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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越折腾越成活</title>
    <link>http://formatmood.blog.tianya.cn/</link>
    <description>不八卦不成活！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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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提神醒脑，刺激自己]]></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张生           ]]></category> <pubDate>2009-11-13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2011553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br/><img src="http://www.leslieclub.com/image/affix/200204261802/20030419041352.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style="DISPLAY: block; MARGIN: 0px auto 5px; TEXT-ALIGN: center;"><br/><br/><img src="http://www.leslieclub.com/image/affix/200204261802/20030419041352_20030419041424.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style="DISPLAY: block; MARGIN: 0px auto 5px; TEXT-ALIGN: center;"><br/><BR>九点以后要克制，不能吃泡面。<BR>囧rz]]></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1-17 22:1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2011553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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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关于《倚天屠龙记》的那点囧]]></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八卦           ]]></category> <pubDate>2009-11-12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2011318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最近闲着也是闲着，把胡子版的《倚天屠龙记》看完了。看完以后，我又迫不及待重温了一遍九三版里关于杨逍和纪晓芙的片段。我想说台湾女导演有天生的小言细胞，增加了一些细节以后——虽然我不认为杨左使会被天鹰教打得毁容并且有如丧家之犬——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一版的细节是加的最动人的（合理性咱们暂且不去提它）。这一版的校服恋之所以成经典，一个是金庸很能窥探出人性深处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劣根性——此劣根性已经用无数流行的言情小说验证了，另一个则是这一段狗血的虐恋故事，如此容易拍，但是除了这一版，竟然没有任何一版能拍出它一半的动人。<BR><BR>经典就是在没有对手的前提下产生了，并让我以此记住了这整部电视剧，这是多么的难能而可贵。不过总的来说，这段故事本身的平民化狗血魅力，只要选的演员稍微靠谱点，一般在电视剧里往往会成为亮点。（其实看书的时候，我认为范右使和龙王的故事也很狗血，甚至成昆和杨夫人的故事同样狗血，且这把狗血直接影响了全书的大局。只要花点力气拍，也能感动万千容易YY的观众。）可是，铁林张的舌吻式杨逍以后，胡子张又拍出AV版杨逍，这让所有致力于YY美好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观众们情何以堪？这才是杯具啊！所以我带着没法YY的无奈和防止俺娘认为我在看AV的忐忑不安的心情把这一版的校服恋从头到尾看完了。<BR><BR>我发觉我也很囧。<BR><BR>虽然我认为任何事情都要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在见识了八卦版那么多很囧很强大的邓无忌的囧图，亲眼看了他的演出以后，我依然认为他演的是不错的。至于造型和镜头走位那是造型师和导演的责任。但是除了邓无忌，这一版有很多很多的部分，是我没法接受的，譬如周芷若，譬如马羚版龙王。<BR><BR>难道胡子张非要从侧面让九三咆哮马版倚天成为绝响吗？但是据说查老先生的修改版倚天比电视剧更囧（还好我收了旧版的）。自己折腾自己，才是囧中之囧。]]></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1-14 18:4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2011318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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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一盏明灯]]></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琐碎           ]]></category> <pubDate>2009-11-9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2001152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在乔的婚礼上，乔听从我的建议，为来宾们准备了小礼物，杨提供了发礼品的点子，在每席的椅子背后贴个小小的喜字，兔子的老公把他的位子让给了我，让我和兔子得以像初中时候同桌时那样说废话，兔子偷偷把原来我坐的椅子上的小喜字贴了回来，于是我拿到了那盏小明灯。<BR><BR>可是婚宴结束以后，我忘记拿走，打电话给杨，让她拿回去，没想到她也离场了，她说应该会有来宾拿回去。我想就这样吧。<BR><BR>只是想，我怎么当时会忘记了拿呢？]]></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1-12 22:53: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2001152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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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愿你决定]]></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张生           ]]></category> <pubDate>2009-10-31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981794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最近得空继续填坑，信手还是写烟花的番外，反复听放在首页的《愿你决定》，才想起其实最早成为一个荣迷的时候，就对这首歌很感触，用diskman反复不停地放。然后我翻到以前写过的一段感想，贴到这里存个档好了。<BR><BR>第一次接触《大热》这张专辑的时候，第一首中意的歌是《愿你决定》。反复听反复听，有一种从心底透上来的温暖的感觉。其实我中意复出后的哥哥的歌曲更甚于之前，并不是因为作为后荣迷接触哥哥作品的时间前推性而决定的，只是因为在略略沙哑成熟后的哥哥吟哦出声音更有抚慰人心的穿透力。如果配上这样轻缓的曲与词，效果更为明显。<BR><BR>或许人到中年，过尽千帆后，再去吟唱某些东西已经不自觉带上抚慰的情绪。技巧不再重要，从声音里传递出来的讯息并非仅仅用音符来表达。《愿你决定》不激烈或者锐利，连《有心人》里面的一点点小小的伤感都没有，在歌曲高潮前的那一刻，果真“所有冷冰冰全都暖了”。甚至可以想象出来哥哥在唱“祈求望命里注定就算几多风雨劲”的唇型及神态，语气是重的，神态是松的。是一个人在安慰另一个人的同时，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与自己选择的空间，所以听的人格外心旷神怡。<BR><BR>也可以说这首歌一点也不霸道，和同一张专辑里的《大热》甚至《午后红茶》比起来，益发温和，怎样都适意。林振强的词也带着温和的劝导的意味，哥哥唱歌向来有本事跟着词或曲的意境自然调整音调音量与技巧，整体都温润，放在《大热》专辑里头，旋律一响，我自己的反应是把眉毛松了一下。后来心情烦躁的时候，也总喜欢听这首歌，几遍过后，心情自然会平和不少。<BR><BR>年月悄悄远走了，悄悄得彷似午夜晚风飘<BR>每刚感觉到却又已走了，前尘旧歌可知多少<BR>不过忘不了是流年中虚空里<BR>竟会有一曲这样妙<BR>旋律载满你的爱，这恋曲音韵创自你笑声<BR>每当心碎了、挫败跌倒了，凝神静听这旧调<BR>一切重生了在流年中虚空里<BR>所有冷冰冰暖了<BR><BR><BR>常常望愿你决定，共我相伴活出生命<BR>即使我来时没有爱，离别盛载满是情<BR>祈求望命里注定，就算几多风雨劲<BR>准许这个我共你于今生恋得高兴<BR><BR><BR>来日悄悄我走了，悄悄得彷似午夜晚风飘<BR>你将感觉到我没有走远，仍留在听这旧调<BR>当你重温我在茫然中思忆里<BR>所有冷冰冰暖了<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0-31 23:1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981794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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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光影几许平凡人生路]]></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八卦           ]]></category> <pubDate>2009-8-29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875246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很久以前写过一篇博文，博客换了一个，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还是贴了过来。<BR>最早在天涯八卦看到冷新月开贴，我想着可能会看到哥哥，果不其然。我原来我以为我最感动的莫过于此，但不尽然。昨天临近下班的时候，摸鱼一个小时把帖子看完，在某几处，微微鼻酸。<BR>　　<BR>　　【成奎安：<BR>　　超级车迷。你跟他聊天，话题永远都是车啊车。<BR>　　而我对车没什么兴趣，所以聊不到两句就自动消失。<BR>　　他很仁厚，曾经有后辈当众对他无礼，他只是摇了一下头了事。<BR>　　这样一个人居然总扮演穷凶极恶的角色……<BR>　　他病了，这不是秘密，但还是有制作单位找他上游戏做节目，他来者不拒。<BR>　　有人当面说他：不要再搏命啦，钱赚不完的。<BR>　　他说：上游戏没有钱赚，就是开心。】　　<BR><BR>其实他所参加的剧集或电影，很少会让人仔细注意他的演技，但确实不少和主角对着干的反派角色会让观众在看电影的那一刻恨的牙痒痒，然后淡忘。再然后又是一部新戏新角色，还是招人恨。循环往复，演了大半辈子的戏，在观众堆里混了眼熟。说没有演技，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角色太过脸谱化。香港总有一班这样的老演员，是电影电视流水线上的好员工，光影闪烁间，留下永远的印记。<BR><BR>年前沪上有一档节目请成奎安做嘉宾，就是他自己所说的“上游戏没有钱，就是开心”的节目。他坦坦然然说起自己的病症，还是平和的神气，心态调整得相当好，让看的人肃然。可以联想得出那位后辈对他无礼时，他脸上会有的神情，谦让的无谓的。刘嘉玲说过“吃亏是福”是她的人生哲理，有些阿Q精神，然，真正做到要多少人生涵养做累积？有这份人生涵养才是福气。<BR>没有小演员，只有小角色。这样话只有在这样的人身上才能体现。<BR><BR>好人走好！]]></description>
	  <comments>2009-8-30 16:34: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875246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3)</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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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年假一天的收获]]></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琐碎           ]]></category> <pubDate>2009-6-16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776413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阿扁说，某布头比较热衷房屋装修，自然是在开心网的。我去围观了一下，布头对装修的孜孜不倦，激发了我的热情，于是在这个大好年假，我一大清早就起来开了粮仓，发现风又给我偷了一圈亲朋好友的粮食，还收了雪莲和虫草，卖掉之后，有了基础资金，我又开始大进攻了。<BR>我买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总计五间房。装修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因为我把第一间房直接装修成了门厅，导致我少了一间书房。这在房价飞涨的年代，简直是悲剧啊！<BR>当然，人类的智慧是无限的，之后的装修我一直在鼓捣怎么腾出一间书房来。<BR>先来看一下我一失足成恨的门厅。<BR><br/><img src=http://img13.tianya.cn/photo/2009/6/16/13501915_2908357.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搞了个离谱的精装修，只好跟着精装修走古风，开了一个大开面的落地窗，我就是要亮，亮，亮。<BR><br/><img src=http://img10.tianya.cn/photo/2009/6/16/13501962_2908357.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门厅把客厅占了，我只能把客厅的功能提升，起码要一厅两用。不过这也是一失手成恨的杰作，又选了一个精装修，结果只好换成最便宜而且能改装的样板房。但是开心变态的精装修，竟然不准我们劳动人民换墙纸和地板，恨！<BR><br/><img src=http://img13.tianya.cn/photo/2009/6/16/13502015_2908357.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把书房搞成门厅的结果是自己必须要搭一个违章建筑。我还是喜欢大开面的落地窗，在这种窗前看书喝茶老适宜的。整个颜色有点花，不花不人生，不花不八卦，充分符合咱的审美要求。<BR><br/><img src=http://img16.tianya.cn/photo/2009/6/16/13502059_2908357.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有这么大的厨房间真是奢侈，用了样板房更加奢侈，再次鄙视自己一个。友情提示，样板房真的不好啊不好，浪费钱，浪费空间。<BR><br/><img src=http://img13.tianya.cn/photo/2009/6/16/13502220_2908357.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厕所间就是一般弄弄，不过又弄了精装修，顿足捶胸！<BR><BR>搞定以后看了看左邻右里的房间，结果就我一个人大进攻。哎，人生就是寂寞如雪啊！<BR><BR>PS，后来还是觉得门厅十分老土，就重新做了一个，感觉比第一版好多了。<BR><br/><img src=http://img15.tianya.cn/photo/2009/6/16/13504883_2908357.jpg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6-17 17:5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776413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4)</a></comments>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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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小生老去——记我爱过的那些TVB男艺人（二）]]></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八卦           ]]></category> <pubDate>2009-4-5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697514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回头已不忍看少年时（下）——温兆伦篇<BR><BR>或许在该追星的轻狂年代，我真真切切算是追过一回星，将他挂在口边心上的程度不亚于现在之于张国荣君。虽然我时常觉着后悔那个时候就应该醍醐灌顶地一心一意地有无限机遇地遭遇张国荣，可是在那个闭路电视将TVB黄金剧集轮番轰炸的年代，遭遇温兆伦的概率实在大。 <BR><BR>温Sir也是演反派出身的，一部《义不容情》听说气死一位八旬老太，不知这新闻是真是假，只觉得也是对他演技的一种变相的肯定了。眉目英俊清晰，笑起来眼神温暖可爱，时常留干净的板寸，真真一个合格的偶像坯子。放在那个时候香港的剧集里是扎眼的。《今生无悔》里依然是反派，面目狰狞的模样比黎明的木纳生动百倍。他演的反派都是英俊的、气质的、文雅的。所以当有一天，他成为了真正的一线小生，做了一部剧集真正的主角，偶像的光环的落下压根不费吹灰之力。 <BR><BR>我们的记忆里的两部剧——《火玫瑰》与《我本善良》，时至今日，几乎成了TVB剧集中的经典之作。不论是一路的纯良温文，抑或是亦正亦邪骄傲轻狂，他都可以自然地诠释。《火玫瑰》里身子端正眼神浩然，罗嘉良是弟弟，虽然是坏蛋，但是在他面前坏得低眉顺目举止不安。而《我本善良》的齐浩南引多少MM竞折腰，他也正如齐浩南一般的骄傲，稳稳坐在无线一哥的宝座上，每拍一部剧必定收视率飙红。而与邵美琪的合作越来越天衣无缝，在《第三类法庭》中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BR><BR>仔细数数温兆伦演的剧，不少已然在香港电视剧的光辉历史上留名，被尊为经典被十几年后的人们怀念。而他自己慢慢地浮沉荡跌，如黄日华一般虽然有着极受肯定的演技却无法跳出电视剧这个圈子，也无法在大银幕上大展拳脚。期间的道理是人生的颇多变数与无奈。而我的眼睛看到的他在后来的《900重案追凶》中隐隐为吴启华做起了绿叶。他也曾在台湾发展，拍摄的剧集却远没有TVB叫好叫座，于是若干年后他回到了TVB，眼角眉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BR><BR>诚然《流金岁月》是TVB的台庆大剧，当年演温Sir坏蛋弟弟的罗嘉良已经以一哥的姿态做了当然不让的主角，而他不但沦为了配角而且竟然演罗嘉良的弟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得顺畅。罗嘉良不再做坏得彻底而且毛躁的男二号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越来越沉稳坦荡的印象，于是他在剧里越来越老实厚道宽容和蔼，几乎没有了当年青涩的狰狞。做着弟弟的温Sir，不得不染头发，痞痞地追女仔，爱着哥哥的爱人默默付出，也去耍一些小心机暗藏破坏的动机。他们二人将兄弟颠倒着演，看的人百般滋味。他依然可以演的很好，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出Uncle Rei的大度与浩南的骄傲。曾经的辉煌与当仁不让已然是过去式，这些年来，生生折腾又折腾最终只得上不得下不得的无奈。他当年共铸辉煌的黄金搭档邵美琪也面临着这样的无奈，真真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BR><BR>前些年的《牛郎和织女》是一部小成本的剧，剧情凑合，想来是温Sir随便应付应付便可交差的。在剧中生情交了女朋友郭羡妮也算意外之喜，但如今也闹的分分合合扑朔迷离。《流金岁月》里已经是一副疲惫的身子与聊赖的神情，连眼角的皱纹都懒去掩饰。罗嘉良与宣萱的辉煌与他并无关系，而林峰与胡杏儿的窜红也与他毫无瓜葛，他真的成了三夹板那当中的一块，不上不下，不吃力也不讨好。 <BR><BR>这位当年红极一时的小生的最好的年代已经过去了，留下那些刻在人们记忆里，谈论起来就眉飞色舞唾沫飞溅的黄金剧集。而我觉着他的历史任务似乎应该算是完成了，真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想起当年那般喜爱过他，那些小女生晕晕糊糊的岁月里，看他的电视剧的确是一种享受与满足。 <BR><img src="http://hiphotos.baidu.com/两个世界clx/pic/item/3e4a2df61c9e8738730eec35.jpg" alt=""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der="0"><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5-18 22:1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697514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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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小生老去——记我爱过的那些TVB男艺人（一）]]></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八卦           ]]></category> <pubDate>2009-4-5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697510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回头已不忍看少年时（上）——郭晋安篇　　<BR><BR>    郭晋安应该是近几年才慢慢大红了起来，TVB的大片里几乎都插了一脚，而不少黄金剧集里也是当仁不让的主角。细算算他的年纪，也应该过了而立，已近不惑了。在TVB走到如今的地位，功成名就。  <BR>　　<BR>　　最早知道郭晋安，在一部叫做《同居三人组》的剧集里，那时候年纪小，老将他与同剧的李克勤搞错，两人都一色的黑瘦黑瘦的模样。后来到了风靡沪上闭路电视的《日月神剑》，他与张卫健都年轻都帅气都搞笑，在一部匪夷所思的神怪剧里如鱼得水。他早年的时候应该是做过几年一线小生，只是不明白怎么期间有一段时间忽然消声匿迹了。不过当年弄堂里的小朋友们说起阿日阿月来却个个都是眉飞色舞，这便是郭晋安给我的最初的最深的印象了。 <BR>　　<BR>　　而后，郭晋安一直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留下印象的作品出现，直到上高中时播放了那部让班上一群同学在课堂上都会窃窃私语讨论前日剧情的《笑看风云》。那时郑伊健正当红，古天乐与郭晋安都得给他当配角，古天乐老是在他手里抢不走陈松龄，而郭晋安就得做个白脸阴险小生。《笑看风云》里，他西装笔挺，风度翩翩，隔了多年再看到他，忽然觉着他真的神气了不少。那潘朗清也端的是眉清目秀趾高气昂，把一个反派演的不动声色，游刃有余，足足一个知识分子败类的卖相。最终误烧死贞烈，让电视机前多少多情的MM们恨得咬碎银牙。 <BR>　　<BR>　　坏蛋是有智慧的有风度的，好人有时候却是傻头傻脑憨憨厚厚的，这就是TVB经常玩的把戏。似乎从《天降财神》开始，郭晋安开始巡回在这样的好人角色里，乐此不疲但毕竟也开始慢慢重新上位。到了《创世纪》里的百分百老好人，衬得张自力益发阴狠起来，全忘了其实当年的潘朗清也是这番的野心跟狠辣。 <BR>　　<BR>　　最近看到的郭晋安挂帅的片子是《情事侦缉档案》与《迷情家族》。也不算新拍的片子了，但是可以推断出那几年的郭晋安TVB一线小生真是红的活色生香。然而，这位正当红的小生眼角眉间已然渐渐老去。《情事侦缉档案》里头，装酷装得不十分标准了，表情僵硬得与郭蔼明的情感交流也隔阂起来，全然去了当年的阿日或者更近些的潘朗清的多情风流的神色。而《迷情家族》里，小贝式的头发下的已经渐渐清晰起来的皱纹分明是岁月明晰的痕迹。一夕之间，英俊小生俱往矣，似乎还没有完全来得及接受他最好的年代，而他在不经意间已经盛开后又凋谢了芳华。而最最神气精神英俊的那次永远停留在那个阴险得令人印象深刻的反派上头。天使与恶魔果然是一体的。 <BR>　　<BR>　　《迷情家族》里，他在法庭上，在表妹与父亲的亲情抉择间痛苦得一筹莫展，“是”、“不是”一色的台词重复再重复，不是不让人动容。情感纠错两难的戏分出彩，只不过他确实过了装酷的年纪，穿上赛车服做一回花花风流大少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当年潘朗清的神采自如，脸色隐隐的尴尬不知该怎样做出合理的表情。年轻万岁，回顾当年，虽然是反派虽然是搞笑角色都是洋溢的青春的英俊是那样妥帖，是记得住那些虚拟人物的名字的妥帖。现今的一部接一部的都是郭晋安自己而已，编剧们似乎为他量身度造那一个一个类同的角色，而观众接受的仅仅是郭晋安这个名字。 <BR>　　<BR>　　小生老了，虽然他成熟了。而留在记忆深处的他还是那个衣冠禽兽潘朗清，那时候他把郑伊健比得跟一块木头没什么两样，虽然我也恨潘朗清烧死了林贞烈。 <BR>　　<img src="http://bizhi.zhuoku.com/wall/jie/20070512/guojinan/004.jpg" alt=""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4-5 12:1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697510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就当作又回来的胡汉三吧！]]></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琐碎           ]]></category> <pubDate>2009-1-25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635009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某布头跑我上一个大巴博客讲，我永远都在金灿灿的状态，个么我就不要再在这种状态让她讲了，还是回来算了。]]></description>
