起院落东侧的那棵
执殳的手偷偷抹过眼角
泪水慢慢地流着，滴湿蒲草远眺的绿
一个女子，不能和我一起守卫许国
哪年才能回家，看着

殳，握在手中慢慢枯黄，裂开的缝隙
恰如一根白发

*注：殳是古代竹木制的兵器。

《葛草》

茂密，郁葱，还有蔓延
沿着葛草的藤，爬出。坚韧，粗或是细，在山谷
我看见叽啾的黄鸟，桨衣的村妇
探出小手的葛草，在风中
晃了一下，继而
又静了下来，那封家书还在路上

《荇菜》

左右流之，左右采之，这些长短不一的
荇菜匐匍在河流之南，压着韵
在诗经的某一行，某一页
作为一类植物，它抽着新绿，尽管对岸有美女
有左顾右盼的爱情，有跳跃的水浪
荇菜，让那些贴近泥土的人们
亲近，左一把是温暖
右一把是我们高高挂起的胃，那被挎起的竹篮
让我们忘却了一切
包括正在琴瑟鼓起的呓语......

《蘩》

白蒿，保持沉默，在寺院
飘渺的香纸吐着芳香，弥漫白蒿
以及那些祭祀的人们
寺外，黄墙之外的一些白蒿
在沙滩、池沼或在山涧，摆动着风
安静地生长着，拔节、枯萎
然后慢慢死去......

寺院里的这些白蒿，虔诚地
在供桌边，弯下来
经文的声中，紧随手珠一起蠕动着
或是在浓郁香纸
摆动飞翔的翅膀

《樛木弯弯》

樛木，一棵弯弯的大树，在南山
向上探出的枝柯
轻抚着甜美的鸟鸣以及振翅的羽毛
藤蔓向下，缩紧荫凉
在树干，树梢。绿以及嫩色的茎
迎着风，悄悄地颤动着
一些人，歇在树下，听着头顶那繁华的绿
倚着树干，欢笑或是歌舞
一道道皱纹
在脸上，松懈下来

樛木弯弯
幸福左右萦之……

《梅子：纷纷落地》

梅子，从青到黄，从树上到
地上的过程，坠落
有声响，或陷入寂静的夜，梅子从满桠的沉甸甸
剩到七成、三成
不远处，织机吱呀着，轻抚爱情的线头
一张机、二张机……九张机，拾梅子的姑娘
默数着梅子，一个，二个，三个……

落地的梅子，顷筐装上
小伙尚未说出的爱慕之言，隐在唇齿之间
两颊梅子一样渗透晕红......

[燕子，燕子]

二妹的唢呐，在燕子的羽毛里温暖起来
黑黑的，忽高忽低的飞翔
在效外，在春天，剪刀一样
一点一点地合拢，迫近二妹乌黑的云鬓
以及一路向西桃花的芳香

二妹出嫁，哥哥站在高处远送……

燕子的鸣叫盘旋在眼眉之上，愁煞我心
泪珠沿着鼻梁向下，就让泪珠沿着鼻梁向下淌吧
我温柔、端庄的二妹
今天就要远嫁他乡了，那幼年相伴的燕子
和我一般，内心深处扑腾的翅膀拌落瓣瓣桃红

二妹出嫁，燕子忽上忽下地鸣叫着、飞翔着……

[棘心夭夭]

在浚邑城，看着清冽的泉水涓流不息
我的母亲弯腰舀起泉水，洗濯手足，洗濯浑浊的眼，洗濯
劳累，小憩城下青石条上，自南而北的风
抚摸着母亲的衣襟，抚摸棘树嫩绿的苗芽，抚摸啁啾婉啭黄鸟的
鸣唱，温暖的手掌
一如母亲劳作回家放下耙钉，伸出大手抚过兄弟们的脸颊
舒开皱纹，舒开夹杂山坡野花的笑容，从内襟深处掏出几个小果子……

棘心夭夭，枣树抽出的嫩叶
在风中颤动着。感动、快乐亦如感恩的心在脉动
棘树，泉水，黄鸟。在春风的怀里
向上生长、流淌或者飞翔
想想我们兄弟七人
该用什么去慰藉母亲牵挂的心呢，哪怕像棘心那般
生机勃勃，带给母亲大片的绿、辽阔的希冀

[匏胡苦叶]

木橹没入济河，浑浊的河水漫过野鸡的喉咙，大雁
温暖的羽毛，野鸡的“咕咕声”亦如漾开的水面，让思念的舟子漂泊着
现在，秋天挂在一根藤上，晕红在回家的路上
野鸡痴情地呼喊着
去年那顶血红的峨冠，这让我想起漂泊他乡的兄弟
已有多年未回乡
站在岩石上，看见浪花在船帮两侧盛开着
随风飘摆的纶巾，模糊我的眼睛
茫茫的济河水，瘦了又涨。
涨了又退，一棵匏瓜守在河岸，花谢了叶枯了
来年的种子再次烂在心中

那让来年的匏瓜结在眼里吧
发芽，抽绿。
枯叶，落蒂！

[北 风]

北风，白色的北风这么一吹，冬天就过了一半
拉着你的手，我们坐在车子里，看着舒缓从容的雪花，飘上飘下
看着雪花在北风中腾出位置，一棵树静静站立
远处奔跑的匪狐，红色的尾巴在雪地
一闪再闪，让我们想起温暖这个形容词，
让我们的手指头紧紧箍着，尽管现在还有匪乌栖在瓦檐之上
黑。乌鸦的黑。北风中一冷再冷
恰如那些迷途的雪花，挂在檐下，尖尖的

寒冷，就像你那两颗门牙
洁白。坚硬。呵着气，我们的马车一颠再颠
弯弯的车辙，在雪地
拉着冬天，一鞭就是道深沟沟
祸乱像雪花，像北风
在背后沿着车辙迹追来……

[桑 中]

淇河，蔓草一样，在九月的傍晚
簇拥着小花，在河面漾开，就像站在河岸
姑娘轻摆着的小手，柔软。

相别是从我们手掌心抽出的风，搓着蔓菁黄黄的芳香
搓着姜家大姑娘内心温柔的手帕
搓着戈家大小姐粉色衣襟……那么痛，那么揪心，在沫乡

在桑中那遍地的菟丝子，安静地开着小花，像我们一样
你挽着我，我牵着你，一直向北！一直向北就是上宫，是淇河
在那里，我看见水从妹妹眼里漫出，倒印着菟丝子，倒印着蓝手帕！
]]> 2007-7-7 17:53:00(3) 中原马车1 2007-5-3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9470264&idWriter=0&Key=0 《天台山：行走或者漫步》（组诗）


《水，一路奔流》

是水的鸣叫，把我们的行程变得更加
逶迤，潺潺地，锃亮地
刀子一样划过，石头时而浮出，湿润
由上而下，奔流着，滋润着这些硕大冷静的石头的溪水
歌唱着，让我想到了鸟
还有让风吹过的树叶
时已漫过深秋，大地蛰伏而歇
只有这穿插石头而过的水流
与山，与每一块石头
亲吻，交谈着

《石头：远景近象》

这么多横躺在水中，椭圆，或是棱角挑起一抹
阳光的石头，随意且极富诗意，在天台山
溪水潺潺，鸟儿屏住歌喉，一路尽是水的低吟
滋润着这些石头，安静的石头
一半隐入水中，另一半白晃晃地游动着
不是鱼，却更为自在
飘逸地在溪水中栖息着，石头
一块与另一块相望，了望的过程
溪水，由远及近，清清冽冽地从中间流动
偶尔溅出的水花，沿着石头往下
溜下来，潜入淡色的深秋

《像石梁飞瀑那样生活》

像石梁飞瀑那样生活着，居高临下，还有大方寺院在一旁
静静地打坐，穿过石梁窄窄的肩胛
舒坦四肢，或是淋漓尽致地往下高蹈着的溪水，与我作伴
一路上，我们可以与守约在那里的石头
作一次倾谈，拐过柔软的河岸，一步三叠
面部笑容，在哗哗水流声中
悄悄隐藏几抹阳光

像石梁飞瀑那样生活着，让穿林而过的风
弹出一串串水珠，飘逸，温柔的几个小弧线
恰如弹出的音符回荡在山谷当中，滋润着石梁底下
那些远眺着的
眼光。
《飘渺》

站在国清寺最高处，望着
对面山上的水塔，孤独，没有鸟鸣
自北而南的风，从塔身抚过
扬不起尘土，干净

在佛堂，经书蠕动着，唇齿边飞出，低低地
香案边，淡蓝以及淡淡的香味
沿着黄色墙壁、窄窄的门槛
飘过我们向上的视线......

天，不知道什么开始湿润了
由上而下，寺院上空的钟声
瓦檐、树叶、石阶
一场雨，就这样洒落着，垂直
或者拐着弯，一如刚刚我们看到的
水塔，蠕动的佛经......

《在华顶》

细雨霏霏，在华顶
一片叶子紧跟着一片湿着，让风吹动
栖息而立的杜鹃，绕山而过的寂静
还有隐入绿色的那条上山的
石阶，吹着风，淋着雨
华顶，在深秋，在谢去花冠之后
在我到来之前
一直安安静静地歇着
那欢愉的杜鹃枝叶，斑痕点点的亭台
并没有入禅，它们只是唏唏地
呼吸，一片叶，一片叶
跳动着，隐去火，隐去火红，隐去五月......

《赤城山：向下或向下》

红，或晕红，赤城山高高在上，每个
停顿和栖息都站立红色之上
拾级而上的青苔、野草缩了起来，或称之为冬眠
赤城山的十月，看不到那郁郁葱葱，或绿色疯长的姿势
像布满虫孔的枫叶，一面是风，一面是安祥的基土
在赤城山，我看到的寺院和树木
散落在秋风深处
腥味的树根和竖写的碑文，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就如眼前那飘零的树叶
一晃就过了十月
一晃什么就没有了......
-------------------------------------（完）----------------------------------------
]]> 2007-5-3 10:12:00(0) 中原马车1 2007-3-10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807237&idWriter=0&Key=0 ⊙ 幸福

向下，一直向下爬
弯过一道山，拐过一道沟
蚂蚁一样夜色，蚂蚁一样幸福
迎着脸颊袭来
船翻了？桅折了？

但我知道
快乐比浪尖还要锋利，一下子
刺破颤抖的嗓咙


⊙ 草在奔跑中扭过头来……
一丛草，阳光中吐绿，舒绿！

风动一下，草动一下。
风又动，草再动。
风动一下，二下，三下

一丛草动弹不得。绿绿的风
跑来跑去，草呀
做回主人，将风虏为奴隶多么幸福

草。一弯再弯，高兴在草尖上
比烟更轻

一丛草，风中扭过头来
四处空旷……
]]> 2007-3-10 12:58:00(0) 中原马车1 2007-3-1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698029&idWriter=0&Key=0 

《细：一种声音》

月亮，一滴水一样
沿着树桠、瓦檐滑到下半夜，散发淡淡的湿气
整栋楼房和我一样，侧卧在寂静中
遐想或者思索
休内扑腾的翅膀，一如高蹈的火焰
向上窜动、撞击着胸膛
手和脚舒展开，枕头与梦幻的距离
越来越远

就这样屏着呼吸
听着房子里面家具发出细微的
声响
听着风从手指旁吹过的
声音
听着羽毛从体里刺出的
声音

《火车，从东驶过来》

火车，从东驶过来，缓缓靠站
锃亮的铁轨，让铿锵之声咬噬得支离破碎
站台和火车相视，或者熟悉或者陌生
随后而至冗长的阴影，来不及憩息，便不动声色地
掩盖依依不舍的眼神和手势
人们上上下下，终点，起点或只是路过而已
另一些人们彼此相望
相送

火车，低鸣声中悄悄颤抖了一下，车厢安静下来
几个人站在过道中央，轻音乐从车壁滑下来，柔和、飘逸
车外一些人开始转身，渐行渐远的房屋和天空
在视野中
越来越渺小、模糊

]]> 2007-3-1 15:23:00(0) 中原马车1 2007-2-26星期一(Mo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657578&idWriter=0&Key=0 《葛草》

茂密，郁葱，还有蔓延
沿着葛草的藤，爬出。坚韧，粗或是细，在山谷
我看见叽啾的黄鸟，桨衣的村妇
探出小手的葛草，在风中
晃了一下，继而
又静了下来，那封家书还在路上

《荇菜》

左右流之，左右采之，这些长短不一的
荇菜匐匍在河流之南，压着韵
在诗经的某一行，某一页
作为一类植物，它抽着新绿，尽管对岸有美女
有左顾右盼的爱情，有跳跃的水浪
荇菜，让那些贴近泥土的人们
亲近，左一把是温暖
右一把是我们高高挂起的胃，那被挎起的竹篮
让我们忘却了一切
包括正在琴瑟鼓起的呓语......

《蘩》

白蒿，保持沉默，在寺院
飘渺的香纸吐着芳香，弥漫白蒿
以及那些祭祀的人们
寺外，黄墙之外的一些白蒿
在沙滩、池沼或在山涧，摆动着风
安静地生长着，拔节、枯萎
然后慢慢死去......