	  <comments>2009-1-25 1:4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635009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有一种悲壮，叫做坚守]]></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My乱评              ]]></category> <pubDate>2008-2-14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69007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苏州河边有一个四行仓库，七十年前，淞沪会战的最后一场战斗是在这里打的。现今，仓库依然在，变作了创意园区，许多才华洋溢的时尚青年在这里完成自己的作品，实现自己的理想。<BR>在如今的四行仓库艺术园区看过一些动漫展览，这里还有配套的咖啡吧，商务楼和会议室都不缺少，俨然是一个现代化印象派的艺术办公休闲环境了。我会想，这里穿着时髦妆容另类的男女们是否还会记得七十年前的悲壮。<BR>谢晋元，这个名字应该永远烙印在四行仓库里面。不管这里变得多么的印象派，它的最深印象应当还是这位民族英雄的。<BR><BR>所有的史料告诉我们这场战争的惨烈，最后一场战斗，抑或是当时国民政府所摆的一种姿态，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的姿态，是悲壮的，留在这里坚守的战士，是英雄。现在这里成为时尚前沿，用的广告词是“我们期待您来谱写未来，谱写您的理想，您的浪漫，您的新英雄主义！”我想，还好，仍有“英雄”两字，如今的物业方幸亏没有忘记。<BR>四行仓库的结构稳固，七十年后的今天，加以修饰，仍可以有惊人的商务作用。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然，当时后方援军已退，谢晋元拉队进驻的时候，或多或少已经考虑到“牺牲”二字了。<BR><BR>当时整个上海除了租界和这座四行仓库，已经全部沦陷，上海人受的是生死的胁迫，或许租界会安全，但，谁知道呢？上海这个城市，从来都是艳丽的、女性化的，那么，被人理所当然认为是软弱的，至今，各大论坛发生的地域帖仍旧集中在上海上，也集中在上海人的性格上。我看到类似帖子，总会有顿足之感，因为不论是其他地区的人，还是上海人，都把这场战斗忘记了。上海曾经也在纸醉金迷中爆发过血性，沦陷到最后那处，就是四行仓库。难以想象当年，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三个月，所有的人都知道输了，谢晋元最后的坚守，按照理论上讲，是毫无赢面的可能。可他拉队进了四行仓库，上海人也聚集到了苏州河边。这场注定会输的战斗，或许更可能殃及更多平民死亡的战斗，把中国的军民都送到第一线。<BR>很难想象这种统一的情绪。<BR>我一直认为上海人骨子里是带点小市民气的，爱凑热闹，马路上发生芝麻点事都能围作里三层外三层，关起门来又是自家顾自家。当时的围观战斗，大抵是符合上海人骨子里的习惯的，且还有所发挥，拉小旗帜，敲锣打鼓放鞭炮，都是符合上海人的习惯的。这些都成为上海人血性的构成，至今，不知道多少乡亲们还记得，同英雄谢晋元一起爆发过的属于上海的血性，但是当年他们切切实实在这里坚守了数天，冒的是生命的危险。<BR><BR>站在四行仓库的楼顶，向南，可以看见上海的繁华。七十年前，上海的繁华，向北，看见中国人的坚守。<BR>谢晋元不是上海人，他是广东蕉岭人，同样黄埔军校出身。当年进驻四行仓库的时候，他说：“要人在阵地在，誓与日军血战到底！”这是他的决心，也是当时中国军人的决心。<BR><BR>李碧华说过，中国人是世上最缘悭福薄的民族。在一场场战斗中，中国人的自我牺牲精神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英雄发扬光大。其实，应当是无奈的。缘悭福薄，是我们不够强。我们的英雄，总如此悲壮。谢晋元在激战两天后，就写了遗书――“晋元决心殉国，誓不轻易撤退，亦不作片刻偷生之计，在晋元未死之前，必向倭寇索取相当代价。余一枪一弹，亦必与敌周旋到底！”热血奔涌之后，亦还是无奈。<BR><BR>我们来看下他在四昼夜的战斗中的轨迹：<BR>1937年10月27日，激战一天，毙敌80余名。当日，孤军死守危楼，誓不投降的消息迅速传遍上海。<BR>1937年10月28日凌晨，四行仓库屋顶升起中国国旗，表示捍卫祖国尊严，誓与侵略者战斗到底的决心。1937年10月29日，谢晋元写下遗书。<BR>1937年10月30日，仍然率部顽抗，接蒋介石发布“珍重退入租界，继续为国努力”的手令。<BR>1937年10月31日，日寇以飞机大炮攻击仓库，谢晋元以3挺机枪掩护，率部冲出重围，退入租界。<BR>坚守仓库四昼夜，击退日军数十次进攻，毙敌二百余名。这是中国抗战史上极为壮烈的一页，谢晋元也受到了上级嘉奖，升任上校团长。他是准备整装再战的，然，形势比人强，怕事的英军解除了孤军的武装，然后就有了胶州路的“孤军营”，明明还能慷慨的战士，就此结束辉煌的战斗生涯，此后的日子，是无尽的凌辱。<BR><BR>最近的《集结号》，说的就是战斗到最后的孤军应当承受的生理和心理压力，外面的人尊敬景仰，其实万万比不上他们在其中的煎熬。<BR>谢晋元在孤军营里的生活只是历史资料中的寥寥数笔，我们只能知道他在坚守，在坚守，在坚守。<BR><BR>我们再来看下他在孤军营中的人生轨迹：<BR>最初，谢晋元坚持每日清晨带领孤军唱国歌，举行精神升旗仪式，出操上课。<BR>1938年8月11日晨，为纪念“八一三”抗战一周年，他率部升起国旗，当天下午遭到万国商团外籍军队攻击，夺去国旗。他指挥战士展开搏斗，四名战士牺牲，一百余人负伤。<BR>孤军被送往外滩中央银行大楼幽禁，谢晋元下令开展绝食斗争。工部局被迫让步，将他们送回孤军营，奉还国旗，抚恤死难壮士，并对此事表示歉意。<BR>1940年3月，汪精卫成立伪国民政府，派员以陆军总司令的高官诱降，谢晋元严词厉斥：“尔等行为，良心丧尽，认贼作父，愿作张邦昌，甘作亡国奴。我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鬼，以保国为民为天职，余志已决，决非任何甘言利诱所能动，休以狗彘不如之言来污我，你速去，休胡言。”<BR>1941年4月24日，敌寇收买叛兵四人在早操时，乘谢晋元不备，用凶器将其击死。<BR>1941年5月8日，国民政府通令嘉奖，追赠为陆军少将，上海十万民众前往瞻仰遣容。<BR>从此了却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毛主席后来高度赞誉“八百壮士”为“民族典型”，再后来，有了一所中学，叫做“晋元中学”，以此来纪念最后在上海牺牲的英雄。<BR>到了1983年春，上海市人民政府在虹桥万国公墓重建谢晋元陵墓，表彰他“参加抗日，为国捐躯”的光辉业绩。其实，一切已经物是人非，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BR>从38年到41年，他的悲愤、不屈、坚守，只被岁月掩盖。名字成了符号，旧址成了纪念馆，战斗地成了商务楼，似乎一切淡去了。战斗是四年，坚守煎熬了四年。他牺牲之后，租界旋即沦陷，上海人民的生活陷入悲惨之中。我一直想，其实当年，他在孤军营，每日出操，慷慨陈词，给当时的上海人予以一种怎样的精神激励，都已不得知晓。而他在其中的悲壮，更不足外人道。<BR><BR>如今，唯一幸存的谢晋元的旧部杨养正老人已经九十高龄，在抗战胜利六十五纪念日的时候，被媒体想起来，请出来，忆苦思甜。他在当年战斗中被敌人炮弹击瞎了左眼后被俘，后来与战友一起脱逃出来，到了游击区。在寻找部队的过程中，他看到一副对联上写到：“养天地正气，发古今完人”，浩然之气顿生，便改名叫做杨养正。如今的老英雄与妻子在重庆过着清贫拮据的生活，家徒四壁，衣食艰苦，只能依靠简单的药物治疗冠心病。但是杨养正老人还是豪气凛然地对着来探望他的人们唱起那首《八百壮士歌》：“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BR>如果不是纪念日，或许我们就把他们给遗忘了。<BR>只是四行仓库仍在，换了旧模样，迎接新生活。我希望，一切的过往还没有随风而逝。<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2-18 13:3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69007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送年送财神]]></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八卦           ]]></category> <pubDate>2008-2-11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66074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今朝一过，年算过完了。春节照例是无聊的，但今年闹的春情荡漾，不记录一笔，似乎对不起这个春情荡漾的春节。<BR><BR>还是要说偶像崇拜。年纪越大，发觉偶像崇拜是件挺没意思的事，因为现今人心不古，随时会有梦想幻灭的危险。一干小偶像，建树无多，宣传够劲，掳获粉丝无数。粉丝集体臆想，造一座神庙把偶像贡起来，忽然神相上面裂条缝，看上去不很美，甚至不如平凡的你我。信念瞬间崩塌。突然觉得，现今一代，真个是没有信仰的一代，才会造就皇帝新衣一般的偶像。大家爱幻想，太沉迷，在幻想和沉迷里善良着，到最后只不过是黄梁一个梦。<BR><BR>说到底，吃亏的应该是粉丝。<BR><BR>不如就当初五接个财神，拜好了贡好了，也该头脑清醒清醒送走他。他是属于大家的，不属于你我，我们哭天抢地，我们捶胸顿足，只不过寄托的感情受到了伤害，不如移一些出来匀给父母家人朋友，也好过吧感情碎在污糟里。年一过，当财神一样送走，毕竟拜神的时候大家还是喜悦的，他也给了我们莫大的心灵满足。<BR><BR>突然觉得娱乐圈的大盘手实在了得，把消费者心理掌握得出神入化。最好的商品营销原来在演艺圈。膜拜！<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2-11 14:1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66074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除夕之前，喝醉之后]]></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琐碎           ]]></category> <pubDate>2008-2-6星期三(Wedn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62923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在猪年的除夕之前，终于体验到了喝醉是什么感觉。之于我，貌似晚了点。在这个行业里，在这个职业中，我这么晚才显山露水地被试出酒量，同事们觉得奇怪，我也觉得奇怪。<BR><BR>其实我是个自我保护意识极强的人，尤其是在公司里。公司不能说是个令我十分满意的公司，同事们也不能说相处得十分愉快。三年半的风雨起伏，给我从大学到社会的过渡上了很好的一课。小年夜的酒桌上，我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喝的最多的一个，每个领导都敬到位，总监笑称实在令他意想不到。我也没有想到，这种场合，似乎的确应该放开了。一些恩怨，确乎能随着酒精消逝。这也是中华民族的酒文化，陪君醉笑三千场，恩怨弹指一灰间。<BR><BR>猪年快要结束了，这一年令我相当辛苦。<BR><BR>公事上升职加薪，压力变得巨大而沉重。我对所有前任的经理有再多的腹诽，也在自己担任这个职位的时候全部收回，并且忏悔。将心比心，我终于明白他们当时的难处，我亦在同样的难处中艰难生存。<BR><BR>私事上我竟然也能写小说，还完成了两部作品，全年写了共计七十万字。很多年以前，当我初到晋江看到很多优秀作品的时候，我尚不敢自己写。很多年以后，我完成了自己不敢做的事情。不是因为我在进步，而是这个市场的产品在退步，但是这个市场更像一个市场了。写作令我耗费了很多私人时间，投稿也让我花费了很多私人精力，甚至眼泪。也好俗称“挫折”教育。但是至少质量还算对得起我花的时间，学习偶像的话－－在能写的时候多写一点，我自己的话是，留着将来暗爽自己年轻时候留下的文字。是不是很BT？<BR><BR>新的一年从这天翻过去，我的愿望不多，三个，留着同佛祖告白。我祝福也不多，三个，送给那些非常需要的筒子们－－升职（或升官）、加薪、桃花朵朵开。]]></description>
	  <comments>2008-2-14 22:0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62923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8)</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很三联，很生活]]></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About琐碎           ]]></category> <pubDate>2008-2-3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60409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上上周《三联生活周刊》的记者千里迢迢从北京跑来上海采访俺们老总，我是万万推不掉的跟在后头做迎前安后的小卒子。记者同志挺认真，做足了功课，问足了问题，是我工作以来接待的最认真最有水准的记者同志。话说时尚刊物和时政刊物的记者素质的确有些差别，问的问题水准也高下立见，总之有才的记者同志把老总哄得很开心，一开心把我加班的出租车费也给报了，我也很开心。咱普通劳动人民要求真不高！<BR><BR>平时不大看《三联生活周刊》，同记者同志闲聊的时候，很诚实地承认一般看《新民周刊》（那也是咱们公司往那杂志上投广告有免费赠阅的缘故）。忽然发现我很久很久没有看点正经的东西了，问记者同志的问题也不外乎胡紫微和徐静蕾。通共得到小道四条，胡同志没被炒鱿鱼，张同志也没有辞职，三联的主编号称同徐静蕾很熟，但是做专访依然需要通过人家的经纪人，韩红真的很彪悍，曾经因为助理忙着接电话忘记为她披上衣服当众骂得人小姑娘语言不能。果然很囧很强大，本来就是精彩大世界。<BR><BR>回来的时候翻了些三联的资料，竟然看到先前有一期借着《色戒》的东风说张爱玲和郑苹如的。网上搜了下封面，好歹是没用汤唯了，把旧年郑苹如的相片重新着色做了封面。我看了看，封面像素低，都不知道是第几期的。前年十一月开始搜集一些资料的时候，就了解了些郑苹如的事迹，那时候《色戒》还没有宣传得如火如荼，所以我也没有想过郑苹如这个名字会一下同这个电影一起火起来。郑苹如的资料我找的不太全，后来在八卦看到一张比较全的帖子，然后留了个爪保存了帖。简言概之，一个出身名门的中日混血儿在抗战爆发后热血报国（父国）最后牺牲。所以应当称之为郑苹如烈士，其实她早年是抗战激进分子，曾经策划刺杀日本首相的儿子来阻止战争。同现今的愤青们是很像很像的，如今“愤青”成了褒贬不一词，但是那时候缺少这些“愤青”们，中国也将死去大半吧！<BR><BR>其实心底景仰这个烈士，不单因为她是烈士，还有她尴尬的身份背景下她依然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是张爱玲不会懂的，当然，更不能指望李安能懂。《色戒》的宣传和李安立足的宣传点到最后都走错了，正如布头筒子说过一句经典的话－－“李安那是提遛着汤唯的两只乳房时时刻刻晃在我们面前”。战争扭曲了人性，不是不能表达，但是基于对于烈士情操的尊重和“死者为大”的情怀，强烈抗议李安给老易安上名字“默成”来坐实郑苹如的原型说。王佳芝的“李安化”将郑苹如的鲜血流得太苍白了。<BR><BR>我亦认为郑苹如的人性诚也是有微微扭曲的。一个二十二岁的中日混血儿竟然会有那样激进的手段和思维，还有那样豁得出去的勇气，但是她的气节和目的始终都是高尚的。那样的大时代，人人如蝼蚁，蝼蚁的生蝼蚁的死是蝼蚁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可是，将站在前线牺牲的人的血来成全一段蝼蚁式的人性扭曲和时代悲剧，不知道是那个时代的悲剧，还是这个时代的悲剧。<BR><BR>也许没有《色戒》的电影问世，鲜少有人会知道郑苹如并且记住她，然而，显然，人们记得更多的是汤唯的乳房。从今往后，郑苹如的事迹成为传奇还是成为《色戒》的边角料可供咀嚼都不能知晓了。在本地出版的一本述说老上海石库门历史的书里，看到对郑苹如出生的那条弄堂做过介绍，她的父亲她的日本母亲她的哥哥她的未婚夫以及她自己都在这间石库门里经历过大时代的创痛，他们都因那场战争而死，最后留下来的她的弟弟成为了和蔼而简朴的儿科大夫，经常为弄堂里的孩子看病。<BR><BR>这是一个很上海的往事，最后一段余韵足足，弄堂里家长里短的生活在延续，谁都不知道那里曾经裹挟了那样一段锐利的过往。反倒在大荧幕上，更多是公馆里的阴暗潮湿，像上海的黄梅雨季，黏嗒嗒的，不清不楚。我十分十分十分不喜欢这个电影扯上了这个七十年前的女孩子。<BR><BR>如图：郑苹如，七十年前《良友》的封面女郎。<BR><BR><img src="http://img4.tianya.cn/photo/2008/2/3/6650406_2908357.jpg" alt=""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BR>如图：郑苹如，七十年后《三联生活周刊》的封面女郎。<BR><BR><img src="http://img8.tianya.cn/photo/2008/2/3/6650407_2908357.jpg" alt=""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BR>不过才二十二三岁吧，也是花样年华，生命戛然而止，现今任人评说。她同王佳芝，一个真实，一个虚构；一个死的重于泰山，一个死的轻于鸿毛。撇开了张爱玲半辈子的人生默语，李安式的王佳芝到底剩下了什么？<BR><BR>又走题走了三万里，再联回来，这也算是新年第一篇博。鼠年继续要做一个默默相上游的小人物。<BR>ove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2-3 16:1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60409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3)</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岁月如歌（十七）绮罗香#8226;但愿长醉]]></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My长篇《岁月如歌》  ]]></category> <pubDate>2008-1-1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26250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十七  绮罗香&#8226;但愿长醉<BR><BR>雁飞还是把藤田智也带回了兆丰别墅，心里不算太甘愿，她总觉得是他逼迫了她，或者是形势逼迫了她。<BR>上黄包车时，雁飞踉跄了下，藤田智也扶了她。<BR>“从没见你这样慌张过。”<BR>“新买了皮面的高跟鞋，穿着还不习惯。”<BR>一路无话，回到兆丰别墅，雁飞进了门就唤来苏阿姨：“给藤田先生下一碗水浦蛋解酒。”<BR>藤田智也自说自话地往沙发上一躺，且躺好了。<BR>“这张沙发倒真像为我独身定制。” <BR>雁飞踢掉脚上的高跟皮鞋：“你可以睡二楼的客房。”<BR>藤田智也闭上眼睛：“呵！我的待遇可提高了？其实沙发也挺好。”<BR>雁飞走过来，看他那悠闲的样子，她不管了，只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BR>藤田智也惺忪了双眼。<BR>“什么样子？哦，我醉了，失礼了。”翻个身，上衣口袋里有皮夹掉出来。<BR>雁飞蹲下帮他拣起来，她翻开了皮夹，看见里面夹了张泛黄的相片。<BR>落地灯晕黄昏暗的微光下，她看清相片上是个女子，穿白旗袍，梳和她一样的辫子盘头。是她自己？凝神看，不是。这女子要圆润得多，眼神也凄厉得多。是外放的。<BR>女人微微扬着下巴，相似的倨傲，不甘的。不知为何不甘。人生几番回合，都是有经历的人，看着神似。<BR>雁飞陷入冥想，藤田智也却睁开了眼，抽回了相片，再度插进了皮夹。<BR>“我真是醉的厉害了。”他避开了雁飞探询的目光。<BR><BR>“小姐，水浦蛋好了。”苏阿姨端着碗出来。<BR>雁飞站起来，说：“慢用，或可解了醉。”<BR>藤田智也只盯着她上了楼，看了半晌。<BR>“藤田先生，快用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苏阿姨带诚惶诚恐地提醒。<BR>自己是日本人，还是个日本军人，这些中国人都防备着自己。<BR>连那上去的身影，原先什么都不在乎的，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人，也会防备自己。<BR>他低头喝一口汤，是甜的。<BR>一种久违的思念涌上心头，很久没有尝过的甜，刺激了他的味觉。<BR>只这甜，或许还带着微微的醉。满室的甜香，多教人流连？<BR>他三两口吃了下去，笑着问苏阿姨：“还有吗？”<BR>苏阿姨惊一下，道：“哦哦，小姐晚上不吃夜宵，倒是没有多做，我再去做一碗来。”收了碗退下去。<BR>藤田智也凝视着楼梯。<BR>她或许睡了，或许没有，满心防备想着自己这个日本人什么时候走人。<BR>想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只翠绿的手镯来，放到灯光下看那绿莹莹的翠。捏紧，再放回口袋里，仰头再倒入沙发中。<BR>要是醉了不要醒，那真不错！<BR><BR>清晨起床的雁飞以为藤田智也已经离开，却见他正在客堂间优哉悠哉吃早餐。他还朝她颔首微笑道早安。<BR>“藤田先生今朝休息？”<BR>“已经告假了，你可有空？”<BR>他想干什么？雁飞走到他对面，说：“晚上是要去百乐门上班的。”<BR>“上午陪陪我吧。”<BR>雁飞微蹙了细眉。<BR>藤田智也又说：“如果误了晚班，晚上也包给我，不会少了你们经理的账面，他自不会说什么。”<BR>“他当然不会说什么。”雁飞冷笑，自出了陈曼丽的事后，但凡日本客人任何要求，袁经理全数应允。<BR>她不语，也算应了。先走到客堂间一角，那边竖了红木打的供台，不供菩萨，放的是骨灰坛子，骨灰坛下边放了香案，还有供香。是常备的。雁飞抽出三支香，用洋火点燃，起了荧荧的火，伸手扇了扇，立刻灭了，飞起一抹轻烟。<BR>轻烟之下，她举着三支香，恭敬拜了，再插进香案里。她回到桌旁，问：“藤田先生是要去哪里？”<BR>“你总这样生分，叫我‘亚飞’。”藤田智也盯着她的眼睛，非要听她如此叫不可。<BR>“好，亚飞先生，您是要去哪里？”<BR>藤田智也看着雁飞，看着她坐下，抓起碟子里的油条，拗断，捞近了醋瓶子，淋了上去。动作不文雅，手也脏腻了。她无所谓，随意在手边的湿毛巾上擦了擦，抓了筷子，夹了油条，就着白粥吃了几口。<BR>看着是不够文雅，可又极舒适。此间的她就是一个家常的上海女孩，在自己的家里，做不上台面的日常动作，肆无忌惮的淘气和随便。<BR>放在家里，看一辈子也不会厌。<BR><BR>“王亚飞，你说，陈曼丽是烧了多久才被烧成骨灰的？”<BR>她随意地问，藤田智也的表情不能随意了。<BR>雁飞笑，伸出手指头来，认真地说：“大约要用四个小时吧！”她伸出手指头比划，“日本人在南京城里，挖一个坑，推一堆中国人下去，一把火，大约也只需要四个小时。是不是？”<BR>气氛又重了，她太随意，藤田智也忍不住了：“你知道秦始皇为什么要焚书坑儒？因为中国的读书人喜欢造谣生事！”<BR>“说谎说一千遍可以变成真理吗？”<BR>他不由摇了头：“在真理面前，任何东西都会软弱无力。”<BR>“王亚飞，你说，我们还能等到真理吗？”<BR>他不再回答了。同她一起低头喝粥。<BR>雁飞想起来，碗里的糯米也是他给送来的。想着，她与他，出乎意料地牵扯不清。<BR><BR>牵扯不清的又何止是这几袋糯米？<BR>雁飞在心中微叹口气。上海的路，七拐八弯，往往同归。她跟着藤田智也招了黄包车，一路来的，竟是熟悉的地界。<BR>南京路边，四马路旁，彩旗终日是飘展的，还有花牌，攒了花团还有灯泡，写着艳丽的名儿。群芳翠绕，夜里靓丽如霓虹。压了下来，是那些名字的命盘。她的名字没上过那些名牌，但却是被压大的。<BR>当年，她背着归云走过这样的弄堂，却找不到安身的地方。迎头，遇见了唐倌人，她的命运开始改变。<BR>不能怨，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BR>藤田智也竟然带她来这地方，她转个头看身后黄包车里的他。他正扬着头，眼神近乎迷茫，侧着的脸，在沉思。<BR>她看了他好一会，他才醒转过来，望见了瞧着他的她。<BR>“这里我的确很熟，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她说。<BR>“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他说。<BR>惊讶的是雁飞，探索地瞅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沉思都扫空了。<BR>黄包车停下来了，在弄堂的尽头，车夫问：“先生阿是要下来？”<BR>藤田智也下车，雁飞也跟着下车。<BR>“我住过前面的六十八号。”<BR>“这里是八十六号。”<BR>可真有缘分。<BR>雁飞不问了，他来到这里，他说在这里长大。她明白了。<BR>藤田智也盯着八十六号石库门的雕花门栏出神，并不敲门。里头传来懒洋洋的歌声：<BR>“天涯呀啊海角，觅呀觅知音……”<BR>歌声近了，门开了，一个穿高开衩旗袍的妖娆女人拿着一簸箕垃圾出来。脸上涂一层厚厚的粉，还有一对俏丽的细长眼，是勾人的，已经不清澈了。<BR>女人见门前站了体面的男人，撇撇嘴角，笑了。<BR>“先生，您来早了。”又笑了笑，眉眼都是开的，淫荡的、赤裸的，她想要勾引他了。<BR>唐倌人从来不教雁飞这样的笑。她说过：“聪明的漂亮女人要笑到男人心里，而不是笑到男人的下面。”<BR>雁飞也微笑，翘了唇，含蓄地。她想她比她要聪明，可谁又高尚得了谁？<BR>她同她无所区别。<BR><BR>藤田智也只是淡淡扫了半开门缝里的石库门内光景，只要一眼，就够了。他淡淡说：“我们走吧！”拖了雁飞的手，快步就走。<BR>女人感觉被戏耍了，骂娘：“老清老早瞎敲门，寻死啊！”<BR>雁飞气喘吁吁被他拖到弄堂口，扶着胸口喘：“慢些，王亚飞，你真赶着投胎吗？”<BR>“现在叫的很顺口。”藤田智也笑了，好像是今天头一次。<BR>“怎么回事？找错地方了？”<BR>“没有，我只是要告诉一个人，她恨了一辈子的人找她赎罪了。”<BR>“这话我可听不懂！”<BR>“不必懂，因为我的事情办完了。”<BR>“你白相我？”<BR>他伸手扶住她的脖颈：“女孩子，别说轻贱自己的话。”<BR>“你——”雁飞钝口，他的手指正按在她颈部，那里是动脉，是威胁的。他不想让她开口。<BR>“今晚我包你的台子，陪我跳一晚舞。”<BR>“闲话一句。”雁飞的气平了。藤田智也看见她的脸上又现出职业性习惯性的笑。<BR>“还是刚才的表情好看。”他放开她，不再看她，只扬手招马路对面的黄包车过来。<BR>她又被他说愣了。<BR>只道是自己经常说话做事没三没四，此人却比自己更加的没三没四。算不算物以类聚？怎么能和鬼子兵物以类聚？<BR>他有所求，她亦有所求。<BR>不过如此而已。其他的，她真是没兴趣去了解，也没气力去了解。<BR><BR>而藤田智也，也不让她再了解更多。他送她回到百乐门，将大洋直接丢给袁经理，要包她整晚。<BR>袁经理点头哈腰，少不得说几句讨好的话，再拉雁飞到暗处。<BR>“他是个少佐吧？听说有个伯父是大将，那个凶巴巴的长谷川大佐也碍着他们家的面子呢！来头不小，小心伺候。”<BR>雁飞嘴里磕着瓜子，睨了一眼坐在回马廊隐角处喝酒的藤田智也。他的眼里没有其他人，只有眼前的杯中物。<BR>“我自会有分寸。老袁，你也要有分寸，两条船可使不稳，听说你还想把自家戏园子的女戏子往张府里塞？”<BR>袁经理心中正烦恼，听她这样说，直捶手心：“这群遮天蔽日的，一天一个样，不打算让我们下面人过日子了。”<BR>雁飞轻飘飘往袁经理肩上拍了两下，道：“脚踏两条船，早晚会沉船。”<BR>袁经理也有道理讲：“这百乐门里的谁没有这两把刷子？你白牡丹也不正是个中高手吗？”用嘴努了努藤田智也，“人在江湖飘，自要找的靠山牢靠点，像你这辈子是不用愁的，租界里头有王老板这个冤大头，租界外头还有这么一个好货色。”<BR>雁飞轻笑：“大家个人顾个人，都好自为之吧！”说罢回到藤田智也的身边。<BR>他还在喝酒，这回是百乐门里贵价售出的法兰西红酒，叫拉图，顶贵，点的人也顶多。雁飞欢迎她的客人点用，这样她的分账也会高。<BR>但他是一杯接着一杯猛灌，不对劲得很。从昨晚到今夜，他都一直失态，不复以往的四平八稳。他喝得猛了，头发也被自己撸乱了，外套也脱了，连身上的白衬衫也开了两颗扣子。<BR><BR>“你包我一晚上看你喝酒吗？”她问。<BR>“或者干其他的？”<BR>她双手抱胸，退了一步：“我不陪日本人上床。”<BR>他拉近她，站起来抱住了她：“可陪日本人跳舞？”手臂微微一收，搂住她的腰，拉着就进了舞池。<BR>舞台上，依旧有两个新晋的歌女勾着对方的腰，妖妖娆娆唱着《假惺惺》。<BR>旧的舞女歌女老了走了死了，新的就填补上来。上海的艳色永不落。<BR><BR>她的头挨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脸也靠在她的发边。昏暗的舞池中，他的舞步是娴熟的，她早已领教过。两人配合得好，他是她遇到的最适合的舞伴。<BR>空气是微醺的，他微沉的呼吸，有点醉了她。只在此刻沉醉。<BR>一转身，她又醒了。见到了熟人，搂着新来的年轻小舞女。两个人都跳的生，不停踩到对方的脚。一束光打过来，虽是生的人，也是一对俊男美女，鸳鸯蝴蝶。<BR>雁飞看清楚了小青年，他慌张避开她的眼。她便闭眼，不再看他，嘴角微笑。<BR>那个人，是陈曼丽说破了他童男子身，送了金条的那位金融大亨的小开。时隔不久，尚未从陈曼丽处学会娴熟舞步的他已经搂着青嫩的小舞女了。小舞女尚没有点大蜡烛，小开已是上了心，掏了钞票出来品鲜。他包了小舞女的初夜。<BR>一报还一报。<BR>陈曼丽领着他进门，到底是救赎自己还是让别人堕落？雁飞已经不知道了。<BR><BR>藤田智也的手臂收着力，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雁飞被箍得有些胸闷，要挣，又挣不开。<BR>这个半醉的鬼，像拖人下水的水鬼，拉住了就不肯放手，<BR>她放弃了，他却开口了，声音低沉，从水底升起：“如果一辈子都醉不醒，也是大幸！”<BR>又是一圈，雁飞忽见展风隐在回马廊的一处，浓眉纠结，一动不动地盯牢这里。他要过来了，雁飞的手在藤田智也的背后摇了摇，止住展风的动作。<BR>他咬了牙，走不近。她不要他走近。展风回了头，飞奔出去。这里和她，从来不属于他。<BR><BR>他回到宝蟾戏院，他该回的地方。这里同百乐门一般热闹。大门张灯结彩，海报灿烂艳丽，就在想。<BR>上海还是那个上海，舞照跳、马照跑，戏照唱。霓虹灯缀在海报上，有新的人光鲜亮丽起来。<BR>展风看出了海报的问题，那上面的祝英台相并不是归凤，却是小蝶的姐姐筱秋月。她还有了宣传词，写在那上面：“更娇媚、更温柔、更雅洁、更靓丽”。<BR>所谓的“更”，自然是有了对比。展风心下一凛。<BR>戏院门口花篮锦簇――“恭贺筱秋月一鸣惊人”。横空又出一个新的祝英台。<BR>售票处挤满了人，小洋三角的票有戏迷甩出大洋要包全前排的位子。售票员把肩一耸，道：“前十排都被人包了，明日请赶早！”<BR>不得愿的戏迷随地唾一口：“老子今朝就是要看筱秋月这个小骚货，隔大老远哪能看得清？”<BR>有人讽他：“人家那身段哪里是你瞧得的，你又没十三间粤菜馆，怎么供得起这尊女菩萨？”<BR>又有人说：“哎呀，我还是要听来归凤的唱腔啊！怎么祝英台换人了？”