寺院里的这些白蒿，虔诚地
在供桌边，弯下来
经文的声中，紧随手珠一起蠕动着
或是在浓郁香纸
摆动飞翔的翅膀

《樛木弯弯》

樛木，一棵弯弯的大树，在南山
向上探出的枝柯
轻抚着甜美的鸟鸣以及振翅的羽毛
藤蔓向下，缩紧荫凉
在树干，树梢。绿以及嫩色的茎
迎着风，悄悄地颤动着
一些人，歇在树下，听着头顶那繁华的绿
倚着树干，欢笑或是歌舞
一道道皱纹
在脸上，松懈下来

樛木弯弯
幸福左右萦之……

《梅子：纷纷落地》

梅子，从青到黄，从树上到
地上的过程，坠落
有声响，或陷入寂静的夜，梅子从满桠的沉甸甸
剩到七成、三成
不远处，织机吱呀着，轻抚爱情的线头
一张机、二张机……九张机，拾梅子的姑娘
默数着梅子，一个，二个，三个……

落地的梅子，顷筐装上
小伙尚未说出的爱慕之言，隐在唇齿之间
两颊梅子一样渗透晕红......
]]> 2007-2-26 9:31:00(0) 中原马车1 2007-2-14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559532&idWriter=0&Key=0 07年元旦回老家,整理旧书里,翻到昔日所阅所思的报......
贴出回忆那段时光!






















]]> 2007-2-14 12:10:00(0) 中原马车1 2007-2-9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507519&idWriter=0&Key=0

1．失踪
揭开锅盖我原本是想再盛一碗的，十二、三岁这胃口大得很，没一顿少过三大碗的。我娘说过十二、三岁正长个的时候就要多吃点，要不然就长蔫了。就跟矮冬瓜那样，一辈子也找不着媳妇。
我娘说的矮冬瓜是下屋的罗志鹏，二十七、八岁也就比棒槌高些，一米五几的个头，瞧上去蔫不拉叽的，其实比冬瓜强不了几瓣叶。娘坐在灶门口，一碗饭还没拔小半呢。娘擤了一下鼻子，手掌朝鞋帮子抹了一下，红通通的眼望着我说，义啊，吃饱，长大了好有劲！
我应了一声，可贴紧锅壁的铲子却软塌塌的怎么也站不起来。院子角落横卧着石碾，刘细兵蹲在那里，叭叽叭叽地往嘴巴捞饭，我知道他这是第三碗了，堆得像山一样的饭碗累得刘细兵鼻尖泌出细密的汗。
刘细兵嚼着萝卜干问，这么快就饱了？
嗳，饱了！说着，我吸口气抿着嘴用劲往下咽，试图勾个嗝来表示自已的确是饱了。可吸了好几口气，也不见泛不出一个泡泡来。就像父亲那样，去趟县城大半个月没了音讯。搞得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父亲跟外乡的女人跑了！还有的说父亲没准是卷着大伙的钱逃外乡去了！父亲这一走这一没了信息，那些上门讨工钱的人可就欢了，就是浅水摆水的鱼一样，冷不丁地一蹦，压你一身的水花！不分早晚，不分是不是吃饭不饭的，人家一闲就过来闲掰，你要是客气让他吃点，人家还不真把你的客气当作一回事，吃一碗再来一碗，吃完了边喝水边跟你谈钱的事！有意无意地套我的话，打听我父亲的去向。
其实我也不知道父亲到哪去了。但我相信父亲肯定要去干正经事干大事去了。我记得父亲说过，男人就要挺直腰杆做人，男人就得往大世界里闯，做什么事都要实实在在的，哪怕是放屁也要响响的。所以我相信父亲迟早有一天会回家的，并且迈着大步一脸笑容地回家的！
我娘让我问你一下，叔到哪去了，快过年了！我娘说了我家还等着叔发工钱过年呢？
刘细兵又说，我娘说要给我买件石棉袄过年，就是马天雷穿着那种，我要蓝色的跟蓝天那种色，穿在身上多得劲呀。刘细兵眯着眼一口饭鼓在嘴里突出一个大疱来。
蓝色有什么好的，红色的好！穿着喜气！我不知道比我小两岁的刘细兵为什么喜欢蓝色，但我喜欢红色，我又说，我娘说再过一个礼拜就是大年夜了，你娘还没给你买吧，我说你还是买件红色的好，穿着抬人！
行，听你的，就买红色的。那叔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家等叔发钱呢？
一听刘细兵这话就没劲，我狠狠地将跟前一块石子踢起，石子飞了起来，“砰”地砸到猪圈里吓得猪嗷嗷直叫。你去问我娘，我怎晓昨我父什么回来呀？说完我转身回屋。
嗳，嗳，满哥你干什么去呀？我还没说完呢！刘细兵揩着嘴巴跟在我背面嚷道，昨晚听矮冬瓜说镇里有了个马戏团，有耍猴子的，有骑单轮画的，听说还有个小小人关在铁笼里，手跟脚可以错开！我们去看吧，反正寒假作业也做得差不多了，去吧？

2．逼账
从镇上回来，我一进院门就看见村子里好几个叔伯婶娘围着我娘数落着什么。
他婶呀，你说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我家那口子跟他叔到县里做活的工钱怎么还不见落实呢？她婶你说说看，一年从头忙到脚，没几天就三十夜了，就是猪就是牛也要换顿薯粉坨子了，这人怎说也要粘粘腥气了吧，我家那几个娃就盼着过年能夹一筷子鱼呀，肉呀，你说没钱我到哪里弄这些？刘细兵他娘诉着苦，还拍打着巴掌，满口白沫四处飞扬，大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呀，乡下人过年咱孩子们扳手指数脚指不就是盼着过年有顿好吃的，有件换新的衣裳么，是吧？他三婶？
那唤着三婶的妇人瘪着嘴，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谁说不是呢，咱乡下人一年到头不就是为了那顿年夜饭么，我家三立子那次要不是强子拉着去什么县里做事，就跟他大舅哥去汪家打家具了，那趟事下来少说也有个百把几拾块的，可这遭雷劈的三立子当时就没听我的话非要去什么县里的建筑队，说能赚大钱。到这会儿我是屁也赚到，快过年了，缩在屋里让我过来讨工钱，这算什么事呀？
边上那几个叔伯爷显安静些，颤着脚掌抱着胳膊吞云吐雾。我娘显然是被这架式慌了神，堆着笑朝人们赔理说好话，其实是对不住大伙！这不是想给大伙早点发工钱么，强子头两个礼拜上县城找建筑队包头去了，我看没几天大伙就可以拿到工钱了！
我娘接着说，大伙这年货该置还置，该买的呀还得买，是吧，他婶？
拿什么置呀买呀，说得那么轻巧，真是的！我看见刘细兵他娘眼睛往上翻，露出的眼白跟老豆腐一样，白里呛着黄色，我家细兵吵着嚷着要买件石棉袄，可我哪有钱呀，瞅着那小子成天阴阴的摆副不高兴的脸，你说咱当娘的能不心痛？唉！
这声叹息像块石头扔到水塘里，溅起的水花把母亲浇得个措手不及。笑容像结了冰僵在母亲脸上，看见我咳了一声，义呀，帮娘抱把草给老黄，一上午也没牵出去喂个水，也不知道它渴了没？

（未完）
]]> 2007-2-9 11:55:00(0) 中原马车1 2007-1-26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348487&idWriter=0&Key=0 



这个电视剧还没看呢，有时间一定找来看看：
《老娘泪》主要讲述了生长在大山中的母与子的故事。母亲程大娘勤劳质朴，经历过人生中的许多磨难，性格倔强、执著。儿子程雨来大学毕业后在省城银行当了处长。他年轻有为，即将被提拔为行长助理，在离职前要接受审计的时候他慌了神。他自作主张放出的1200多万元的贷款任凭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在一周之内收回。东窗事发，程雨来拒绝离境出逃，走上了追索贷款的艰难道路。母亲变卖家当，向乡亲们举债，试图帮助儿子归还国家的钱。当得知儿子挪用公款数额巨大时，母亲拖着带病的身体行走大半个中国，终于把儿子寻找回来投案自首。整个故事婉约绵长又很深刻，正如主题歌词所表述的那样，“一声悲歌一声娘，三声唱碎儿肝肠，青山遗恨青山泪，化作山雨更绵长”。说它婉约是因为它的悲情，说它绵长是因为母爱的博大和包容，说它深刻是因为它力图通过击打母亲的痛点，给人以弃恶从善的启示并警示后人]]> 2007-1-26 12:20:00(0) 中原马车1 2007-1-26星期五(Fri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348277&idWriter=0&Key=0 


乔师傅病了，到省城来治疗。在省城工作、学习的四个儿女为乔师傅接受手术治疗而忙碌着。大儿媳罗西却去了剧组。乔师傅担心自己下不来手术台，嘱咐大儿子家伟要担负起这个家，二儿子家男为给父亲买药，到火车站去倒火车票挣钱，被公安局收审。家伟因拿钱给家男交罚款与妻子罗西发生争吵，罗西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
父亲大怒，欲要回乡下，被儿女劝阻。大女儿佳丽为手术的父亲输血，小女儿佳冰为减轻家里负担，边读书边做家教。家伟的科研工作受到政府嘉奖，乔师傅高兴得热泪盈眶。乔师傅病危，昏迷不醒，医生在全力抢救。当二儿媳心兰临产，孩子降生时，全家人悲痛万分送乔师傅上路！

《父亲》(电视连续剧“咱爸咱妈”主题歌)
赵耘颖词 郭小天曲 崔京浩演唱
那是我小时侯，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等我长大后，山里孩子往外走，想儿时一封家书千里写叮嘱，盼儿归一袋闷烟，漫天数星斗！都说养儿能防老，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都说养儿能防老，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儿也只有轻歌一曲和泪唱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那是我小时侯，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等我长大后，山里孩子往外走想儿时一封家书千里写叮嘱盼儿归一袋闷烟，漫天数星斗都说养儿能防老，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都说养儿能防老，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儿也只有轻歌一曲和泪唱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

]]> 2007-1-26 12:01:00(0) 中原马车1 2007-1-18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260440&idWriter=0&Key=0 

【剧情简介】：
　　本片描述了一段惊世骇俗的师生恋情，极力反抗母亲约束的男学生与厌恶平凡生活的女老师超越了世俗束缚的结合…… 在日剧史上最为哄动片目之一。体会一下禁忌之恋的浪漫。
　　习惯于生活在自我空间里的广濑未知的生活却总被别人所左右，在父亲的安排下，她担任了一所高中的高中老师。但未知其实并不喜欢老师的工作，甚至考虑到是不是该接受男友的求婚，而做个专职家庭主妇。就在这时，未知的班上转来了一个爱骑摩托车的少年-黑泽光，从小就过着优等生生活的未知，在面对光时却产生出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因此她开始渐渐被光所吸引。当双方终于产生出恋曲后，这段感情却受到来自家庭、学校、社会的巨大压力。未知甚至因为与光一起私奔而被警察逮捕，并被送进精神病院……
]]> 2007-1-18 22:02:00(0) 中原马车1 2007-1-17星期三(Wedn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240304&idWriter=0&Key=0 《海根之死》（作者：中原马车）
 《海根之死》似乎带着悬疑的色彩讲述了一个并不算新颖的故事，随着案子的一步步调查深入，人物的命运逐渐清晰起来，作者有意淡化历史的罪愆，而将海根生活的当下抛掷在我们面前，案情也是围绕当下人们的态度进行的，显然这是作者故意设置的一个圈套。很多人忠实于生活的表相，比如“我”和张学军，正因为有了这些，才有了对海根的最大误读，对案情的误导。所以，我以为海根的意义在于让我们知道我们自己是什么，而不仅仅识别出海根是什么来。按照这样的逻辑，张学军的武断和“我”的假成熟，都应是海根们所不屑的，然而这样的“我们”在当下仍不在少数。所以，我以为从“海根之死”，反观当下人们意识存在的荒谬，从这一层上看，作品具有了反讽的意味。
 受伪现实之风的影响，小说的头和尾都夹杂着市井式的调侃，且不说这与严肃的政治不相协调，也消解了人命关天的神圣。如果去掉这些，作品的唯美意味可能会得到更好的强化，特别是王凤的自首，所长的高明略显简单化了。
 这让我思考一个问题，网络文学靠什么立足，直面生活表相、表达快意的宣泄，宿构一个简单故事刺激倦怠的眼球。《海根之死》显然不是这样的，在技巧上，作者经过了精心的雕琢，颇费了一番功夫，然而从小说的内在说来，海根死前虽不缺少有尊严的铺垫，但后来作者一味将视线转向了小说的技术生成，放弃了死后对真相的追溯，结果造成了一个概念化的情景剧，这是十分可惜的。
 点评人：吴长青（南京师范大学文艺学硕士）
]]> 2007-2-8 10:05:00(2) 中原马车1 2007-1-16星期二(Tue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230477&idWriter=0&Key=0 
]]> 2007-1-16 16:36:00(0) 中原马车1 2007-1-16星期二(Tuesday)小雨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230353&idWriter=0&Key=0 

1
傍晚时分，一场雨出乎人们意料，夹着一丝凉意下了起来。弥漫田野上空的雾气愈来愈浓！
雨，是春雨，慢条斯理地下着。还刮着西北风，田畈刚扯上的秧膜被吹得“哗啦”直响。机耕路右侧水沟的水流得很急，偶尔从上游漂来一两根枯枝让旋窝吞进吐出，打着漩。路边冒出来的青草在风中摇头晃脑。沆沆洼洼的机耕路，在低处已积了半脚窝子水，路很滑。黄花用手将贴在额角的湿头发往后拢了拢，顺着鼻梁往下淌下来的雨水泪水流到嘴唇，咸咸的凉凉的。黄花随嘴吐了口浓痰，接着侧过身来擤了鼻涕。剁刀死的，你么不让雷劈死让人剁死人呀！鬼裸戳的！黄花牙齿咬得咯嘣响，一边甩挂在拇指的鼻涕一边骂，刘瘸子，你不得好死，我戳你八辈子祖宗！
2
前面就是黄长源。黄长源是属燕山村管辖范围里的一个自然村，百把户人家挤在一起，把一个小土包团团围住，像是攥紧的拳头，五个手指偎在掌心里。国安是黄长源的支书，一杆烟枪常年别在腰后面，走路的时候，那竖着的烟枪随着国安走东跑西的，像是根兔尾巴那样。村子里的人一看见背后插有那尺把长杆子的东东，就晓得走过去的是国安。后来，国安就落下烟尾巴的绰号，也不知道是从哪张嘴给喊出来的。刚开始国安逮住喊这绰号的人就劈头一顿嗅骂，日子一久，就连他屋子里的人也跟着一起叫了。烟尾巴，吃饭了！烟尾巴，屋顶明瓦边上漏雨了，赶明日上瓦顶拣拣！烟尾巴……
烟尾巴年轻的时候当过民兵连长，听说枪瞄得特准。庄稼地分家到户之后，烟尾巴先是在燕山村当会计，前几年镇政府发了个红字文件，要求各村要精减人员，实行竞争上岗。没念过几年书，虽说算盘拔得叭啦响，可要是论起什么借贷平衡、什么固定资产流动资金应付帐款。他烟尾巴狗屁不通，不在村子里干了。回到黄长源，村民们又推举他当自然村的支书，虽说自然村比燕山村矮了一级，可到底也算个干部呀！烟尾巴也很乐意这个支书的官衔，他也知道那是村民们看自已在燕山村干了十几年的会计，上头认识的人多，办起事来找个把人也脸熟些。
烟尾巴心安理得地当着他的支书，这一干也差不多快五年了，日子过得贼快。三个孩子也都长大成人了，放在肚子的事也比以往多了、杂了，有操不完的心。蹲在门槛边上抽着烟，望着几只鸡抖着身上的雨水钻进鸡笼，可能是让烟呛着了，烟尾巴连咳了好几声，颈脖子凸出青筋，古铜色的脸膛陷在烟雾中。烟尾巴正为黄山的婚事发愁呢。人家女家一口气要三万块的财礼钱，少一个子也不成！人们常说养女儿是赔本的货，俗话也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什么东西也收不回来的。烟尾巴想想也对，先是大女儿黄燕出嫁，女婿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三万块的财礼，就是三百块也拿不出来。也不知道大女儿黄燕是不是中了邪，非他不嫁。在家里要死要活地跟烟尾巴和她伊凤娥吵。实在是吵得闹人心，烟尾巴一嗑烟斗，你要嫁那苏小兵就嫁好了，跟你说屋里没什么陪嫁的嫁妆，你想好了！
我才不稀罕什么嫁妆呢，我只把我用过的被子棉絮捎过去就行了！黄燕一脸的不在乎，呶起的嘴巴怕也可以挂三两猪肉！
话是那么说，可到底是爹娘身上掉下的肉啊。再说好歹也是个干部，那个脸烟尾巴还是丢不起的！临出嫁的时候，烟尾巴偷偷塞黄燕四百块钱，让苏小兵请辆东风汽车来接亲。那年村子里有的钱的都请汽车接亲。末了烟尾巴又让人把圈里的草猪给杀了，摆了三桌请了村子里和以前共过事的人。就这样，烟尾巴赔上四百块一头草猪还有那三桌酒菜让黄燕顺顺当当地嫁给罗屋下苏小兵了！有了黄燕的那个教训他把黄花盯得更死了，他烟尾巴不想再做赔钱的蠢事。
结果，黄花的婚事让烟尾巴赔得更惨，不光是赔钱的事，那钱没了还可以再赚；要是你赔了脸面子上的事，你想么样赚回来呢。黄花让烟尾巴在村子抬不起头来，她在黄燕嫁出去的第二年就跟人跑了，因为烟尾巴不同意她的婚事，黄花在春天的某个傍晚偷偷摸摸溜出门，就再没回家了。私奔在农村是伤风败俗的事情，比你偷东西还要丢人，这件事也让烟尾巴大病一场，住了个把星期的医院。烟尾巴有时想自已为什么就养了这么两个活宝呢，一个要死要活要嫁给穷光蛋，一个不要脸皮跟个瘸子跑了！是不是祖上什么人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现在来惩罚我呀！
烟尾巴狠狠地吸了一口，呼出来，那淡蓝色的烟雾让吹进门的风吹散。烟尾巴站起来的时候觉得头眩得很，老了。快六十的人了，有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事呀！看看外面那雨一时半时不会歇下来，天开始模糊了，透过湿湿的雨汽对门狗子家的白炽灯发出火红的亮光来，很飘渺的感觉。
烟尾巴关了大门，把墙角落那根杠门杆顶在拴上。烟尾巴舍不得拉灯，咳嗽着，摸着墙壁借就透过明瓦微略的光，进了房子里。
3
黄花夜里突然回家，这的确让烟尾巴和凤娥没有料到的。
凤娥先是听见后门被人拍打的声音，她不敢确认就是自家的门被人拍响了。这些年耳朵不大好使了，恍恍惚惚地屏着呼吸睁着眼竖着耳朵倾听，后来那咚咚的声响又跑到前门了。凤娥犹豫了一会儿，她确定那声响是自家大门发出来的，就推醒旁边张着嘴巴打着微鼾的烟尾巴，烟尾巴，烟尾巴，像是有人响咱家的门呢？你听听！
烟尾巴被老伴凤娥唤醒后，打了个呵欠便手拉了床边上那根灯绳，房间一下子明亮起来，白晃晃的白炽灯悬在房梁上，被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风吹得晃来晃动，搁在桌子上那开水瓶的阴影也在飘动着。烟尾巴揉揉惺松的眼，从枕头摸出手表来，快九点了，谁呀？该不是山儿打他舅那儿回来了吧？不会呀！烟尾巴嘀咕着，趿上布鞋随手从床上拽了件外衣披在身上。

黄花带着一身的湿气从烟尾巴打开的半扇门侧身进来了。烟尾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张张嘴巴想问花儿你怎回来了？可还没等他说出口，女儿黄花就拖着一身雨水进了西房，随手又把门关上了。烟尾巴咂巴咂巴嘴，把一口痰咽了下去，喉节拉动那松松胯胯脖子的皮肉上面动着。谁呀，山儿回来了？凤娥可能听见开门的声响也从床上下来了，肩膀搭着烟尾巴的棉线衣，问拴门的烟尾巴。
烟尾巴剜了眼凤娥，没好声气应了句，是你有娘生没娘养的花呗，你的宝贝女儿！
么的？花儿回来了！人呢？
进去了！一身湿，跟落汤鸡一样！
啊！没撑伞啊？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晓得照顾自已？
没看见她拎伞，作孽呀！烟尾巴说着摆着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凤娥听烟尾巴说花儿落汤鸡一样浑身湿透了。就赶紧敲去西房，花儿，你回来了么？
房门被拴上了。
西房是烟尾巴两个女儿没嫁人前睡的房间。这么多年了，还保持以前那样，燕儿她们回家也睡在那间房里，花儿也是去年才回娘家的，跑出去四、五年了憋在烟尾巴胸口那口气，也瘪了好多。到底是父女呀，俗话说女儿身上的血还是父亲给的呢！去年花儿头两次领着女婿刘瘸子回家，烟尾巴板着脸，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人家，可心里跟野菊花一样，很烂漫！
黄花从柜子里翻出还是女孩子时穿过的旧衣裳来，扒光身上的湿衣裳，用一件干衣裳当毛巾胡乱地在身上擦了几把，可能是衣裳哪个扣子擦伤了黄花的乳房，她哎了一下，低头在白洁上翘的乳房上看了看，一道红痕在左乳房划到乳沟，右乳房侧面有拳头般大的一块青色，很明显。那顺着头发往下滑下来的雨水偶尔滴在光洁丰满的胸口。大腿还有胸口青一块紫一块的，还好脸没有什么伤。黄花听见她伊在房门口敲门。她懒得动弹也不想应她伊的话，现在黄花仰躺在床上，四肢像是刚从水中淌出来一样，又酸又痛。酸的是腿痛的是伤，痛，那是刘瘸子打的。
花儿，你怎一个人回来了，刘涛呢？
花儿，你吃了没有，你父说你浑身打湿了，莫感冒了呀！柜子里有干衣裳，我先去烧点开水，等会儿你洗一下，莫凉了哟！
黄花听见房外传来窸窣的声音，她知道她伊凤娥一定上灶屋去了。女儿是娘身上落下的肉，做娘的了解女儿，凤娥边往灶夹柴，心里琢磨着，黄花一定在婆家受气了，要不然这么晚了婆家还会让她一个人回家么？一定是受气了，嫁得那么远，平常也照不着。听见那山脚的陈介伯村子里的人很野蛮，不讲道理。女儿嫁个瘸子，唉，虽说是跟人家瘸子跑了，可到底最后也是拿了结婚证的，也算是光明正大的婚事吧！凤娥叹了口气，为自已辨解了一下，花儿头二胎都没保住，女人嫁出去一年半载肚子没翘起来，就在屋里说话没高不了多大的声气来，况且花儿嫁过去都有四年多了，听说头上还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生的花色都很齐，崽子和闺女都有。这花儿平常要受她公婆多少冷眼哟！
凤娥想着觉得胸口揪心地发痛，情不自禁地用烟尾巴那件棉线衣袖口擦了擦眼角，很浓的香味。凤娥在擦眼角的时候，闻到了那股呛人的烟草味，那是烟尾巴棉线衣上面的。望着灶堂里的火舔着锅底，熏得黑黑的灶口挂着烟埃，凤娥用火镰子把那烟埃夹了下来。
嫁到黄长源也三十几年了，给国安这个烟尾巴生下二女一男，也算是对得住黄家祖宗了。忙了一辈子，虽说男人当过会计，现在也是村里的支书，可也因为这个，她凤娥处处就得起表率带头，同样是女人，人家那年头屁股一翘四个五个地生娃娃，可她不行，拿烟尾巴的话说，咱家是有素质的人家，一定要按国家文件做事。要不是凤娥执意要生第三胎，这一辈子怕是抱不上孙子了。有时，凤娥弄不明白，烟尾巴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当个芝麻粒大的官想管天下的事情。有事没事别着他那杆烟枪东家看看西家瞧瞧，你家的猪圈矮了，门开得不大，朝北不好！国民啊，你这屋子也该扫扫了，你看鸡屎板凳上也有！凤呀，我昨天看你家秧苗枯了，要灌水了哟！这就是烟尾巴的德性，一张嘴成天搁在别人身上！
操了一辈子的心，当了一辈子的领头人。到这把年龄了，还要为儿女操心。儿子姻事人家女家那三万块还没着落呢，大清早就去了舅舅家，也不晓得有没有借到一点！
烧好了开水，凤娥又敲西房的门。
花儿，水烧好了，出来洗吧！花儿，莫冻病了，伤人啊！
黄花脑子一片空白，睁着眼盯着那忽悠的白炽灯。听见凤娥在房边嘀咕着，她根本就没听进去，她侧过身子去，那噙在眼里的泪水从眼角滚了出来。伸出右手在腹部轻轻抚摸着，她还可以感觉到内里隐隐地痛。黄花咬着牙齿，又在心里咒骂刘涛，剁刀死的，雷劈死的……
花儿，是不是跟涛儿吵架了呀！俗话说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吵架不记仇，黑了共个花枕头。夫妻没有隔夜仇的！凤娥在房门口劝说着黄花，花儿，把门打开，让伊看看！
你去睡你的，那个瘸子死了，死了！让人剁死了！
凤娥一听这话，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给噎下去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花儿，你傻呀！你么样可能那样说你屋里人呢？黄花拉上被子把头捂得紧紧的，她脑子昏沉沉的，在被子里头呼吸着，嗅到淡淡的香味。
4
雨，整整下了一夜。
天一擦亮，烟尾巴还跟往常一样，别着烟杆套上胶鞋上田畈了。因为心里装着事，凤娥昨晚一点都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不晓得闺女黄花到底有了么事，看样子像是在跟谁赌气呢！想着事，那脑壳又生痛了，旁边烟尾巴倒是睡得安稳，那鼾照打不误。刚才跟他说黄花的事，他就没当一回事似的，拿他的话说，黄花那是自找的，想当年放着好好姻缘不要，偏偏跟着人家一个瘸子！
凤娥懂得烟尾巴指的好姻缘，那年烟尾巴原本是想把黄花说给王干事小儿子的，依烟尾巴的话说，跟人家门当户对的，人家老子王干事在镇政府大小也是个宣传干事，虽说也只是个芝麻粒大小的官，那还在政府做事呢，嫁给这样的人家，黄花肯定是幸福一辈子的事了，自已脸上也贴金子，有光彩呀！可最后黄花最终是跟了别人，还是一个瘸子。所以每次黄花在婆家遇到什么委屈的事儿，他眼睛向上一翻老一句，你自找的，怪谁？
凤娥梳好头发，抹了一点头发油，又用手指掏点雪花膏，糊在手掌，再两手一搓往脸上均匀地抹着。凤娥敲西房的门，没有应。她向里推了推，门开了。
门角落堆着一堆湿衣裳，虚掩着的蓝花格格窗帘让房间很阴暗。凤娥咳了一声，拉开窗帘瞧黄花靠在床沿上，两眼发直，脸发青发白。你咋的？病了？凤娥靠着床沿坐了下来，伸手往黄花额头一贴，哟，发烧了！你这丫头，么这样不注意呢？昨晚让你用热水冲冲，你就死命不肯，要看病了吧！
黄花干裂的双唇嚅动着，任凭她伊那只毛糙的手掌在额头摸索着。我杀人了，我把刘瘸子给剁了，剁了，呵呵，瘸子死了，死了，这一下子好了！
凤娥冷不丁地听黄花这样自言自语地说着，那原本贴在黄花额头的手一下子抽了出来，你、你瞎说什么呢，死丫头你尽吓你伊，不能这么咒自已男人的，晓得不！凤娥想安慰黄花。
我剁刘瘸子了，用菜刀，咔嚓咔嚓，左一刀右一刀把他肚子划开了！哈，哈哈，我把他肠子拽出来扔到田畈里去了，我踩扁了他的卵子，啪，就破了，哈哈，哈！
凤娥睁着双眼，吓得她屁股从床沿滑下来，脑袋“嗡嗡”作响，那腿跟下锅面条一样，软得提不起来了。凤娥吐了好几口痰，她盯着黄花看。黄花一会儿比划着杀人的动作，一会儿仰头哈哈大笑，一会儿又低头不语了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哇、哇！黄花抱着头大哭起来了，边哭边喊，伊，伊啊，我剁死刘瘸子了，他死了，我没男人了，我没男人了，伊啊，我没男人了，刘瘸子死了……
凤娥吓得忙把打开的窗户和门关得死死的，她开始猜测黄花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刚开始还认为黄花说的只是气话，可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怦怦乱跳的心开始忐忑不安，开始惶恐了。凤娥蹲在那堆湿衣裳跟前，拿手摊开衣裳，她想看衣裳有没有粘上血迹，每件衣裳里里外外看了三遍，只有裤子和上衣胸前有一大滩泥巴印，想必是黄花在路上摔了跤给留下的。没有血迹，一点腥味都没有！凤娥那颗心稍稍安定了些。
瞅瞅黄花，靠在床沿上像是睡着了，歪着头零乱的头发散开，遮去半边脸。凤娥心疼地拿来湿毛巾轻轻贴黄花额头，叹了口气。