<BR>“来归凤落时来，又没人捧，又整天端着头肩的死架子，在台上一点点甜头都不给人尝，现在观众哪里吃这套！还是筱秋月活色生香！”<BR><BR>展风不要听了，转到后门进了后台。<BR>归云急得团团转：“归凤不见了？自袁经理说今日开始由筱秋月担头肩，归凤就不开心了，今天的戏排出来更没她的角色，她和我说去练嗓子，到现在还不见人影！”<BR>展风心情沉重，一块大石头不落定，又压一块石头上来。他见台上乐师已陆续坐好，便先对归云说：“你先去表演，我去找归凤。”<BR>归云赶着上场了，临走说：“散场的时候不管有没找到归凤，在戏院后门等我。”<BR>前台催了，她被人一推，要去亮相了。今天是新气象，她也换了新搭档。<BR>新任祝英台上台了，尚未开腔，媚姿媚态地摆一个姿势，观众们汹涌了，有人带头喝彩叫好，大把的鲜花甚至大洋先摔上来。<BR>秩序全乱了，只有哄然的彩声。新祝英台站在人前，归云被挡住了。她蒙着唱，得不到她的回应。她的神也出了，怎么回事情？她做了陪衬，不明不白。筱秋月这样大火？所谓何来？<BR>终于闭幕，还不停歇，戏迷奔抢上去为祝英台献花，又有两三个报纸记者拥上前去拍照。<BR>闪光灯一阵乱闪，也算是繁华象征。倾尽全力造着假。<BR>归云用手挡了眼睛，缝隙里，她看到了一个人。卓阳坐在第一排，朝她微笑。她是恍恍惚惚的，就笑那么一下，又灭了。她被新祝英台的戏迷们推挤了。<BR>不知谁叫了声：“梁山伯走开，我们只要祝英台。”<BR>归云听到了，心里不免是受了伤的，还带着疑惑。<BR>当年筱凤鸣红，是因为唱作俱佳，后来归凤取而代之，也是因为唱作俱佳。而今筱秋月闪电般红出来，既无筱凤鸣的舞台霸气做台面，又无归凤过硬的好唱功做底子。<BR>可就是成角儿了。她想不通，所以赌了气，幕还没谢完，就扭身去后台。独自坐着卸装。<BR>前头花团锦簇的人儿也下来了，师姐妹们众星拱月。<BR>“秋月姐，是否即将要出那黑胶唱片了？”<BR>“有两家公司找我谈了，我正考虑签哪家呢？看他们出的价钱吧！”<BR>“还是秋月姐行啊！想归凤最好的时候也不过在凤平戏院注了十几个银盾，这回秋月姐姐唱片一出起码也要几万张吧？”<BR>“那倒真是小事情，现在我倒是考虑拍电影。如果在电影院能看到我们越剧，那真再好不过了！”<BR>“秋月姐，你真行！”<BR>筱秋月走到了归云身边，问：“归云，今晚可一起去会儿楼喝鸭粥消夜不？我请客！”<BR>“不用不用，多谢秋师姐费心。”<BR>她看看她，原先抽大烟的，战时没了来源，也就戒了。杜家也是帮衬着的，风水轮转，岂不料她会来替代归凤。<BR>她也打了招呼，给菜馆老板卖了身，说是为了小蝶，庆姑还唏嘘。他们都没有料到风水是这样流转的，太多的意想不到。<BR>筱秋月风光了，还记着往事，说：“看看，我还是请不动我们未来的班主夫人，算了，众姐妹给我面子一道去吧！”<BR>众人千肯万肯，一昧奉承了筱秋月从归云身边走过去。<BR>归云心眼口堵了，只当不值，又想小蝶的可怜，气是不顺的。<BR>一些小恩怨，可以天荒地老。一些小恩惠，必定烟消云散。<BR>她胸口闷闷地走出后台。戏院里头已经空空荡荡，独留几个清扫工在打扫卫生。<BR>“杜小姐。”还有人留下等她，不让她感到孤单。<BR>是卓阳，也只有卓阳。<BR>归云迎过去：“卓先生，你还没走？”<BR>卓阳倒是早有说辞的，将手里卷着的报纸递上去：“这是明天要出的《号角》，我们选你的照片放在头版。”<BR>头版是归云在孤军营唱《穆桂英挂帅》时的照片。一身武装，英姿勃勃。报纸是明天出的，他今天拿了来。<BR>归云的心是明的，面上是羞的。<BR>卓阳又说：“我还给你洗了一张，不过——”装模作样摸口袋，再敲脑门，“哎呀，忘记带了。”<BR>她晓得他的心思，有点拙劣，可是她的心浮起来了，心情好了些。<BR>他也晓得她的心思的，他能看人的眉头眼额，台上幕幕都在眼里，他想安慰她：“前排都是被人包的，记者都是枪手，捧角儿的惯技。真的戏迷坐在后排，上不得前头来。你是唱的很好的。”<BR>归云原本的失意，还在于失意在他的面前。他竟这样说，她就释然了。<BR>“我懂的，我懂的。”说来说去都是“我懂的”，心里是真懂的，只是口头上过于感慨了。<BR>卓阳笑了，他笑起来好看，眉毛飞扬，神采熠熠，这样好看的一个男子。他说：“我想请你明晚散场后去吃老范的小馄饨，呃，把照片带给你。”<BR>他又怕她拒绝，直盯着她的眼睛看。她就不好拒绝了。<BR>“好。”<BR>卓阳松了口气，浓眉更飞扬：“那明天见！”<BR>“明天见。”<BR>他们挥手道别，只是卓阳临走到戏院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BR>归云调皮了，说：“放心啦！我不会放你鸽子。”觉得太熟络了，不由吐吐舌头。<BR>卓阳看在眼里，笑着打趣：“放我鸽子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不让老范打烊！等到你自己识趣来解救老范。”<BR>他是存心了，一下套近他们的关系。<BR>归云接他的戏，道：“那我就只能帮老范洗碗来告罪了。”<BR>说到洗碗，卓阳心里受用，深深看她：“那么说定了。”<BR>两人都点头，向对方保证。<BR>归云目送卓阳离开，才绕去了戏院的后门。<BR>门口是一条狭长的小弄堂，挺直的煤气灯亮着微弱的光，照亮旁边斜斜的枝干长好的梧桐。都孤零零的，没有依靠，又相隔着那点距离无法互相依靠，看着有那么些落魄了。<BR>树下两个人影子。<BR>归云凭着灯光稍辨认了下，叫：“展风？”<BR>“归云。”回应她的是归凤。<BR>归云过去拉了她的手，手冰凉的，人也俏弱弱的，还红了眼睛。<BR>“这傻丫头跑去天蟾戏院看京剧了，可让我一顿好找。” 展风道。<BR>煤气灯黯淡的光把三个人的身子拉的长长的，在夜色下缓缓移动。<BR>“我看梅先生的戏去了，戏好，就是好，观众都赞好。可我想不通。”归凤的心，还不平，声音，还在颤。归云握紧了她的臂。<BR>“都是要戏好才能红，以前大师姐也是一把嗓子唱红四川路，我自认在这戏上是不遑多让的，怎么就拼不过筱秋月？”<BR>“拼不过就拼不过吧！只要我们日子还能过就行。”展风道。<BR>归凤激烈地说：“我想不通，我比她唱得好。”<BR>原来她们的怨和疑都是相同的。归云轻嘘了气，道：“听说一个开粤菜馆的大老板在捧她，有了后门总是两样的。袁经理又是那样的人——”<BR>“戏客都成了聋子不成？唱的好唱的差都分辨不出来了吗？”<BR><BR>她是想不通的，也争不明白，归云却是能理解的。归凤自十四岁担了头肩就再也没有落下来过，此番打击太大，她又是内向性子，未必能真想通并承受下来。<BR>人生最怕无情风雨，劈头盖脑打得人晕头转向。际遇总是这样难说。<BR>归云夜里走到天井里透气。不想半夜三更，天井里还有人，席地坐在一角正抽烟。归云走近一看，是展风。<BR>“你啥时候学会抽烟的？”<BR>展风慌忙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摔到身后去，说：“心里气闷。”<BR>归云默然，忽想到卓阳也抽烟。是不是男人都喜欢抽烟解闷？不知卓阳心里又存了怎样气闷的事情。她从天井一角拖出小凳子，坐到展风身边。<BR>展风问：“归凤睡了？”<BR>“劝了半天才睡的，唱戏就像她的命一样。就盼她别再往心里去了。”<BR>“妈老早说过归凤是个戏痴，要在台上称王称霸才能安心。”<BR>“要她不唱戏，也不是不行的。”归云看着展风，她半猜半测，想要一语道破了，“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BR>展风的脸蓦地涨了个通红，别过头，根本是初识风情又被揭穿的少年的羞窘。垂着眼的侧影，一颗魂也不晓得飘散到了哪里。半刻后方一缕一缕拢回来。<BR>“归云，我从来不知道牵挂一个人是这样子，傻到只想暗地里去瞧她，连打扰她都不敢。看着她一步一步去涉险，又要干着急。”<BR>“你怎么不同她去说？”<BR>“我——不敢。一句话就被她一个眼神挡下来，我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小弟弟。”展风拙拙地，是归云从没见过的拙。她只好陪着他举头望明月，共同发呆。<BR>展风也不算拙到底，问她：“我今天在戏院里看到了卓记者，他是不是欢喜你？”<BR>归云却是坦率好多，轻声细语说：“他是大学生呀！”是说给自己听的，心里还暗想，老范说他的家世是很好的。<BR>她仰头看明月，也好像在看他。<BR>展风说：“睡吧。”<BR><BR>一夜又这样过去。展风想要开解归凤的心事，起个大早买了馄饨。<BR>“热乎呢！是弄堂口买的，排老长的队。”<BR>归凤接过来，心里胜意的，又不敢显出来，嗔他：“大少爷难得伺候我们一次。”<BR>归云闻了闻，说：“不够香。”又说，“如果老范的馄饨摊开到这里来，一定稳赚不赔。”<BR>“你又有什么新玩意儿？什么老范？”归凤问她。<BR>归云却不说，这是她的秘密，不容分享的。<BR><BR>意外的客来叨扰他们的早晨了。<BR>筱秋月领了几个师姐妹登门拜访，展风开的门，正诧异。筱秋月已经叫：“哎，我们来找归云喝早茶呢！”<BR>她一眼觑见了归云，过来亲热地勾了她手臂：“今早粤雅饭店的陈老板请客！可要介绍一些贵人给我们，往后堂会是万分有着落的。”<BR>归云归凤同展风都皱了眉，筱秋月玲珑地又说：“归凤，你也要给这个面子一块去。”<BR>归凤的心情好不容易好了些，这回又被搅了，心头气，立马脸色阴了下来：“我昨晚受了风，头疼厉害，就不陪师姐师妹们闹了。”昔日头肩的架子未抛，甩个身，回了房。<BR>筱秋月笑眼中有白眼，她倒只对牢归云：“你给不给我这面子？你待小蝶好，我有着好机会怎么会不想着师妹你。”<BR>归云早瞥见跟来的几个师姐妹俱是庆禧班的台面角色，自筱秋月风生水起之后全笼络过去了。从前杜班主治班严谨，这群小角儿又是他一手调教，还是能规矩的。自打他死后，她们便渐渐放肆了。<BR>袁经理也是挑唆了的。真是花国里浸染出来揣摩女人心思一把准的人才，三两下就把庆禧班端了。<BR>归云冷眼旁观又身在其中，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BR>不是没有辛酸，也不是没有怨怼。<BR>瞧瞧筱秋月先前同现在的光景，得势了，也会迫人了。她们都明白，只要还在戏院唱戏，闹得剑拔弩张，谁都讨不了好。<BR><BR>展风拉她到一边说话：“你真和那几个丫头去？我看她们就没安好心。”<BR>筱秋月听到了，叫了一嗓子：“展风少爷，你还怕我们真拐了你家媳妇？”<BR>有旁个姐妹顽笑附和：“拐了归云，咱们再给你找个八字好的。”<BR>展风懒得理她们。<BR>归云倒来安抚展风：“看在小蝶的份上，她也不会为难我。若果不去就是抹了筱秋月的面子，还当咱们拿乔。往后归凤和我在戏班子更不必唱了。我有数，你放心吧！”<BR>“我还是那句话，你们都别唱了！好歹我的工钱能养这个家。”<BR>归云笑：“你是顶梁柱，可是将来你娶了媳妇也养着我们这些闲人？咱们都要有计较！”推了推展风，道，“安心，何必把小事闹那么僵？”<BR>她也就换了衣服同筱秋月几人一起出了门。<BR>其实，她心中也不太有底，摸不准筱秋月的路子。她是自来同小蝶要好，同筱秋月不大交集的。今天她却来请她，也是破天荒头一遭。她就试探地问了：“秋月姐，到底有什么样的好事？”<BR>筱秋月意味深长地笑：“小师妹，你上了报章头条也不通知我们？人人都说你是爱国越剧女演员了，眼看着要红了啊！”<BR>归云想，原来是卓阳他们的报纸闹的。为孤军义演这事情本就是她兴之所致，也未同众人说。后来看到卓阳给她送报纸，知道迟早要曝光的，但做也做了，她就更不在乎别人知道会如何。<BR>筱秋月又说：“虽然你是分文未进，可这名声出去了呀！这广告做的多好啊！”<BR>“上海人图个新鲜，看过也就算了。”<BR>筱秋月又是意味深长地笑了：“那可不一定哦！”<BR>归云觉得背脊有些凉飕飕，或是黄包车夫跑得太快，迎上了风。她跟着她们，一路到了粤雅饭店。<BR>那儿的茶市，正开得如火如荼，人声喧嚣的，谈着商业信息、时政新闻、金融古玩行情。热闹过庙会，是上海早晨的一道景。<BR>归云只觉着不自在，她随着她们下了车，看她们走在前头纤姿妖娆，人越多，越摆款，还旁若无人地叽叽喳喳，要压过旁人的声浪。<BR>三分俏、三分娇，还有男人眼里的四分骚。旁人侧目了，这几个姑娘也是时髦的，趋着上海流行的势，但跟得太谄媚了。她们不是上海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只想瞬间扶摇直上的暴发户，言行间不自觉透出真身。真真现世！<BR>归云丫头似地跟着走上去，也看懂了别人眼里的意淫或不屑，就一直低着头。堂倌迎过来，领她们进了一间大包间。<BR>筱秋月还是领头，对坐在主人席略显福态的男人娇声一呼：“达令！”人已经过去了，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其他几个姐妹都是有位子的。<BR>归云失了颜色。<BR>包间的圆台面旁，坐了五个男人，绸马褂洋西装，都是体面打扮，只是脸上笑得太可掬了，汪出一弯油。<BR>有个位子空着，留给她的，那个男人笑眯眯看过来，眼睛都不见缝了。<BR>华丽宽敞的包房里，一撮女戏子，一撮男商人，其最终结果是什么，归云心中噌亮。不免是悔了，自己太过逞英豪，如今肉摆到了砧板上，只好见招拆招。<BR>筱秋月还在同男主人打情骂俏，男人就是粤雅楼的老板，一只手对身上的女人上下其手。<BR>“小心肝，我们可好等，你看怎么赔罪？”<BR>筱秋月媚眼如丝：“怎么赔罪？让我们的小妹妹唱一首《穆桂英挂帅》，给你们现丑可好不？”<BR>“哪里说现丑来的？你们庆禧班可是卧虎藏龙，快让这位小穆桂英坐下说话。”<BR>“来来，归云，你怎么还站着？快快坐好。”<BR>归云被逼到那男人身边了，且听了筱秋月腻着声音介绍：“这位是顺昌交易所的吴老板。”<BR>吴老板立刻殷情，替归云斟茶：“上回在孤军营看到杜小姐的表演，仰慕得很！”<BR>归云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原来筱秋月一早撺掇她来是要做这样的勾当，她根本想不到如今的筱秋月能光明正大地干拉皮条的勾当。只好客气，口气还是生硬：“岂敢，归云的功夫是比不得各位师姐的。”<BR>有人把话头截过去，还是别有含义的歪曲：“哎呀呀，庆禧班的人儿‘功夫’都不错，我们可都有领教，所以才倾慕的很呢！”<BR>归云的脸青白不接，她到底在戏班子浸淫了那许多年，怎么不懂这种场面上的赤裸话？她是坐立不安了，又要强自镇定，但还忍不住出口：“功夫？天桥卖艺的大世界杂耍的，都是门门好功夫，想来各位老板也会喜欢。”<BR>“小姑娘嘴利的。”<BR>筱秋月挂不住了，眼瞅了瞅吴老板，想归云也飞不出这方寸，就说：“什么耍不耍的，我这师姐可作主了，归云，你就现场清唱一段。咱们也都没听过你唱呢！”<BR>归云还是不作声，脸僵了，脾气也上来了。吴老板却不知趣，也恃着强，继续道：“杜小姐不习惯应酬对不对？”<BR>把交易摆到台面上，存心让人难堪。<BR><BR>有人及时来解了难堪。<BR>“吴老板好几晚没来百乐门应酬，倒有兴致一大早跑来粤雅楼应酬？”<BR>众人回头。哗。那人穿的竟是时下上海正流行的西洋蕾丝公主裙，全身都用蕾丝绣起来，还缀着西洋手工绣花。从法兰西进口，千多块钱一件，还要去永安公司预定。<BR>女人们都羡慕，男人们都仰慕。<BR>归云一喜，是雁飞。<BR>雁飞手臂上还挽了印花小洋伞，像电影院放的好莱坞电影里的洋淑女。她眼睛一转，已经同在座的男士都打了招呼了。可神色又是淡定的，淡定得在座的旗袍小姐都局促。<BR>这样一个玲珑的雁飞，把这群初露锋芒就显山露水的小姐们比成了土妞。<BR>男人们知道她的价值。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陈老板，他也不管倚在身上的筱秋月来，道：“白牡丹今朝竟来光临我们饭店，真是蓬荜生辉！”<BR>他亲自为雁飞拉了椅子，雁飞接过来，往归云和吴老板当中一挤，坦然坐下。<BR>陈老板又叫堂倌倒茶，一过分热情，就显出小家子气。筱秋月掌不住了，叫：“达令！”<BR>但只能由着雁飞同众人亲切问候，再也插不了第二句口。<BR>雁飞对陈老板说：“我本就想找找沉老板，下午我那边开一局麻雀战，想要问你借个粤菜大师傅？”<BR>有心的人问：“白牡丹要摆沙龙？”<BR>托王老板的福，白牡丹的沙龙在商界有点名气，大家都晓得，也都向往。<BR>雁飞不疾不徐交代：“昨晚打麻将输给了交通银行的应总经理，应总慷慨，不要我还这些小本，今朝同我干爹拉队人马来吃一顿便饭。这个面子我总是要给的。”<BR>陈老板听得脸上放出一撮光。<BR>雁飞看在眼里：“陈老板今晚有没空？”<BR>正说到陈老板的心坎，忙应肯，落空的人也提醒：“白牡丹，你可好好搅了我们的局！”<BR>雁飞笑：“什么搅局，大伙到我那边再开局好了。”尤其对着吴老板讲，“吴老板，今朝麻将你可要让我几手，我要赢些钞票给这个妹妹包红包呢！”<BR>她把一只手搭在归云肩上，吴老板没明白过来。<BR>“我干爹都应承好了，小妹妹许了人家，自然婚事要办好的，说不定就要定到粤雅来。我又不好失了面子，总得早些准备红包。”雁飞闲闲笑说。<BR>“哦！杜小姐要结婚了？”吴老板明白了，转了态度，“哎呀！恭喜恭喜！”<BR>雁飞见尘埃落定，拉拉裙子，站起来，又将归云拉起来，说：“你上回说的那块料子已从南洋进口过来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你正好同我一道去干爹厂里拿。”<BR>归云会着意思，说：“太好了。”<BR>众人就不好留了，眼巴巴看着雁飞把归云带了出去，又摸不准归云的路数，但又想攀到雁飞这个门路，也是好的，就不追究了。<BR><BR>雁飞直把归云送到饭店外去，方叮嘱：“你小心别着那几个的道，你那几个师姐已经下海了。”<BR>归云叹气：“我晓得的。”又说，“还是你有办法。”<BR>雁飞笑：“今早恰巧同几个姐妹过来喝早茶，正碰见了。你还是得当心，没想到她们几个会对你下手。”继而冷笑，“要卖也要光明正大地卖，搞些小伎俩多没有意思！”<BR>归云愁道：“我原本还想能挨就挨，为了全家的生计。如今归凤的头肩也被卸了，其他姐妹又各有心思，实在难以维持下去的话，也只好做旁的打算。”<BR>雁飞点头：“也没错，老袁把戏班子玩的转起来了，你们岂是对手？”<BR>“他根本不是个好货。”归云怒道。<BR>雁飞拍拍她的手：“万事来找我。”往回探了探，“姐妹们还在等，我要回去交代，你且保重。<BR>归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你总帮我，提点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BR>“以后我要你帮我的地方多着呢！我都不会谢你，你也不该谢我。”<BR>她们紧紧交握住双手，归云笑：“好，我本也不该见外的！”<BR>又互相嘱咐了：“一切小心。”<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1 18:0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26250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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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岁月如歌（十六）问斜阳#8226;孤愤难书]]></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My长篇《岁月如歌》  ]]></category> <pubDate>2008-1-1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26249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十六  问斜阳&#8226;孤愤难书<BR><BR>归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上海的天空，但是雁飞曾经对她说过，上海最干净最美丽的也就那片天。那年，她们还是孩子。<BR>如今想起，她就仰头看了，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一阵鸽哨声吹过，飞来一群“呜呜”的鸽子，洁白的羽毛，像一片白云拂过。<BR>鸽子在一片蓝色里自由翱翔，鸽哨是指示，它们跟着指示，尽情地在蓝天下扑棱着翅膀。它们只有指示，没有禁锢，尽情向前，没有退后。<BR>它们的翅膀下面，关着一群无法自由的战士。<BR>归云走近了胶州路的孤军营。转身片刻，看见一边弄堂口一个斜倚的身影。<BR>她第一次看到卓阳穿黑色以外的衣服。今次他穿了和天空一样蓝的毛背心，松垮垮地罩在白衬衫外，也是翻了行头了。<BR>他的头靠在墙壁上，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也看到他另一只手夹着一支香烟。淡青的烟雾掠过他额际的发丝，轻腾，模糊了她的视线，掩盖他聊赖的神情。一支烟就是他的一个静谧的世界。<BR>她不喜欢抽烟的人，又觉得似乎这支烟是他寂寞的寄托，当轻雾腾起，他的脸，也没有那么寂寥了。她不打扰他，自己先去找报到的地方。<BR>卓阳已经看到她，暗暗掐灭烟头，走过来，带了一身淡淡的烟草气息。<BR>归云先笑着打了招呼，手里是带了一只包裹的，递给他：“这是你的衣服。”<BR>卓阳接过来，脸上的寂寞隐了，愁绪也隐了，他的笑容一如上海温暖的阳光： “小蝶小姐还好吗？”<BR>她摇摇头：“谢谢你最后救了她！”<BR><BR>卓阳又想起那晚。<BR>在自卫队放火之后，他趁乱进了那间石库门里，抢拍里间的照片。石库门朝西小天井有一个亭子间，他推了一下门，门锁着，就奋力撞开了门。<BR>一个少女半赤裸身子被五仰八叉绑在床上，衣服被撕碎了，还有兽一般的男人对这身子施虐。男人要挥的皮鞭被卓阳一把抓住，卓阳瞥见了了无生气的女孩，遽然一惊，竟然就是给自己做过模特的小蝶。<BR>那一怒是生了好大的气力，他抄了身边的椅子砸过去。<BR>天真的女孩，被折磨得脱去人形，衣服不蔽体，不堪的私处，还有胸脯上的累累伤痕，还有绝望的脸。<BR>男人天性是能打的，面对这猝不及防的日本下等兵，卓阳发足全力。混战中摸到日本兵的枪，迅速开了枪。<BR>日本兵倒下了，卓阳却能感到自己一脸凝固的冷漠。<BR>没有快意，他第一次杀了人。在这之前，他连只鸡都没杀过。父亲一直说“君子远庖厨”，他也一直受着西式的绅士教育。他知道“革命”和“战争”意味着什么，但他之前没有杀过人。所以他不知道亲手杀人是这这样的，子弹穿破胸膛，撕裂肉体，涌出来的鲜血浓绸鲜红。<BR>当血逐渐凝固，他看一下，日本人的血和中国人的血是一样的红。<BR><BR>“我没有及时救到她。”<BR>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小蝶身上。他知道，是晚了。女孩的美好已碎了，他来不及抢救。<BR>归云望着面前的他。什么时候开始，和煦的他也有了霸气？还是她熟悉的他，但是又是陌生了，才那么几天功夫。<BR>“小蝶说你帮她杀了日本兵，是菩萨派来救她的。”她的心，温软了，在得知他杀过人之后。<BR>这双摄影师的手，白皙修长，不擅长做家务，却已经染了血，杀了人。她为他心痛。她将手伸出去，又收回来。<BR>卓阳对她柔软地笑，说：“我带你进去。”<BR>他一身的蓝色毛背心，像天空一样高且旷远，她愿意跟着他。<BR><BR>归云跟着卓阳进了由报社在孤军营外临时租借作为化妆间的小石库门，秦编辑发了节目单给她，她才发觉自己的《穆桂英挂帅》竟是在压轴位置上，不免些慌张。<BR>石库门里的演员基本都来齐了，不少人都有些来头，排场也挺大，保姆同化妆师傅俱全。莺脆粉绕，花团锦簇，虽是为了个“义”，这场面也得做好，且还掼不掉上海滩的派头。<BR>归云没有派头，没势没力，她选了壁角的地方坐好。<BR>卓阳被人拉住了，是个穿花色旗袍、盘发髻的小明星，她几乎半个人吊在卓阳身上，声音也发腻：“大摄影师，说好这回演了，你们发演出特刊，你得给拍两张好照片。”<BR>卓阳轻笑，不近不远地哄她：“闲话一句，届时还会让我们的大才子写好特稿。”<BR>女人受用了，同身边人说：“这就是上海报界的青年才俊，拍照技术一只鼎，我一直想请来给我们的话剧社拍拍照。”<BR>立刻有人说：“吴小姐倒是会敲竹杠。”<BR>大家哄笑了。话是不清不楚，也重了，但是是场面上的顽笑，卓阳只把眉梢轻轻一耸，不以为忤。他从人群里脱身出来，回到归云身边。<BR><BR>“都是熟面孔，我是个生手，真怕丢了份子。”归云打开妆奁匣子，抹脸、磨白了，再上胭脂，便看不到心慌不定的白了。<BR>卓阳一直站在她身边。<BR>“都是你们支持，才能把今天的演出撑下来。”<BR>归云朝那边的人群努了努嘴：“她们都是名角儿，肯这样坚持，担的也要大很多。”<BR>或许收益也一样大，报纸一力把这些与众不同的行动叫做“出位”。都是博一次的，有真心，也有假意。归云看得懂，卓阳也懂。<BR>“真情假意都是好的，起码有胆气。”卓阳说。<BR>这才重要。归云的胆气在左冲右窜，她在紧张，手也在颤。她知道不容易了，这回舞台上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归凤，也没有其他戏班子的师姐妹，她靠不得任何人。<BR>是她自己要义无反顾的，如今合该着硬着头皮去孤军奋战了。<BR>卓阳替她拿起眉笔。<BR>“安下心，我相信你会唱好的！”他的口气不容置疑，手也不容置疑地抬起来，描她的眉。<BR>她闭了眼，任自己的眉在他的手里婉转婀娜，斜斜飞向鬓角。是穆桂英英姿飒爽的神采。<BR>他站着她坐着，他做了她的化妆师，没有经她的同意，便一意孤行在她脸上绘下他要的神采。<BR>她觉得他在变，说不出变在哪里。<BR>睁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的眉，才想起他会画画的，在她脸上留下了上戏妆以来最漂亮的一对眉毛。<BR>他很满意地看她，手里还捏着眉笔，浓眉一扬：“大家心目中的穆桂英！”<BR>然后是箍头、贴花。他看着她把自己一层层武装好。他要带她去战场了。<BR><BR>孤军营的大礼堂里搭的简陋舞台，还是迤逦的。铺上红地毯，四周摆满粉红粉白的康乃馨，背景幕板也是红色的，没有演出标语。<BR>雷同艳色上海一般的布置是安营外人的心，是联欢的气氛。<BR>孤军战士们入场却是井然有序，带头的将领英姿勃勃，器宇轩昂，他坐下后，其他战士们才坐下，个个挺直着背脊，把手摆在膝盖上。<BR>他们整齐划一，士气不散。<BR>表演开始，是载歌载舞的，还有时兴的话剧。<BR>归云跟着卓阳在后台看。话剧演的是西洋戏，女主角真是刚才缠着卓阳的吴小姐，她在台上就变了，许是戴了金色的假发套，穿了白色的洋装。表情坚忍了，也是贤惠的模样。但渐渐更坚忍了。<BR>她是要离开禁锢她的家庭，向英俊的虚伪丈夫分道扬镳。<BR>他们说的台词拿腔拿调，那个演丈夫的小生倒是长的不错，很有梨园小生的颜色，就是演的狡诈。归云是第一次看话剧，也入戏了，挺恨这个丈夫。<BR>“这是挪威戏剧家易卜生的《玩偶之家》，一个勇敢的妇女冲出束缚自己的家庭的牢笼。”卓阳向她解释。<BR>“她很勇敢，用她的智慧支撑起自己的家，只是她的丈夫不了解她，真悲哀！”<BR>卓阳很高兴归云看得懂，他说：“一个牢笼，没有那么容易冲出去！”<BR>“在这里演这个戏，让人低落！”归云望望台下握紧拳头的战士们。<BR>她想，他们都想出去吧！<BR>“他们都想出去！”卓阳说。<BR>她一惊诧，转头看他。他在她微笑：“我们想对他们说，总有一天他们会走出这个摆布他们的租界。”<BR>太艰难了，这样迂回地表达意思。<BR>妇女冲破了家门，战士们都鼓掌了。台上的意思，台下的人都懂。<BR>不管多么迂回，苦心激励是能被他们了解的。<BR>“你瞧。”卓阳有些得意。<BR>归云心安了，她想，她是可以安慰到这些被禁锢的将士们的。<BR><BR>事实也的确如此。<BR>如果说在归云之前的节目是隐绰绰的，暗中递传心意的，是组织者们的精心编排，隔幕报音，幕外人须得仔细听仔细辨，才得辨出幕里人热切的祝望。那，归云这节目是来揭幕的，是完结也是开始。<BR>她一身武装，从幕后走到台前，是孤单的。诺大的舞台，她是被舞台锁住了，四周没有支援。<BR>起调，开了腔。开始有些抖，不因紧张，而是孤独。<BR>穆桂英五十三了，还得重披战甲。军，是孤军；胆，也是孤胆。还有身边千万险恶在虎视眈眈。<BR>也有愤懑。满门忠烈，不得善终，活着的还受压制。但终于是有机会再伸志了。一个人，也可以气势如虹。<BR>失去丈夫，失去亲人，亲儿子也身处危险之地。<BR>还是孤单，有了孤愤，当仁不让的一往直前。<BR>因此便有了如雷的共鸣。<BR>归云化身成了穆桂英，连穆桂英的孤愤也是真的。<BR>如雷的掌声，往日战场上的豪情，今日被制擎的委屈，还有伤逝年华竟如流水，酣畅到底的倾诉。最后的畅快是可以上了战场上去一展抱负。这是台下百多人日思夜想的。<BR>归云是红色舞台中央小小的一注亮灯，在幕闭的时刻通明一闪，再款款暗去。<BR><BR>她在掌声中退下的时刻，卓阳还站在台下给她拍照。<BR>“这一盏小明灯，起的作用可不小！”莫主编拍拍卓阳的后背。<BR>又有人拍了拍莫主编的后背：“我们需要这样的艺术，来震撼和激烈我们，作为民族抗战的精神武器！”声音是沉着有力的。<BR>卓阳肃然起敬地看着那人，孤军营的首领――英雄谢团长。<BR>莫主编开怀地笑：“这也是这次演出所要达到的目的，给文艺界吹一吹风，四面楚歌，但精神不死。我们始终在孤岛中有我们的阵地。”<BR>谢晋元团长的面容威严庄重，他微笑，微笑也带着威严，还有凝重，他向卓阳点了一下头：“强将手下无弱兵，我听说过老莫带出几个好样的，做战地记者一点都不比当兵的逊色。”<BR>卓阳正立，肃然道：“做一个新闻人之责任，在于明事直言，忠实记录。做一个国家危难时刻的新闻人之责任，在于在抵抗外侮的战线上坚持以民族精神传播为首要之任务。精神不灭，新闻不死，事实永存！”<BR>谢晋元团长和莫主编都欣慰地点头，谢团长赞道：“好一句‘精神不灭，新闻不死，事实永存’，我们如果可以一直用这种饱满的精神，不畏敌人的信念，就一定会迎来我们的胜利！我们所有的牺牲也就值得了！”<BR>三个人相顾而笑。<BR><BR>归云退场后，整理了行头，她想找卓阳，特绕回了前台，正见卓阳同谢团长和莫主编站在礼堂门前，门外远处缓缓西下的红日，洒了他们满身的金。<BR>金色染尽谢团长昂起的头，挺直的身，如丰碑，是不倒的中国的脊梁！<BR>归云敬慕地仰望，似是能看尽那四面楚歌中的孤单的悲壮。<BR>她在心底敬叹，转个身，回去的步伐比来时要坚毅许多。<BR>展风在门外等她，接过她手里的行头包袱。<BR>“呵，现在会自己找堂会唱了。”<BR>归云抿嘴笑：“零丁无光洋，不过，值。”<BR>展风吆了黄包车，归云坐上去，远远的，看到卓阳已在门外张望。他看到她了，笑着。她朝他摇摇手。<BR>卓阳看着她同展风远去。<BR>好几回了，他都看见这个男子同归云的亲密，他是晓得他们的关系的。所以，他在隐忍。<BR>他同这个男子正面打过交道。	<BR>在进慰安所那天，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员，分配任务，冲锋接应，都做得细致周到。<BR>王老板说：“卓阳，你是莫主编的得力助手，展风是我新招的猛将，能学也会活用。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BR>行动前，展风再三关照他：“卓记者，咱们任务不同，但是要切忌安全第一。王老板说过要保你平安，你就只管报导就成。”<BR>他是负责善后的，但在行动时，也是一冲锋不顾命的豪杰。卓阳杀的日本人就是他迅速处理了，不知是沉到黄浦江还是拉到荒地埋了，总之毁了痕迹。<BR>如果归云有这样一个丈夫，未尝不好。<BR>卓阳站在街头，看着黄包车飞快在街头消失，他的心怅然若失。<BR><BR>回到家，卓太太正半躺在客堂间的躺椅上看报，一边放着玫瑰花茶杯并两块桃酥饼。