5
黄山是在吃中午饭的时候回来的。一进屋就窝在自已那间房子里，虚上门。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着，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就弥漫着呛人的烟雾。凤娥原本想进去跟黄山说，你姐黄花回来了！可见他那副灰头灰脑的，想必从舅舅那没借到什么钱，现在肚子里窝着火呢！
烟尾巴吃完饭，蹲在碌碡上面，吧哒吧哒地抽着烟。凤娥提了半桶猪食进了猪圈，看见烟尾巴蹲在碌碡上，扭过头朝他说，么还不去卫生院呢，花儿烧得厉害，你赶紧去趟卫生院请人家陈代夫来一趟吧？烟尾巴只是用鼻子嗯了一下，低头又接着抽他的烟了！
现在快一点了，黄花还躺在床上没起来，凤娥到床跟前看过好几次，黄花微闭着眼，嘴巴嘀咕着，有时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模样挺吓人的。烟尾巴从田畈回来的时候，凤娥把他拉到灶屋，把黄花早上那通话告诉了他。那烟尾巴一听，差点乐了，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可能去杀人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烟尾巴是这样安慰凤娥的。凤娥听了觉得也对，自已闺女还是知根知底的，虽说脾气是躁了一点，可本性还是好的，再说那九年义务教育也不是白读的。凤娥让烟尾巴进去看看花儿，烟尾巴拿烟杆一挥，不去，她那是自找的，想当年……凤娥见烟尾巴又提陈年烂芝麻的旧事，也懒得劝他了。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凤娥到西房想叫黄花起来吃点饭，可见她一脸通红，鼻尖直冒汗，她拿手一摸黄花的额头，烫得厉害！吃饭那响，就跟烟尾巴说了，让他吃完饭就请陈代夫过来看看，打一针青霉素，好让烧退了。
烟尾巴最后还是去了卫生院。凤娥喂完猪食从圈里出来，小心翼翼地推开黄山的门，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扑进鼻子里，让凤娥剧烈地咳嗽起来。山儿，你吃了没有？给你盛点，啊？凤娥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扇着烟雾，少抽一点，烟抽多了不好！
烦死人了，你进来做么事呢，我不吃！黄山说完仰天一躺，那头重重摔在钢丝床上，凤娥听见床发出咯吱咯吱声音来，那是钢丝震动发出的声。你，你从舅舅那没借到钱啊？烦死人了，伊你出去好不好，我烦死了，钱、钱钱！我头胀得痛死了！凤娥还想说几句的，可一见儿子那烦躁样子，摆了摆头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随手关门的时候，她朝黄山说了句，你二姐回来了！
黄山可能没听清楚，他也懒得去问。昨天去了趟市里，原本是想找二舅借点钱的，二舅在市里做生意听说这几年赚了不少钱。黄山是满怀希望去的，还让家里准备了一袋子的糯米还有两只鸡，他认为这就是向二舅借钱的酬码。昨天一大早就扛着这些东西，坐了个把小时的车子，到二舅干货店的时候，正碰上二舅一家人吃完饭，二舅母见他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手上还提着两个鸡，那脸绽放的笑容跟一朵花一样，忙收拾桌子要下面条给他吃。黄山肚子里藏着事，他不敢让舅母忙上忙下的，就说弄点锅里剩饭就可以了，不必麻烦了。舅母一听，随嘴就说，也好，下午去菜场买点好菜，晚上你陪你二舅好好喝几盅。到了晚上，几盅碰过之后，黄山把筷子搁在碗上，试探性地向二舅打听道，二舅这生意蛮好的，一个月可以赚好几千吧？二舅呷了一口酒，笑眯着眼正准备说什么的。对面坐着的舅母咳了一下，岔开话题笑着说，唉，我们这小生意也刚好凑合着过日子，赚什么钱呀！屋里你父你伊还好吧！黄山也跟着笑了一下，不过笑得很勉强，那笑容一定很硬很呆板的，肯定也就是书上所说的“皮笑肉不笑”。
嗯，现在赚钱太难了。我父我伊在屋里身体还好，我父我伊在我过来的时候还让我向你们问个好呢！黄山一仰脖把那盅酒喝干了。他心一横，不管结果么样，他决定向二舅摊牌，捂着嘴干咳一下，清清嗓子。黄山说，二舅，是这样的，我不是找了个对象嘛，人家娘家要三万块钱的财礼钱，你也是晓得我家的，我父虽说在村上也算个干部，可他那个干部只管事管不了钱的，一年到头也就是千把块钱的收入，这些年屋里跟我也只存了万把块，离三万还有一大截，我今日来是看二舅能不能借点钱给外甥！
黄山一口气把肚子那堆话摊在桌面上。桌子四周在黄山说完那通话之后，一下安静了下来，偶尔传出汤匙碰到碗沿发的瓷音，清脆绵长。黄山拿余光偷偷扫了一下二舅。
二舅像是在想什么似的，又像身子哪不舒服一样，那身板晃动着。黄山借吐骨头的时候，看见一只脚踢二舅的小腿。黄山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接着又说，二舅要是你有难处的话，就当我没说。
这句话刚一吐出，二舅那脸唰地一下子红了。我回头看看，看能借多少钱给你，这几个月店里生意亏了一些，生意不好做了呀！
还是二舅呢！去你妈的！黄山从钢丝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从裤袋里掏出五百块人民币朝房顶一扬，嘿嘿地笑了起来。什么亲戚，去他狗娘养的！黄山觉得脑子空荡荡的，这些天为钱的事，他没少求人，没少拿自已的热脸去碰人家的冷屁股。黄山在扬出那五张人民币，对着雪白的墙壁骂那通脏话之后，感觉压在胸口那块石头轻了许多了！
6
黄花烧到40℃度了。陈代夫让凤娥把黄花侧过身子来，她在臀部给黄花打了针青霉素。完后，陈代夫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花边的眼镜，有条不紊地说，你家闺女重感冒，怕是淋了雨吧，这春天人容易得病，要过细一点，像这么高的度数要烧坏脑子的。陈代夫甩了甩那根水银管，把摊在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到药箱里。凤娥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个劲地说多谢，多谢陈代夫，亏你来了，要不然这病拖晚了，还不知道么样呢！陈代夫又把凤娥拉到一边，附在她耳朵边上说，你闺女是不是在婆家吵架了，我看她身上有伤，你过细一点！凤娥听陈代夫这么说，那张开的嘴巴半天都没合上。是呀，刚刚在打针的时候，她也看见那青紫色了，原以为是昨晚赶夜路给摔的呢，原来……
送陈代夫出院门的时候，黄山正巧从外面回来。也知道他是么时候出去的，凤娥只顾跟黄花忙了，也不晓得黄山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见黄山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没精打采的。山儿你去哪了呢，陈代夫来了，你也不打个招呼。
哟，你儿子长这么大了，好几年不见，精神多了！
陈代夫你不坐坐呀，喝杯茶啊！黄山见凤娥跟在陈代夫身后，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就问凤娥，伊，是不是父病了？
瞎说，你父好好的哪有病，是你二姐病了！凤娥白了眼黄山。
我二姐？她么时候回来的呀，我怎没听你说过？
那会儿跟你说了，你正发脾气呢，谁让你没听进去呢！
送走了陈代夫。凤娥挎着篮子上菜园了，她准备晚上炒几个菜，黄花一天没吃了，晚上得吃点，她准备摘点青菜，这人病了油重了，吃不下，就得弄些清淡的青菜。

忙碌了一个下午，凤娥收拾了一桌子的菜，还到代销店打了一斤纯谷酒。这一天她先是惶吓，后又是担心。那肚子就没一顿老实饱过。这会儿她也显得饿了，就到西房准备喊黄花起来吃饭。
姐，你是么的，昨晚没打伞？黄山站在床头，抽着烟问黄花。
咳、咳！黄花打针以后那头不再像先前那样沉那样昏了。她靠在床沿上，有气无力地说，都是那剁刀死的害的，山啊，你姐命苦呀！
黄山明白姐说的，不过又不肯确定，二姐夫么的，你们不是蛮好的么！什么事让你们吵那么大的架啊，我看你也消消火，回头我找二姐夫说说。
好，好什么呀，那个白眼狼，不得好死！
吓，你又胡说了，早上又吵又闹的，说是你剁死刘涛了，什么左一刀右一刀，什么肠子血的，说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你父说你发高烧说胡话，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凤娥进来听见黄花又在乱说了，就插了一句。
哈，哈，我说了么！黄花听凤娥这么一说，她记起来了，昨晚像是做了这么一个梦，自已操了一把菜刀，趁刘涛睡着了她就一刀剁了下去，血淋淋的肠子流了一地。黄花似乎又陷入梦幻当中，嘴巴又在嘀咕着什么，死了好，一死百了！
二姐，你说什么呢，念经似的。黄山弹下指间烟灰，见黄花嘴巴嚅动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就笑着问了句。
那白眼狼该死，早晚得死！黄花咬牙切齿地说着，表情非常冷漠。黄山跟凤娥对视了一下，也不知道黄花到底跟刘涛刘瘸子为了么事吵架，还让黄花这么发狠！先吃饭吧，一天没吃饭了，起来吃点，什么事可以等病好了再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起来、起来吧！凤娥怕黄花瞎胡闹，就岔开话题，拿眼支开黄山，黄山也明白他伊的意思。
二姐，先吃饭，多大的事也要吃饭呀，等病好了，我帮你找二姐夫，让他过来接你回去！黄山也劝说黄花起来吃点饭。

饭桌上面，每个人心里都想着事，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的声音，再就是咂巴嘴的声音。烟尾巴啃块骨头，手和嘴并用，那溢出嘴巴的油粘着胡子。黄山可能还在为借钱的事闷心呢，他低着头喝闷酒，偶尔劝黄花夹菜；凤娥是饿了，她没扒两下子，一碗饭就吃完了，起身又盛了一碗。黄花吃得很慢，一天没进水米了，看她不是显得很饿的样子。
凤娥盛了满满一碗饭搁在桌子上，侧过身子擤了一下鼻子，把张得跟八字一样的大拇指和食指往鞋帮蹭了蹭，花儿，多吃点，烧了一天，这会儿好些了吧！说着往黄花碗挟了一筷子菜。黄花低着头，慢慢嚼着青菜杆子，眼睛呆呆地盯着桌子上的菜，不知道在想什么！
7
黄花跟刘涛刘瘸子是初中同学。初三那年两个人就好上了，那时候离家比较远的同学，中午那顿饭都是在学校蒸饭吃的，头天晚上把菜装进罐头里，第二天带到学校。刘涛家境况在同学们当中是比较好的，常在他带的菜中找到肉片，要不然就是鱼。因为他是个瘸子，同学们也少跟他玩的，一个人显得孤独些，黄花就坐在他前排，有时她怜悯这个刘瘸子，中午吃饭的时候偶尔陪他说说话什么的。也许，刘涛为了感激黄花吧，他常把从家里带过来的好吃留给她吃，这么一去两来，两个人就慢慢好上了。刘涛因为腿瘸所以在学习方面特用功，学习成绩在班里靠前几名，后来中考他进了市三中，但这并不影响他跟黄花的交往，他时常跟黄花写信问好。
黄花初中毕业之后，在家务农，闲着的时候也常跟市里念书的刘涛回回信。日子一久，那爱情的花苞便怒放了，或许刘涛是为这黄花分了心，高考他落榜了。拐着腿从市里回来那天，黄花还去车站接他呢！黄花让刘涛找媒婆上自家提亲，可烟尾巴一听人家是个瘸子，二话没说就把人家媒婆哄出来了。明媒正嫁是不可能了，黄花就像电影那样在一个傍晚趁家里人没注意跟刘瘸子私奔了，怕烟尾巴到刘家闹事，两个人在市里躲了大半年才回家刘家，然后到镇上领了结婚证。
虽说刘涛是个瘸子，那是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症留下的根。但这并不影响黄花的幸福生活，刚和刘涛好上的时候，她还怕刘涛在房事方面不济呢，可睡到一块，她才晓得刘涛并不比别人差。一个晚上他要好几次呢，每次的时间也不短。那段日子黄花觉得自已像是掉进蜜罐子里了，婆婆公公像供菩萨一样不让她做一点事，什么割谷插秧都不让她干。刘涛脑子活，先是在村子里开了个代销店，再后来又到镇里开了个小超市，这日子越过越好。前年回娘家，虽说烟尾巴还在生她的气，但到底还让黄花认了家，村子里原本那些嚼舌根的人，碰个面也尽说好听的。
按理说，黄花是幸福的。可结婚快五年了，黄花那肚子老是平平的，不是一般的平，是平原的平！比做姑娘的时候还要瘦，开始凤娥还认为她在婆家受了苦，后来才晓得黄花那是保养和瘦身的结果。黄花说，女人要保持身材，不然就拴不住男人的裤腰带。尽管黄花那身板瘦了，比以前更苗条了，但到底还是没有拴住刘涛的裤腰带。黄花私底下总结，没看紧刘瘸子主要是自已没有给他生个娃，这是最主要的，要不然他刘瘸子不会明目张胆地在镇上找那个狐狸精，他父他伊也不会半睁着眼让他儿子胡闹，也不会在昨天无缘无故跟自已吵，还踢自已的肚子。
黄花想起昨天的事，那眼角又情不自禁地湿了，牙齿咬得咯嘣直响。昨天下午，刘涛从镇上回来还捎了只大公鸡，说自已还没吃饭让黄花把鸡宰了。黄花当时正在看电视她显弄鸡麻烦，就说下点面条吃吧，晚上再弄那鸡！刘涛两眼一瞪，让你去宰鸡怎有那么多屁话呢！黄花听刘涛这么一说，有点不满，你不能好好说嘛，什么屁话屁话的，宰鸡就宰鸡呗，像个大老爷似。黄花丢完这句就去灶屋了。
那是一只雄黄鸡，架子蛮大的，黄花拽着它两腿直弹，让她无法下手，于是她上里屋叫刘涛帮她。刘涛正抽烟呢，见黄花让他弄鸡立马火了，老子这么老远弄只鸡回家，你还杀不了，你有个屁用啊，不下蛋只拉屎老子养你这堆死肉有么用，你说？黄花也不是好扰的，她听刘涛这是无理取闹，就把手里的菜刀随手一扔，你少跟我发火，今日我就不弄了，我要是死肉你那堆还少斤两呢，摊在地上也少人家一截！
刘涛听黄花暗示骂自已是个瘸子。他从椅上忽地站了起来，将指间那烟头往黄花身上一扔，你这个臭婊子，居然骂老子瘸子，看老子么样收拾你！说着刘涛就扑了过来，黄花原本是想躲开的，可让旁边一个板凳绊倒了，这刘涛抡起拳头在她身上一顿乱打，要不是从代销店回家取开水的婆婆劝住，止不定要打成么样呢。黄花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想操起那个绊倒自已的板凳去打刘涛，可让刘涛一把抓住板凳脚，还用那个瘸脚踢了自已的肚子。婆婆在一旁拉开自已的儿子，说别闹了，不行你们就分开算了，这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啊！
刘涛听他伊这么一说，就朝蜷在地上的黄花说，臭婊子，给老子听着我们完完了，你跟老子滚得远远的，要不然老子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
黄花吃完饭又回西房了。凤娥怕黄花早早地睡了，就顾不上收拾碗筷也随后到西房了。花儿，你这是么的，跟涛吵架了？凤娥见黄花坐在桌子跟前发呆，就站在她身后用手抚着她的头发。
伊，你少管我们的事，你去歇着吧，我没事的！黄花还没说完那泪水又在眼框徘徊了。
我晓得了，下午的时候陈代夫都跟我说了，你身上的伤是涛给打的么？
伊，你莫管，你去歇吧！
凤娥见黄花死活不说，也没办法。叹了口气拖着两条腿回灶屋去了。黄山和烟尾巴还在灶屋抽烟呢，爷儿俩闷着抽烟不吭一声。凤娥说，花儿是跟涛吵架回来的，也不知道为了么事，花儿一身的伤，唉！
她那是自找的，怪谁？
你就成心抽抽，那花好歹也是你亲闺女呀，一出事就老说那一句！你还算是她亲老子嘛。凤娥听烟尾巴这么一说，气得她还把那叠碗重重地放在碗柜上，发了清脆的瓷音惊得烟尾巴往凤娥望了一眼，继面又低头抽他的烟了。
你们都少说几句，大把年龄还吵！我明日上镇上找找二姐夫，看看到底是么回事！
嗯，随便到你大姐夫那里去看看，个把月没见你大姐回来了，问问他们么时候不忙了回来看看，上次我跟说过的！
8
第二天下午，黄山一身酒气从镇上回来了。一进门，打着酒嗝问凤娥，我父呢？凤娥看黄山那脸红得跟鸡冠一样，说，你喝酒了？
啊，喝了一点，二姐夫拉我上馆子吃饭，死命让我喝酒！
没醉吧，要不要喝点茶叶茶醒醒酒？
没事，我父呢，我找他有事呢？黄山扶着门框又问凤娥他父烟尾巴在哪。
上东明家去了！么事呀，这么急？要不我跟你找他？
我自已去找他，告诉你我财礼的事有着落了！
什么，你财礼的钱有着落了，是不是你二姐夫借你的？
回头再跟你说！黄山歪歪斜斜扶着墙壁出了院子，后头凤娥叮嘱他慢点走，黄山跟没听见一样，还哼着小曲去找烟尾巴了。

黄山在黄东明家找到烟屋巴连拉带拽地把他父叫到没人的地方，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来，鬼鬼祟祟地把耳朵伸到烟屋巴耳边，父，我那三万块的财财礼有着落了，嘿嘿！
说么事呢！烟屋巴拿手摸了摸耳朵，有话好生说，别咬耳根子！
黄山咳了一下，侧过身去把一口浓痰吐到脚边的石头上面，跟在烟尾巴后面说，我是说我那财礼的事有着落了，你没听见？我看你是老了耳朵背了，才那么跟你说的。
么的，你那钱有着落了，谁有那么多借你，别是酒喝多了说醉话吧。烟尾巴扭过头朝身后晃悠的黄山问道，你不是早上去找你二姐夫了嘛，么时辰回来的，在刘瘸子那喝的酒？你有没有问他，他跟你二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动手打人？
说么事醉话呢，我脑子清醒得很。
我二姐夫是跟我二姐闹别扭呢，你不是说过那是二姐自找的么，那跟戏里唱的一样，叫住周瑜打黄盖。谁管不着！
你小子也跟老子学，那是你二姐，不是外人懂不！什么周瑜黄盖的，你们都姓黄一个娘生出来的，你要是不帮你二姐谁帮，叫我？我这般年龄了也快进黄土了，也管不动了！
得了吧，一说这个你就年龄大了，我看你少活也还有二十年。跟你说正经事呢。
说吧，谁借你的，三万块哟！
你说呢，还有谁，我二姐夫呗，他有钱，上次我跟你说过到他那去借你就是死活不同意，还不认二姐夫呢，看看人家多大方，让我后天就上他那去拿！到底是二姐夫呀，你看大姐夫东凑西凑才借我一千块……
烟尾巴没吭声，黄山知道他理亏，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说尽二姐夫是么样的好么样的大方。回到家，黄山又把二姐夫借钱的事跟凤娥说了，乐得凤娥眼睛笑得没缝了，那巴掌死劲拍着大腿，直喊，好呀好呀，这下子可好了，送了财礼下半年就把婚结了，嗯，明年，明年我就可以抱孙子了，好、好！
黄山又到西房找他二姐黄花，说早上去见二姐夫了，还说镇上的生意蛮好。
黄花面无表情地问了句，是不是店里有个卷毛的小姑娘，是不是姓方？
黄山一愣，尴尬地笑了一下，二姐夫说生意忙，临时叫了个帮手，他没跟你说呀？
说个屁，那个小妖精哪天我一定把她捂死，瘸子说要借钱给你？还说了什么？
黄山觉得二姐说话跟审问犯人一样，特别别扭，那胸口像有口气喘不过来一样，憋得难过，他嗯啊几声之后，像逃兵一样回到自已房间去了。