见卓阳回来，便说：“你爸爸那位日本学生约请他去老正兴吃夜饭了，晚上我们就小弄弄，不开火了。”<BR>卓阳奇问：“日本学生？”<BR>“就是上回送笔洗的那位，你爸爸在东京大学做讲师的时候收的，这位学生的父亲也是你爸爸的异国好友。”<BR>卓阳放好身上的照相机等物，想着又把钥匙拿在了手里，又问一声：“就爸爸和那日本人一起？”<BR>“你啊！这回又是打什么主意操什么心？那学生顶谦虚谨慎，人看着不错，你爸爸也赞过他的为人和处事，不会出啥大问题的。”<BR>卓太太站起来，敲了敲卓阳的脑门。<BR>卓阳不语。他先前才写过通讯稿，含沙影射了时下教育界的血案。最近日军司令部通过上海伪政府接洽文化界人士，明着说是请去重新开课，教授老师们一上课堂，才晓得上当了，大学已非昔日之大学，完全沦为日军手里的教育玩具。有人反抗了，结果就是被神秘杀害。<BR>市政府给的说法是劫杀，日军司令部强烈谴责租界当局治安不力，租界当局也能一头冷汗地接受下来，发表声明一定要力办猖獗劫匪。<BR>卓阳冷笑一下。<BR>这是一个人人做戏的年代，连一条铁蹄已经牢牢踏住上海滩的日本人也要做戏，滑稽不滑稽？<BR><BR>他便说：“我去爸爸那儿蹭饭。”<BR>卓太太抬起身子来叫：“卓阳——”<BR>卓阳按住母亲要直起来的身子：“老正兴的鲥鱼上市了，我想爸爸一定会点。顺便再认识一下这个师兄。”<BR>卓太太嗔怪他：“你这孩子！往常叫你去老正兴相亲，你就没这么积极过？”<BR>卓阳无奈耸肩：“妈，就你还相信隔壁吴太太能做好媒？后弄堂的小张娶的可是母夜叉，天天吵得鸡犬不宁！也是吴太太给保的媒。您就饶了我吧！”<BR>卓太太不绕他，再说：“原先我以为你真会同蒙娜好，我想想洋媳妇虽让人跌眼镜，我倒还是时髦人，能受的。这两年看你没这意思，又不肯去相亲，我是真无主了。儿子，你到底要找什么样儿的？”<BR>卓阳佯装考虑，说：“您放心，我总还给您娶一个中国媳妇儿回来就是。”<BR>“就是就是，就是到最后专是没影儿。”<BR>卓阳已遁到门边，说声“拜拜”一溜烟先出了门，只留身后的卓太太无可奈何吩咐：“这小囡——路上当心啊！”<BR><BR>卓阳的心思却没那么轻，他骑上自行车，他的心总是有些不安，直往老正兴的方向飞速驶去。<BR><BR>坐在老正兴的包房里的卓汉书也有些不安，因为他对面那位日本学生的话。<BR>他是老了，一忽儿几年，学生都长大了。身板够高，姿态是绅士的，面容平和。<BR>这个学生，是什么都藏得住的。<BR>他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不过才十八岁，不过是一个像现在的卓阳一样的年轻的小青年，却有一脸深沉的表情。<BR>他的父亲领了他到樱花盛开的树下，介绍给自己的中国好友卓汉书。<BR>“犬子智也，十分仰慕卓老，今年刚考上东大的汉学科，特来拜访。”<BR>十八岁的日本青年朝卓汉书恭敬地深深鞠了九十度的躬。<BR>“仰慕先生已久，请多多指教！”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BR>卓汉书十分惊讶地看着老友，道：“雅夫君，令郎的中文可说得比你好多啦！”<BR>藤田智也恭敬道：“学生生在中国，十岁时才回的日本。”<BR>卓汉书望望老友，藤田雅夫尴尬了，咳了两声，道：“汉书，正是如此。”<BR>卓汉书领会了意思，笑着对智也说：“太多礼了。我也适才正被东大聘做了客座，真是巧！”<BR>藤田智也又深深鞠躬：“请老师多多关照！”<BR><BR>这回隔着桌子，藤田智也也是对他深深鞠躬：“请老师多多指教！”<BR>“现今时局动荡，我无心学问，只靠那些养老金和祖上的产业安度余年，闲暇写几个大字聊以遣怀罢了。藤田君，老师没什么好指教你了。”<BR>卓汉书深深望住藤田智也，这个孩子，总是有一副摸不透的深沉甚至是阴郁的表情，不像自己的儿子，喜怒哀乐在脸上一应俱全。<BR>他叹气，怎么看，都是自家的卓阳要豁达直爽的多。癞头儿子总是自家的好，尽管也没少打骂。<BR>藤田智也就鞠着躬，还不直起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的学问浩瀚，我要请教的地方还有很多。”<BR>卓汉书坐不住了，将他扶起来：“你在东大学业有成，也是业内一把好手。”<BR>藤田智也不肯坐下，还是恭敬道：“老师对于中国碑帖的研究，智也恐怕今生拍马也赶不上，十分惭愧，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向老师请教。”<BR>卓汉书听他这样说，干脆也不同他谦让了。他的声音沉了，说：“你就直说吧！”<BR>藤田智也坐了下来。<BR>“在日本碑帖收藏界有这样的一个传说：一千三百多年前，大唐鉴真大师东渡至本国，授科以日本学问僧荣睿、普照。在鉴真大师晚年，曾因思念故国，写过一幅字帖，题为《思故赋》，大意应是寄望大唐与日本国世代交好，在文化上互通有无，并表鉴真大师一派思故之心。此帖由普照大师遵照鉴真大师的遗嘱，带回大唐，上表唐皇。但就在普照大师赴唐路途中，在大唐境内遭遇劫匪，此后字帖一直下落不明。”<BR>卓汉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慢抿一口，再放下：“鉴真大师是一代高僧，为传戒律，发愿过海，牺牲不小。他在佛经义理、戒坛讲律、焚声音乐、庙堂建筑、雕塑绘画、行医采药、书法镂刻等方面均有大建树，对日本文化的各个方面影响重大。”<BR>他饱含深意地看住学生，“几年前我在东大授课，就曾说过纵观世界历史，异域大国的崛起无不伴随着鲜血和战火，而中华文明的传播却往往以和平的方式来进行。”<BR>藤田智也倾身点一下头：“是的，日本国内对鉴真大师万分崇敬。因此天皇发愿，欲找到那幅流传到中国的《思故赋》以安放在奈良的唐招提寺，以表纪念！”<BR>“传说也只是传说，何况流传了一千三百多年，中间朝代交替，恐怕未必能流传下来。”<BR>“不，老师！”藤田智也打断了卓汉书，“鉴真大师这幅字帖流传下来了，甚至在中国各朝各代名家手里收藏过。”<BR>卓汉书抬眼，同藤田变得犀利的目光较量。他明白了，镇定一笑：“我研究碑帖已久，也只是听说。中华古物原本扑朔迷离，虽然传闻有根有据，但未必是真的。”<BR>藤田智也避开卓汉书的目光。<BR>“日本国内的传闻是这幅字帖因屡次为中国各朝名家所藏，帖后的收藏古印也是万分珍贵，所听说就有辛稼轩、赵孟頫、文徵明等人。这些名家的古印也足以让此帖价值连城。”<BR><BR>饭店的侍者端了大菜上来，是老正兴赫赫有名的清蒸鲥鱼。藤田智也及时恭请：“以前就听说老正兴的鲥鱼很是不错，老师先请。”<BR>卓汉书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道：“鲥鱼乃长江三宝，只在这时节方才能够味丰脂腴，但鱼肉多刺，任何美味都是来之不易的。”<BR>藤田智也笑道：“以前老师说两汉历史的时候，喜欢用典故。我还记得老师说过一个故事，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卑微时候与同窗好友严子陵在富春江喜欢垂钓鲥鱼，那番烹酒食鱼实在叫人向往。只是严子陵却不肯在刘秀登基后辅佐左右，着实浪费了一身好才华。”<BR>卓汉书的面上变了色，重重放下筷子，声浪终于高了：“严子陵婉拒光武帝好意，是因光武帝雄才伟略，可定国安邦。他有不慕仕途，安闲自在的机会。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岂是俗人可懂？现今国邦不安，我等一介白衣无可所图，无可所作，唯能独善自身。”<BR><BR>“爸爸！”一声呼唤打断了卓汉书的滔滔不绝，他看到站在包房门边的卓阳，有几分戒备地盯住藤田智也。<BR>藤田智也站起身，微笑点头：“这位一定是卓阳了。”<BR>卓汉书朝卓阳招招手，卓阳走到父亲的身边，站在他身边，他拍拍儿子的后背：“犬子卓阳，这位是藤田智也，曾上过爸爸的课。”<BR>藤田智也又欠身：“现在也是老师的学生。”向卓阳伸出手，“幸会，《朝报》的杰出摄影师。”<BR>卓汉书听他说这话，脸上不由又微变了变色。卓阳却没动，坦然伸手，同藤田智也握了一下：“幸会！”<BR>双方落座，藤田智也唤来堂倌再添碗筷茶杯。他转个头，话题就变了。<BR>“贵报日前那篇纪实报道十分精彩，执笔照片生动有力，十八个女孩现下安好。”<BR>卓阳脸上一派礼貌的微笑：“鄙报已停刊，过几日即要失业了。十八个女孩已经移交租界当局的妇女救护组织，只盼她们早日康复。”<BR>“学弟有什么打算？”<BR>卓汉书同藤田智也一起看着卓阳，卓阳只是打个哈欠，看了看鲥鱼，拿了筷子夹了就吃。<BR>“爸爸说我是无事忙，恐怕要在家做一阵子富贵闲人了！”<BR>藤田智也转头对卓汉书道：“我或许为学弟谋一份好差使。”<BR>“这倒不必了，犬子大学学业尚未修完，我欲他潜心钻研学问。”卓汉书直接拒绝。<BR>卓阳懒散笑道：“我懒惯了，做记者也是因作息可自己随意，如若真要正经坐办公桌，我保管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给师兄丢脸。”<BR>其实藤田智也和卓汉书都在仔细看他，都觉得他眼神清亮，看不出任何意思，和破绽。但卓汉书知道自己的儿子绝非如此的人，心中担心，还有一层安慰。有儿子在身边，有后盾，也放松了，就说：“鲥鱼冷了可就要起腥，我们不能浪费了这大好美味。”<BR>藤田智也也不能再说什么，或者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和卓家父子一顿寒暄中频频举杯。<BR><BR>此后，只谈诗词风月，不再谈其他。<BR>气氛倒是融洽了，当事的人都要化先前的紧张，各人都喝了个微醺。到了席末，卓汉书终于拉住了藤田智也的手，语重心长道：“智也，犹记得当初你是汉学成绩最好的学生，只盼你能专心学问，无问其他。”<BR>藤田智也又鞠躬：“深谢老师的教诲，智也终身不忘。”转身独自走了。<BR>卓汉书对卓阳说：“智也是个做学问的一流人才，当年说到做学问一节，他说‘凡致力于所爱，必定锲而不舍’。今朝问出这些问题，我担心他已经不只是一个致力于学问的学者了。”<BR>卓阳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只道：“这位师兄学识渊博，适才谈天说地，很多话都让我叹服。”<BR>“卓阳！”卓汉书看出儿子的故左右，儿子还在皮皮地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连他说的话都听得出是过滤过的。<BR>他是还想再问什么，卓阳躬身，用洋礼节，把他磨走。他便知道问也算白问，也就不再多话。父子俩并肩走入夜上海的人群中。<BR><BR>其实藤田智也并没走远，一转头，他还是能看见卓家父子并肩的背影。卓阳比卓汉书要高半个头，略略走后面，是保护的驾势。<BR>上阵不离父子兵？<BR>藤田智也的眼眸闪了闪，他们看不出他的意思，他看得出他们的意思。或明或暗，各有打算。<BR>真的微醺了，眼前有点糊。刚才点的是白酒，中国酒的后劲出来了。<BR>一条白色的身影晃在他眼前。那身白旗袍，那团盘发，还有那张美艳的漠然的小脸，骨子里透出来的魅。<BR>是谢雁飞？<BR>他微眯了眯眼。她是出了台子？还是随意逛街？<BR>他快步走到她的跟前，先是闻到她身上的一股梅花香。雁飞没有料到会在这边碰到他，吃了一惊。<BR>“藤田——”<BR>他抓住她的手臂：“你可以叫我亚飞。”一个使力，拉着她转到旁边的小弄堂里。他的力气有些大，抓得她臂膀生疼，支起手肘要挣脱，也同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BR>“藤田先生，你醉了！”<BR>藤田智也却轻笑：“叫我亚飞。”并不放手，“我的确有些醉了。”<BR>接着，他便恃醉行了凶。<BR>雁飞没有想到他不但没有放手，还俯下了身子，微带白酒香的唇贴上了她的微讶的没有合拢的唇。<BR>但是，并非强迫，也无挑逗，只是寻找安慰。<BR>雁飞能分辨出来，任由着他的唇贴着她的。她还冷静地想，她被很多男人吻过，如今还被这个日本人吻了。<BR>可她就是没有被他吻过，他们当初干净得只是互相牵手拥抱。还来不及更进一步，他却全线撤退，留她一人噩然地站在毒辣的太阳下面。<BR>藤田智也没有逾进一步距离，所以唇间的相触始终干涩。<BR>他移开了自己的唇，伸手抚她光滑的面颊。<BR>“如果我现在还邀请你去长崎看古城风光，你愿不愿意？”<BR>雁飞面色不定，听了这话，仍是摇头。别开头，指着大马路上满目的霓虹：“我习惯这里的五光十色，是走不掉的。”<BR>他放开她，侧靠在墙壁上，轻吁一口气：“好。既然你又拒绝我一次，那么再还我一次，带我去你家解酒！”<BR>雁飞瞪他，哪有人是这样的。<BR>他却侧头看她，说：“大不了以后再还你。”一闭眼，真像是醉了一样。<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1 18:0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26249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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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岁月如歌（十五）诉衷情#8226;孤萍随波]]></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My长篇《岁月如歌》  ]]></category> <pubDate>2008-1-1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26248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十五  诉衷情&#8226;孤萍随波<BR><BR>自方进山进了宝蝉戏院，归凤头上就像罩了一顶乌云。<BR>方进山那日后便未再来，只遣人每日送银盾和花篮，花篮上大大书着“风华绝代来归凤，美轮美奂绍兴戏”，专门要让人知道他在捧着来归凤。<BR>归凤心底犯了慌，但凡见了方进山的花篮，就像见催命符，神魂也不在本位了。<BR>戏班子里的姊妹们心中皆因此事惴惴，流言蜚语，暗暗生出。<BR>归云暗恨，狠骂江太中的势力，同展风商议这事，他只道：“可还有我这份劳力在，再不济你们还能做纺织工……”<BR>归云摇头，并不是妥善法子。<BR>归凤是心慌意乱，方寸全失，只哀哀道：“我生来八字不好，这就是我的命！”<BR>展风更恨了，怒道：“如果姓方的要动归凤，我非同他拼了不可！”<BR>归云晓得他义气性子，且现今也入了危险行当，又怕他真的动粗，免不得劝一阵。万不得已，并非要如此。<BR>她只好宽慰归凤，且先按兵不动。但也奇怪，那方进山真有着几分耐心，只与归凤磨，一时半刻不曾强来。有几回还陪着位珠光宝气的老太太一同来看归凤的戏，他在一边端茶递水，做小伏低。<BR>归云暗暗观察几回，一日在后台卸装时同归凤商量：“暂且先与他周旋一段，我看他除了好色，倒还有其他打算。这样便能拖得一刻，再看看。”<BR>归凤想自己一心求老实本分生活，偏遭逢这样的煞星，不觉流了泪，道：“我怕再也支撑不下了，如避不了这个人。如果——如果——”说了两个“如果”便停了口。<BR>归云看着她秋波含泪，她早已是有了个主意的，就说：“我打听过，姓方的请来的老太太是张先生的妈，她是你的戏迷。”<BR>归凤懂了，也留心，一面与方进山虚与委蛇，智尽力竭，又一面按归云的说法同那老太太套了近乎，倒是颇投缘。归云眼见方进山倒是供着这老太太的，也算暂时找了避风处。<BR>只怕长远也不是法子，唯今之际躲一刻是一刻。<BR>她还有个最好的法子，如果归凤嫁给展风，或许会更好。庆姑也直念叨，不管归云也好，归凤也罢，展风随便娶哪个，她都安心的。只是旁敲侧击一番，展风并不解这个风情，许是待她同归凤真如一般。<BR>归云有些灰心，有些安心。惶惶惑惑，精神紧张。<BR><BR>这时卓阳来通知她去报社排练了，她又想同归凤说一说这事，但见归凤恍惚更甚于她，就无法再说了。<BR>她先自去了报社。<BR>这回同上回不太一样，家什都搬空了，香气袭人，热闹非凡，鲜艳美丽。<BR>脂粉同发蜡，高跟鞋同西装裤，都描绘出浓艳的妆，曼妙的姿态，每个人都油光粉面。何时何地都端着身份架子，这就是上海时尚的风华。<BR>有几张脸归云是熟悉的，画报上电影里见过。还有几张脸，归云更加熟悉，是行内比归凤更加红的角儿。<BR>她站在门边，自己是一身罩着素色绒线披肩的蓝旗袍，被颜色压在门边。<BR>埋在人群中间的卓阳看到她了，已经排众而出。<BR>“看到很多明星，很亮眼！”她抓着自己的辫梢，忐忑笑着。<BR>卓阳看出她穿的一身正是那天在爱多亚路相遇时穿过的，如今再次见到，倍感亲切。她并没有施脂粉，疏淡的眉，光华的眼，辫子还那么长，那么黑。<BR>亭亭玉立站在壁角，让他一眼就看到了。<BR>你更亮眼！<BR>他想说，没说出口，毕竟唐突。<BR>“你的节目很特别，我们想要摆在压轴！”他就这样说了，下意识讨了好。<BR>归云涩涩笑，眼睛一亮，说：“我可以唱好。”<BR>他见她用手指反复梳着辫子，分明心中底气不足的，表面上又要这样镇定和自信。他就笑了，带她去了等候区。<BR><BR>报社将一众大小明星聚集本就不易，这时的安排就稍显混乱了。演员们各有各的事，报个道并把演出节目交代好后，有事情的就先走了，没事情的按名号在编辑那边依次过场。<BR>卓阳安排了归云报道之后就被报社同事叫走，给那些来捧场的红明星照相。<BR>归云一个人按秩序规矩地坐在一角，等着上场排练。看着那些执朋带友甚或前呼后拥的演员，自己真有点势单力薄。<BR><BR>“那几位大明星可不好伺候，都当这次演出是宣传良机，趁机要建立爱国形象呢！”<BR>“这些节目才叫好笑，排的独幕剧，乱讲风花雪月，唱的歌是《夜上海》，不晓得这些新派的MR.和MISS.们都是怎么想的。”<BR>“他们都把这次演出当是免费宣传了，和发国难财有什么区别？”<BR>“但莫主编说得也对，借他们在文艺界的影响力炒一炒，对我们的宣传也有好处，毕竟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为孤军营义演的许可，是振奋士气鼓舞人心的大好机会。”<BR>“只是要纠正这些节目可要花大气力，好在有文艺界的尊长在，一句话下来这些小辈们到底要听的。”<BR><BR>一旁两位记者的趁着送走了几位演员的当口，杵在一角喁喁私语，说一阵又叹气。<BR>归云低头看唱词本，心里翻转了几回。暗忖，自己同这些明星的心思可有几分接近？脸便烧起来。又想，他们文化人，对文艺界终是有想法的。<BR>心思婉转几回，终于轮到她去试唱，审节目的是莫主编和那位带她填表格的秦编辑。<BR>归云用心唱好，莫主编为她鼓掌，不啬赞道：“没有想到文雅的越剧能唱出这样的剧目来！”<BR>归云微笑：“我希望孤军战士们能喜欢。”<BR>秦编辑在旁也道：“小姑娘是唱的很好的，很有实力，卓阳说的对，的确凭了实力说话。”<BR>她善意地意味深长地笑。归云的脸就烫了，匆匆道别。<BR>出了报社的大门，天已擦黑。<BR>“杜小姐！”<BR>身后有人叫她，她听出是卓阳。她想她得转身同他打招呼，他就已到了她跟前，问：“耽误了那么久，你饿了吧？”<BR>归云还是看他，心中拿捏不准怎么答才好。<BR>路灯下，卓阳一直保持着微笑，嘴角扬起很好看的弧度。他在等着。她就更答不了了，生平头一遭，就这样乱了。<BR>卓阳不要她答了，直接将自行车推过去一些。这车子是新买的，蹭亮，光彩也逼人的。<BR>“可否有幸请你吃上海最好吃的柴板馄饨？”<BR>他侧一下身，已等她坐上他的自行车了。虽是笑着的，但似乎并不准备接受拒绝。<BR>归云好奇了，不知道“上海最好吃的柴板小馄饨”到底怎么样，她想试试。一步跨出去，卓阳看到了，及时再把自行车斜了一下，示意她坐上来。<BR>第三次坐这车，已经熟悉了坐在那窄小后座架上的感觉，轻轻一跃，就能坐得很熟稔。<BR>他把车骑得飞快，从四马路绕到西藏路又沿着爱多亚路拐进了靠近霞飞路的一条小弄堂里。<BR><BR>弄堂的一端有间热气腾腾的路边摊，摆齐担子锅碗，还有两只小桌子并几条椅子放在一边，三五个客人正躬身坐在小椅子上吃东西，一边和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BR>老远，就闻到一股温馨的米面香来。<BR>“老范，两碗小馄饨。”卓阳把车缓下来，对着铺子叫。<BR>那放着锅烧着火的煤炉后的一个中年男人看到卓阳，眉开眼笑：“小卓先生，你今朝有空来啦！”<BR>归云从卓阳的自行车上跳下来，说：“真的好香！”<BR>“馄饨更好吃！”卓阳停好车，带着归云拣一张没人坐的桌子坐下来。<BR>归云打量这小摊，简陋的，但是锅碗瓢盆并煤炉，应有俱有。摊主就是卓阳口中叫的“老范”，脚下摆着两只大面盆，一个放干净的碗勺筷子，一个放客人用过的碗勺筷子，显然是脏餐具要远多于干净的餐具，可见生意之好让摊主也无暇及时洗碗。<BR><BR>“老范的柴板小馄饨是上海滩上最好吃的。”卓阳自动自发从老范身边的面盆中拿出两只干净的大碗和调羹来。<BR>老范忙着开锅下馄饨，一面说：“这可是你小卓先生赐的。”用手里的筷子指了指支在煤炉旁边的一块硬纸板做成的小牌子，上面写：<BR><BR>“吃不吃在于你，好不好在于我！”<BR><BR>归云看一眼，那字迹太熟悉了，她千模万仿的笔迹，闭上眼睛也能写出来，便朝卓阳看看。卓阳已经站在老范身边，把碗摆在他手边的木板上，等着馄饨开锅了，见归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朝她笑笑：“小小广告，玩一下噱头，不过老范的一手馄饨下得出神入化，不吃会后悔死！”<BR>老范盛汤，盛馄饨，一手分了三碗。归云想，真是好工夫。他还一心两用说着话：“人家都说这块牌子太狂了，好像仗着手头绝活，无所谓别人来不来吃！不过很多人倒是为了看我好不好，就偏偏来吃了。他们都不知道狂的可是你小卓先生，可不是我老范爷叔我啊！”<BR>卓阳接了碗过来，：“不是我倚老卖老说你小卓先生，不带女朋友去红房子吃牛排，跑来这里吃小馄饨。这种坍台面的事情也就你做的出来！”<BR>归云低着头暗忖，如果他说带她去红房子吃牛排，她怕是会忙不迭赶紧拒绝了。正因为他说带她吃小馄饨，她才没有拒绝。<BR>他好像能看透人的心思。<BR>老范明摆着更为卓阳加油，又说：“小卓先生人交关好，书香门弟里出来的好人才，窝里厢底子厚，就是不会做人家，谈朋友都谈得傻头傻脑的！”<BR>归云的脸是彻底“刷”地红了，<BR>卓阳为归云拿了筷子和勺子，他只是轻轻对老范说：“老范，你真是饭泡粥！”<BR>他没有否认呢！归云脸更红了，更不能否认，说与不说，都尴尬。只好唯唯低头喝汤，滚烫的，极鲜美。用嘴轻轻吹开，小口喝，装作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样子。<BR>卓阳凝神看她。<BR>她低着头，努力吃馄饨，因为馄饨鲜香好吃，也因为吃着馄饨就不用再说话了。<BR>卓阳又开口了，从口袋中拿出一本簿子来：“我想你用的到的。”<BR>归云放下手里的调羹，手指搓捏了一下，去了油污，再来翻这本子。第一页第一行，好好的四个大字——“十八相送”，是他的笔迹，下面一行行是她熟悉的越剧唱词。再翻一页，是“葬花词”，再往后翻，有“盘夫索夫”、有“追鱼”，到了最后一页，是“穆桂英挂帅”。<BR>全是他的笔迹，笔划均匀，用了心写的，可以当字帖用了。<BR>归云的脸更红了，心头隐隐一动。<BR><BR>卓阳见她还是不开口，想自己又该怎么说？<BR>他是个小骄将，心里存了几分心，那日看到秦编辑手里她的报名表，她的字刻意模仿他的练习过。他猜字帖就是他留给她的那张为高连长写的遗书，心里亦喜亦惆怅。<BR>路过开明书店时，他看到有新出的《越剧小戏考》，就买了一本回来，按他听她唱过的戏手抄了一本。<BR>开篇是《葬花词》，很流畅就抄了上去，似曾相识的，他说不上来的似曾相识，他想他听过她唱薛宝钗，怎么会抄了一首林黛玉的词上去？<BR>最末一篇是《穆桂英挂帅》，在《越剧小戏考》里还没有录入，他凭他听过的默写出来，也能写得分毫不差。<BR>这个候送给她，倒不知该用什么借口，只说一句“我想你用的到的”。怎么用的到？让她再继续模仿他的字及至练得更好？是稍显唐突。<BR>卓阳送出手说出口后方突然有了小小后悔。<BR><BR>谁知道归云一页页翻好后，双手拿下来，说：“谢谢你，卓先生。”<BR>态度坦然而可爱。她第一次称呼他做“卓先生”。<BR>卓阳心中立刻责怪自己的不坦然，向来自诩光明坦荡，但此时真比不得她的风度。便也释然一笑：“你别客气，下回我也请你吃柴板馄饨还礼好了。！”<BR>他还有后着。<BR>归云的笑含在发下，不能显出来。他不能老看她，害她都不能安心吃东西。<BR>还有个老范在一旁搭腔：“小卓先生是好人哪！我家老太婆多亏他。”<BR>卓阳叫一声“老范”，他就住嘴了，径自傻笑。<BR>归云吃了一头汗，心里也热着，有散不掉的微香。<BR>两人吃完之后，卓阳起身收了碗勺，很熟稔地走到老范身后的公共水龙头，他开了水龙头就洗碗。<BR>老范自然不准：“哎，吃就吃了，还洗碗干什么？”<BR>卓阳笑：“老客人才不跟你客气，你现在生意好，一个人碗都来不及洗。阿姨身体好点了没？”<BR>老范有了新客人，边劳作边说：“老太婆腿上的子弹取出来以后，精神好多了，医生说复健治疗还要等一阵。”<BR>归云也过来帮忙，老范更着急：“你看看你们，怎么帮我做起这些事情来了？怎么好让你女朋友动手？”<BR>卓阳就笑，对归云说：“别人叫他‘老烦’，因为话多。可他说不过我！”<BR>归云本就是活泼人，也调皮：“他叫你小卓先生，小卓小卓，不就是‘小作’？‘老烦’和‘小作’，难分伯仲！”<BR>卓阳摇摇头：“看来我说不过你！”<BR>两人都笑，通力把一面盆的餐具给洗刷干净。<BR>他的手和她的手都浸在水里，五六月的水，微冰。<BR>她的动作熟练，他的动作生疏。<BR>她想，他原来是不太会做家务的，却抢着要洗碗。<BR>他想，原来她摆云手，摆兰花指很好看的手做起家务来这么麻利。<BR>他们都只盯着水下的对方的手。<BR>她看到他右手卷起的袖子上有个微小的洞，圆的很齐整，似是被烟头烧出来的。<BR>他抽烟？归云蹙了眉。<BR>可蹲在她面前的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中并没有烟味。<BR>他抽烟不抽烟又和她有何相关？<BR>归云心底笑自己的多管闲事。<BR>一扬手，甩去碗中的水滴。<BR>最后，她说：“你不是‘小作’，你是很有正义感又有责任感的新青年！”<BR>他向她立正，颔首，微笑：“我当它是听过的最真诚的夸奖。”<BR>    <BR>归云在那天回家后，就把卓阳送给她的手抄唱词本放进一只木头匣子里面，很珍重地把钢笔压在上面。木头匣子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雁飞留的三块大洋，几乎都是和卓阳有关的东西。<BR>她的财产不多，大多都在这只匣子内，她是珍而重之地藏好。再同归凤一道战战兢兢去戏院上戏。<BR>袁经理破天荒放着百乐门亲自来戏院监场，他带了个斯文先生来。穿哔叽长条子西服，发上散着贝林香，油头光面的。他就把人领到了后台。<BR>斯文先生亲自躬身朝归凤打招呼：“方先生特邀归凤小姐一起说戏。”<BR>后台的姊妹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引火烧身。归凤颔着颈，不答。<BR>袁经理不容他不答：“归凤，方先生早晨才给我下帖子，原来是你的戏迷，我竟不知道。这个面子要卖的，你可千万别扫兴！”<BR>归云要立起来，江太中挡了过来，手往她肩上一搭，力气很大，归云起不来了。她就说：“那我们就不扫方先生的雅兴，一道前去叨扰一回吧！”<BR>斯文先生一扬手：“方先生要向归凤小姐单独请教文戏。”<BR>分明的赶着鸭子要上架。<BR>袁经理在归凤那头低声说：“只是应付而已，对你好对大家都好，太多事情你自己也要掂量着办，难不成靠别人保你一辈子？”<BR>归凤觑一眼被束缚的归云满脸担心和心痛，也不忍心。想怎么也是逃不过的，只好一跺脚，站起来，暗自下决心，横竖一刀了。<BR>归云还在提醒她：“张府老太太上回说咱们戏园子的瓜子好，你得带一包。”<BR>归凤明白，点头，跟着斯文先生出了门。<BR>戏院门口横着方进山的美国福特小汽车，月色下，如银色的机器小兽，大剌剌趴在那里，挡住退路。<BR>归凤是被逼的，进了闸。<BR><BR>归云忧心了整晚，归凤深夜回来了，倒是安然无恙。脸上有些如释重负的喜色。<BR>她说：“方进山拿我孝敬张府那老太太，你是没有看错。”<BR>归云担心着：“这一时是避开了，往后――”她的主意又生出来，“归凤――”说不下去，说出来也是伤她。<BR>归凤愁眉叹：“我真觉得好累！这世道怎样还肯放过我？”<BR><BR>归云只好再探展风的意思。<BR>“娘一直念叨你的婚事，归凤的事你到底怎么想？”<BR>展风无奈又气恼：“娘逼我，你也来逼我。”<BR>“归凤唯今无处可躲了，那等有势力的人只把我们当耗子耍，我真怕……”<BR>展风是明白的，他说：“要么归凤就不要唱戏了。”<BR>归云说：“要归凤不唱戏好比要她命。”<BR>“要不我回了妈，给归凤找一个好婆家？”<BR>这个主意更不好，归云知道关节所在，展风也知道，归凤更知道。三个人胶着，心都悬如走钢丝，又不能表露出来，表面又要装无事人安慰他人。<BR><BR>庆姑的念头也没断，且一日强似一日，时常在归云归凤身上左右念叨。<BR>“展风现今跟着王老板倒也太平，王老板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听楼下何老师说报纸都在说他最近卖‘孤军’战士生产的毛巾这些东西，很得人心！展风也受了重用，这时候不想终身的事，啥时候再想？”<BR>归云不插嘴，静静听。<BR>“我原本指望展风和你，他又意思不明确。后来我想归凤也不错，但他也不愿意，看来还是向着你的。以往我是糊涂的，你可别往心里去！”<BR>归云就怕她再说些不着边际的，便说：“娘，你多心了。展风现在忙着工作，也许还没有心思定下来。”<BR>庆姑拉住了她，问：“他到底在忙什么？”<BR>归凤也时常问她：“展风到底在忙什么？”<BR><BR>归云知道，但不好说，不能说。<BR>展风只对归云说过：“这一决定我也斟酌再三，妈那边虽说是经不得担惊受怕，但我爹那仇，定是要向日本人讨回来的！且我这堂堂一男儿在家国飘摇的时刻，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然太憋屈了！”<BR>自小到大，展风都习惯同她商量，能不惊不怕，且还支持他的，除了归云也没有旁人了。尤其在冒险之后，他只是一个新手，心里并没有多少底气，因而就更需要支持了。这个家里，能给他这支持的也就只有归云。<BR>在庆姑面前，归云自然是隐了展风的话没有如实交代，只是作一番劝慰。<BR>日子像闷着的面团，发着酵，不知何时是个头。人人闷一头汗，还有泪，就是走不出蒸笼的迷雾。<BR><BR>会演的事也出了点岔子，报社的编辑记者告诉归云，工部局对此次的活动发了警告。莫主编从中斡旋，但好多天了都无甚结果。不少名演员名歌星名角儿闻风渐次退出了。但归云始终没退。<BR>她要唱，就会唱到底，都按时去报社排练，也总会遇到卓阳。<BR>有一回，她看到卓阳抱着一叠裁剪得比一般报纸小一半的报纸上楼梯，一好奇，就拿来瞧。<BR>小报纸叫《号角》。归云问：“是新报纸？”<BR>“是。”<BR>“外头没见过呢！”<BR>卓阳说：“《朝报》要停刊了。”<BR>归云惊呼，“为什么？”<BR>“前方将士在上海苦战三个月，《朝报》又多支撑了六个月。工部局要我们把演出改为联欢，他们希望《朝报》停刊或者改版。”<BR>归云捧住手里的小报纸：“所以有了《号角》？”<BR>卓阳点点头。<BR>归云再看报纸，上面有创刊词：<BR><BR>“我们没有和内地脱离，上海也不会是孤岛，我们要时刻把握住自己的灵魂，记住我们所处的地位！”<BR>她说：“我也想这样！把握住自己的灵魂。”又问，“以后哪里有的卖？”<BR>“《朝报》上的柜台和报贩子那边是再不能用了，《号角》做中英双语周刊，先进咖啡馆西餐馆走走路子。”<BR>“呀，那以后我们就看不到了。”<BR>卓阳笑了：“我每期都给你送一份。”<BR>归云脸一红，头埋下去。卓阳晓得自己失言了，但并不想收回这话，又说：“你还能留下来，真不错。”<BR>归云一抬头，就对上他深邃的眼，她说：“跨了这一步，开头或许还有别的念想，但走出来了就不能回头，也不后悔。我听你们的安排。”<BR>卓阳说：“对，我们走了这步就不能后悔。”<BR><BR>归云的心一定，也就根本不去后悔了。因晚上也无须上戏，归云就径直回了家，发现展风不在，归凤倒是提早回来了。她忙忙碌碌，一直不同归云搭话，归云心里直纳闷，好几回要同她说话，都被她避过去。<BR>直到天晚了，展风还没回来，两人伺候了庆姑休息，就回了自己房里，归云照例在客堂间的八仙桌上练会字。正聚精会神，身子被人猛一推。<BR><BR>“展风到底在忙什么？”<BR>归云回了回神。<BR>归凤连珠炮一般又问：“展风是不是又去帮王老板做什么危险的事了？”<BR>黑夜里，她的目光格外灼灼，几乎是逼视的。<BR>归云犹豫了一下，归凤又继续道：“你们为什么不好好安分地过日子？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些危险的事？”<BR>“归凤！”归云低叫。<BR>归凤也知道声浪高了，怕惊醒庆姑，又压低声音：“咱们还像以前安心唱戏不好吗？你们非要干那些危险勾当，我晓得展风对你亲，事事都要和你商量。你不能恃着这些把他一步一步往火坑里推！”<BR>归云立起来，又叫一声：“归凤。”<BR>归凤的话从来没像今晚这样多，她不容归云说，自己又道：“班主已经不在了，这家再也经不起折腾！我只求求你们，不要再去涉险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好不好？我们好好唱戏，再供展风去念大学也好，让展风做班主也好，只求他不要再去跟着王老板干那些会送命的活儿！”<BR>归云问她：“你有没有问过展风愿意做什么？这样的世道，他做这样的选择，有他的志向。我们一昧拦着阻着，他是不是会痛快？我也想一家人平安度日，可是已经不能了，不能了。班主死的那日，一切都不对了。”<BR>归凤眼圈一红，哭了：“可是，展风也不能往火坑里跳啊！要报国要打仗的有千千万，咱们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BR>归云拿出手绢，替她拭泪：“谁不想家里平安，我们都努力会让这个家保全。我怎么不懂这个道理？”<BR>“你怎么懂我的苦？现在前有狼后有虎，方进山那里拖得一日算一日，戏班子里，袁经理已经暗暗为筱秋月那几个接了堂会，她们也都冒出了尖。”归凤一边抽泣一边说。<BR>“傻姐姐，筱秋月她们如果红了，不是也是庆禧班的进益？会有更多戏客来看我们的戏了。”归云安慰。<BR>归凤跺一下脚，道：“她们原本就不服咱们的管，现在更是一昧和袁经理一鼻孔出气，如果这个时候我头肩的位子保不住还怎么好？”<BR>归云一下愣住：“我倒没想到！”<BR>归凤冷笑：“你整天心心念念看报纸，想着打日本人，怎么想的到我们的燃眉之急？以前大家都说你稳重又聪明，大事小事定的下来，可已经是眼前的事情了，你这个聪明人怎么看不出来？”<BR>归凤一串话，归云一串的晕眩，她没有想到，归凤想得这样多。<BR>暗暗看归凤，她绞着手绢坐在桌子的另一角，愁眉不展。她暗叹，其实也考虑过，如若方进山迫得太急，不如举家外迁，去江苏或浙江，但是现在全国战火蔓延，真如杜班主说的“无处安身”。不说积蓄不够，庆姑也念想着杜班主生前的话，一认租界的安全，二明摆着说过杜班主的魂在这里，死也是要留下来。<BR>前路真是曲折，看不清，归云想要靠归凤近些，归凤扭开了身子。意思要分道扬镳的。归云不准，她又靠上去：“归凤，咱们打小一处，不分开。苦难一起当，只展风那边，都要多担待。”<BR>归凤罢了，泪直流：“我只巴望他好，其他的，我不在乎。”<BR><BR>门这时被大力推开。<BR>“归云归凤！”展风回来了，靠在门口呼唤她俩，他神情奇特，带着七分悲愤和三分欢喜。<BR>“我找到小蝶了！”他让开了，身后，是一条瘦骨嶙峋的影子。<BR>说是影子，是因为那人陷在门边阴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面孔和衣衫。只觉得那条影子似随时会倒下，倚靠着，找着可以支撑她的力量。<BR>展风扶她进来。<BR>一双黑旧的木屐走到光下，木屐上的脚有乌青有血块，是旧伤了。往上，是皱巴巴的日本和服，黄黄白白，颜色腻在一块，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只是和服外披了一件挺刮的黑色中山装，但穿的人还是冷，用瘦骨骨的手紧紧抓住中山装的衣襟遮掩自己的身体。<BR>那是小蝶，她们都认出来了。因为那一头蓬乱的干枯的发胡乱扎了小辫子，辫梢是红色的蝴蝶结。那红是脏腻的暗红，那蝴蝶结是委垂下来的，不能飞舞，。<BR>小蝶的脸颊瘦削得凹下去，是缩水的苹果。眼睛直瞪瞪，呆板板，不愿意再动。但看到归云和归凤刹那，眼波转了一下，失去血色的嘴唇剧烈颤抖。<BR>“师姐！”<BR>她的声音不对，粗了哑了，软弱无助，全无紫鹃和吟心的娇脆。<BR>归云的泪比自己预料得更快地流下来。<BR>归凤的泪却是止了，干了，人也怔了。<BR><BR>“师姐——”小蝶的声音破了，她扑到了归云怀里。<BR>归云接住了她，抚她凌乱的头发，不住叫：“小蝶，回家了！你回家了！什么都不用怕了！”<BR>小蝶不住叫：“我天天想回家，夜夜想回家！我想回家呀！”<BR>可归云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上没有一滴泪。<BR>她转头看着归凤。<BR>小蝶，已经流不出眼泪了。<BR>她只能抚着小蝶的身子，抚到那件中山装的袖子上，那里有一个微小的洞。在一片完整的衣料中，摸到不完整的缺口。<BR>展风说：“我们去了东宝兴路那间石库门，在里面有十八个中国女孩，在打仗的时候被一对日本夫妇趁乱骗到那里扣了起来，他们逼这些女孩伺候日本军人。”他跟着进来了，“这是一家日本人开的慰安所。”<BR><BR>石库门里的杜家，又是一夜的无眠。还是一夜的泪水来点缀这也无眠的夜晚。<BR>展风、归云、归凤都坐在客堂间里，听着小蝶母女三人抱头哭泣，还有庆姑不住劝慰的声音。<BR>展风说：“明天把小蝶送去妇女救护组织开的诊所，那里条件还不错。”<BR>庆姑拭了泪，忽问展风：“你怎么接回的小蝶？”<BR>展风不料母亲这关节有这样一问，倒答不上来。归云插了一句：“王老板认得的人救来的，晓得展风同小蝶的关系。”<BR>展风便接着说：“小蝶一听她娘和陆明是我们家安顿的，无论如何要来一趟。”<BR>归凤也哀泣：“原本陆明和小蝶好好一对美满姻缘，现今一个残，一个——”庆姑听住了，心疼得又流了泪。<BR>展风只是咬着牙，攥紧拳头，归云拍拍他的手，压下哽咽：“我去烧水，给小蝶洗澡。”<BR><BR>厢房里的陆明忽然跌跌撞撞走了出来，对住展风说：“展风哥，我又要老着面皮求你了，求你替我置办婚事，我要娶小蝶——”<BR>尚未说完，小蝶疯了似地推开她的母姐，狠狠推陆明一把，他失去一条臂膀，身体平衡极差，一下就跌倒在归凤脚边，归凤忙扶他起来。<BR>“谁要你娶！谁要你娶！你都是独臂人了，怎么管得了我？”声音还是哑的，情却是急的。<BR>陆明挣扎站好：“我是独臂了，可我还能照顾好我的老婆，我不会让我老婆再被人家欺负！”<BR>“我不要你娶，我不要你娶！” <BR>小蝶娘同筱秋月用力按住了小蝶，小蝶娘对陆明说：“今晚就先不要讲这些事情啊！她脑筋有点不清不楚，过一阵再说，过一阵再说！”一边说一边鞠躬。<BR>展风拽了陆明坐下：“今晚不要说了，明天咱们就把小蝶送医院去。”<BR>陆明沉痛地看着神情涣散的小蝶，心痛难以抑制，又叫一声：“小蝶！”<BR>小蝶就“咚”一下晕了，昏在母亲的怀里。<BR><BR>她再次有些清醒地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笼着一大堆的玫瑰花，鼻子边却闻到栀子花的香味。她使劲儿嗅了嗅，甜甜的香，实在太怀念了。<BR>唤一声：“师姐，今天花好香！”<BR>“小姐，愿不愿意给我们做模特？”是中文不够标准的女声。<BR>小蝶循声望过去，蒙娜带笑的蓝眼睛朝她眨了两下，她将一朵玫瑰插在了小蝶的鬓边。<BR>小蝶辨了辨，是认得的洋女郎，她想起来了，忽而嘴角一弯：“我把你们给我画的画儿给弄丢了。”<BR>蒙娜变了戏法，又拿出一幅。画上的女孩有如花的笑靥，是她当初未完成的作品，后来又赶着完成的。<BR>小蝶静静地看，眼里生了晶莹，她终于能流泪了。她动了动唇，说：“谢谢。”<BR>蒙娜很难过，她曾在这张脸上看到过那么多种丰富灿烂的表情，此刻只能看到死灰。<BR><BR>在小蝶闭眼睡去之后，蒙娜走出了病房。<BR>卓阳和归云在外面并肩站着，都没有说话，挨着窗口，眺望远处。<BR>夕阳正西下，有微弱的阳光洒进来，染在他们的发际肩膀。<BR>归云先回了神，说：“蒙娜小姐，谢谢您了！”<BR>蒙娜神情萎顿：“我看到一个活泼的生命在凋谢，却并不能做什么！”<BR>归云说：“您已经做了很多了。”<BR>卓阳长叹一声，对蒙娜说：“你的纽约通讯还没译完，我们回报社吧！”<BR>归云转向卓阳：“也谢谢你！”<BR>卓阳凝神望住她。<BR>她朝他淡淡一笑：“你的中山装我会洗干净送过去的。”<BR>他看到，在斜阳下，她的脸，如此哀伤！<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1 18:0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26248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岁月如歌（十四）离亭雁#8226;风满高楼]]></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My长篇《岁月如歌》  ]]></category> <pubDate>2008-1-1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26247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十四  离亭雁&#8226;风满高楼<BR><BR>雁飞辗转半夜未曾阖上眼睛，间中下楼喝水，见藤田智也和衣躺在沙发上，睡得很冷，也很熟。<BR>她端着水杯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站了会。<BR>他喝光了她的功夫茶，将杯子倒扣在圆盘里，做成一个八卦形。万生吸进去，不再放出来。<BR>雁飞移开了目光，到一角的麻将桌。<BR>那桌子有个小抽屉，里头放着把张小泉出品的银色小剪刀，是苏阿姨备着的，方便随处缝纫。她也用过，用来修剪指甲。<BR>“剪切锋利、开合和顺、手感轻松！”<BR>广告词没有写错，她用起来很顺手。<BR>她的眼睛就钉住那抽屉。<BR>有把剪刀，剪切锋利、开合和顺、手感轻松。心里想，插进人的胸膛是不是也能干净利落？<BR>沙发上的藤田智也翻了身，背转她，随便她怎生处置他。<BR>雁飞无聊了，转个身，悄悄上楼，心里还是空泛的，翻来覆去睡不着。<BR><BR>早晨她不起床，苏阿姨也不敢来叫她，直让她睡到日上三竿。<BR>起床后，洗漱完毕，苏阿姨递来一张便条，说是藤田智也留下的。便条上写：“今日下午奉还陈曼丽骨灰。”<BR>雁飞揉碎便条，扔进抽水马桶，一拉拉杆，疾流的水将碎屑冲得无影踪。<BR><BR>她不知道日本人会怎样对待陈曼丽的尸体。多半会曝尸，三五日后，尸也将不成尸，死相毫无尊严可言，不管死时是多么惊世骇俗！<BR>骨灰要好！一个精致的小坛子，装一生一世的结局，也体面。<BR>她一直这样觉得。<BR>可见藤田智也也这样觉得。<BR><BR>苏阿姨将今天的报纸拿来，雁飞一边擦胭脂一边瞧。<BR>中缝很很多演出广告。她看到宝蟾戏院上演《西厢记》的广告――归凤演崔莺莺，归云演张君瑞。<BR>她将胭脂抹匀净了，决定去宝蟾戏院看看戏。<BR>舞台上假凤虚凰的姻缘戏，总能圆满的。<BR><BR>归云的心愿却不能圆满。<BR>她想唱《穆桂英挂帅》，但江太中得了主意后，亲点了归凤，想借她的名气翻身。他倒很积极，在戏院休业时分都要集合全戏班子和乐师紧急排练。<BR>归云第一回有了争胜的心，竟鬼使神差跑去江太中那儿为自己争取角色。<BR>江太中哄她像哄孩子：“好好好，没问题，让你做替补可好？”竟顺势在她的腰间摸了一把。<BR>她立刻扳住面孔：“江先生，你是个长辈，我们一直很敬你。”<BR>归云碰了壁，心里也怄气，不再求角色了，扭头就跑。<BR><BR>谁知这龌龊事竟在戏班子传开，师姐妹们看在眼里，就有了挟枪带棒的话。<BR>“小师妹，一切缘分都要修的呀！”<BR>“以往你和班主一家的缘分没白修，现在还能重修一段缘呢！”<BR>归云一鼻子灰碰得没头没脸，就是憋着气，不大理她们，也不辩解，知道这样只会越描越黑。她只管同归凤一起，把家里和戏班子的事都料理好。只是归凤也好几日忙得不见人影了。每每找起她来，都要上下跑一番。日子久了，她也晓得归凤总去戏院后厢房朝西的晒台上练嗓子。<BR>这回也一样，归凤在那里独个练着《穆桂英挂帅》，起了调子，闷闷通过楼梯传下来。<BR>归云悄悄上楼梯，想要吓她一吓。总这么躲着外人死练，正应了展风说的戏疯子。<BR><BR>“辕门外三声炮响似雷震<BR>天波府走出我保国臣<BR>头戴金盔压苍鬓<BR>铁甲战袍又披上身”<BR><BR>归凤唱一阵，停了，归云做好准备扑门而入。<BR>且听得她幽幽叹了气，说：“我就不信唱不出归云的感觉，总该能比她能强一些。”<BR>归云住脚，抓着辫梢，千千丝，望着晒台的方向出小会神，步步退下来。<BR><BR>回到戏台，江太中正指挥师姐妹们排打戏，他也是科班出身，更会花把式，出了许多花招让姐妹们练习。<BR>戏客们喜欢新鲜的，刺激的，他就变着法子耍出来。<BR>归云是做过箍场的，晓得舞台上的章法，现在眼看着章法是混乱的，就求个表面的美，戏减三分，精神更减三分。全无了当初杜班主在世时的精神和神采。<BR>往事不再，悲从中来。<BR><BR>她不愿搭理江太中，不想江太中却朝她笑一笑，先前的事仿佛未曾发生，有人就能如此无耻。归云的她心里生出万般的恶心，还有无奈，她只能暂且退到一边，看台上的师姐妹们排戏。<BR>难得出现的袁经理忽匆匆走进戏院，大叫：“停下来！统统给我停下来！”<BR>台上一团乱的队形更乱，姐妹们不知出了什么事，四下张望。江太中一溜小跑至袁经理跟前。<BR>“可有不妥？”<BR>“这戏上不得！”袁经理的眉毛是竖起来的，可见气急了，“你们少折腾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安分些！”<BR>江太中细声解释：“报纸上已经抨击戏剧，我是怕会影响到戏客。”<BR>袁经理唾了一口：“管他那么多！现今胳膊拧不过大腿。日本人强兵压境，我们只有一支孤军被扣在租界内，要保脑袋的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那起惟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多塞几个子儿全部能摆平。”<BR>“袁经理说的是。”江太中立刻转了风向，朝归云叫，“瞧瞧，这馊主意我本也说不成的。”<BR><BR>归云一愣，心里又一冷，撇过头去。已有姐妹窃窃笑了。她索性转向门外看去。<BR>阴暗的门口，映出一圈淡淡的艳光。<BR>江太中叫：“小谢，你今朝来捧我们的场子了？”<BR>归于看到了雁飞淡白的影子在那里，她走近了，盈盈地笑：“真不巧，来早了！”<BR>袁经理道：“来的正好，今早日军司令部来人通知下午可领回陈曼丽的骨灰——”他瞅住雁飞。<BR>雁飞明知故问：“你去还是我去？”<BR>袁经理没作声，沉默是金。<BR>雁飞一哂：“我去吧！”<BR>“你有这份心，曼丽会记得的。”袁经理点一点头。他是忙人，说毕又有事情忙了，急急风走了，让江太中都来不及道声再会。<BR>“江先生，我们还排不排？”有人问。<BR>江太中学袁经理倒竖眉毛：“没听见袁经理的话吗？都撤了下台，收场回家！”<BR>众人只能散了。<BR><BR>场中唯留了归云和雁飞，雁飞坐到归云的身边。<BR>“今晚来看你唱戏呢！”她说。<BR>归云低了头：“其实整天唱戏，很没意思。”<BR>“整天跳舞，也没意思！”雁飞并拢着腿，靠着座椅，斜斜坐着。旗袍的裁剪是贴身的，所以有美好的弧度，划在硬冷的戏院里。<BR>优雅而闲情的一枝梅，在黑暗里静静含苞。<BR>归云暗想，她怎么看都有风情，自己是不懂的，可又是自己认识的小雁，怎会如此熟悉又陌生？<BR>“小云，找个好男人快快嫁了吧！嫁得好一点，替我做新娘子，替我嫁好郎君，替我生一群可爱的孩子，替我把孩子们养大再看着他们成家立业。”<BR>归云听着雁飞的话，听出她平淡口吻中毫不隐瞒的微颤。但她只是听着，像个听老师讲课的孩子。<BR>雁飞别过头来，眉眼一展，暖色拂面。梅花开了。<BR>“替我好好过日子，好好在这样的世道过日子！”<BR>“小雁！”归云叫。<BR>“我喜欢死后烧成灰，然后一把洒到黄浦江，干净利落！” <BR>“小雁！”归云的声音重了些。<BR>“记住了？”雁飞拍拍她的脸，她的眼睛亮晶晶，她的手冰冰凉。<BR>归云没有躲开。<BR>雁飞最后说：“我们两个人总有一个要过的好一点。”<BR><BR>那晚，归云和归凤在舞台上飙戏，赛唱腔。没有张君瑞和崔莺莺的浓情蜜意的，很是剑拔弩张。<BR>连江太中都听了出来，在后台打过好几次手势要她们注意。<BR><BR>坐在人海中的雁飞，纤纤素手捧着一只像女人小腿一样婀娜饱满的瓷坛子。平稳地放在她的膝上。不太沉，足够装载一个人一生的结局。<BR>台上的归云看着她。<BR>她下午临走时对她说：“晚上给我好好唱，我带一个好姐妹来听戏。”<BR>到了晚上开戏，她捧着一只漂亮的坛子来，那上面描着鲜艳的红梅，很扎眼。捧着坛子的人，也很扎眼。台上的归云看到雁飞轻轻拍了两下那只漂亮的坛子。<BR>她就无缘无故卖力唱了。归凤先是惊疑，后又受她感染，不甘落后，卯足劲头将生平所学全部兜包袱掏出来。<BR>戏客固然听出耳油了，但仍毫不留情批评：“张生和莺莺是冤家也不是这样做的，瞧那大眼瞪小眼，跟斗鸡似的。”<BR><BR>是唱得过头了，归云夜里睡在床上时就这样想。连日的不爽快，让她更烦闷。耳边是归凤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她们从小相对长大，有时候却又隔得这样远。<BR>归云憋着委屈。<BR>她想要的，她想做的，到底是什么？她从没想过。纠缠的心结，从未释然，恍惚地，她踢开了被子，人凉着，想要清醒，却更乱。<BR><BR>第二天，归云毫无意外塞了鼻，喉咙火烧火燎，感冒了。不得不留在家中休息。<BR>归凤去上戏之前来看了看还睡着的归云，她正蒙着头，似尚在熟睡中。归凤替她再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出了门。<BR>门一关上，归云就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对着白花花的墙壁出了神，墙壁上有淡淡的影子，缩到一点，她摇头：心眼怎么这么小！<BR><BR>归云难得有这样半日闲用作发呆。通常她的大多时间是在练嗓练功演出家务中渡过，每夜沾床即睡，睡得牢靠。<BR>这日趁病，倒是能做些旁的事。她打开床头边的木头匣子，里面有一匹蓝布，一条白手绢，一支黑钢笔，一张淡黄的信纸，一本零碎白纸用线钉起来的小簿子。<BR>她珍惜的全部财产。<BR>归云翻身下床，拿出小簿子，又拿出钢笔，端正坐在书桌前开始写字。书桌是展风为她添置的。<BR><BR>写完四个字——“切勿哀痛”，直起身子拿出匣子内另张信纸，两张纸拼在一，自己写在这边纸上的字有了那边纸上的字型。她练习了很久的，整整一个冬天，形慢慢似了，气质却娟秀。<BR>她抚触着原来那张纸上的那行字，哀痛起来。<BR>每次练字，总要哀痛，惟有哀痛，才能勉励自己努力。因为她只能对着这句哀痛的话来练习。<BR>她再拿昨日的报纸来练习。<BR>“有关团体向租界当局呼吁，要求妥善对待我方孤军，使其衣食丰足、行动自由、精神愉悦。租界当局表示，可安排有关团体探望，并同意我方团体进行慰问演出犒劳孤军战士。本报向社会各界招募，各位演艺界、戏剧界同胞，请踊跃报名，和我们一起向孤军战士们致敬！”<BR>这回写完的时间长了些，写完之后，归云再看，先看字，同时也看了字面的意思，拿着报纸想了一下，有了主意。<BR><BR>归云是第一次到这间在四马路上的报社。<BR>这边的弄堂林立的都是文明的报纸书局和文具商店，那边的弄堂却是花帜招展的花国府地。又两边互不侵犯，互相独立存在。果真符合文人雅士的爱好，也是大上海的海纳百川。<BR>归云看准了门牌，往里探了探，黑黝黝的大铁门关着里面的热闹。一推，门就开了。延伸上去的是英式的回旋楼梯，踏上去的时候空空的，有回音。<BR>猛传下一阵歌声。<BR>“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BR>二楼的阶梯上站满了人，还排了队，归云觉得怯了，偷偷往上探探头。<BR>入眼的是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背影，正蹲下来给那群人拍照，一边还在叫：“小杨，往左边站一下。老张，你太高了，站到上面一排去。莫主编，你还是站到后面罢，肚子挡住镜头了。”<BR>人们手忙脚乱地随着他的吩咐而行动，也抱怨。<BR>“卓阳就是卓阳，做什么都要一板一眼。”<BR>“今天竟然让这里年纪最小的小子给指挥，我不甘心！”<BR>“我们听艺术家的，这小子自负孤傲得很啊！不听他的可不行！”<BR>只听卓阳高昂的声音又说：“好了，现在好很多。我们开始吧！”<BR><BR>“小姐，你找谁？”有人看见了归云，归云不好再躲，就干脆大方走出来，说：“我来报名给孤军慰问演出。”再笑得开一些，“我是唱越剧的，不过——不太出名。”<BR>报社的记者编辑自然都欢迎，有人欣喜了：“终于有越剧演员来报名了，这下我们可齐全了啊！”<BR>“不太出名没有关系，只要唱得好就行。”<BR>卓阳要过来拉她的手了，她往后一退，卓阳知道自己冒失了，无奈笑笑，说：“欢迎之至！”<BR>这里的排练散了，卓阳领她进报社办公室报名。<BR>做登记的是秦编辑，戴眼镜，人也和善。她问归云：“你唱什么？”<BR>“《穆桂英挂帅》。”有人抢着说，是卓阳，他笑着望他，问，“是吧？”<BR>归云点头。<BR>又有人风风火火跑进来了，她还将卓阳扳过了身去，几乎飞到他怀里。是那个金发美女蒙娜呢！<BR>她气喘吁吁地连连亲吻卓阳的脸颊，激动地说：“你没有查错！”<BR>卓阳眼色一冷，将蒙娜拉到一边，严肃地用洋文和蒙娜说起话来。<BR>归云望望又望望，再低头专心填写表格，顺便又答了秦编辑几个问题。秦编辑了解些情况，问她：“来小姐能不能来唱一出？”<BR>“我得问问。”她想归凤未必会愿意的，但她也想归凤来唱，那样确实效果会更好。<BR>心中想一阵，有了主意，她先告辞，离开时候路过另个办公室，卓阳在里头正襟危坐，同那蒙娜谈话。声音很低，外头听不见。<BR>他们的世界，对她来说，是陌生的。真的有距离。<BR>他的额头上还有蒙娜的红唇印。<BR>归云一低头，从这边快步走了。<BR>那边卓阳一推门，出来了，先去秦编辑处探探，好生失望，归云竟然不在了。<BR>秦编辑推推眼镜，放下手里的表格，对卓阳说：“小卓，写三个字给我看。”<BR>卓阳不明所以：“什么？”<BR>秦编辑把桌前的笔塞到他手里：“写‘杜归云’这三个字给我看看。”<BR>卓阳狐疑又打鼓：“为什么？”<BR>“先写给我看。”<BR>卓阳就写了，秦编辑拿起来，直纳罕：“哎！这杜小姐的签名同你的笔迹几乎要一模一样了，怪不得我看她的笔迹觉得眼熟。”她将手里的纸一起推给卓阳瞧。<BR>这话被听去了，有记者过来凑趣，一看，呵，真没错。就说：“我瞧你和杜小姐相熟得很，连你们‘卓家体’都外传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把女朋友介绍过来表演了？”<BR>卓阳抽他后脑勺，笑道：“阁下是否看多张恨水的鸳鸯蝴蝶派小说？有这空，可抓紧时间抓住那大使馆那几个洋鬼子做采访去，最近美国总统又公开发表谴责声明，你得跟紧洋鬼子。”<BR>男记者同他抬杠：“你小子倒安排我工作来了！实习这一年可把我们记者的四两拨千斤功夫学得不错，也好，今朝放你一马，改日有空好好逼供。”<BR>秦编辑也觉着有鬼，笑他：“小姑娘说话有根有据的，长得也标致的来！和你倒也挺合适的。”<BR>卓阳直觉头疼，说：“现在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哪里有空想其他的。”<BR>“老莫这个老工作狂，带出一群小工作狂来，可真不是好事情！”<BR>卓阳一把拿过桌上的相机，朝秦编辑晃了晃：“小工作狂再去大干六小时。”<BR>说完进了暗房。也有人在暗房，是蒙娜。<BR>她手里拿了成果，叫卓阳过来看。<BR>“这是你上次跟我说的东宝兴路的那栋石库门。”<BR>“嗯，这地方临近日军司令部，虹口闸北地区只这地方出现过大批女性用品。”卓阳皱着眉。<BR>蒙娜轻蔑一笑：“这一次可证实这里并非什么性交易场所，而是日本人拐骗的东亚各国少女组成的慰安所，我要好好大书特书。”<BR>“不行。”卓阳打断她。<BR>蒙娜瞪他：“阳，我很辛苦得来这条线索，你不让我说话，我会死！”<BR>“如果现在你就说了出去，这房子里的人就会死，被杀光烧光，然后日本人再造一所，再抓来一批。周而复始，更多无辜人受害。”卓阳用手压住照片。<BR>“她们活得比死还难受！”<BR>卓阳的手成了拳，压住那张照片：“至少能让她们活着。” <BR>“哦，阳！”蒙娜低呼，“你不会想要救她们出来吧？”<BR>“想，但我知道很难！非常非常难！”<BR>蒙娜问他：“你想上战场？”<BR>卓阳抿抿唇，很干，他的心，很烦：“随时可以！茫然四顾，找不到更有效的选择了。我的国家要灭亡了，我到底能做什么？我一直这样问自己。”<BR>蒙娜放弃了：“好吧！你总是坚定。”<BR>她记得，莫主编安排过义勇军的教练训练报社一众记者编辑。卓阳拿枪、放子弹、上膛的动作流畅极了，就如画画、冲印相片一般熟练。<BR>他举起枪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拿稳枪。<BR>他的准备，或许早已做好。<BR>蒙娜静静退出去，替卓阳带上门。<BR><BR>孤军营汇演势必要轰烈了，群情很激动，响应的也多，没几日报名的节目就满了，秦编辑忙着排节目表，排来排去，总有多余。<BR>“老莫，我们是不是删掉几个节目？”秦编辑请示莫主编。<BR>莫主编说：“没有想到各界反映如此踊跃。我们挑最出名的那几个角儿，其他人我们还是要感谢人家的支持，邀请一起去孤军营看演出。”<BR>秦编辑又重新整理节目单，勾掉几个名字，看到归云的名字，她就问卓阳：“小卓，杜小姐的节目怎么样？”<BR>卓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稿。他做得专注，从摄影记者向文字记者靠了，也努力，莫主编就给了他写通稿的活儿。<BR>他抬了头，肯定地说：“十分好，希望你们可以让她演出。”<BR>“这话不容置疑地在要我开后门！”秦编辑笑盈盈说。<BR>“用实力说话，不用开后门！”卓阳眨眨眼睛，侧头看窗外起伏的屋顶，想，如果不能去唱的话，她必定会失望。<BR>而他，真不想让她失望。<BR>又想，如果不能去唱，她会不会哭鼻子？<BR>她哭的时候眼睛通红鼻尖通红，像只小兔子。<BR>想到这里，卓阳便顺手在白纸上画了一只兔子，嘴角一斜，伸个懒腰，继续写字。<BR><BR>秦编辑就不去删归云的名字了，还开玩笑：“年轻人稳重是好事，但是追女朋友可不应该这样气定神闲！礼拜六通知她来排练。”<BR>他们都以为归云是他的女朋友，奇怪的是他压根不想否认。卓阳笑着说好。<BR>莫主编走过来，问：“我倒一直要问你，你可老实说，是否联系过王老板工厂的自卫队？”<BR>“没错，他们接外务！我查清楚了，那石库门是被一对日本夫妇租下经营，并非算日军方面的附属业务。故此我认为能救得一人是一人，这险值得冒！”卓阳见莫主编一脸郑重，也就不瞒了，干脆如实说。<BR>莫主编听得凝重了：“王某人的自卫队暗地里老早归了重庆方面暗里的那些组织，现今你把这么一个暗示给他们，可就跟那群人纠缠不清了。”<BR>卓阳正色，且坦白：“我并不仅仅去暗示了！”<BR>莫主编见卓阳还冲他满不在乎地笑，并且偏偏还要说：“我还想拍东宝兴路石库门内的情形。”<BR>“你这次完全是挺身涉险！没有转圜余地？”<BR>“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且在座各位，哪位不是在涉险，大家还是坚持在新闻战线的第一线！”<BR>莫主编莫测地一笑，是赞赏的：“你的冲劲总是锐不可当！这次准备做专题？”<BR>卓阳说：“救出那些女孩们再说，再拍照。蒙娜说过新闻人责任在于公平公正地记录一切报道一切，然现今形势，还是以保护生命为先！”<BR>莫主编注视了卓阳一会，说：“你真的成熟了，变得冷静而可靠！”<BR>这个男孩，是他从小看到大，却没有想到的是，他比他预料的要成长得快，“我似乎已经没有左右你的能力了！”拍一下自己的脑瓜，无奈的样子。<BR>卓阳机灵，早嗅出不寻常，此刻借着机会说：“莫主编，为何你和我父都对王老板有微辞？我认为国难当前，任何个人看法都不应作为团结抗日的阻碍！”<BR>莫主编说：“你的看法，我保留。我与你父对王某人的看法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在抗日问题上的立场和所为我佩服也赞同，但此人太过急功近利太爱出锋头，恐怕有朝一日会闹出事端来。没必要的话，还是与之保持距离为好！”<BR>卓阳点头：“我自有主张，会把好分寸！”再提醒，“莫叔叔，这次的事不要向我父母提起！”<BR>莫主编道：“这是自然。但是，还是那句话——小心为上！”<BR>“莫叔叔――”卓阳还有问题。<BR>莫主编已经站起来，他打住他的话：“太聪明的孩子要保护，但生在这时节，只好放聪明孩子早点出去摔打。”<BR>卓阳望着莫主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随口一问：“莫主编是否有副业？”<BR>秦编辑只当没听见：“别忘了通知杜小姐，杜小姐没有留德律风号码，你还得亲自走一趟！”她也走了。<BR>卓阳问不到人，就只好拿起一边的相机擦起了镜头，镜头是通明的，反射着阳光。他一直觉得照相机镜头是一个又诚实又狡猾的东西，既能骗人又能留下最真实的痕迹。<BR>多奇妙！<BR>他真想知道一切玄妙背后的真相。<BR>是他太好奇了。<BR>他想，他是愿意接近那样玄妙的结果。<BR>又低头看纸，画的小白兔竖着两只长长的耳朵，眼睛黑亮黑亮的。把纸叠好，放在一边的文件夹里，一下没放稳，滑落好几页纸，其中夹着一张相片。<BR>暗黑的夜里，唱戏的女孩。<BR>他为自己留了一张这相片。<BR><BR>归云从报社回了戏院，心里思忖着同归凤说的事，才一脚踏进戏院大门就被堂倌领班风风火火赶在一边。<BR>“靠后靠后，诸位让让！”<BR>里头看戏的人被吆喝开了，归云也被推到一边。<BR>门边的观众都不知发生什么阵仗，莫名所以，又不敢造次，老实地听话地往两边让。<BR>中国人老实，有时候老实得不问青红皂白。见别人让了，自己也跟着让，让的场子后边秩序大乱，有人被挤到脚，有人被抢了座，还有人打翻了杯子，烫到邻座，折腾出一片大呼小叫。<BR>归云挤进去，归凤在台上唱《孔雀东南飞》，专心做着刘兰芝，对下面耳不闻，眼不看。做焦仲卿的小生却没好定力，一边唱着，一边眼神飞到门口。归凤转个身子，扯过那位焦仲卿，非让她的眼神回台上来。<BR>台上的角儿，绝不容忍同台的搭档一心二用。