黄花回黄长源两天后，那身上的伤也显得不那么痛了。她没事的时候就帮凤娥收拾收拾菜园，或是洗洗衣裳什么的。凤娥见黄花脸色比前天好很多了，就问黄花么时候回婆家去。可黄花一听见凤娥提婆家就发毛了，她说要我回婆家除非我是横着进门的，要不然谁别劝我回什么婆家！凤娥拿黄花没办法，想想可能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那股气还没消吧。凤娥想过几天黄花那气消了她或许会回去了。
这天傍晚，黄花跟烟尾巴、凤娥吃完晚饭还没见黄山回来。在饭桌上，烟尾巴就说，山儿肯定山让瘸女婿拉去喝酒了，要不然老早就回来了！
这酒有么事好喝的呢，你们男人就爱喝，前天打的酒你看没两天就干了，酒喝多了误事呀。再说山儿今日借到钱，那么多钱要是醉了还不丢了呀，我说孩子他父呀，要不你沿着机耕路走走，看能不能碰到山儿。
我去接接。烟尾巴说着操起手电筒出去了。黄花帮凤娥把碗筷洗了，就上西房去睡了。凤娥坐在堂屋一边纳鞋垫一边等烟尾巴和黄山回来。
9
黄山跟烟尾巴差不多是快八点钟回来的。
凤娥见两人表情怪怪的，没有一点笑容。黄山垂头丧气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喝过酒的，凤娥放下那纳了一半的鞋垫。问黄山这是么的，钱呢？丢了还是么的？
你赶紧跟山儿下点面条去。
么的，山儿还没吃饭，没碰见你二姐夫？
我说你就少说几句不行呀，孩子肚子里憋着事呢，快去烧火吧！烟尾巴瞪了眼凤娥，厌她问得太多，凤娥见爷儿俩这副样子，怏怏地到灶屋去了。不大一会儿，凤娥就喊黄山吃面了。
黄山低着头坐在桌子边上吃面的时候，凤娥又问黄山那钱有没有借到。在灶边抽烟的烟尾巴接过话题，我说过，那借钱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以为那瘸子有那么大方呀，我早就看出来了，他鬼把戏多的是，不是个好东西！
说什么呢，不能好好说嘛，一开口就骂人，好歹也是你女婿！
我呸，女婿！我这辈子有这样的女婿我是八辈子倒了血霉了！我骂他见到他，我还要打他人呢！烟尾巴说着说着就吼了起来，嘴边的白沫四处飞溅，脖子上突出青筋。你知不知道，人家瘸子今日让山儿去拿钱，是有阴谋的？
么事阴谋，说得那么吓人！
吓人，你让山儿自已说，我让你看清那白眼狼！
山儿，这到底是么回事呀，二姐夫不借钱给你？凤娥望着低头吃面的黄山问道。
黄山听见凤娥在问自已，放下筷子揩了揩嘴，不紧不慢地从上衣袋掏出一盒烟来，二姐夫今日拿了三万块给我，不过他有个条件！黄山打燃打火机，点着香烟。
么条件，借个钱还要条件，是怕咱家还不起么？
不是，二姐夫说那三万不让我们还了，条件也很简单，就是让二姐离开他家……
你说什么，让你二姐离开她家，那你二姐上哪去呀，这是什么条件呀？
你还没听懂呀，那王八蛋是想跟咱闺女离婚。我早就说过那瘸子不是个东西，花要是听我的话，也不至于轮到今日呀！烟尾巴把自已的膝盖拍得啪啪响，作孽呀，作孽呀！
三个人都沉淀在悲愤当中。凤娥感觉眼前一片空白，头直晃她那如意算盘全盘输了。喃喃自语道，还想下半年就把婚办了的，这要等哪年才能抱到孙子哟！
我看见二姐跟那瘸子一起过也没什么好的，干脆分了算了！冷不丁地黄山吐出这么一句。
烟尾巴瞅着黄山看了半天，像不认识他一样，刚才你说什么，让你二姐跟人家离婚！你小子让我这当村支书的脸往哪搁呀，在咱这农村我还没听说过哪家闺女有被休的？你这苕主意成心是想把我气死呀！
是呀，离了婚你让你二姐今后的日子么过呀！再说小两口吵架不就是几天的事么，哪有舌头不碰到牙齿的呀！
我只不过说说而已，看把你们急得那样，好了好了，就当我放屁好了。黄山气呼呼地站起来就往外走，末了还丢一句，我当一辈子和尚好了！
末尾那句把老两口子噎得直翻眼白。谁让屋里没钱呢，黄山走后，凤娥又唉声叹气了，两眼泪汪汪的，说自已的命苦。烟尾巴把烟杆往板凳角一嗑，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一样，要不然就让花跟那瘸子离了，反正我这张老脸已丢过一回了，丢一次跟丢第二次没啥区别的。我看花跟你白眼狼在一起也没什么好日子过的，早点离了说不准还是件好事呢！
凤娥没想到烟尾巴也说出那种话，拿眼瞅着老伴没吭声。
10
凤娥是在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跟黄花说，你要是不想回婆家，我看你跟人家刘涛离婚算了，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说完之后凤娥小心翼翼地用眼偷看黄花的反应。
我才不跟人家离呢，我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跟那小妖精好上，我不离他就不能跟别人结婚！黄花心不在焉地应了句。
耗的是你呀，我看那瘸子也不是个好东西，他要跟谁好就随他吧，我们不跟他赌气，啊！
黄花放下手中的碗，盯着凤娥看，她不知道自已的伊今日是怎的，也叫刘涛瘸子了，在家里那称呼只有烟尾巴叫过的，可今日凤娥也改口了，黄花显得有些不解，她问凤娥，伊，你今日是么的，劝我跟那剁刀死的离婚，昨天你还让我回婆家呢！对了，昨日，山把钱借回来了没？黄花想到昨日黄山去借钱的事，就补了一句。
唉，别提了！凤娥见黄花问这借钱的事，扭过头去，她在擦眼角的泪呢。
么的，没借到，不是前天让去拿的嘛！
黄花见凤娥的脸色很难看，就追问了一句。凤娥心一横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跟黄花说了。
听完凤娥的话，黄花把湿手往屁股一擦，伊，我这就回婆家去，你让山明日去镇上拿钱去。还没等凤娥缓过神来，黄花就出屋了。
烟尾巴从畈里回来，凤娥就把黄花回婆家的事说了，还说黄花让山明天去拿钱。烟尾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点了烟蹲在碌碡上抽烟去了。第二天，黄山一大早去了镇上，还没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他就回来了，鼓鼓一袋子的钱，乐得凤娥笑眯了眼，只有烟尾巴像是有心事似的，蹲在一起抽烟，还叹息着。
傍晚，凤娥在屋子里翻黄历，她要挑个好日子把娶亲的日定下来。从屋外进来两个穿警服的人，一进门就问，屋里有人么，请问是不是黄国安的家！烟尾巴当时在里屋洗澡，凤娥听见声音忙从灶屋迎出来，看是警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堆着笑问道，是呀，这是黄国安家，我是他老伴，请问有么事呀？
哦，是这样的，我们有点事找黄国安，他人呢？
在洗澡，有事跟我说吧！
不了，我等他一会儿，这事得找他，他是户主，是吧？

烟尾巴跟警察走后，凤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不知道发生了么事，那翻开黄历搁在桌子上也没了心思去琢磨好日子了。
深夜，烟尾巴随着一阵狗叫声回来了。一进门就捶着自已的胸口吼道，出事了呀！真是作孽呀，花儿杀人了呀，这孩子么这样傻哟，拿什么剪刀剪人家鸡巴哟！唉，作孽呀！
烟尾巴这顿吼把隔壁家的狗惊得莫明其妙地汪叫起来，随后，更多的狗叫了起来，像是一场灾难正弥漫整个村庄。
]]> 2007-1-19 22:51:00(1) 中原马车1 2006-12-30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014167&idWriter=0&Key=0 


 歌曲名:蝴蝶泉边

 传说在大理云弄峰下，有一处蝴蝶泉。
 每到春未夏初繁花满树时，各种形状的蝴蝶飞来这里聚会。
 关于蝴蝶泉的由来，民间流传着种种解释和神奇有趣的故事。。。
 我看到满片花儿的开放
 隐隐约约有声歌唱
 开出它最灿烂笑的模样
 要比那日光还要亮
 荡漾着青澄流水的泉啊
 多么美丽的小小村庄
 我看到淡淡飘动的云儿
 印在花衣上
 我唱着妈妈唱着的歌谣
 牡丹儿绣在金匾上
 我哼着爸爸哼过的曲调
 绿绿的草原上牧牛羊
 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
 追回那遥远古老的时光
 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啊
 一直不停唱
 叶儿上轻轻跳动的水花
 偶尔沾湿了我发梢
 阳光下那么奇妙的小小人间
 变模样
 我唱着妈妈唱着的歌谣
 牡丹儿绣在金匾上
 我哼着爸爸哼过的曲调
 绿绿的草原上牧牛羊
 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
 追回那遥远古老的时光
 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啊
 一直不停唱
 一直不停唱
 我唱着妈妈唱着的歌谣
 牡丹儿绣在金匾上
 我哼着爸爸哼过的曲调
 绿绿的草原上牧牛羊
 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
 追回那遥远古老的时光
 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啊
 一直不停唱
 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
 追回那遥远古老的时光
 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啊
 一直不停唱
 一直不停唱
 叶儿上轻轻跳动的水花
 偶尔沾湿了我发梢
 阳光下那么奇妙的小小人间
 变模样
 此时流泪，彼时花开……
]]> 2006-12-30 22:19:00(1) 中原马车1 2006-12-30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8013417&idWriter=0&Key=0 


⊙ 阳光
明亮，温暖。在冬天，在这个下午
大片大片阳光覆盖我的身体。从头到脚，到每根手指……
自然而然地流淌，偏移。期间我忽略了时间，忽略了椅子下的阴影
越来越茁壮！

阳光下，眯着眼是件多么幸福啊
听着楼下小孩们的嘻笑声；看着阳光透过玻璃走进
房间……

⊙ 结束
……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结束与键盘一起跳跃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合上书扉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走进房间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躺下来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合拢眼睛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进入黑夜，进入梦乡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感觉到疼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睁眼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听见女儿哭声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送亲人上山的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晓得天亮了
我是在听见钟声才……

钟声里，我是尾四处游荡的鱼
漾起的涟漪就像一个个钟面，圈着我，困着我；食我，养我……
]]> 2007-2-8 10:05:00(2) 中原马车1 2006-12-14星期四(Thurs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7814736&idWriter=0&Key=0 《天台山：行走或者漫步》（组诗）
 --------刊《文学港》06年6期
 ■ 中原马车
《石头：远景近象》

这么多横躺在水中，椭圆，或是棱角挑起一抹
阳光的石头，随意且极富诗意，在天台山
溪水潺潺，鸟儿屏住歌喉，一路尽是水的低吟
滋润着这些石头，安静的石头
一半隐入水中，另一半白晃晃地游动着
不是鱼，却更为自在
飘逸地在溪水中栖息着，石头
一块与另一块相望，了望的过程
溪水，由远及近，清清冽冽地从中间流动
偶尔溅出的水花，沿着石头往下
溜下来，潜入淡色的深秋

《像石梁飞瀑那样生活》

像石梁飞瀑那样生活着，居高临下，还有大方寺院在一旁
静静地打坐，穿过石梁窄窄的肩胛
舒坦四肢，或是淋漓尽致地往下高蹈着的溪水，与我作伴
一路上，我们可以与守约在那里的石头
作一次倾谈，拐过柔软的河岸，一步三叠
面部笑容，在哗哗水流声中
悄悄隐藏几抹阳光

像石梁飞瀑那样生活着，让穿林而过的风
弹出一串串水珠，飘逸，温柔的几个小弧线
恰如弹出的音符回荡在山谷当中，滋润着石梁底下
那些远眺着的
眼光。
《飘渺》

站在国清寺最高处，望着
对面山上的水塔，孤独，没有鸟鸣
自北而南的风，从塔身抚过
扬不起尘土，干净

在佛堂，经书蠕动着，唇齿边飞出，低低地
香案边，淡蓝以及淡淡的香味
沿着黄色墙壁、窄窄的门槛
飘过我们向上的视线......

天，不知道什么开始湿润了
由上而下，寺院上空的钟声
瓦檐、树叶、石阶
一场雨，就这样洒落着，垂直
或者拐着弯，一如刚刚我们看到的
水塔，蠕动的佛经......

《在华顶》

细雨霏霏，在华顶
一片叶子紧跟着一片湿着，让风吹动
栖息而立的杜鹃，绕山而过的寂静
还有隐入绿色的那条上山的
石阶，吹着风，淋着雨
华顶，在深秋，在谢去花冠之后
在我到来之前
一直安安静静地歇着
那欢愉的杜鹃枝叶，斑痕点点的亭台
并没有入禅，它们只是唏唏地
呼吸，一片叶，一片叶
跳动着，隐去火，隐去火红，隐去五月......

《赤城山：向下或向下》

红，或晕红，赤城山高高在上，每个
停顿和栖息都站立红色之上
拾级而上的青苔、野草缩了起来，或称之为冬眠
赤城山的十月，看不到那郁郁葱葱，或绿色疯长的姿势
像布满虫孔的枫叶，一面是风，一面是安祥的基土
在赤城山，我看到的寺院和树木
散落在秋风深处
腥味的树根和竖写的碑文，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就如眼前那飘零的树叶
一晃就过了十月
一晃什么就没有了......