归凤在舞台上，有她作为红角儿的气势，不着痕迹的拉扯和不动声色的眼色警告，让那位小生再不敢出戏往门边看了。<BR>归云方舒了口气。<BR>门外有人进来，那堂倌开道，领头的中等个头，身着考究的手工刺绣的黑色对襟中装，下身一条宽松的黑色纺绸裤。脸上架着包金边的眼镜，却架不出书卷气来，只因脸上左颊有条长疤，蜈蚣一般趴着。身后跟着三四个随从。<BR>江太中亲自弓腰跑出来，一脸谄笑地迎了过去。<BR>“方爷，您老赏光，我这小戏台子可真是三生荣幸啊！”亲自给迎到第一排的雅座。<BR>归云抓住堂倌问：“小三子，这是谁啊？好大阵仗。”<BR>叫“小三子”的堂倌卖弄，说：“杜小姐你可真没眼见，这位可是海上达人张先生表外甥方爷进山，管码头的咧！”伸出大拇指，“青帮里面的一号人物！”<BR>“怎么会有这种人？”<BR>“嗨！”小三子蔑视归云的担忧，笑她没见识，“靠山得靠大的，捕鱼得抓肥的。这可是道理。”拂了袖子，跟前伺候去了。<BR>归云往前挤，她看清了方进山，他眼镜后的小眼睛精光四灿，像装老虎的猫。<BR>边上自有江太中来解说：“方爷，您给咱们的头肩断断，这《孔雀东南飞》可唱的怎样？”<BR>台上的归凤已演到《雀会》。准备以死明志的刘兰芝唱白：“仲卿，你我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生既是同命，死亦当共事！”<BR>泪满面，愁满面，孔雀就要东南飞了。<BR>方进山拍了手，笑了。<BR>“好！”声如洪钟。<BR>江太中也鼓掌，小三子也鼓掌，所有的观众都鼓掌了。整个戏院都沸腾了。<BR>归云充耳不闻，她只看着台上的归凤，光彩四射，风采夺人，打动每个人。<BR>转眼，便是方进山那虎生生的猫眼，紧紧锁在归凤身上。<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1-1 18:03: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226247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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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岁月如歌（十三）江南春#8226;乍暖还寒]]></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My长篇《岁月如歌》  ]]></category> <pubDate>2007-12-5星期三(Wedn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197471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孤愤篇  篱下岁月无尽愁<BR><BR>十三  江南春&#8226;乍暖还寒<BR><BR>过了寒冷的冬季，几乎要被遗忘的江南的春天悄悄登陆了上海，在租界这座小小的孤岛内复苏着。这次的苏醒，是带着心知肚明的仓皇的。<BR>四面是豺狼，无法避。<BR>从四行仓库之战中退下来的谢团长和他的四百余名战士被租界扣押，留在了租界的孤军营里。<BR>人们才恍然，英美老虎并不威猛，他们也是怕小日本的爪子的。但也只能心里愤恨，更为重要的是生计，普通百姓营役的是每天的口粮。<BR><BR>日晖里的杜家也从一场浩劫中缓慢恢复，展风还是在王老板租界内的棉纺厂做工，有稳定的收入。他们为小蝶娘同筱秋月找了住处，又将大伤初愈的陆明被接来同住。<BR>屋子是拥挤了，负担也重了。<BR><BR>归云每日早晨总要先照看陆明。<BR>陆明臂上伤在愈合，心里的痛还不止，望着老虎天窗外的明媚阳光喃喃：“小蝶总喜欢在大太阳天出去逛公园。”又说，“我总感觉小蝶没死。”<BR>归云扶陆明坐起身，往他的腿上铺上毛巾，把放着油条白粥放上去。她喂陆明吃饭，一口一口的，并安慰：“我们会找到她的！”<BR><BR>去哪里找？归云也只是无奈地安慰陆明。<BR>他这样痴，又遭逢这样大的变故。人是破碎的，心也是破碎的，说不了三五句话。他对小蝶的一片痴，触动了归云的心。<BR>归云对展风说：“我也觉着小蝶没死。”<BR>展风说：“我托了些关系打听。她在轰炸前两天从南站失踪，那时在南站附近有不少妇女都离奇失踪了。”<BR>两人都担忧，但赖展风，处事成熟了，能安归云的心。杜家毕竟还是需要一根主心骨。<BR><BR>归凤唤归云：“快走吧，要迟到了！”<BR>展风问：“去见百乐门的袁经理？”<BR>归云说：“是啊，驻场和戏院开幕的事还要再谈谈。”<BR>展风却正色道：“这个袁经理最两面三刀，趋势奉迎，你们要存上心，和他计较的时候小心着点！”<BR>归云笑：“我们自有分寸的，你放心！”<BR><BR>她其实也不能确定。<BR>战争结束了，租界面上看着一切照旧。归凤也催着归云照旧：“咱们除了这宗活儿，也干不得其他的。”她想的好，虽没了班主，但庆禧班的人到底没散。<BR>庆姑却问她们：“顶梁柱一塌，这人气怎么拢回来？你们俩可罩得住那几个不省油的？”<BR>归云看得出她疲惫了，无心无力管戏班子那等杂事，还因着亡夫之痛，怕触到那些过往。但转念思忖，唱戏是立刻能捻起来的活儿，为了活口，倒也得干。<BR>只展风现下有自己的打算，要做班主那是万不可能的，归凤又是个只管唱戏的，旁的人情世故一概不多虑，自己年纪又最幼，她担心这担子一下挑不住。<BR>但归凤执拗坚持：“我要唱下去，不唱戏能干什么？”<BR>归云也只好这样罢了，打起精神同她一块又联络上了江太中和袁经理。<BR><BR>江太中自是做势了几次，方将她们又带去见袁经理。<BR>归云晓得有些势态要变了，也无法。只能做好受屈的准备。<BR>“这场仗可打得我们这里也惨淡了！”江太中先自诉苦。<BR>袁经理的老板派头不变，更盛了，说：“这是暂时的，这世界归根结底还是该干吗的干吗。仗还不是不打了？百乐门的霓虹还会闪，大世界照样营业，我们该唱戏的还得继续唱戏。大家各干各的，继续赚钞票！”<BR>江太中诺诺：“还是袁经理有见地，有胆量！”<BR>袁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归云归凤：“本来是要和杜班主谈这事情的，可惜杜班主遭逢这变故，我也痛心。当然我们必不会毁约，这是生意人的诚信嘛！不过庆禧班没了个主掌的人，为了以后方便，我们用时兴的合同制。”<BR>归云拿过纸来看。<BR>归凤问：“怎么说？”<BR>江太中代为解释：“几位小角儿单独同咱们签合同，咱们用的是月薪制，角儿们按等拿薪。唱的好的，有人捧的，凭咱们袁经理路道粗，约定几位鼎鼎有名的大记者写写特稿，唱片公司打打招呼。前程大着呢！你们瞧这次仗一打，周璇的《四季歌》红得火烧火烧，黑碟子赚了不少票子。”<BR>袁经理接着道：“照售票数抽成，三七开。当然出门还是要靠关系，免不得要接一些堂会来贴补面子上的需要，几方大人物都得罪不起！也算免费打广告，保不准在这些大人物那里唱红出来！”<BR>江太中又搭着唱：“袁经理给出的条件都是丰厚的，不低啦！”<BR>归云听下来，也看了合同。这样一来，戏班子就彻底归属了戏院，袁经理做了班主的位子，她们自是下了一等。又听他说了堂会的事，盘剥得厉害。<BR>她捉摸不定。<BR>归凤只问她：“你看好不好？”<BR>归云心中一叹，世道处处有老虎，如今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归凤想唱，那也只好签了。往后再走一步看一步。<BR>临走时，江太中已懒得再送她们，只向袁经理请示：“重新置办好的物品都齐全了，什么时候去张公馆拜码头？”<BR>袁经理说：“真他妈的烦人，谁想老杜一打完仗就往香港一躲，以前扔的钞票都丢黄浦江里了，小日本真他妈的不是个玩意儿！”<BR><BR>不过这袁经理倒真神通广大，戏院开幕那天，来了不少西装革履的大人物和记者。<BR>戏院门口大大的横匾招牌熠熠生辉，几十座花篮簇拥着袁经理，他笑得眯缝了眼，手持金色小剪刀，一挥，把跟前的彩带彩球剪断。<BR>热闹又复苏了。袁经理热情地请记者们去后台参观。<BR><BR>今天首演的是《红楼梦》，这是归凤拿手的，门前挂的海报没怠慢，将归凤的嫣姿画胜了几分。<BR>卓阳在那张海报下看到了归云的名字。<BR>“金玉良缘：薛宝钗－杜归云”<BR>他似笑非笑，眼睛是惺忪的，人已醒透了。<BR>蒙娜推了推他：“不进去？我可听不懂你们中国戏，还要烦你给我解释呢！”见卓阳还杵着，又问：“还在气我把你从被窝里拖出来做这样的娱乐采访？但战后的民间百态我很想了解，只能来烦你了。”<BR>“没有。今天演的《红楼梦》是一出好戏，等一下你就晓得了！”卓阳笑着说。<BR>蒙娜奇道：“怪哉！变脸色还真快！和上海的恢复力一样惊人！”<BR><BR>后台的归云是头一回穿新娘的凤冠霞帔。她也是舞台的新娘，紧张得一手是汗。<BR>归凤说：“别紧张，已是练了多遍了，现在也不怕那筒子灯，一定好好唱一出！”<BR>归云涨红着脸，头重脚又轻，头上凤冠垂下的珠串让她同外面隔着一个世界。到了外头，她要正式去打仗了。<BR>心很慌乱，手里只好捏着红盖头，要自己镇定。<BR>归凤又安慰她：“头回唱女角，就盖了红盖头，可讨喜呢！”一把抢过来，同归云顽笑，盖到她头上去。<BR>归云尚不及反应，就听到袁经理的声音传来。<BR>“各位记者先生女士，咱们的角儿那身段那唱腔，都是一流的，一等一的表演那才能上台面不是？”<BR><BR>外面涌进一窝人，归云慌忙将红盖头扯下。珠串一阵乱晃，她藏着自己的脸，吐了吐舌头。俏眼一抬，竟迎上不知怎么就走到她面前来的卓阳。<BR>他的头发乱着，稍长了，眼里也有血丝，下巴青澄澄的，胡茬子没剃干净。一副她熟悉的辛劳样。<BR>可他脸上就带着好笑的神气，瞅着她。她要瞪他，又羞极了，心更慌，手一软，手里的红盖头飘落到地上。<BR>他蹲下，双手拣起来，提着。<BR>他心里想的是：我就此给她盖上？<BR>他面前的她，实在动人，实在有足新娘子含羞带俏的明丽。他是懊恼自己的邋遢的，既没理发又没剃干净胡茬。<BR>红盖头就在手心里，不敢盖，也不舍得放。<BR>归云羞到极处，反端正了态度，伸过手去，将卓阳手里的红盖头轻轻巧巧扯了来。<BR>手里抽空的刹那，卓阳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刻。<BR>只片刻，他凝了神，整理好表情，礼貌地笑：“祝你首演成功！”<BR>他的话被一片记者提问声和闪光灯的声音埋没。那边袁经理隆重推出归凤，郑重其事地介绍这位新秀，把话也说得新，称她们为越剧演员。真是铿锵有力！<BR>归云的话也没在人声里。<BR>“谢谢！”<BR><BR>红盖头终于是要掀起来的。<BR>归云也坦荡了，对着光，她不怕了。光影织就的风尘大道，她是不得不去走的。就像被推进洞房的薛宝钗，是知道一步步路怎样走的。<BR>她，或者薛宝钗，都是不得不走。<BR><BR>观众的情绪汹涌，是闭塞很久的爆发。<BR>他们害怕，他们也寂寞，很久很久，终于在戏园子里释放了。也痛快了。<BR>台下的记者对每个角儿都会猛拍，是袁经理打了招呼的。对归云也不例外，她已不怕那些闪光灯筒子灯，所以唱得更好，也更入戏。<BR>所以她看不到只有一个拿着相机的记者没有对她举相机。<BR>就是卓阳。<BR>他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相机好好地放在胸前。<BR>她一曲毕，看到他，他是第一个鼓掌的，带动全场。<BR>台上台下，她只看到一个他，他也只看到一个她。<BR>幕终于落下。<BR><BR>莫测的问题在第二日跟着来了。<BR>受了袁经理的托，报导的报纸不少，可几宗顶有名的大报偏偏用了大标题――《昨日硝烟未散尽，今日又唱后庭花》。<BR>记者言辞犀利：我军将士在前方为国浴血奋战，本埠同胞安能高枕苟安？舞厅霓虹不灭，戏台艳曲靡靡……<BR>下面还有大照片，是眉飞色舞的袁经理和上了黛玉妆的归凤。<BR>江太中心急火燎。<BR>“谁知这几个记者没有摆平，现下可好，烧香烧了倒香，这群记者真真不是好货！””。<BR>归云认得那报纸就是卓阳任职的《朝报》。他原是来做这报导的。本该跟着江太中同仇敌忾的，她心头却没气，只想本就是袁经理好出锋头惹了的事。<BR>她只问：“袁经理有什么好计策吗？”<BR>江太中说：“袁经理最近为了百乐门的事已焦头烂额了，哪有空理会咱们这里。我得全权处理！”<BR>归云一听百乐门，便想到雁飞，心中急了几分：“有什么事情？”<BR>“日本大使馆和军部的人下个月借用百乐门开舞会，要齐那票舞女作陪，又不肯付场租费和台子费。袁经理就怕到时候请来强盗赶不走！”<BR>“法国大使馆不管？”<BR>江太中嘴巴一撇：“法国佬都怂得很，脖子一缩，屁事不管！”他只愁他自己的事，“我这滥摊子可咋办？就怕戏客受了报纸的蛊惑，头脑发热一爱国，不进来听戏了。”<BR>归云灵机一动，不假思索：“我们也可以演爱国戏扳回一成！就像天蟾戏院上过《穆桂英挂帅》这样的京剧大戏，我们也能试试。”<BR>江太中猛拍脑门：“哎呀！没想到小姑娘脑筋这么活络。真是一个好主意！我就去向袁经理汇报！”说着喜滋滋地走了。<BR>归云见他也赞同，心中有几分侥幸的喜，是遂了愿的。只是又想到雁飞，又愁了。<BR>望窗外， 那边的百乐门，不知道如何了，小雁，又不知如何了。<BR><BR>春色如许，无限蔓延，不知寒暖。华灯初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从这头蔓延到那头的，除了乍暖还寒的春，还有热烈闪烁的霓虹。<BR>百乐门的霓虹，是夜里最亮的那盏。<BR>战后的春风，吹开了这里被硝烟禁锢的堕落，开出暖熏熏的花。<BR><BR>袁经理本应高兴的，战争时帐面上的亏损在战后被迅速填平，他指望着麻烦终于过去，可近日收到日本大使馆发来的信件，声称要在百乐门大舞厅举办“日本军政工商迎春舞会”，请他务必配合。<BR>他明白这配合，就是请他们一顿霸王筵，不单赔场地，还有酒水吃食，外加这里的红牌舞女们。<BR>亏本生意，他从来不做的。可这回是日本人，法租界又摆明了沉默是金，可以倚靠的靠山尚未靠牢。这让袁经理觉得他脖子上的脑袋随着这份信的到来有点不太保险了。<BR>他还是想要那颗脑袋的，场子和菜肴酒水都没关系，惟有那群莺莺燕燕，在这个关乎他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倒被人领头跟他计较起民族气节了，坚决不肯在那天出台接待。<BR>想到这里，袁经理一撇嘴角，冷笑数声。<BR>可笑不可笑？卖大腿的跟他来讲气节？要真有气节就不该应聘百乐门的舞女！不过是靠那点子让男人寻开心的小资本混得今朝穿金戴银，这会倒想起气节来了？<BR>枪打出头鸟，袁经理思忖，是要对领头的红牡丹陈曼丽做些工作了。<BR><BR>他的绿豆小眼扫进舞场。<BR>舞台上，两个战后新冒尖的小歌女手挽手，摇臀摆裙唱：“你是我的小亲亲，为什么你总对我冷冰冰？我要问一问，请你说分明，你对我呀可真心，你呀你，你是我的小亲亲，为什么你总对我冷冰冰……”<BR>舞池中，醒目的就是一红一白两条身影，目前势头正盛的两棵摇钱树。<BR>他望了望舞得心不在焉的雁飞。<BR>除了总是和他对着干的红牡丹，这白牡丹也越来越让他琢磨不透了。<BR><BR>他还记得当年是他将她招了进来。<BR>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她一推门进来，他就觉得眼前一亮，想，真是一个顶级货色。<BR>他问她：“知道做舞女是干什么的吗？”<BR>她的嘴角一翘，说出四个字：“普渡众生。”<BR>他诧了，问：“怎讲？”<BR>她几乎是用带点天真的样子：“在男人堆里普渡众生，换贡品过活呗！”<BR>他满意了，这个聪明剔透的十六七岁的女孩已经有豁开了身子下海的准备了，会是一棵茂盛起来的好苗子。<BR><BR>那天，他教训陈曼丽和谢雁飞：“日本人的舞会我是不得不接的，两位悠着点。”<BR>陈曼丽简直是在用鼻孔看他：“东洋货骚，老娘向来不吃的。”<BR>谢雁飞则默默地坐在一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眼神不知道飘在哪里晃悠。<BR>他的心一沉，想起谢雁飞那位财大气粗的干爹最近又是组织抗日捐款慈善大会，又是做了民间义勇军的名誉顾问，怎么着对她都会有些影响吧！<BR><BR>此刻他也管不了那向来魂不守舍的白牡丹，且调教好带刺的红牡丹再说。<BR><BR>他再望陈曼丽，她正情意绵绵地伏在一个俊秀后生仔的肩头上，双眼微闭，陶醉在《小亲亲》缠绵的音乐里。<BR>袁经理恍然一悟。这后生仔出现了很多次了，他认得他，是金融大亨徐某人的独养儿子。第一次是被一群开洋荤的大学生夹着来的，做了买单的冤大头，却艳服不浅，被陈曼丽推了好几张台子去招待。<BR>可见是自古嫦娥爱少年！只怕这位小开的老子尚不知情，不然哪会让毛都没长齐的儿子混到这里来？<BR>他不动声色地挤到陈曼丽身边，在她耳畔说了两句话，陈曼丽的眼睛猛地张开，面色一端，盯着袁经理说：“出去讲。”<BR><BR>雁飞扫了他们一眼，没了心情，对舞伴道声“抱歉”，也退下去，先去酒吧喝酒，有点愁，消化了，抚着微红的双颊，进了更衣室。<BR>陈曼丽正坐在白炽的灯光下狠狠抽烟，要把烟圈吞下。<BR>雁飞走过去，拿她的烟过来，吸两口，再递回她。<BR>她说：“老袁要找平华的老子。”<BR>“只要你答应那天出席日本人的宴会，也不再撩拨我们一起罢工是吧？”雁飞坐到她身边，“曼姐，是你多情了。多情不好！”<BR>陈曼丽苦笑：“小谢，还是你修炼的道行高深。老袁真要去告发的话，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平华了。”<BR>雁飞说：“那就不要见了。早晚也是要见不到的，何必呢？”<BR>陈曼丽摁灭烟头：“得一刻快乐便享一刻，不就是还有一两个礼拜吗？不就是陪日本人跳跳舞吗？”说罢站起身子来，掷下烟头，踉跄出门。<BR>雁飞微不可闻地呼了一口气，黯黯地看着自己的影子，白光打到地上，就那么一团黑，四周是空蒙的。她调整了姿势，翘起二郎腿，哼起小曲子。<BR>有了些声响，不零丁了。<BR><BR>日本人的舞会在大太阳高升的下午开始举行，还派了一支四五十人的军队在百乐门大门做了仪仗队。<BR>这是表面上的说法。<BR>打从南京沦陷后，日本人屠城的行为还是被人透了风出来，新近成立的汪伪政府辖下特务又在租界暗杀了不少爱国名流。可他们也怕中国人以牙还牙，也确实有中国人在以牙还牙。所以保障是免不了的，竟还放话给法租界当局，要他们万分注意舞会当日治安。<BR><BR>雁飞看着百乐门楼顶高高的旗杆上挂了太阳旗，青天白日下又升了一轮刺眼的太阳，像心里泅出的一团血污。<BR>眼睛一晃，晕眩了。旁边有人扶住了她。<BR>“雁飞小姐！”是藤田智也？<BR>雁飞定神，再看，确是旧识藤田智也。<BR>他以前只穿西装，如今却着了神气的军服、马靴，腰间配刺刀。神情肃穆。<BR>雁飞往后退几步，暗生戒备。<BR>“藤田先生？”<BR>“是！”藤田向她鞠躬。<BR>“你是日本军队里的人？”雁飞看着他的眼睛。<BR>藤田智也不躲她，略严谨一笑，他真不适合笑。<BR>“只是文职。”<BR>雁飞移开目光，欠欠身子，往门里去。<BR>“百乐门可从来没在这样的时间，用这样的方式迎过客！”<BR><BR>舞厅已整顿干净，舞台的背景也是太阳旗，无处不在的，还照耀在百乐门闻名上海的爵士乐队头上。乐师们蔫着头，如同罪人。<BR>在场的日本人熟稔这样的庆祝场合。军装的、和服的、洋装的，拼命华丽铺张得像主人。他们都有高昂的兴头，胜利的喜悦。<BR>又要庆祝了。第几回了？是冲刺的快乐，麻痹神经的，随心所欲的，国内等闲享受不到。是天皇的恩典。<BR>舞厅最佳位置都是给穿军服的，雁飞看见藤田智也也在那边。舞台上的横幅写的是“军政工商联欢”，是日本字，像中国字。他们把“军”放在最前面，笔画像刀锋。<BR><BR>百乐门的舞女们不得不从主角沦为配角，由监工袁经理领着，在回马廊的暗处和装饰壁花一排站好，都是等待挑选的。<BR>有个穿和服的老女人踩着木屐到雁飞跟前，先是一股日本樟脑味，陈腐的。女人掩着嘴笑，塞给雁飞一个小圆牌子，上头刻了数，是个“9”。<BR>这壁的舞女们都被身不由己地编了号。<BR>陈曼丽站在最前头，头发卷过了，一边乖乖贴在头上另一边垂下来，三分乖七分倔。眼睛又黑又亮，嘴唇又红又艳。她是尖盘子脸，衬着鸡心领子的红洋裙，下巴连到锁骨，坦然露了胸前的白，奋不顾身的。<BR>下面的裙摆只过膝盖，上面肩膀是半袖，都绣了蕾丝边。人裹在火里，又从火里生出来。<BR>她招雁飞过来，挤眉弄眼：“你看我果然好运道，拿了个‘6’，正好六六大顺！”<BR>雁飞蹙眉：“我跟你正好倒一倒。”<BR>“平华果真是个童男子！”陈曼丽凑近雁飞小声说，倒不脸红。<BR>雁飞轻笑：“有无包红包给他？”<BR>陈曼丽晃晃荡荡地笑：“我包了老凤翔的五根条子给他，他的眼睛瞪得比牛眼大，吓坏了！”<BR>“曼姐！”雁飞没了笑。<BR>这个陈曼丽今天太过倔越了，雁飞觉出不妥。<BR><BR>台上开始奏乐，是日本歌，乐队奏得准，是不得不准。日本人逐个说话，也授奖，不是正规的勋章，但也是战场上的奖。<BR>舞女们聊赖着，直等着有人示意。<BR>日本歌毕了，即将狂欢，要奏西方乐。日本人得挑舞伴了。舞女们等着，慌着，不知道谁先来。<BR>一个胸前才得盛赞颁了奖牌的矮个子军官站起来，他是收获最丰的，所以有了优先权。他同同仁人谦让过，最后自然当仁不让，领先往舞女中一指。<BR>指的是陈曼丽。<BR>也难怪她，一身的红，扎在这堆赶着往素里扮的舞女中，是招眼的。<BR>发牌子的日本女人来了，笑嘻嘻的，也会说中国话：“长古川大佐请你去跳舞！”<BR>她是头一个呢！是给获奖人的奖励。<BR><BR>陈曼丽跟着日本女人走到舞厅中央，忽停了步子。爵士乐队的人先注意到，不知怎地也停了奏乐。<BR>全场肃静，日本女人疑惑回头。<BR>陈曼丽就站在那舞池子中央，“格格”一笑，好像是春天第一朵鲜艳的花儿，要准备怒放的。<BR>她举起手里的牌子，大声说：“今朝我真是运气老好的，抽到一个‘6’，运气可真好！这不，正赶上这位矮长官要找我跳舞呢！”<BR>在座的日本人，听不懂汉语的，不知道这舞女到底要说什么，听的懂汉语的都觉着不对劲，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BR>陈曼丽举了手，场子里又安静了。她垂下手，冲那长古川一撂牌子，圆滚滚的牌子一路滚到他脚边。他的八字胡抖了一下，要愤怒了。<BR><BR>“曼姐！”雁飞轻叫，被袁经理死死拉住手。<BR><BR>陈曼丽歪了歪头，头发掩不住俏皮的表情。<BR>“可惜我真不想嫖东洋骚货啊！怎么办呢？”<BR>日本人群骚动了，长古川的手往腰间伸过去。他听得懂中文。<BR>“她在作死！”袁经理低声吼，喝住开始惊恐的舞女们，“你们都消停些！”<BR><BR>陈曼丽还没说够，指着长古川，叫：“喂！你还没我高，我都能看见你秃顶上的皮。怎么配给姑奶奶我伴舞？我看着这里倒是有俊俏的。”手指掠过几个年轻的日本男子，也包括了面无表情的藤田智也，指完一叉腰：“可惜姑奶奶今晚没兴致嫖你们了”<BR>一扭身，甩开裙摆扭着臀往门口走。她像一团蓬勃的火焰，烧了个彻底。<BR><BR>雁飞大叫一声“曼姐”，同时，枪响了。<BR>所有人只看到那团火红的影从门口照进来的一束光中倒下去。<BR>只有片刻，火焰熄灭了。<BR>雁飞挣脱了袁经理牢牢拽住她的手，跑到陈曼丽身边。<BR>陈曼丽侧脸躺着，鲜血从她的背部汩汩地流出，终染在地。大朵的红，开在百乐门的花岗岩上。<BR>她望见了雁飞眼中积聚的泪，轻轻吐了气：“小谢，原来你是会哭的啊！”<BR>雁飞不敢伸手碰她，只是捂了面孔。那红从指缝里渗进来。她的泪再渗出去。<BR>陈曼丽嘴角有笑，瞑目了，只有雁飞听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话。<BR>“我也算是干净地走了！真好！”<BR>血，蜿蜒地流淌，真开成一朵娇艳的花，娇艳得在春天枯死的梅花。<BR><BR>春天里的寒风侵入了骨头，扑面而来的是漫天漫地的红。<BR>雁飞从一团黑暗挣扎出去，迎头朝着红光走。光影轮回，一团红影向她招手，她跑过去，看清楚，是陈曼丽，但又不是陈曼丽，是一张白岑岑的脸，身上也不是红色洋装，是束领旗袍。<BR>很熟悉，也很陌生。<BR>那人也喜欢用一手叉着腰。<BR>她说：“小雁子，你不认得我了？”<BR>然后，雁飞醒了，揪着被子半躺在床上，满眼的黑。她在夜里总是睡不好，旧的梦没走，又来了新的梦。<BR>缓缓想起来，她又梦到了唐倌人。<BR><BR>雁飞有点渴，掀开被子起身下楼去灶庇间。<BR>热水瓶是空的。<BR>雁飞心里凉，苏阿姨惫懒了。她不是一个治下严谨的主子，想当年唐倌人支使得她和李阿婆把事情做的井井有条。<BR>又是唐倌人，她想她忘不了她的。<BR>雁飞从碗橱里端出一碟紫砂茶壶并小杯子。<BR>她怎么忘得了她呢？<BR>这套小壶小杯子还是当年她送的。<BR><BR>她教她茶道，拿出这套周小开从宜兴带回来的茶壶杯子送她。<BR>雁飞帮着先烧水，就像现在，她烧水。<BR>那时候，她趁烧水的片刻跑到弄堂里看别的女孩跳橡皮筋，翻飞的花样，自由自在。<BR>她羡慕，就自己跳，没有伙伴，没有橡皮筋。<BR>李阿婆过来拧她的耳朵：“丫头片子，烧个水也能小差开到外国大马路去？”<BR>很疼。<BR>就像现在，雁飞缩了下手，刚才一开小差，手指碰到了铜壶，烫到了。<BR><BR>向抒磊竟肯绑橡皮筋让她跳。<BR>他们将橡皮筋的一头绑在椅子腿上，另一头绑在他的腿上，她的花样落到实处，从地关开始，过了膝关、腰关、肩关、顶关，最后橡皮筋举过了他的头顶，是最高的天关。<BR>可她有惊人的弹跳力，连天关也能过。<BR>那时不过十五岁多，身形窈窕了，脱出成熟的形，每一处都是软的。<BR>他看得入迷。她就偷偷看他，目光一触，都红了脸。<BR>也是开小差。<BR><BR>她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开小差，魂魄从来没有归过位。<BR>雁飞轻哂自己，提了水壶，回到客堂间，开一盏靠沙发的落地灯，在茶几上铺上厚厚的绒布，把水壶放上去，再回灶庇间拿了紫砂小茶壶茶杯过来。<BR>茶叶是现有的，王老板送来的安溪铁观音。她都没什么空喝，今夜有心思，就拿来试试。<BR>旧的杯子，新的茶。<BR><BR>雁飞将杯壶都展开来，一字摆开。<BR>温壶烫盏，沸水在杯壶中起了白白的热气，熏热了她的脸，温热了她的眼。<BR><BR>在百乐门上班的第一天，一群小舞女挤在盥洗室梳洗妆扮，没人给她让位子。<BR>陈曼丽端着脸盆走过来说：“快洗吧！洗好出去兜一圈，管保你转到好台子。”<BR><BR>雁飞把铜壶放下，瘫在沙发上。泪刚才被蒸走了。<BR><BR>静谧的夜里，发出“笃笃笃”急促的声响。<BR>雁飞先没理会。<BR>“笃笃笃笃”，声音更急促。<BR>雁飞疑思，站起身去开门，留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扳住。<BR><BR>“雁飞小姐！”竟是藤田智也！<BR>雁飞本能要关门，他力气大，用力一推，人是进来了。前天井的铁门是关上的，他应该翻了墙。<BR>雁飞不免惊恐，沉口气：“藤田先生，你这是做什么？”<BR><BR>藤田智也靠着门，一步步走进来，坐在她的沙发上。原来手臂受了伤，还流血了。<BR>“穷寇入巷，向你求救！”<BR>雁飞的手扶到门锁上，沉住气，看着他臂上的血流到她的波斯地毯上。都是红的，也看不出来。<BR>藤田智也紧盯着她，又往门边一扫：“我送你的粮食救了不少中国人吧！”<BR>雁飞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欠个身：“我还欠你人情，不提真忘了。”<BR>她也坐到沙发上。<BR>楼下的响动惊醒了苏阿姨，她跑出来看，望见藤田智也，惊疑不定。<BR>雁飞继续她被打断的动作，温壶烫盏，边吩咐：“拿纱布来。”转头对藤田智也说：“我可没有治刀伤枪伤的药——”<BR>藤田智也一笑：“权当生死由命。纱布就够了。”<BR>苏阿姨领命拿来纱布，雁飞又吩咐：“去睡吧！明早一切照旧。”<BR>苏阿姨小心答诺，又偷偷瞅藤田智也，他正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血不住流，伤口也似很深。苏阿姨惴惴不安，退了。<BR><BR>雁飞目不斜视，倒出铁观音。她的架势依旧继续。<BR>“雁飞小姐真是好兴致，三更半夜表演茶道。”藤田智也沉沉看她。<BR>雁飞伸了手，就按在他适才绑好的伤口上。他是吃痛的，但不回避。<BR>她说：“藤田先生也好兴致，三更半夜血战沙场。”<BR>“你们的人，很疯狂。”<BR>雁飞瞅他一笑：“彼此彼此。”<BR>他皱了眉：“这样很累。”<BR>雁飞说：“凡事有因才有果。”<BR>他问她：“你的因果呢？”<BR>她不答了，开始悬壶高冲。把铜壶提得高高，注水入紫砂茶壶，茶叶上下翻滚，清幽的茶香四溢。<BR>藤田智也深深嗅一下，说：“铁观音？不过水不好，上海的水早没了江南水的那种柔软清润的味道了。”<BR>雁飞睨他一眼。<BR>“我差点忘记藤田先生是品茶高手！”<BR>藤田智也就看着她上下几下，冲好茶，准备回壶。<BR>“每次都称我叫‘藤田先生’，听起来太累，我有个中国名字。”<BR>雁飞斟茶，斟到一只只紫砂小杯子里：“哦？日本人还有这个雅兴起中国名字？”<BR>藤田智也执起茶杯，先轻闻，再轻抿。<BR>“饱山岚之气，沐日月之精，得烟霞之霭，食之能疗百病。好茶，好功夫！”他倾身子过来，像要透露什么，“我叫‘王亚飞’，王老板的‘王’。”<BR>雁飞手里的壶歪了一下，茶水洒到托盘上。<BR>他再说：“‘亚洲’的‘亚’，‘谢雁飞’的‘飞’。”<BR>雁飞放下铜壶，自饮，自品，饮完才轻嘲：“好名字。我不得不承认你真是‘中国通’。”<BR>藤田智也不管她的冷嘲，说：“那舞女的尸体明日可以从虹口军部领回去，叫你们那位舞厅经理去吧！”<BR>雁飞捏住杯子，紧紧地，几欲要碎，可惜力道始终没有那么大。她只能道：“承你关心了。”<BR><BR>门铃跟着响了。<BR>藤田智也抓住她的胳膊，道：“记住，你还我的人情还没有还尽，以后还会有人情欠我。”说完放开她，还是躺在沙发上，闭目，不动。<BR>他的力道大，捏得她生疼。片刻的话语刺在心里，绕几圈。意思明明白白。<BR>她是通透的，审时度势的，片刻间有了主意。<BR><BR>雁飞镇定自若去开门，一扇大门，再有外面的铁门。<BR>“谢小姐！”<BR>雁飞惊愕，站在面前的是展风和徐五福。她低叫：“怎么是你们？”<BR><BR>眼前的展风和徐五福都是一副深色短打装扮，又利落，收了袖口衣襟。可以隐藏到黑夜里。<BR>雁飞忙闪了身子出来，关上铁门，将他们两人推到拐角再问：“你们到底帮着王老板在干什么勾当？”<BR>展风没支声，徐五福看展风形色行事。<BR>雁飞没好气地小声说：“何必瞒我，这副模样还能往好里想？是打手还是杀手？”<BR>徐五福心里一慌，又觑展风几眼。<BR>展风看住雁飞，为难：“雁飞！”<BR>雁飞说：“明朝我同干爹说去，你们这样业余的，怎么能暗里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你给我安分些，好好照顾归云！”<BR>“雁飞，我和归云已经解除婚约了！”展风低叫。<BR>雁飞一震。<BR>“她也愿意的。”展风着急补充。<BR>雁飞态度淡了，眼神陌生了，看在展风眼里，愈加飘忽悠远。<BR>“倒是我多管了闲事，也不必替归云来担待你的安危了！”<BR>她收敛了一些态度。<BR>展风急得抓耳挠腮，竟没想到这话把她逼远了。她的感情又这样收放自如，他力逮不及，只好又唤：“雁飞——”<BR>雁飞说：“你们自己好自为之，没有金刚钻，别逞强去揽瓷器活，日本军人都是千操百练的，万不会栽在你们几个小毛头手里！”<BR>话完了断然转身，展风欲拉住她，又不敢，眼睁睁看她回了门里，连句“再会”都欠奉。<BR>徐五福不得要领，说：“这位谢小姐好大脾气，说翻脸就翻脸。”<BR>展风不语，心里凉了一片。似乎没了归云，这雁飞就飞远了。<BR>“他们宰了那倒卖古董的，我们却把人跟丢了，怎么向向教官交代？”徐五福问。<BR>“本来就是要解决那汉奸，咱们私下跟了这个，向教官恐怕也会有意见。”展风道。<BR>“可几个兄弟努力，也伤了那人，说不定还是接头的日本人，就这么放弃了？”徐五福不甘。<BR>“谢小姐说得对，我们工夫还没到家。”展风说，“明朝到工厂里跟着向教官好好加紧训练，不能让人小看了。”<BR>他有气了，是气馁。一路小跑，徐五福不明所以地跟上。<BR><BR>雁飞回到客堂间，藤田智也已歪着休憩，连一旁的茶都喝了两小杯。见她回来，就望着她，嘴角往右边一勾，微微一笑。也是风流倜傥的。<BR>雁飞恼了，说：“记住，你欠我的人情以后要还的。”<BR>他说：“我就是准备了要还的。”<BR>雁飞又不恼了，眼睛微微眯了，她也是妩媚的。<BR>“我早知道藤田——王先生是个爽快人。”<BR>换他迷离了，尽管迅速正了色，但雁飞已看清。<BR><BR>色字头上一把刀。她惟能利用的，也只有这个“色”字。<BR>薄弱的又丰厚的资本。<BR>当初她规劝陈曼丽不要太痴心，说：“我们的这点资本也只能这样折腾，可不能透支。”<BR>陈曼丽笑说：“我哪里有小谢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事啊？”<BR>她自嘲地笑，一个没了身体和灵魂的人，才有这样的本事去骄傲。<BR>展风那种少男情怀的迷恋，对她来说，只是负担。<BR><BR>那眼前人呢？<BR>她与他恢复如常的目光相触，较劲，又都看不清对方。<BR>太费力。<BR>雁飞施施然上了楼。<BR><BR>这日本人送镯子给她时，没有说多余的废话。但她跟着王老板有些日子，也识得辨别一些玉器古董的真伪。<BR>这手镯，绿得温润，戴久了有生气。是真得好货，也是古货。<BR>她想，她在藤田智也这里并没有失算。<BR>他送了这只玉镯，宣告了某种程度上她的胜利。她怎么不懂得利用这些在男人心头取得的胜利？<BR><BR>当陈曼丽倒下，她失声痛哭，不顾忌场合。<BR>长谷川朝她又举起了枪。一个人伸手挡下来，说了几句日本话。她知道，是藤田智也。<BR>他说完，专注看她。<BR>后来他们把陈曼丽的尸首拖走，罚她跪着当众擦拭血迹。<BR>这是屈了自尊的。她的心冻住，拿了抹布，用力擦，擦来擦去，抹布上沾着的血迹总是来回蹭到地上，永远干净不了。<BR>泪涌出来又被逼回去，终至在面孔上，也冻住了。<BR>她的面色是僵的，对做监工的日本女人说：“拿个水桶过来！”<BR>日本女人惊了，因她一脸的若无其事，竟真的乖乖送了水桶过来。<BR>她嗤笑。<BR>你硬了，他就软了。简单真理！<BR>她洗涤抹布，把一桶水染红，地上到底还是擦干净了。打仗时，报纸都说“一寸山河一寸血，黄浦江和苏州河被烈士的鲜血染红了”。<BR>多夸张！实则都不必一场雨，上游的水流下来，血就被冲个没影。<BR>站起身来，自己身上染的血没干净，像白旗袍上又绣了红梅花。忽忆起自己有一件绣了红梅的白旗袍，是第一次在百乐门过生日时，陈曼丽送她的。<BR>“在你的白里，镶上我的红，一举两得！”她笑得浪荡而真挚。<BR>没想到她死的这天，也在她的白旗袍里镶上了她的红。<BR><BR>她终至是被放了，一身血迹地从藤田智也身边路过，还能冷冷出口：“哪天可以领回陈曼丽的尸体，特烦通知我一声。”<BR>这个人帮了她，也是欠了她的债。因他的话，让她不死，还要受罪。她恨了。漠着脸，一身狼狈地走出百乐门。<BR>红白牡丹从没这样落魄过。<BR><BR>雁飞直直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当什么都没发生过。<BR>怎么可能？<BR>发生的一切，她从来都只能承受。<BR>那句“那舞女的尸体明日可以从虹口军部领回去”，她的心恸了。<BR>怎么豁开了身子还会觉得冷，还会觉得痛？<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12-5 21:43: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197471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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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岁月如歌（十二）狼烟尽头]]></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My长篇《岁月如歌》  ]]></category> <pubDate>2007-12-2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193617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十二    狼烟尽头<BR><BR>高连长在归云的照料下，情绪渐渐稳定，还能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也愿意同归云聊聊天。归云晓得了他祖籍山西长治，黄埔军校出身，妻子儿女都留在家乡。他一身的伤是从罗店收复战中得来的。<BR>“那时我们头顶上是小日本的轰炸机，下面的工事也不牢固，但兄弟们都拼了，看见日本兵就杀红了眼。其实小日本怕死得很呢！他们戴得钢帽都要遮住眼睛了，膝盖上还缠着钢罩。咱兄弟们可不管，看见他们就提枪刺刀冲上去，杀得那群小日本鬼子落花流水！”<BR>高连长将战场上的英勇经历讲得眉飞色舞，归云听得津津有味。<BR>她希望他能忘却重伤未愈的现实，就做一个积极的倾听者，还答应高连长的任何要求，譬如为他写信回家给妻子报个平安。<BR>他臂上的伤一直没好，动不了。<BR>只是她很踌躇。她虽是做过一年学生，跟着展风一处也识了字，但因没怎么练习，并写不出一笔漂亮的字。<BR>归云先去买了钢笔和信纸，回到病房，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字实在不好看，恐怕要丢您的脸了。”<BR>高连长恢复了军人的豪爽和乐观，笑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家那口子也不会断文识字。”<BR>但归云还是犹豫，先用钢笔写了一个字，一看，竟是个“卓”。笔划不多，还歪歪扭扭。字和人一样羞涩。<BR>归云面上一红，将信纸揉作一团，才抬个头，就正见卓阳突兀地出现在病房门边，也许是路过的，就是犹犹疑疑的没有进来。<BR>她也不顾面红了，只想高连长的事，就拖他进来：“大学生，你来帮个忙。”<BR>卓阳见她指了指摆在床头柜上的笔和纸，登时会意，眉毛一挑，仿佛意思是想问你怎么不帮忙写。<BR>归云也坦白，嗫嚅：“我的字好丑，不能丢高叔叔的脸！”惹得病床上的高连长哈哈大笑。<BR>卓阳看她这娇羞暗暗出神，生了少年人的锐气，怎么帮忙都是肯的，拿起笔就说：“高连长，您说吧！”<BR>高连长凝神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神，才道：“一切安康，切勿挂念，谨记孝顺父母，抚育子女之责任，他日尽歼倭寇之后定将凯旋而归，共享天伦！”<BR>一句话说了很长时间。<BR>万千的感叹，卓阳明白，写下来。写到最后的“共享天伦”，和归云都难过地偷偷望一眼他那条断腿。<BR>只怕真等到能共享天伦的那刻却是物是人非了。<BR><BR>归云将高连长的信封好，托卓阳邮寄。<BR>两人并肩走出病房，归云道：“医生说高连长的伤势不乐观，这几日前线告急的信息都让我们别提，免得引起他们的情绪。”<BR>“原本还能上一上火线拍一些照片，现在已经不能走近了。”卓阳说，“虽是阻了日军那么多天，但我方伤亡更惨重，根本没法压住敌人的火力，只能靠深夜突击，最后用肉搏战来夺那些阵地。”<BR>归云的心沉了，头也低下来。<BR>这些日子她听了不少前方的激烈战况，从高连长和伤兵们口中传入她的耳中，压在她的心上。<BR>入目的都是鲜血，夜里的梦境也是红的，还听到庆姑夜半惊醒的凄惨哭泣。<BR>“输了阵地，不输人！我们并没有输给敌人！”卓阳忽一鼓作气道。<BR>他的慷慨感染她，她也有豪情。<BR>“我说不来大道理的，但是听广播里说的那句‘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说得很对！我们有这样的信心就一定不会输！”<BR>卓阳微微一笑：“蒋先生这句话确实说的好！但——”轻轻谓叹，“也延误了不少事。好了，不说了，我该走了！”<BR>他要向她道别了，尚未及说，就见她轻轻欢呼了，快悦地迎向门外抬担架归来的人们。他认得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子，正是杜展风。<BR>她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开了颜，都忘记同他告别。<BR><BR>其实归云是想和卓阳道别的，但见他一转身，人旋即就在医院外了。连声道别都来不及说，心中是遗憾的。但终于等到展风，足够她一扫近日的阴霾。<BR>“你可好不好？没有受过什么伤吧？”他没受伤，精神也不错，她的心就安了。<BR>展风把手头的工夫都了了，妥善安排了伤员，还将他们伤势轻重一一叙述给医生。有条有理，稳当当的。<BR>不过月把功夫，展风有点变了。<BR>交代完了，展风才得空，对归云说：“前些天被王老板安排了去输送队送米粮，好多日子没进救护组。”<BR>“今晚回家吗？娘天天念叨你。”归云问。<BR>“我最怕她这个。若她再发作，我就出不来了。”展风挠头苦恼。<BR>“今晚给你爹做三七。”归云黯然，“你还是回来吧！”<BR>展风深锁眉，时间真快，哀伤却流逝得这么慢。<BR>归云看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条白色麻花状的腕带，纹路细腻，编制方法又精巧。只是这些天经历了风尘，脏了。<BR>这该是女孩戴的东西，归云看了好几眼。<BR>展风下意识用手捏紧了编成结的那端。归云看清了，上面写着黑粗的三个数字——828！<BR>那是个血色的日子，归云忘不了，杜班主也许就在那天被炸死了。<BR>“今天我给队里告个假，一起回去吧！”展风说。<BR><BR>庆姑在认命的情绪里，平静了。或许也知道悲伤于事无补，只要展风安全归来就成。所以面对展风时，她不责备，不歇斯底里。<BR>这样认命，也是好事。只是悲伤依然将她折磨得可怜巴巴。<BR><BR>客堂间里的火盆没有熄灭过，无尽的纸箔在燃烧。<BR>庆姑对儿子讲：“跟你爹报个告，妈不逼你强要你在家，只要你的事情办完后，安心成家传继香火。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了。”<BR>这回既没有提归云，也没提归凤，有条理了，再不荒唐。<BR>只是展风伤心母亲近乎乞求的目光，她还是需要心理上的安慰和补偿。他就不能不点头，这样才能让她安慰。<BR>庆姑真的安慰了。她想缓一缓，展风还是乖儿子，一切以后再说。<BR><BR>楼下不知楼下哪家邻居叫：“杜阿妈！有人找！”<BR>归凤“哎”了一声下楼，想不到来的竟是雁飞。<BR>白色短褂子和白纱裤，头发也用白丝带束了，像一身缟素，又像微白的光，悄无声息地照了来。<BR>归凤看清楚她脸上是浓妆淡笑，能勾人的。她眼前一亮，又隐了，立刻厌嫌。雁飞身后还跟着独轮车，由车夫推着，上头捆扎着麻袋。归凤知道她是好意，但，忍不了某些情绪。<BR>雁飞不是看不懂她的面色，当作没看见，只问：“归云在不在？”<BR>归云闻声出来，见是雁飞，很惊喜。也是好久不见了，她很想念她，现在每见到一个亲近的人都可喜。<BR>“你怎么来了？”<BR>“夕阳正好，出来散散心。”雁飞走近了，“来看看你，送些东西。”<BR>归云也看到独轮车，知道里头必定又是粮食和干货，由衷感激：“你又雪中送炭！”<BR>雁飞笑笑：“都是别人送我的，我那边多得吃不完。”边指挥车夫将东西搬进天井里。<BR>归凤见状，竟转身回了房里。雁飞也不理会，归云却是隐隐尴尬。<BR><BR>还有更多的是感激，雁飞送来的真真是雪中的炭。<BR>被围的租界，民生疾苦，最缺的是粮食。杜家人口又增多，还要周济戏班子，雁飞先前送来的早快见了底。归云正琢磨要再上街采购些回来，但当时却是有钱都未必有处买。<BR>待车夫将东西搬运妥当，雁飞说：“还有什么需要，来找我！”<BR>她还有东西送归云，从裤袋里掏出一条白色的腕带，扎到归云的右手腕上。<BR>“这是我自己编的平安带，压在静安寺法坛让老和尚念过经。虽是白色的，用作亡魂超度，也可保佑平安。”<BR>归云纳罕，和展风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呢！但雁飞手腕上并没有，就问：“你自己怎么不戴？”<BR>“老和尚说我命里带着煞气，万恶不侵！”<BR>归云却担心了：“小雁，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BR>“我一向好的很，比你保身价。”<BR><BR>这时归凤又走出来，用手绢捧着一团东西，直到雁飞跟前。<BR>“谢小姐，我们多谢您的关照，但无功不受禄，这是我们家的一点意思。”说着把手绢里的东西递过去，是几块大洋。<BR>归云拦阻不及，她本已想好要先向雁飞道明原尾，再将钱如数奉还。岂知归凤竟用急于撇清的姿态先还了钱。<BR>怕会轻慢了雁飞。<BR>可雁飞不惊不乍，慢条斯理地收了大洋，递给一边的车夫：“梁师傅，麻烦您了，这是您的工钱！”<BR>车夫是老实人冷不防收了重禄，受宠若惊，结巴了：“这这——谢小姐——您可——”一想家里情形，也就伸手收了。<BR>雁飞只是淡淡地：“我不拘什么礼不礼的，爱照顾谁便照顾谁了！还得烦你送我回去呢！”说完侧身往独轮车上一坐，车夫已稳好了车身。<BR>“小雁，好好保重！”归云再三叮嘱，又担心。<BR>雁飞摆手，不要她担心，她斜斜靠在车上，人也远了。<BR>归凤涨红了俏脸，看她远了，看她同归云挥手告别，又看她抬了脸，向上的方向摆摆手。回头，是展风站在二楼窗口处，凝望这个方向。他双手撑着窗栏，欲挽留又不敢。归凤低头，看到了归云手上的白色腕带。<BR>这腕带，刚才也在展风的手腕上见过，他除下来洗，她过去要帮忙，他却宝贝似地捧在手里说：“我自己来！”<BR>白色细长条的，就像那远远的要消失的白色的影子一样。男左女右，展风和归云分着这份白。雁飞的影子无处不在。<BR>归凤心里一酸，扭头跑进了屋。<BR><BR>雁飞由车夫带到了霞飞路，便遣他自己回去，她想独自随处转转。<BR>开始打仗时，她就有这样的习惯，跑到街上，还刻意往东南方向或北方走，去听那战火的声音。<BR>“轰隆轰隆”的，熟悉的，让她害怕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这炮火什么时候轰进来？<BR>倒是不惧死的，她还把胭脂水粉全部摆到了梳妆台上头，兴致好的时候上一款妆，对着镜子仔细描眉毛唇线。<BR>是唐倌人教会她描眉线、眼线、唇线：“你的眼角轻轻往上勾一勾，怕真会把男人的魂魄给勾了出来！”<BR>但是小雁只想让那个他看她的明艳。<BR>那时候她是显摆的，有份显摆的闲心，不知道化妆能保护自己。<BR>直到后来，她才晓得了，一层一层封住自己，便可豁开了活，然后什么都不用怕了！也什么都够了！<BR>只她还是想让自己在炮火声中害怕，这怕，等同自残！<BR><BR>可怎么及得上那群无家可归的难民，这些愁苦的难民，连处藏身之所都没有。她比他们，好过太多！<BR>雁飞捏捏自己的手指，在十月渐冷的空气里，冻住了。<BR>百乐门歇业好几个月，她生活的重心没了，寂寞起来就闲在家里编了腕带，她曾经想要为他编织一条，只是还没学会，他已经不见了。好在，如今她还有人可送，给了展风和归云。<BR>想到展风，雁飞微蹙眉。他本是远离危险的，却被她推进去，如若有个万一，是她的罪过。<BR>因生了愧疚，她也就捎带给展风做了腕带。可谁知道这傻孩子收了后，竟当夜就跑来兆丰别墅，在门口候到她，又说不出半句话就跑了。<BR>和归云一样实诚。虽经历了生离死别，看惯了战火纷飞，可心还热。<BR>不像她，已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BR><BR>雁飞漫无目的地漫步到外白渡桥边，上海傍晚的喧嚣以这里为最。<BR>万国商团、英美公使都怕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入会乱了租界秩序，就桥的北面建了铁门，重枪防守，枪口对着因逃难无门而疯狂的中国老百姓，将他们隔绝在租界外，凡闯必杀。<BR>生路就这样断了。回首来路，是被轰炸和扫射后的残瓦断砾，再望过去，就是遍野的尸了。人类生如蚍蜉，仰赖卑微的依附。铁门边是最后的生机，他们不敢离去，就在那里的路边巷角搭了简易的棚。<BR>绝望无尽，悲辛无限。<BR><BR>雁飞停了好一会。<BR>前几日她也路过这里，这里尚放难民进来，没想到今日就锁了。好在还有三五人给那边的难民发粮食。但被饥饿和恐惧折磨得近乎狂乱的人们已无剩多少自尊和悲悯，男人的骂娘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闹声，震天动地。他们还用溅血的方式来适者生存。<BR>真不像那年在难民船上，大家都蹲着，鸦雀无声望着头顶的轰炸机。<BR>忽然，雁飞悟了，因为那时的人都觉得必死无疑了，但这时的人们都拼着命要生存的！<BR>无论哪种，都卑微到极至。她两者都经历过，不想再回首。<BR>转身，惟有离去。<BR>她又徒步去了教堂，就在西藏路上面，轰炸的余灰下，沐恩堂的十字架竖立在天空之下，霞光之中，弥撒音从空中洒下来。雁飞停下来，一身一条影，萧条伫立。<BR>教堂的门口并不安静，簇着一群人。<BR>“为民族大义，为国家荣辱，为前线将士，我王某不才，捐助三万元为将士们购买军衣，添置军备！”人群之中的声音很熟，雁飞微微惊讶，竟碰到来作抗战捐赠宣传的王老板。<BR>他还是讲究的，穿一身挺刮轻薄的西服，老板派头没有丢。一腔一调，气势十足，一词一语，激动人心。一席话得来教徒们的响应，捐赠箱子前面挤满人慷慨解囊的人。<BR><BR>王老板看到这幅争相捐赠的情景是满意的，他很志得意满他起的作用。<BR>举目四望，上海滩上忠行义举，他都能带头，一群人拥护他，称他做“王大善人”，连那群知识分子也竖了大拇指赞他。声誉甚隆，拥护了他的事业。<BR>他也忧心战事，放眼北面，但这里看不见北面的硝烟。他只一转眼看到了雁飞。<BR>她微微笑着的冷淡的面孔，又是满不在乎的神气。隔着激涌着爱国热忱的面孔，她无比清冷地站在最末，静静看着。<BR>第一次看到这张面孔，还小小的。她那时候习惯低着头，身量还未长成，形态又怯弱。她是送茶的小丫头，在他面前托着托盘，道一声：“老板，喝茶！”<BR>在宾主尽欢的客堂间里，他注意到了这个这个垂着托盘，悄无声息站在壁角，斜着脸望着窗外屋檐下的燕子巢的女孩。<BR>那时候，她面孔上有渴望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就又没了。<BR>抑或是那场火灾之后？<BR>那次的她，长发上燃着火，疯子一样从那栋石库门里飞奔出来，好像一只着火的燕子！<BR>他偏巧路过，救了这只鸟。被烟火熏得灰头土脸的她，一抬头，一团漆黑的小小瓜子脸上竟绽开一朵笑。淡淡的，漠不关心的，好像并不是自己自愿被救。<BR>经年之后，当那张小脸明艳起来，就一直带着这样的神情。<BR>正如现在。<BR>雁飞走到王老板面前，低低说道：“干爹，姿态摆得太高，会跌得很痛！”<BR>“唉！那可怎么办呢？我已经习惯摆这样的姿态了，一日不做便会头疼。”王老板执起她的手，轻轻拍两下。<BR>“如果跌得起，那也不妨事！”雁飞微笑。<BR>王老板问：“阿囡，你真觉得我在摆姿态？” <BR>“生意是一种姿态，声誉也是一种姿态。”<BR>“阿囡，我是向来说不过你的！”王老板笑着摇摇头。<BR>“我一直直爽，说真话的人不太容易被人反驳吧！”雁飞说好，将手上一只碧绿生青的手镯除下丢进身边的募捐箱里。<BR>“这手镯？”王老板看一番，诧异，是做工考究的古玉。<BR>“日本人的，在战场上还给日本人罢了！”<BR>王老板失笑：“这块日本古玉可价值不菲，藤田真是有心了！” <BR>“有心吗？”雁飞微仰头。太阳的余晖洒到教堂顶上的十字架，反出金光，什么都看不清了。<BR>藤田智也会不动声色没有预兆地给她送礼，小喷壶，玉镯。每次想到就送了，或说“用的很好”，或说“你戴着会很好”。他无所谓送着，她也无所谓收着。<BR>雁飞便问：“这样抵的了几条中国人的命？”不等王老板答，手指着十字架，“你说上海人能指望上帝吗？”<BR>“阿囡！”王老板轻轻叹息一声。<BR>雁飞也轻轻叹息：“干爹，你那个辰光为什么要救我呢？死了倒也一了百了。”<BR>她摇了摇头，是的，不能指望。谁能那么天真靠着指望别人活着？<BR>她心里冷着，想，如果军队撤光了，这里还不是留下一群挨宰的羔羊？<BR><BR>霞光散了，夜风起了。北面的枪炮声好像的确是渐歇着。<BR>这是战事疲软了，城郊在进行无序的溃退。这仗，在溃败，一泻千里，不是租界内的人们能想到的。<BR>孱弱已久的病人要爬起来，没有想象中容易。<BR>捷报传得越来越少，伤兵却越来越多。<BR><BR>高连长的病同战事一般反反复复，归云的心也跟着反复了。<BR>这些天她帮着照顾了不少其他的伤员，看到重伤不治的伤员牺牲在病床上的时候，她控制不了自己悲伤之，还有无尽的恐慌。<BR>她看着伤势好转的军人直接撤去了嘉定，从那里，是要出上海的。<BR>上海滩上的人们会有怎样的命运？租界可以躲多久？洋人的军队是否真可以保护的了中国人？<BR>一会儿惊一会儿哀，如这大城市里的人一样在恐慌中迷茫。<BR><BR>病房越来越空，归云来回踱步，“踏踏”的回音是无尽的空虚。<BR>但前来探望的人们还是有的，归云看到一间尚有伤患的病房门外，有人同那位杰生大夫说话。<BR>那人穿一身素色旗袍，手里提了暖瓶，是位中年太太。<BR>那太太正好在问：“卓阳可来过？”<BR>“来过几次。”杰生大夫说。<BR>他们竟然在说卓阳，归云留了心在听。<BR>那太太说：“我总担心这孩子，整天跑那些危险地方。”<BR>杰生大夫安慰：“阳是个很勇敢的年轻人，上帝会保佑他平安无事的。”<BR>“他又好几天没回来，如果您看到他，可要他再忙也回来让我看看好歹！您是不是就要回国了？”<BR>“大使馆已经安排好，一切按国际公约执行，不会受到日本的阻拦和袭击。”<BR>那位太太叹气：“卓阳不肯走，怎么说都不肯！”<BR>“您放心吧！上帝会保佑你们的。您又带了那么好的汤给伤员，您总是那么好心！” 杰生大夫在胸前划一个十字架。<BR>“看着他们伤的都那么重，心里总想要做点什么！他们喜欢喝这汤，我也安慰了！”<BR>那太太侧了身，归云看清楚相貌，有些眼熟，不及确认，有人医生急急跑了来。<BR>“杰生大夫，麻烦您来看一下高连长！”<BR>杰生大夫旋即随着那人奔跑过去。<BR>归云一听是“高连长”，一下心也慌了，跟着他们一起往高连长的病房跑。<BR>但只她被闭在那扇病房的大门外。<BR>房门是绿色的，外面的天渐渐阴沉了，这绿，也绿得阴阴的。<BR>外面在起风，还挟着点点的雨丝，打入走廊，打到归云的身上。归云躲到檐廊下，双手抱着臂蹲下来，把头埋在肩窝里。<BR><BR>这天的阴雨缠绵了很久，归云带了伞，但还是被困在空旷的伤病医院中。<BR>她一直趴在高连长病床边的床头柜上写信――这是高连长临终前拜托给她的最后一件事，为他远在北方的妻子写一封丧报。<BR>高连长的妻子闺名“翠莲”，复杂的笔画使归云无法写得漂亮。但她牢牢记住高连长留给妻子最后的话——“切勿哀痛，保重身体，侍亲育儿，以待胜利之日”。<BR>她一直默念着，生怕忘记半个字。<BR>抬眼望去，病床上空空如也，人不知归处。心头空空落落，异常难受。<BR>医生见她写的艰难，要帮她写，被她倔强地拒了：“高连长要我给他写的，我一定要做到！”<BR>高连长临终前这样对她说：“小姑娘，恐怕我要麻烦你的这件事情会让你很为难，这封信句子不多，你能亲自写给我妻吗？其实写字并不困难，难的是永远不去写。连长叔叔相信你能克服困难。”<BR>那时候，他很虚弱，神思在消逝。但对她说了这样的大段话。她才了解，军人也是细腻的。<BR>临终前千般嘱咐，是要和妻子诀别，也是要给这位在最后日子里抚慰过自己伤痛的小女孩最后的鼓励。<BR>所以她坚持写，要写的漂亮，要写的娟秀。但是，泪也不停流，顺着笔杆子，落在信纸上，让一张张纸变得虚软无力。<BR>这支钢笔是她为了给高连长写信时买的，在商店里挑挑拣拣，买不起美国的牌子派克，但也不想买得太差，售货员向她推荐：“这支笔是国产的，牌子老好的，叫‘博士’。国难当头，我们要支持国货。”<BR>她立刻就买了下来，回到病房对高连长说：“这是我第一次买笔，国产的，听人说不错，写起来应该好。”<BR>后来卓阳写了信，高连长夸道：“字好，国产的钢笔也好，我们中国人生产的东西不比外国人差。”<BR>最后钢笔回到了她手上，成了高连长的遗物。<BR>她望着这支黑色的，戴着镶金边的笔帽的钢笔，庄重、深沉，捏在手里重千斤。<BR>她不断写，仍旧写不好这字，不断气馁。<BR><BR>“你说，我来写。”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BR>回头，是卓阳，站在他的身后，一裤腿的湿痕，头发也湿了，贴在耳际。<BR>他锁着眉，望住她一脸未干的泪迹。<BR>她慌忙掏出手绢再擦泪，擦好一看，竟就是他上次留给她的那条。<BR>他总是见到她哭得不成样子。<BR><BR>“我要自己写。”归云仍旧坚持。<BR>卓阳低低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拿过她手上的钢笔，说：“你来说写什么，我写好一张，你压到信纸后面临摹。”<BR>他的确写得一笔好字，高连长都夸赞过。这也是一个好主意，不然她耗了整天都没办法写出这些字。<BR>归云转述了高连长的遗言，卓阳一边“刷刷”地就写好了，把纸递给她。<BR>字是磅礴有力的，肩肩骨骨棱角分明，和他的人一样挺拔俊秀。<BR>归云把那纸压在自己要临摹的纸下，接过卓阳又递来的笔，临摹他的字。<BR>一笔一划，沿着他写过的痕迹写。<BR>第一遍还是不像样。<BR>眼角看到他尚站在旁边看着，鼓起勇气，再写。<BR>卓阳就看着她临摹了一张一张又一张，右手用力捏着拿笔。不肯放弃，就像前线不肯放下刀枪的战士。<BR>待到最后一张写的已经像了样子，也工整了，外面的天色也微暗下来。<BR>归云执起那信纸，仔细看，再转头学生似地问卓阳：“能看了吗？”<BR>卓阳看去，是模仿他的字，但是工整，有力，仔细，干净，就点了点头。<BR>归云小心翼翼地叠好信纸，放进信封里，站起身，对着那空空的床位说：“连长叔叔，我答应你的终于可以做到了，虽然做的不那么完美，但是我坚持到底了！”眼前又温热，咬住唇，忍下去。<BR>“我送你回去吧！”卓阳当作没有看到她的泪。<BR><BR>卓阳坚持骑了自行车载归云回去，他又没带雨具，坐在车后座的归云只好撑开油布伞，笼着两人。<BR>雨丝打在油布伞上，“滴滴答答”的，还有踩着自行车的“嘎吱嘎吱”声。都是无休止，像前线无休止的枪声。<BR>“你住哪里？”归云问卓阳。<BR>“我回报社。”卓阳说。<BR>“你先回报社吧！我有带伞，不会淋湿。”归云看着他浑身上下的湿痕，将大半的伞面移过去。<BR>卓阳坚持：“先送你回家。”<BR>归云知道他心意，转念一想，又说，“那我到家后，把伞留给你，不过你单手骑车要小心！”<BR>卓阳不觉莞尔，扬了扬唇角，说：“好。”<BR>归云这才放心，全心为他打伞，遮遮挡挡，反自己身上大半都被雨水打湿了。待到卓阳将她送到石库门门口，看到半身湿的她，皱了半天眉。<BR>她倒跑进灶庇间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擦干衣服，然后目送他一手举着伞一手扶着车把手骑远的身影。<BR>他一个人骑车的速度飞快，如风。她又担心他了。<BR><BR>卓阳回到报社，先进了报社隔壁的厢房。<BR>这厢房是莫主编拨出来给几个外国编辑和记者做办公室的，他们做的报纸叫《FREEDOM》，翻译纽约和巴黎的时事，也把中国的新闻发去国外。纽约巴黎的杂志能在上海同步发行，这群洋报人贡献不少。<BR>故莫主编鼎立支持，还将印刷房一并交付他们使用。<BR>里面无人，但挂着相片，是蒙娜。她正站在金门大桥前，做一个张扬的指挥的姿势，金发也张扬。<BR>卓阳将伞放好，也将相机拿出来摆桌上。他坐倒，闭目养神。<BR>有人进来了。<BR>“你这样累？”<BR>卓阳睁眼，是蒙娜。手里还端着一只紫砂茶壶，径直到他面前，问：“你还不回家去？不是已经和卓老师和好了吗？”<BR>“这样回去会吓到我妈，让我歇会儿，就回去。”卓阳又闭上眼睛。<BR>“阳，十月的船你不去了？”<BR>“你们洋人都要抢破头，哪里轮得到我们中国人？”<BR>“好，我也不去了。”蒙娜说。<BR>卓阳再次睁开眼，望住她。她将掌中的紫砂壶一展。<BR>“今天在城隍庙的古董街弄来的，很多中国富人在抛售古董。我不太懂这些，你看看这只壶怎样？”<BR>全壶暗紫的色彩，杂着粗沙，壶口高翘，壶身似一包袱裹着一方大印一般。卓阳看了，说：“这是袱印壶，不过——”仔细检验壶盖、壶底和壶内，“没有制作者印记，应是仿的，不过手艺也够考究了。”<BR>蒙娜点头，她得了些新的新闻：“最近古董买卖十分兴盛，真假充斥市场，不过真货也不会卖给我们洋人吧！”<BR>卓阳说：“你们洋人抢过我们的圆明园，现在的收藏界立志，就算再困难不得不出卖古董，也要找国内买家，再不能流传到外人手里。”<BR>蒙娜抗议：“那时我并未出生。如果我出生了，也一定真实记录一切。” 挥手，“无真言，毋宁死！一切的刽子手都将得到主的惩罚。”<BR>“你们的主说要宽恕一切敌人。”卓阳说。<BR>“宽恕不代表遗忘，所以我们要留下证据，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蒙娜又说：“我听说有些日本人也在找中国古董，据说他们紧盯王老板呢！不过他们最想追缴的是一张碑帖，好像是唐朝时代流传下来的，和当时的日本国也有些牵扯。”<BR>卓阳认真听完说：“我后来也想过，王老板的确做的招摇了，卖好政府太过，难免惹人注目，后来有些收藏界人士退出了。”<BR>“所以卓老师的想法也没错。”蒙娜笑。 <BR>卓阳又沉默，算作承认，半晌才说：“我真的冲动了。”<BR>蒙娜却定定看他：“你变了很多，更加成熟了。”<BR>“每个人都不得不成熟！”卓阳看向蒙娜，“你有坚实的美利坚保护，但我们中国人要保护中国！”<BR><BR>蒙娜喝彩，也鼓掌。她留在上海，也学习，也旁观。<BR>中国人，很坚韧不屈。<BR>她以前认为这个东方古国是孱弱的，只有艺术文化的生命力。就像景德镇的瓷器――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而且，易碎。<BR>只是经历了硝烟，她发觉未必。<BR>眼前的卓阳，自己认识已久，自己兄妹是他父亲的学生，以中国话讲，真的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他是个潇洒不羁的中国男子，亦狂亦侠，能哭能歌，有欧洲中世纪的骑士之风。<BR>她以为他是西式的自由主义人士。可他也是凝重的，说出那样的话，让她震动了。<BR>她已经即将要体会到那种处在民族危难之中的紧迫感了。<BR>也只是已经即将要而已。隔着民族，那层痛苦也不过是隔靴搔痒。<BR><BR>但是望着伤兵溃退的苦痛，蒙娜心中还是恻然的。<BR>伤病医院里所有人员开始大规模转移，场面一度再度混乱。<BR>人人都不知所措，人人都在信心溃失。<BR>这里的医生、护士和义工不知道将来的命运，只惶惑着遵从命令，帮助行动不便的伤员整理行李包裹。民间自发组织的救护组输送队也被调来帮忙。<BR>蒙娜看到了归云和展风。<BR>归云正焦急地问展风：“是不是所有队伍要撤了？”<BR>展风一脸茫然：“前线队伍已经疲了，但是没有消息说要全线撤！