中原马车诗五首
 ---刊《青春潮》06年12期
《走在路上》
走在路上，我看见一些男孩子
悄悄把爱情揽在腰间
那枯草丛中钻出来的嫩绿，让风轻轻地吹动着
相互问候着，没有泄露一丁点消息
刚刚挂断的手机
慢慢散失体温，一截截信号如同春天一样
滋长着嫩绿以及阴谋
擦拭着我们路过的街道
一直向前，相隔没多远的地方
慌言像柳条上苏醒过来的叶子
拂过额头
让女孩子心跳加速

《一些往事，跟随自行车向前滚动着》
自行车，倚在院落角上，从时间边缘爬上去的
锈迹，望上去
有些斑驳，阳光下浮出暗红色
透过这安静的暗红，我看见
远遁而去的往事
扶持着我，辗转着
就像眼前这片飞扬在秋风中的落叶
打着圈，一个跟头栽在泥巴上，没有发出一点声来

推着自行车，轻轻拔响铃铛
那依旧清脆的鸣叫，惊醒栖息钢圈上的阳光
随着向前滚动的车轮
一圈一圈地翻阅着
沉淀下来的往事……

《想起父亲》
 父亲以弯腰的姿势，贴近
庄稼地，那向上生长的小麦
奔跑在风中，淹没父亲手中的锄头
以及每一声咳嗽

此刻远在他乡的我，在这淅沥的夜晚
莫名地想起患有关节炎的父亲
和父亲抽烟的姿势
那晃动的烟头，一动便灼伤
比深夜更深的黑
一种痛在眼眶徘徊着
湿润着

《窗花》
就这样相望着，鲜花把脸贴近玻璃
笑容或者芳香
遮掩五月窥探的眼神
一场爱情
在窗里，轻轻舒展花瓣
窗花把笑容抿得薄薄的，黑夜和白天
散发芳菲，在玻璃上
弥漫着……

《一首老歌》
走在大街上，听见旁边的音响店正在
播放《特别的爱的给特别的你》
歌声亢奋有劲
让路过的人们不禁跟着一起和唱
我看见边走边嘻笑的男孩女孩
手挽着手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女孩为男孩整理
被风吹乱的头发
表情专注，目光在歌声中显得
格外明亮

另有短篇小说《海根之死》刊发《短篇小说》06年12期
这是今天下班所收到的样刊和信息！继续努力！


]]> 2006-12-20 15:14:00(1) 中原马车1 2006-12-10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7761323&idWriter=0&Key=0 


代明皱了一下鼻子，哼了一声，喃喃几句，就是嘛，反正到这吃饭又你要咱们掏钱，不吃白不吃！不管吃我还不来呢。
看这情形，先要了解人家的温饱问题。于是，我让罗小满带他们去吃饱饭。可代丽的母亲说什么也不去，她说一点儿也不饿。于是，我领着代丽的母亲找到护士长，问能不能让老人家看一眼女儿。
护士长是个胖大姐，一张嘴脸上那两团红扑扑的肉就颤个不停。她说，有啥看的，高危病房，你们懂不，什么叫高危病房，那是什么人都能进进出出的么？
我说，人家母亲赶了一夜的车子，那颗心还有半空悬着呢，老人家看一眼也好让她踏实一下。
不行，进病房决对是不行的，你们要是非要看不可就隔着门玻璃往里瞅吧！
没有办法。我只好让代丽的母亲趴在病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瞅呗。玻璃雾濛濛的，其实什么也看不见。我为了安慰老人家善意地说：瞅见没有，你家代丽睡着呢，我看没什么大碍，不就是头上碰个包嘛，现在医学很发达，不出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呀，保佑我闺女平平安安的。我看见代丽母亲粗糙如枝的手竖在胸口，虔诚地叨唠着菩萨保佑。老总呀，你说我家小丽会有事不？我怎么眼皮总跳，什么都瞧不清呀，老了啊，人老不中用了！
我扶着代丽母亲坐在排椅上，问她想吃了什么？代丽母亲揉着眼有气无力地说，老总呀，这会儿我一点也不饿，我只盼着我家小丽打那扇门走出来。老人家抬起那刚刚揉过眼睛湿润的手，指着代丽那间病房。
她爸前年刚去，要是小丽有个三长两短，我有啥活头呀！我看见代丽的母亲还没说完，那深陷下去的眼窝又漫出泪水来。我无声地递上纸巾，看着原本四四方方干燥散发香味的纸巾吸饱泪水，缩成团。

罗小满打电话告诉我代国胜喝醉了！现正在酒店里耍酒疯，嚷着要找马总，说人家有话要跟马总谈让我去趟。
我想代丽还没处于观察期，你们咋玩起酒来了呢。这让我很迷惑，做叔叔的坐一夜的车子还没瞅见侄女，怎么自已就醉了。
赶到一醉大酒店，还没进包房，已让那浓郁的酒气烟雾呛得连咳好几声。代国胜趴在酒桌上，看样子醉得不轻，脚下吐了一堆，要不是他儿子代明摇醒他。他就不会冲上来抱着我。那一瞬间，代国胜睁开通红的眼，猛地扑过来抱着我，把那张古香古色的铜板脸贴在我胸口，喷着酒气一个劲地说，哎哟，我的马总哟，你总算是来了，想死我了！走走，我们再找个包房，接着喝，我，我有话跟你说！
商场十几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今儿这一出戏说老实话倒还是头一回。我拿眼给罗小满信号，赶紧把人家给拉开，别一张嘴给我一个仙女散花，那花花绿绿的污秽我可是受不了！罗小满明白我的意思，刚要上前为我解围，那叫代明的男孩却一把拉住了罗小满。我爸找老总谈正经事呢，你添什么乱？
看样子，这出戏人家是早预谋好的。
我把代国胜摁到一把椅子上，说道：有什么事等你酒醒了，咱们再谈也不迟，是吧！代二哥？代国民歪着脖子，眯眼抽烟。眼前这出闹戏好像跟他不搭干，他纯属只是个看客。见我问他，代国民这才摆正脖子拿手拍了代亮的大腿，说代亮你跟代明掺你三叔歇着去，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代国胜总算是被送到了宾馆。我松了口气，递根烟给代国民，刚才亏得是你二哥出面，要不然也不知道代丽三叔要闹到何时！
这没什么，他就是这个样子，一喝酒就醉，醉了就闹事缠人了很！代国民把我递给他的烟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中华牌子，好烟！马总的公司开得很大吧，一年怕要赚千把万吧！
小公司，去年刚开的。像我们这类私营企业一年也就是赚个吃饭喝酒的钱而已，千把万那对于我来说可是个天文数字了！
马总，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说我家侄女这一关能不能过去？
我想你家侄女会走好运的，有你们这一大家子人关心她，我想上苍也会感动的！
哈哈，马总真会说话，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呀！代国民把烟夹到左耳，背着手往前走，马总，那司机怎么没见到，没跑吧？
哦，司机回交运公司弄钱交住院费去了！
我得会会这司机。代国民冷不丁地丢下这句话，一哈腰钻进的士。
我担心代国民会感情用事，就劝他先回宾馆休息一下，司机那边我来处理好了。代国民说睡觉不睡觉那是小事，以后有得睡的，可侄女这事怕这辈子也只遇这一遭，说什么也要办好！又说这是他家的事自已去办放心！代国民让我先忙自已的事，让我留个电话就可以了。
想想也是，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处理呢。再说，我成天陪在医院也起不了大作用。留罗小满在医院候着就成了，临走前，我叮嘱罗小满一些事，让他一个小时给我汇报一下最新情况。

心里装着事情，办什么都是恍恍惚惚的。在公司转了一圈我就决定去趟交通局，想了解一下这桩交通事故的处理情况。半路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一接，是那高司机打过来的。说是有私事想单独跟我聊聊。刚开始我懒着睬他，说自已正在去交通局的路上，有什么事情到交通局事故处理中心说吧。高司机说代国胜先生也在这儿等你呢！我说，代国胜先生怎么和你在一块，别瞎鸡巴乱说，人家上午酒喝得老高了，这会儿会跟你在一起？高司机急了，他说信不信由你，马总人家是过来找我谈善后事情的，你来不来随你，我们在前进路上的米萝咖啡。说完，人家就挂了电话，看样子这家伙比刚出事那会儿底气足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善后事情，真他妈的瞎鸡巴乱搞，人家还在医院抢救呢，你们就善后了？我忍不住骂了句，然后对旁边的司机说，去米萝咖啡，前进路上的那个分店。
代国胜果真跟姓高的司机面对面坐着。正笑着呢，那面部笑容就像张牙舞爪的枝桠，让一些阴谋悬空挂着，让飘浮的烟雾看上去更加虚渺。代国胜看见我，那屁股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不及弹落指间的烟灰，就迎了过来。马总，总算是过来了，你坐坐，服务员过来一下！代国胜朝一旁那服务员挥了一下手。
喝的什么？高司机递上烟，问我。
来杯绿茶吧，有什么事我们赶紧谈，等会儿我还得去趟交通局，跟人家约好的。
服务员，那就来壶绿茶吧，另外，再给拿包软中华。
看桌子那个狼籍样子，我猜想他们聊得肯定是有段时间了。拉我过来可能另有什么事情转告？相告？正想着，代国胜那破铜锣的嗓门又铛铛地敲响了。
他说，马总，我家侄女代丽让你费心了，我代我过世的哥哥向你表示感激！来，咱们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看着代国胜那喉节木头棍子似一上一下浮起落下，抹着嘴巴笑着说，先干为敬。
我实在是搞不懂，自个侄女还在高危病房呢，你代国胜四十好几岁的人了，怎跟没事似，还有心以茶代酒，敢情是到这里潇洒来了？端起杯子，我无柰地摇头意思了一下。
我说，你们有什么事，说吧！
高司机弹了一下烟灰，瞅着代国胜说，代先生我看还是你说吧！
代国胜深深地吐了口烟雾，又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挠后脑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高司机说，这，这，这我也有点说不出嘴，你说说吧！
高司机轻轻地摇了摇头，意思还让代国胜说。
见这情形我说，你们别推来推去了，时间不早了，赶紧说吧！我抬腕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半了。
好吧。还是我说吧！代国胜呷了口褐色的咖啡，说道：小丽，我家侄女现在还在抢救，我看活下来的机会不是很大了，就是再请上海的专家来，我怕也无济于事。刚才听高司机说，昨晚为了急诊小丽花了两万多，高危病房一天一夜就是三千多，我看再这样下去是在浪费你的精力和财力。你说是吧，高司机？
高司机笑而不答。
马总，你就是再有钱，那往病房投的钱好比是扔到了水里，我认为没那个必要！代国胜吐了口痰，还想继续往下说下去。我一张嘴，就剪开他那原本构思的蓝图。
我说，依代三哥所言，我该怎么办呢？是撒手不管，让你家侄女顺其自然！还是直接由交通局插手来管这事呢！
我不是这意思！马总你误会了！代国胜尴尬笑了笑，那原本赤铜色的脸显得更浑浊。他说，马总和高司机往那个无底洞扔钱还不如让活着人能享一下福，那样的话，我家嫂子后半生就有着落了，你说是吧，高司机？
高司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谁说你家侄女没救了！你认为钱比人重要么？我可能是过于气愤，居然把粘嘴角的茶叶震到桌子上，我接着说，代三哥，刚才你所说的这些，有跟你二哥你嫂子谈过没有，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想他们会怎么样？那毕竟是活生生的年轻生命呀！
我一提到代国民，那代国胜一下激动起来了。
我呸，我二哥才不稀罕小丽的命呢，他要不是想从中捞一笔，他会暗地里找高司机？要不是我多个心眼，让代明盯着，这会儿我会坐在这里跟你们谈这事！谁不晓得那是条命啊，关键那命花那么大的本，值不值得呀！再说，能不能活过来，还不晓得；就算是活过来了，你们能保证她不落个后遗怔什么的？这些都难说啊！代国胜说完，把烟屁股狠狠地挫到烟灰缸里。
一直没吭声的高司机，咳了一下。他有条不紊地说，马总，在你没来以前，代先生已跟我谈得差不多了，请你过来主要是给你通下气，以后的事你也不会摸不开，猜不透！马总是聪明人，我想代先生刚才的意思你应是明白了！我呢，是事故的责任方，所有的花费应是我出，原本我也跟马总所想的那样，尽力尽心地救人，花费是次要的事。可现在我要尊重家属的想法和意愿！是吧？刚才也谈妥了，我赔上十二万！马总是大气的，你拿多少随你！
我问道，这件事，代丽的母亲意思是怎样的？你们有问过她没有？
这个嘛，由我去跟嫂子说好了！那意思咱们就这么定了哟！代国胜靠着椅背，摆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来，弯着又粗又糙的手指梳了一下头，扭脸问高司机什么时候可能给钱！

罗小满坐在代丽母亲身旁，在劝着什么。看见我来了，就说，马总，代阿姨一天都没吃饭了，怎么劝都不吃，说不饿！
我说，代丽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比昨晚稳定多了，再观察个把小时要是不出问题，医生说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好，你等会儿下楼去买点吃的，等代丽一进普通病房，代大姐一颗心就落地了！望着代丽母亲那头斑白往下垂落的乱发，让过道的风吹得有气无力，沾满泥土的球鞋其中一只张开小嘴，可能是让什么尖物扎破的；迷茫的眼光直直地撞到对面的墙上，没有一点声响！
我问罗小满，代丽那家堂亲有过来没有？
她二叔过来找司机就出去了，这会儿那姓高的司机还没来呢，真混帐！罗小满不知道其中的故事，愤愤地骂了句，那叫代亮代明过来溜了一下，没几分钟就走了，说是去上网！我看他们像是过来旅游的！
我白了眼罗小满，小声点，让代丽的母亲听见了，不伤心嘛！
罗小满吐吐舌头，嗯了一声。然后就下楼去买吃的去了！

代国民像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香皂的气味。
一见到我，就拉着我说有点事要跟我说说。我已从米萝咖啡知道了他那几道弯弯肠子，就笑着说，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外面说去，外面说去！代国民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中华烟，马总，抽烟。唉，你看这事把马总累得够呛，我代我哥嫂给你鞠躬了！说着一本正经地哈起腰来。
代先生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代丽是我公司的员工嘛，出了这事我能不管嘛！
那是，听人说，像代丽这样的算是工伤，是吧马总！
嗯，算工伤！我内心不禁一惊，眼前这穿着灰不溜的，胡子拉渣的老汉居然晓得这是工伤，看来他是下功夫了！我说，代先生，你找高司机找到了吧！
找到了！我们谈得还蛮好的！
代国民后面与我所谈的，我不想在此再次重复了。大意与米萝咖啡代国胜所演的那出戏差不多！无非是生死由天，一切为活着人多想想！唯一不同的是他跟高司机谈的价码是十五万！我不清楚这十五万人家是怎么算出来的？自已留十万呢，还是自已落五万！这些我不愿意多想！