或许只是撤走伤员。”<BR>“可是怎么会那么乱？”<BR>蒙娜走了过去：“杜小姐！”<BR>“您来做采访？”归云同她握手，打招呼。<BR>蒙娜环视四周，耸肩叹气：“本来要采访，现在这样，也不能做采访了。”<BR>“是啊，乱得一团糟！”展风说。<BR>“你们会不会跟着撤走？”蒙娜问。<BR>“当然不会！”展风立刻答，“我们的家人都在上海，家也在上海！”只是一想，自己一家原不是祖籍上海，这样回答未必完全正确，但现在生了与此地生死与共的心甘情愿。这心甘情愿就如死守宝山城的姚子青营五百将士一样，不离不弃，永驻阵地。<BR>蒙娜望着这和卓阳年纪相仿的中国男子，这群中国人身上还带着杀气，在肃杀的秋天，格外凛冽。<BR>北面大片的鲜血染尽了黄浦江，也把奋勇的杀气往这些中国人身上染遍。<BR>日本的海军空军陆军全线出动，在国际上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如今也快三个月了，还是没有灭尽上海滩上的繁华，更何况是中国？<BR><BR>蒙娜回报社时，天已经黯了。 <BR>连续数月的枪炮声渐渐歇止，剩余的只是零星的，偶尔破碎沉静的天。<BR>她望向东南面和北面，那里的天空堆积着浓厚的云层，掩住霞光和微起的月色。云层下，还是有几处楼房起着熊熊的大火，火光倒把影影幢幢的高楼照亮，倒着竖向天空，狰狞可怕。<BR>因为日本人在夜晚的空袭也渐停了，所以微暗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以及撤退的军队。<BR><BR>卓阳和他的同事们还在忙碌。<BR>“南翔到昆山的路上惨不忍睹，军队已经乱了秩序，日本人的空袭和围堵也没有间断，情势不妙啊！”莫主编对难得集中在一起的报社同仁们说道。<BR>卓阳说：“听说还有部队会驻守到西藏路桥边的四行仓库，公共租界的人正在协调，要部队退出去。”<BR>一名男编辑愤慨地挥手：“英美佬隔山看虎斗也就算了，国际联合会算个屁！凭什么要中国部队撤退？”<BR>蒙娜很尴尬。<BR>这时他身后有外派的记者跑回来，气喘吁吁说：“四行仓库确定有守军，英美代表交涉了半天，只要他们肯放下武器，就一定保证他们安全离开。”<BR>男编辑急忙问：“守军怎么说？”<BR>那记者说：“驻军团长姓谢，说‘我们的魂，可以离开我们的身，枪不能离开我们的手。没有命令，死也不退。’英美代表已经放弃劝说了。”<BR>“好！”报社内的编辑记者们一片鼓掌。<BR>卓阳问：“他们一共留了多少人？”<BR>“有国外记者代表去问了，他们说留了八百人。”<BR>“我们中国人的军队到底是好样的！”一名记者叫。<BR>莫主编是卓阳都蹙了眉。<BR>卓阳说：“四行仓库工事虽然坚固，但八百人怎么抵挡十万日军？这不是——”<BR>男编辑也想到了：“这是送死！”重重一击捶到办公桌上，“中国人怎么只能用血肉之躯来抵挡侵略者的炮火？罗店、宝山、大场，一排一排的人肉去挡敌人的大炮——”再也说不下去。<BR>莫主编摇了摇头：“看来是要用孤军去讨国际同情。”<BR>“怎么到现在还指望国际救援？”卓阳愤慨。<BR>莫主编一下站立起来，微昂了昂头，喝一声：“走，我们去前线做报道。”<BR>大家纷纷站了起来，整理了相机笔稿，跟着莫主编一起出了报社。蒙娜也跟上了，一众气势浩浩荡荡地往苏州河边走去。<BR><BR>月亮是从苏州河西岸、黄浦江边升起来，月光粼粼，挟着冷风。是真的到深秋了。<BR>苏州河的南岸，一字排好了英国军队布好的防线，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河对岸，是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就伫立在那边。<BR>莫主编带着报社同仁一起到达的时候，苏州河南岸早已人山人海，个个翘首望着北岸。<BR>“不少市民观战啊！”编辑惊叹。<BR>驻守的记者看到同事来了，就挤过人群来汇报情况。<BR>“日本人还是怕流弹飞到租界，倒没有用飞机大炮。”<BR>“战事如何了？”莫主编问。<BR>“守军十分英勇，带队团副是谢晋元。”<BR><BR>另一边的鼓掌喝彩声打断了这边的谈话，大家循声望去。<BR>“我们的军队，正为守卫国土而战，正为国家民族牺牲流血，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们必须要拿出坚定的信念和勇气来抵抗敌人，抵制日货，保卫国家！”<BR>慷慨陈词的爱国商人是王老板，他说得激动，听的人也激动，还有闪光灯闪个不停。<BR>莫主编见状微笑：“王某人这关节还能做到闪光灯前这样镇定慷慨，我以前倒有些小看他了！”<BR>卓阳望过去，展风正站在王老板身后，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双鼓锤。他面前支着一面大鼓。 <BR>再望过去，原来归云也在。她静静立着，浑似不觉周遭的一切，只是直直望牢河对岸的四行仓库。她在担忧，也在叹气。卓阳想，也正想，她就转头过来。<BR>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也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担忧、悲愤和孤寂。<BR><BR>卓阳先走过去：“这里很危险！”<BR>归云淡淡道：“没有哪里是不危险的！”见他仍揣着相机，问，“还要采访？”<BR>卓阳看着苏州河边越聚越多的人群。<BR>都说上海人爱轧闹猛，马路上出一小点鸡毛蒜皮的事都会围成里三层外三层，没有想到这样存亡的关键时刻，上海人还是爱轧闹猛，赤头赤脸都跑来枪林弹雨下围观。<BR>但个个脸色又都是凝重的，不屈的，并不惧怕危险的。<BR>卓阳说：“这样就够了。”<BR>归云笑了一下，气鼓鼓的，在作气：“每个人都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BR>卓阳挑一挑眉，心里一触：“你说得很对。”<BR>他们一同看着淞沪战场上最后一场战斗。<BR><BR>日本军队的进攻很猛烈，河对岸的人们只能看到战斗的硝烟和机枪的声音。<BR>凡有敌人被四行仓库的孤军战士打死打跑，河对岸的人们便会爆发雷鸣的掌声和叫好声。王老板一示意，展风就甩开臂膀用力击鼓助威。引得不甘落后的热心市民不知从哪里买来了鞭炮，跟着一起点放。更有细心的市民拉了彩色小旗子，观察日军行进的动向，哪边有敌人潜伏过去，就把旗子指向哪边，给孤军战士们指引目标。<BR>景象甚是奇异，守备的英美驻军都惊异。数万的中国平民，人山人海的，就像看体育比赛中的拉拉队一样，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坚持站在这里鼓劲，始终不肯离去。<BR>夜色里，四行仓库像一根笔直的脊梁一样，高高耸立在月色下，凛然不倒！好像支撑住了上海的一片天。<BR><BR>在四周拍过照片的卓阳又循着原来的方向，找到蹲在河防墙角边的归云。她双手抱膝，犹自发呆。<BR>正要走过去，就见展风走到归云身边，拉起她一起走了。<BR>月色笼罩他们的背影。<BR>卓阳看得出了好一会儿神。<BR><BR>次日，战斗依旧，市民们英勇的围观也依旧。军民的精神高昂得很一致。<BR>卓阳还是在那堵河防前看到了归云，他走到她身边。<BR>她看着前方起的硝烟说：“你看，我们中国不会亡的是不是？”<BR>卓阳凝神看她，她的脸色很苍白，红唇也是失了神采的，她却转头直视他，神气很自信，笑：“我不怕！真的不怕！真的不怕！”<BR>孩子似地重复好几遍，给自己打气！<BR><BR>一名女学生过来发传单。<BR>“大家一起唱这首《八百壮士歌》给战士们助威吧！”<BR>卓阳和归云接过传单过来看，是手写好的歌词。<BR>一个瘦弱的、头发紊乱、穿破旧长马褂的年轻男子排众走到所有人面前，站在高高的堤坝上去，挥舞着手臂，扬着自己嘶哑的嗓子领头唱：<BR><BR>“中国不会亡！<BR>中国不会亡！<BR>你看那民族英雄谢团长！<BR>中国一定强！<BR>中国一定强！<BR>你看那八百壮士孤军奋守东战场！<BR><BR>四方都是炮火，<BR>四方都是豺狼。<BR>宁愿死，<BR>不退让！<BR>宁斗死，<BR>不投降！<BR>我们的国旗在炮火中飘荡！<BR>八百壮士一条心，<BR>十万强敌不敢挡，<BR>我们的行动有力，<BR>我们的志气豪壮！<BR><BR>同胞们起来！<BR>同胞们起来！<BR>快快赶上那战场，<BR>拿八百壮士做榜样！<BR>中国不会亡！<BR>中国不会亡！<BR>中国不会亡！”<BR><BR>人们沸腾了，跟着他一起唱。<BR>整齐地！有节奏地！<BR>歌声从苏州河南岸，越过滔滔起波的苏州河，越过英美防线，越过日军布点，传到高高的四行仓库那里。<BR>那边，也传来了回应的枪声。<BR>融合在一起，是冲破天际的呐喊！<BR><BR>一架灰色的日军轰炸机出现在天空。<BR>人们翘首望着，它低低盘旋示威，发出“嗡嗡”的呼啸声。<BR>日本人也受不了苏州河两岸的唱和，威胁无端起哄的中国人。<BR>但，没有人逃跑。<BR>每个人都知道，现在要是从轰炸机上掉一颗炸弹下来，苏州河南岸立刻就像南站一样死伤大片，瞬间沦为人间地狱。<BR>可就是没有人逃跑！<BR><BR>归云在歌声、机枪声、轰炸机的呼啸声中，听到卓阳的冷笑。<BR>“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BR>展风的鼓，又敲了起来，向轰炸机示威。<BR>上海的天，起了薄薄的雾，雨丝纷乱中，只有冲天的喧嚣，长声呐喊出中国人的咆哮！<BR>狼烟尽头，上海这座大浅滩还是牢牢伫立在黄浦江畔、苏州河边。<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12-2 15:4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193617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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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岁月如歌（十一）气壮河山]]></title>
	  <author>未再</author>
	  <category><![CDATA[My长篇《岁月如歌》  ]]></category> <pubDate>2007-12-1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192730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十一  气壮河山<BR><BR>月余的激战，激起了这个城市的骨血中埋没已久的血性，似乎前线的吃紧和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并没有吓阻人们保卫家园的决心。十里洋场沸腾起来，男孩女孩，男人女人，自发组织义勇军，童子军，救护队，尽力支援。<BR>于是展风终还是走了。<BR>庆姑竟然没就此闹开，她只怔怔地说：“我是不是逼迫他太紧了？他没了爹，自是伤了心的，要报仇的。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再拉住归云问，“他这样一去是不是就快活了？”<BR>展风留了话的，他现今编在救护组，每日往交通大学的国民伤病医院送伤患。这医院是几年前那场战争中由宋庆龄女士和何香凝女士共同号召捐建的。当初捐建的人或许也想到了这所医院还能有作用，因此并未把当年的设施做调离。<BR>坎坎坷坷六七年，确实第二次用上了。<BR>归云怕庆姑颠颠倒倒，什么都同她讲了，少不得连哄带骗还蒙混了一些。<BR>庆姑还是说：“不成，我们还是得看着他。”<BR>她想每日去交通大学给展风送饭，归云归凤怎肯放人？只好答应每日轮流代替她去交通大学等展风，还要捎带回他的报平安纸条。但展风并不是每日都会出现，庆姑为此累累神伤担忧。<BR>归云觉着庆姑老这样惦念着伤精神，干脆建议庆姑同小蝶娘一道去医院看护陆明。陆明的伤渐渐有了起色，心中也慢慢有了生机，倒是教人安慰了。<BR>庆姑果然将对展风的惦念放在了照顾陆明的身上，有了奔头，连带对展风的处境也乐观起来。<BR>她也是往好处想的，归云很是安慰，也安心。<BR><BR>只是在伤病医院的日子不算好过，前线的战事更激烈，伤亡人数也激增，每日看着伤患苦痛生死，归云归凤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BR>归凤愈加担忧展风：“你瞧每日都伤那么多，展风可别有什么意外。”<BR><BR>归云也担心。只是又觉得每日往医院跑，等也是无着落费时间的空等。她便留意了，伤病医院人手不够，几番向外面聘人。她竟在应征人群里见到了熟人。<BR>有位洋大夫来应征，受到中方接待人员的热情欢迎，洋大夫用别扭的中文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BR>原来竟是安德烈的老美医生邻居，曾经给卓阳看过枪伤的那位。<BR>归云好好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她也排到了应征队伍的尾端去，轮到医生面试她，就简单交代了家庭住址，和自己诚恳的愿望。<BR>医生因她住得近，又极有诚意，就当下做主录取了。意外的是，竟还有些资费贴补。<BR>回家后，归云同归凤商量，归凤也没有理由反对，也摸出她心底强烈的意愿，就关照：“再怎么也要先顾了家里，伤重的活儿自己也要掂量着点再去做，别累着自己。”<BR>归云道：“我自会注意的，而且还能时时候着展风。”<BR>说到展风，归凤又是一声叹息。<BR>只归云心里满了些，憋牢一口气，她终于能做些什么了。<BR><BR>归云照料的第一位伤患是位年过三十的山西籍的连长，姓高，在归云面试的那天被送来这里，现在已经被初步清理过伤口，等待医生安排手术。<BR>她的职责是看护这位肩头中弹，大腿也中弹的重伤病人洗脸、漱口和吃饭。虽然是照顾重伤病原，其实所要做的一切很简单，做起来一点都不困难。<BR>只是病人有意见，他看到被派来看护他的是归云这样一个黄毛丫头，眉毛纠了一下，对医生说：“还是个小姑娘哩！医生啊，可以换个男人不？”<BR>医生摇头：“男护工都在火线上抬伤员。你可不要小看小姑娘啊，她们都很细心呢！”<BR>高连长垂头丧气说：“唉，好好的一个军人，竟然沦落到让小姑娘照顾！”<BR>医生也无奈，临走时对归云说：“军人脾气难免耿直，且刚从火线上下来，心里都不太好受，要尽量迁就些。”<BR>归云保证得认认真真：“我晓得的，不会出错。”<BR>当然，她也想做得勤勤恳恳。<BR>但高连长却不随便说话，只顾自己躺在病床上。他肩上的伤口不太严重，已包扎干净，但那腿上的伤口却非常严重，虽被包扎好，但一直高高肿着，医生说给照了X光，要拿到片子看情况再确定手术方案。<BR>高连长也不哼一声，直板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就任由归云傻坐在一边，让她束手无策。再简单的事情，也没法子做。<BR><BR>“连长叔叔——”归云叫他，想打破沉寂。<BR>床上的伤员动了一动，说，“小姑娘，我这里真的不需要你照顾，你出去吧！”<BR>“我倒茶给你喝？”归云主动说，也真的把床头柜下面的热水瓶拿出来倒了水，双手捧着递到连长面前，就着他的嘴唇。<BR>他的嘴唇有点干涸，在这湿润的夏季皴了，唇皮泛白，皱起来。所以归云知道他需要水，果然，这位连长的唇一碰到水，就忍不住喝了第一口，又再喝了一口，直到把水全喝完，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BR>“前线没有水喝吧？”归云又倒了一杯水，还是喂给高连长。<BR>他连连喝了好几口，方说：“前线，我们都只到前线去喝小日本的血，哪里顾的上喝水？现下倒要你这个小姑娘来伺候喝水！”<BR>“所以您要保重身子，再上前线去杀敌！”归云避开他的抱怨。<BR>高连长只是捏紧了床单，忽然问归云：“你知道不知道战情？给我说一点战情。我是个守土有责的军人，不能闷死在这病院里。告诉我一点前方的消息吧，算起来这些天我们该把日军赶出吴淞口了，兄弟们都说要死也要死在东京去！”<BR>归云想起医生的再三叮嘱，只按照医生叮嘱的说：“我都听说前线节节胜利，您放心吧！”<BR>高连长方松了松手，连日来的战斗和受伤击溃他的体力，他听着归云的汇报，也安心睡了下去。<BR><BR>归云望着这位受伤的战士，心底难受。他那条重伤的腿明显比另一条腿短了一截，连她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那腿骨无疑是断了的。她在医生临走前询问医生：“他的伤很重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BR>医生沉重地说：“这个说不准，等X光出来后再看。但是就表面情况来看，多半要截肢了。”<BR>她想这位满心要再上战场、要死在东京的战士如果知道自己会被截肢，将是怎样的悲痛欲绝？<BR>不敢再深想下去。<BR>她只努力地照顾住他的需要，希望能为他多做一些事情。<BR><BR>趁高连长熟睡，归云轻轻掩上门，往走廊上透气。<BR>病房楼下的操场上正有六七个重获健康的军人，穿着早已置放多日浆洗好的军服，个个挺着胸在听候点名。他们身边围着一些能走动的轻伤伤员，一起说着话。<BR>“嘿！你们真好样，好的那样快，又可以上前线了！”一个未复原的伤员羡慕道。<BR>“我日盼夜盼，就盼这一日，我要冲上前线去杀了那些日本鬼子给蔡将军报仇！”一人响亮地回答战友，身子绷得紧紧的，好像一根要从弦上飞出去直插敌人心脏的箭。<BR>另一名未康复的战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可得手下留情点，少杀几个鬼子，留一点给哥哥我啊！”<BR>“是啊，你们真是运气！”又一个伤兵说道。<BR>医官过来分开了其他伤兵，点名，逐个地喊着他们的名字。被报到名字的人就立正，举起右手，报一声“有！”声音是有力的、慷慨的、又带上蓬勃的赴战场杀敌的信心。<BR>有人蹲在他们的面前，拍下这些伤兵坚毅的身影。<BR>还是那件黑色的中山装，但是头发有些长了，归云从病房的这边望过去，还能见到他下巴冒出的青澄澄的须根。<BR>是略显憔悴的卓阳，只有他的眼睛，在压住相机的那刻，显得那么炯炯有神，那么明亮，好像一切的疲惫都恍然不知一般。<BR>接康复的战士们的车子开过来，他们和医生和战友轮番道别，卓阳还站在他们身后，把这一幕幕拍下来。<BR>车载着斗志昂扬的战士们离开，那些暂时还不得离开的伤病战士们都聚拢到医院的大门前，翘首望着，望了很久很久，都不愿意离开，一直到医生和护士将他们一个一个劝进病房。<BR>操场上，一下子又空了。<BR>只有卓阳站在中央，抱着他的相机。他似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仰起头，然后，便看到了她。<BR>也是疑惑的，有点恍惚，疑惑竟然在此地见到她，她就这样站在那端的高处，大眼睛水汪汪的，黑黑的大辫子漂亮地垂在胸前。<BR>想，此时见到她，竟有些许安慰了。<BR>归云也看着他，更看清楚了那张俊秀面孔上的憔悴和疲惫，心莫名有些疼。他是一个为了拍这些照片多么不顾命的人，她想。又惊诧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就那么清楚他？又担心他。片刻，烧红了面颊，转过身去推门进了高连长的病房。<BR><BR>高连长睡了两三个小时，医生过来嘱咐归云帮着护士一起清洁器械，准备手术。归云又追问他的病况，医生说：“看了X光后确认骨是断了，他是受伤了三天才得到救治，伤口都在出脓，恐怕得必须截去才可得救。” <BR>归云低低“啊”了一声，用手掩住自己的嘴。<BR>高连长已经醒了，看见护士要推送自己有些茫然。看到医生，又问：“我是不是腿骨断了？”眼中有恐惧。<BR>“连长叔叔，医生把你带到手术室给你治疗，你别害怕！”归云俯下身安慰他，但她的心，却在乱跳着，为着这位终将失去一条腿的战士，为着她不知道这位热切渴望再上战场的连长知道自己成为残疾人以后会有怎样的绝望。<BR>这位发誓要打去东京的连长在这一刻也惊惧了，握住床沿，恶狠狠说：“你们敢锯我的腿？你们试试看！”<BR>医生安抚他睡下，不住说：“您别激动，一会儿就会好的。”一面指挥护士推他进手术室。<BR>高连长再挣扎，也不得不屈服在病床上。<BR>归云等在手术室外，靠着走廊的墙壁上，为那位连长纠着心。<BR>有人走过来靠着墙边，与她站在一起。<BR>她低垂的眼眸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沾满了尘土，灰蒙蒙的，裤腿上也沾着土，很邋遢。<BR>卓阳说：“别难过，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他的声音也是疲惫的，嗓子哑了。<BR>归云说：“如果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上战场了，是不是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BR>“也许吧！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卓阳想要放松地靠在墙上，可又习惯了紧绷，身子崩得那样直，“可是有时候，尊严和自由比生命更可贵。中国人的尊严，在这个时刻，要用生命去交换！”<BR>“中国人的尊严在这个时刻要用生命去交换！”归云喃喃重复，失了神。<BR>手术室的门开了，在里头帮忙的工友用袋子装着一支血淋淋的人腿，露出袋子的那截，肉色是黯淡的，暗色的红，暗色的黄，矗出的白森森的骨。<BR>归云的胸口一阵翻涌，背转身子就要作呕。卓阳伸手在她的背后轻轻抚拍着。<BR>她捂着嘴，涌出泪，滑到嘴边，这泪还是苦。她趴在墙上，拿出手绢来擦泪，止不住抽泣。<BR>卓阳还在用手轻轻抚拍安抚她，她转头问卓阳：“为什么我们中国人要为尊严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为什么日本人无缘无故就要杀我们那么多亲人，那么多同胞？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正义和公平制裁这一切？为什么班主就这样死了？为什么小蝶失了踪？为什么连长叔叔失去了一条腿？”她一串的哽咽，一串的泪。<BR>一串的“为什么”，让卓阳无言以对，他也愁思过这些为什么，也没有人给他答案。全部全部的苦难不需要中国人的答案，只需要他们承受这样无止境的悲伤。他伸手揽紧归云，他只能再次让她的泪落在他的胸前，而他的叹气盘旋在她的耳边。<BR><BR>归云回到高连长的病房时，已擦干了泪。<BR>醒来后的高连长在病房里大哭大叫：“医生护士，谢谢你们好心救了我，可我的右腿没有了，好起来也是个废人，再不能上战场了。你们不如让我死了罢！还这样照看我干什么？”他还捶着床板，声音是闷的，就像他心中再也发泄不出的闷气。<BR>归云走到高连长跟前，对他说：“连长叔叔，你莫悲，我来唱戏给你解闷！”<BR>“小姑娘，你不用唱了，我什么都完了，什么都完了，你何必再费心力照顾我这个无用的废人！”高连长无力地嚎哭着。<BR>但归云不理他的嚎哭，她起了一个调子，冲出口来的是——<BR><BR>“辕门外三声炮响似雷震<BR>天波府走出我保国臣<BR>头戴金盔压苍鬓<BR>铁甲战袍又披上身<BR>帅字旗斗大穆字显威风<BR>穆桂英五十三岁又出征<BR><BR>　　我们一不为官，二不为宦<BR>　　为的是大宋江山和众黎民<BR>　　叫那满朝文武看一看<BR>　　谁是治国保朝臣”<BR><BR>一气呵成地将原词唱完后，归云就着这心境，这凄景，竟还沿着第一段的调子继续唱了她自己临时编出的第二段。<BR><BR>“吴淞口外炮响似雷震<BR>山西府衙走出你保国臣<BR>头戴金盔压苍鬓<BR>铁甲战袍又披上身<BR>扛枪竖战旗军前显威风<BR>连长带头冲锋再出征<BR><BR>　　你们一不为官，二不为宦<BR>　　为的是中华大地和众黎民<BR>　　叫那倭国日寇看一看<BR>　　谁才是当今世上真英雄”<BR><BR>应景的词儿，从穆桂英身上唱到高连长身上，唱得病房外的伤员们也过来了。她唱一句，外边就叫一声“好”，全曲唱毕，一片雷鸣掌声，惹得护士不得不堵到门外要大伙噤声。<BR>病床上的高连长止了哭。右腿被截肢以后，他一直觉得身下空荡荡的，很冷。可这小姑娘的曲子很热，鲜活的热气涌了回来。<BR>病房外的卓阳，就这样看着病房内的归云，又唱起了这段《穆桂英挂帅》，也不仅仅是《穆桂英挂帅》了，她临时给改了词，唱这位在战场上失了一条腿的连长。他微微举了举相机，又想拍下来，终还是没有动手，隐到人群后，走出病房，到校园中去。<BR><BR>大学的校园里因为战争没有了朗朗的读书声，没有了三五成群交流学问的学子，只剩下带着前线血腥气和硝烟气的伤员和医护人员。虽是八九月盛夏繁茂季节，反从那丛丛茂密的绿荫中透出阴冷来。<BR>在这个校园里生活了一两年，他从未感到从校园深处透出来的冷，这里应该是朝气蓬勃的。<BR>迎面走来一人，见到卓阳，急忙上前：“我想着你便可能在这里。”是莫主编，走出一头汗来，“幸好问了安德烈你去哪里！”<BR>“怎么了？有事？”卓阳问。<BR>“我怕你真跑去宝山城拍照，那边的火线已经封紧了！这阵子你上起火线来真不要命！”莫主编擦了额上的汗。<BR>卓阳却着急问：“我军兵力是多少？现在战况如何？”<BR>“姚子青营还在死守，今晨最后传出来的消息是三个连长全部阵亡，九个排长阵亡六个，后来火线就封住了主要通道，伤兵没有法子被救出来。”<BR>“三十一号的时候姚子青营进驻宝山就有消息说那里已经陷入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死守？”卓阳锁了眉。<BR>“军令如山，将士们更加视死如归。”<BR>卓阳几乎是咬着牙：“就此平白无辜地牺牲吗？”<BR>“他们只有五百人，却在日军海陆空优势兵力猛烈轰击下的奋勇抵抗牵制住了那边日军。战争是残酷的，残酷到必要做一些已经知道必须要牺牲的牺牲！”<BR>“我觉得我真是无力。”卓阳颓然下来。<BR>莫主编却拍拍卓阳手上的相机：“你已经做了很多了。看！它，就是你的枪，比什么都有力，留下这些证据。”见卓阳仍默然不语，道，“好多天都不着家，真想做大禹？令尊要找我拼老命的，今晚回家看看。”<BR>“好。”<BR>莫主编看卓阳松了口，自己也松了一口气：“我先回报社审稿了，不知前方可派来什么宝山城的战况没有！”说完，重重拍下卓阳的背脊，“记住，回家！”也重重说着，待看到卓阳重重点头，才放心地先行离开。<BR><BR>太阳已经斜去了西方。<BR>卓阳到校园树林边把自己的自行车给推了出来，这自行车也同他的主人一样，上下沾满灰尘，风尘仆仆地不知跑过多少地方。<BR>他弹了一弹座垫上的灰尘，翻身骑上去，就要驶出校门时，看到边上走着的归云。他把车驶到她的身边。<BR>这丫头，在边走路边想心事，对身边的一切恍然未闻，连他的接近都没有察觉。<BR>他摁了铃，铃声清脆，终于惊动她。她惊跳了一下，看见是卓阳，方安了安心。<BR>“我送你回去？”卓阳问。<BR>归云犹疑着。<BR>“早些到家也好早些照顾家人。”<BR>卓阳再道，又说的很对，她同意了，坐上他的车。他一使力，把车骑得飞速。<BR>夕阳的红，渐渐笼在梧桐树的枝枝丫丫上，沉重地压着那些绿，也压在两个人的心头。<BR><BR>归云发现卓阳压根就没问她家住在哪里，却一次突然出现在日晖里的石库门内，这一次又熟门熟路把车骑上了最近的路线上。<BR>他，怎么知道她新家在哪里的？她疑思着，便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BR>“我——”卓阳语塞了，没料到归云突然发问。他发了窘，想，总不能告诉她他是从王老板那里旁敲侧击来的吧！<BR>他也不知道那日在看到她悲伤欲绝地跟着急救队的人走了以后，怎么头脑发昏下午跟线去采访后方的各界捐赠活动，且目标明确地从王老板那里七绕八绕，把她家的地址给绕出来。<BR>此时要是讲了出来，倒真好像他是别有用心的。可分明是无心的，自然而然的。<BR>他一时半刻说不出来，归云的脸颊微微烧了，无意再追问，只把话题绕开：“连长叔叔终于肯吃一些东西了。”<BR>“哦，那太好了！”卓阳舒口气，她没有再追问下去。<BR>“真希望不要有人再流血了。”她幽幽地说，他也幽幽地想。何尝不如此希望？只是，抬眼，那满眼的晚霞和夕阳，还是如血一般映着天空。<BR><BR>将归云送回家的卓阳，并没有直接回家。他有太多紊乱的思绪要理清，就将车骑进了法国公园，呆愣愣地睡在公园的草坪上，看着那夕阳缓缓下降，让脑海一片空白，浑然忘了时间。<BR>直到夜幕降临，公园的工友来清扫，见有人躺在草坪上，便叫：“那谁？还不回家？公园关门了！”<BR>卓阳才惊起来，骑上车赶忙走人。<BR>再度进入霞飞坊，这里变得同以前也不太一样了。不少人家做了大房东二房东，引来租界外的难民，宽敞的弄堂变得喧闹，但这喧闹透出凝重，变得压抑。那些弄堂里搬张椅子凳子坐在一起闲聊的人们，都是神情沉重，声音也沉重，还带着惊惶。<BR>这里是霞飞路上赫赫有名的新式石库门，住着家势不错的人家。在没有战争的时候，他们可以很悠闲地度日，在战争爆发以后，他们也失去了平日那种悠闲，和上海滩上任何一条弄堂里的人们一样，惶恐地数着日子过日子！<BR>他拐进了自己家的石库门，把车停在前天井里，掏出钥匙要去开门。片刻略迟疑，因自己还是没能想好即将面对父亲的说辞。甩一甩头，也不多想了，硬着头皮打开门。<BR>门里面对他的，是父亲弯腰题字的背影，着短袖的凉衫，背后汗津津的。他的手挥舞着，一笔一划，十分刚劲有力。可见这幅字，是花费了气力写的。<BR>卓阳上前一步，唤一声“爸”。<BR>卓汉书并不回头，只道一声“回来啦”，还是顾着自己写字。<BR>卓阳静静站在他身后，待他写完。<BR>卓汉书勾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挂在笔架上，示意卓阳过来，要他提着那幅字。<BR>卓阳看过去，上面书的是——“宝山五百士，气慨壮山河”！<BR>心中一惊惧，只听得父亲沉痛道：“适才老莫来电，嘱我写这副悼联。宝山城失守，姚子青营五百将士全部阵亡！”<BR>卓汉书背转过身子，走入自己的“独善斋”，声音变得无力：“明天你把对联送到报社去。”<BR>他的身子没入藤椅里，手肘无力地支着头，闭上眼睛，用手按着太阳穴。<BR>卓阳拿着这幅字。不过几小时的功夫，那座宝山城便只换来这幅字。<BR>“宝山五百士，气慨壮山河！”卓阳念着。<BR>他似乎又听到归云所唱的那样——<BR><BR>“叫那倭国日寇看一看<BR>　　谁才是当今世上真英雄”<BR><BR>喋血孤城，又成就了五百位成了英魂的英雄！<BR>卓阳把那幅字平铺放到桌子上，坐倒下来。<BR>还要有多少将士殉国，才能将这片土地拯救出来？卓阳只能看到石库门黑洞洞的玄关，挡着外面的夜和夜里唯一明亮着的月亮，心中被堵着，宣泄不出任何情绪。<BR>空气里传来淡淡的烟草味道，是“独善斋”里的卓汉书抽起了烟。<BR>这没有硝烟那样浓烈的味道，缭绕着这对父子，他们只是静静坐在黑夜的石库门里，好像一切都就此静止了。<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12-1 16:34: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83864&amp;PostID=1192730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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