晚上，我在天竺酒店宴请代丽一家子，她母亲还是陪在身旁。
席间，我高兴地告诉了他们一个喜讯，那就是代丽已脱离了危险期，已转入普通病房！说完我看见代国胜代国民那脸一下子黑了！闷着喝酒，嘴巴应付式地说，敢情好呀，那真是菩萨保佑啊！碰杯时，我偶尔听见有人发出沉重的叹息声！
代明说，马总，周庄我们还没去过，听说很好玩，明天派辆车子让我们逛逛吧！
我还没回答，就听见代国胜把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玩，就晓得玩！明天回家！
罗小满在旁边低声说，马总，你看那代国民怎么那样喝酒，一杯连着一杯，跟上午完全不一样。这样喝怕要出事的。
代国民坐在我们对面，这会儿正仰脖往嘴里倒酒呢！我说，代亮你劝一下你爸，别醉了，高兴也别喝那么多呀！是吧，代三哥！
噢！二哥，少喝点！
别管我，我高兴，这五粮液就是好喝，来，亮子跟爸碰一下，明日咱回家就喝不到了！呜呜！代国民说着居然呜咽起来了。
那一晚，我也喝得八分醉，回到家倒头就睡着了。要不是罗小满那通电话，我怕是一觉到天亮。可一接到罗小满那电话，我怎么睡也睡不着了！罗小满在电话里头说，代丽的二叔——代国民让车撞了！原来代国民回招待所后，闹起酒疯，吵着说梦破了，梦破了！还嚷着要到大街上找梦去，代亮没拉住他，代国民冲出招待所大门就让过路的车子给撞了！
一个月后，代丽出院了！那一天，我送着她娘俩上了火车……
]]> 2006-12-14 18:02:00(2) 中原马车1 2006-12-4星期一(Mo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7683761&idWriter=0&Key=0 车祸
■ 中原马车

⒈
《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六项明确指出：在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被认定为工伤。罗小满扶了扶眼镜扭过头朝我说道。我说先不管是不是工伤，咱们跟紧到中医院看代丽有没有抢救过来。罗小满嗫嚅道，刚才让我翻《工伤保险条例》，这会儿又急着去医院，真难侍候！
罗小满是我的秘书，今年刚从象牙塔迈出来，做事一板一眼的，有股子钻劲。我说，差不多快十点了，小满你让人事部安排一下车子，十分钟后咱们出发。
代丽是公司一名普通职员，苏北人。个头不高，圆脸，二十出头的样子，长了一张娃娃脸，有事没事挂着可爱的笑容。接到代丽出车祸消息时，我刚从会议室出来。报事者是个男孩说话急冲冲的，好几个断句，马总，代丽给车撞了——伟顺的车子——120的车子也来了——代丽好像晕过去了——医生说撞到脑子了，很危险……
赶到医院，代丽还在急救室。透过毛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医生很忙碌，几个身影时不时小跑好像去递什么工具。罗小满贴着玻璃左手搭在额角往里瞅，嘴巴还不住地嘀咕，乖乖，代丽有没有生命危险呀，这么多医生抢救！
过道排椅上几个人正襟危坐，看到我过来了，齐刷刷站起来。其中一个还搓着手显得很紧张，哆哆嗦嗦上前刚要张嘴，让罗小满几句顶了回去，柯庆你也过来了，出事现场你在不？进去多长时间了。被称住柯庆的年青人，抿了一下嘴望着我说马总您好，代丽进去一个小时了，刚才还吐了血，医生说她大脑有溢血，挺危险的！柯庆最后那个话就像一记耳光扇在脸上，满眼蹦金星。要是代丽真像柯庆说的那样，一不留神给死了，那公司不仅仅赔款的事了，这对公司的声誉无疑是厨房间拉堆屎，你做出来的饭菜就是不臭人家也不愿吃呀！
肇事司机呢？罗小满问道。
喊你呢，司机！柯庆侧过身朝排椅末端一个双手抱头缩成团的中年人喊到。
哦！喊我？司机迟疑地走过来。
这位是我们的总经理！罗小满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你是怎么开的车呀，有驾驶证么？
总经理您好！这意外事故实在抱歉。司机脸上漾起干瘪瘪的笑纹，就像一捧秕谷你一撒手就飘得七零八落了，这位先生贵姓，我姓高，我开车七、八年了！怎么没有驾驶证呢，不过刚才让交警收去了！
罗小满摆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高司机，你的确是很高，开了七、八年就这个水平？你说这事怎解决吧？
高司机挠了挠头，怎么办我一切听交警的！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
⒉
代丽的母亲是第二天一大早从苏北赶过来。看样子，老人家一晚没合眼，两眼布满血丝。一迈进医院大门就念叨女儿的名字。随同代丽母样一起来的还有二个中年人，两个半大个子的男孩。代丽母亲告诉我他们是代丽的叔叔，和两个堂弟。
我为代丽那家人感到感动。小姑娘出事了，堂叔堂弟大老远地赶过来，颠簸一夜不容易呀。我让罗小满到附近找个招待所，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我说：代丽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住在高危病房，处于观察期。你们不可以随便进去的！
代丽她妈一听就抹眼泪，说什么也要去看一眼！
嫂子，你别急，人家马总不是说了嘛，侄女没大碍了，我们还是先歇一下吧！代丽母亲身边一个古铜色脸庞中年人劝道，马总，我是代丽的三叔，叫代国胜，我家侄女没事吧？
代国胜擤了一下鼻子，指着旁边一头斑白头发的中年人说，这位是我二哥，叫代国民，我大哥叫代国庆，前年就去了，只落下我嫂子我侄女小丽了，马总你可要拯救我家小丽呀！
这个你们放心，我已让院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去治的，代丽还处在观察期，医生说80%是没什么事的，你们放心好了！我尽可能地把代丽的病情说得简单些。
代国民，代丽的二叔在旁闷着一直没吭声，看上去是个规规矩矩的种田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像代国胜那么能说。事后，代丽告诉我她三叔是县里某个工地上的小包头。
代国胜说，赶了一夜的车子，这会儿还觉得有点饿了，代明、代亮你俩饿不？
代亮摸了一下肚子说，咋不饿，老早就前心贴后背了！
代亮说完又拿手贴到身旁男孩的肚子上，笑着说，代明你饿不饿，不饿那不成机器人了，你瞧你爸说的，不是在车子上说好了么，一下车就海吃一下的，咋这会儿问人家饿不？
代明皱了一下鼻子，哼了一声，喃喃几句，就是嘛，反正到这吃饭又你要我们
]]> 2006-12-26 19:22:00(2) 中原马车1 2006-12-2星期六(Satur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7666411&idWriter=0&Key=0 
《葛草》

茂密，郁葱，还有蔓延
沿着葛草的藤，爬出。坚韧，粗或是细，在山谷
我看见叽啾的黄鸟，桨衣的村妇
探出小手的葛草，在风中
晃了一下，继而
又静了下来，那封家书还在路上

《荇菜》

左右流之，左右采之，这些长短不一的
荇菜匐匍在河流之南，压着韵
在诗经的某一行，某一页
作为一类植物，它抽着新绿，尽管对岸有美女
有左顾右盼的爱情，有跳跃的水浪
荇菜，让那些贴近泥土的人们
亲近，左一把是温暖
右一把是我们高高挂起的胃，那被挎起的竹篮
让我们忘却了一切
包括正在琴瑟鼓起的呓语......

《蘩》

白蒿，保持沉默，在寺院
飘渺的香纸吐着芳香，弥漫白蒿
以及那些祭祀的人们
寺外，黄墙之外的一些白蒿
在沙滩、池沼或在山涧，摆动着风
安静地生长着，拔节、枯萎
然后慢慢死去......

寺院里的这些白蒿，虔诚地
在供桌边，弯下来
经文的声中，紧随手珠一起蠕动着
或是在浓郁香纸
摆动飞翔的翅膀

《樛木弯弯》

樛木，一棵弯弯的大树，在南山
向上探出的枝柯
轻抚着甜美的鸟鸣以及振翅的羽毛
藤蔓向下，缩紧荫凉
在树干，树梢。绿以及嫩色的茎
迎着风，悄悄地颤动着
一些人，歇在树下，听着头顶那繁华的绿
倚着树干，欢笑或是歌舞
一道道皱纹
在脸上，松懈下来

樛木弯弯
幸福左右萦之……

《梅子：纷纷落地》

梅子，从青到黄，从树上到
地上的过程，坠落
有声响，或陷入寂静的夜，梅子从满桠的沉甸甸
剩到七成、三成
不远处，织机吱呀着，轻抚爱情的线头
一张机、二张机……九张机，拾梅子的姑娘
默数着梅子，一个，二个，三个……

落地的梅子，顷筐装上
小伙尚未说出的爱慕之言，隐在唇齿之间
两颊梅子一样渗透晕红......

]]> 2006-12-2 17:40:00(0) 中原马车1 2006-11-19星期日(Sunday)晴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5372&PostID=7492063&idWriter=0&Key=0 [燕子，燕子]

二妹的唢呐，在燕子的羽毛里温暖起来
黑黑的，忽高忽低的飞翔
在效外，在春天，剪刀一样
一点一点地合拢，迫近二妹乌黑的云鬓
以及一路向西桃花的芳香

二妹出嫁，哥哥站在高处远送……

燕子的鸣叫盘旋在眼眉之上，愁煞我心
泪珠沿着鼻梁向下，就让泪珠沿着鼻梁向下淌吧
我温柔、端庄的二妹
今天就要远嫁他乡了，那幼年相伴的燕子
和我一般，内心深处扑腾的翅膀拌落瓣瓣桃红

二妹出嫁，燕子忽上忽下地鸣叫着、飞翔着……

[棘心夭夭]

在浚邑城，看着清冽的泉水涓流不息
我的母亲弯腰舀起泉水，洗濯手足，洗濯浑浊的眼，洗濯
劳累，小憩城下青石条上，自南而北的风
抚摸着母亲的衣襟，抚摸棘树嫩绿的苗芽，抚摸啁啾婉啭黄鸟的
鸣唱，温暖的手掌
一如母亲劳作回家放下耙钉，伸出大手抚过兄弟们的脸颊
舒开皱纹，舒开夹杂山坡野花的笑容，从内襟深处掏出几个小果子……

棘心夭夭，枣树抽出的嫩叶
在风中颤动着。感动、快乐亦如感恩的心在脉动
棘树，泉水，黄鸟。在春风的怀里
向上生长、流淌或者飞翔
想想我们兄弟七人
该用什么去慰藉母亲牵挂的心呢，哪怕像棘心那般
生机勃勃，带给母亲大片的绿、辽阔的希冀

[匏胡苦叶]

木橹没入济河，浑浊的河水漫过野鸡的喉咙，大雁
温暖的羽毛，野鸡的“咕咕声”亦如漾开的水面，让思念的舟子漂泊着
现在，秋天挂在一根藤上，晕红在回家的路上
野鸡痴情地呼喊着
去年那顶血红的峨冠，这让我想起漂泊他乡的兄弟
已有多年未回乡
站在岩石上，看见浪花在船帮两侧盛开着
随风飘摆的纶巾，模糊我的眼睛
茫茫的济河水，瘦了又涨。
涨了又退，一棵匏瓜守在河岸，花谢了叶枯了
来年的种子再次烂在心中

那让来年的匏瓜结在眼里吧
发芽，抽绿。
枯叶，落蒂！

[北 风]

北风，白色的北风这么一吹，冬天就过了一半
拉着你的手，我们坐在车子里，看着舒缓从容的雪花，飘上飘下
看着雪花在北风中腾出位置，一棵树静静站立
远处奔跑的匪狐，红色的尾巴在雪地
一闪再闪，让我们想起温暖这个形容词，
让我们的手指头紧紧箍着，尽管现在还有匪乌栖在瓦檐之上
黑。乌鸦的黑。北风中一冷再冷
恰如那些迷途的雪花，挂在檐下，尖尖的

寒冷，就像你那两颗门牙
洁白。坚硬。呵着气，我们的马车一颠再颠
弯弯的车辙，在雪地
拉着冬天，一鞭就是道深沟沟
祸乱像雪花，像北风
在背后沿着车辙迹追来……

[桑 中]

淇河，蔓草一样，在九月的傍晚
簇拥着小花，在河面漾开，就像站在河岸
姑娘轻摆着的小手，柔软。

相别是从我们手掌心抽出的风，搓着蔓菁黄黄的芳香
搓着姜家大姑娘内心温柔的手帕
搓着戈家大小姐粉色衣襟……那么痛，那么揪心，在沫乡

在桑中那遍地的菟丝子，安静地开着小花，像我们一样
你挽着我，我牵着你，一直向北！一直向北就是上宫，是淇河
在那里，我看见水从妹妹眼里漫出，倒印着菟丝子，倒印着蓝手帕！
]]> 2006-11-19 12:57: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