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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阿拉丁·心有所鼠</title>
    <link>http://alading512.blog.tianya.cn/</link>
    <description>顺从得令人发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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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余英时·戊戌变法今读]]></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藏经阁              ]]></category> <pubDate>2009-2-17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651930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余英时：戊戌政变今读 <BR>子勍 @ 2009-2-17 19:22 评论(0) 推荐(0) 引用通告 分类: 杂论 <BR><BR><BR>　　　　前言 <BR><BR>　　 <BR>　　　　《二十一世纪》决定在今年刊出戊戌百年”的专号，邀我参与盛举，义不容辞； <BR>但因迫于时限写不出研究性的史学论文，只能从一个普通读史者的角度对戊戌维新这件大 <BR>事进行一些零星的反思。戊戌维新是中国近代史上体制改革的第一次尝试，不幸以悲剧收 <BR>场。今天中国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体制改革的始点，面对的困难则远比一百年前复杂而深刻 <BR>。这真是历史的恶作剧。克罗齐（Benedetto Croce）有一句名言：“一切历史都是现代史 <BR>。”我们今天重温百年前戊戌的往史，无论怎样力求客观，终不能完全不受当前经验的暗 <BR>示。事实上，读史者以亲身经历与历史上相近的事变互相印证，往往可以对史事引发更深 <BR>一层的认识，这已是史学上公认的常识。下面所论间有以今释昔之处，即取义于此，既非 <BR>附会，更无所谓影射。读者幸勿误会。又本文的重点在重新理解戊戌维新最后失败的一幕 <BR>，并非对变法运动作全面的评论，所以题目中特标“政变”两字。这也是应该事先说明的 <BR>。 <BR>　　 <BR>　　　　一 <BR>　　 <BR>　　　　戊戌维新百年来不断激动着读史者的遐想。辛亥革命以后，不满意中国乱象的人 <BR>常常发出一种慨叹：如果戊戌维新像日本明治维新一样地成功了，中国也许早就顺利进入 <BR>了现代化的建设历程。这种感慨是很自然的，但也隐含着一个历史判断，即认为戊戌维新 <BR>未尝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BR>　　 <BR>　　　　最近二十年来，由于“革命”的观念在全世界范围内普遍退潮，渐进的“改革” <BR>开始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以我所知的史学界的情况言，1989年西方史学家纪念法国大革 <BR>命二百周年，其基调与百年纪念时（1889）的热情赞扬已截然不同。法国革命所追求的理 <BR>想如人权、自由、平等、博爱等虽然仍值得肯定，但革命暴力则受到严重的质疑。沙码（ <BR>Simon Schama）著《公民：法国革命编年史》（Citizens: A Chronicle of the French <BR>Revolution）一书，更强调革命以前的法国贵族及官僚中的改革家对于法国的现代化有重 <BR>要的贡献。“改革”与“革命”不是互不兼容，而是延续不断的一系列的体制变动。革命 <BR>中的暴力恐怖只有毁灭秩序的负面作用，决不应再受到我们的继续歌颂。不用说，史学家 <BR>之所以改变了他们的看法主要也是因为受到了1917年俄国革命以来历史经验的启示。 <BR>　　 <BR>　　　　中国自然也参与了这一新的思潮，于是80年代以后“改革”的正面涵义又重新被 <BR>发现了。在学术思想界，戊戌维新的评价因此也发生了变化。李泽厚和刘再复的对话录— <BR>—《告别革命》——在这一方面是有典型意义的，无论各方面评论家对它作出怎样的解释 <BR>。他们显然惋惜戊戌维新没有成功，终于使中国走上了暴力革命的道路。 <BR>　　 <BR>　　　　我不想在这里涉及“革命”与“改革”之间的争议，本文的主旨仅在于对戊戌维 <BR>新为什么失败这一点有所说明。但这并不是一篇有系统的论文，而是就若干关键性的问题 <BR>提出片断的观察，因此各节之间也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 <BR>　　 <BR>　　　　二 <BR>　　 <BR>　　　　照一般历史分期，戊戌变法似乎自成一独立的阶段，其前是同治以来的自强运动 <BR>（或称之为洋务运动），其后则是辛亥革命。我现在对这一分期发生了疑问。如果把变法 <BR>局限于戊戌这一年之内，则所谓变法一共不过延续了三个多月（1898年6月11日至9月21日 ），而且除了无权的皇帝颁布了一些主张变法的诏书以外，毫无实际成就可言。这不可能构成历史上一个发展的阶段。但若以甲午战败后康有为创办强学会（1895）等一系列的活动来概括戊戌变法，则戊戌变法事实上只是同、光“新政”的一种延续和发展，不过因时局的紧迫而突然尖锐化了。正因如此，康有为变法的号召才能立刻获得朝廷和地方大吏的热烈反响。不但北京的光绪帝与翁同飨、徐致靖等在中日和议后（1895）立即筹划大规模的变法，外省如张之洞、刘坤一、陈宝箴等人都热心赞助康有为组织强学会和办报的活动 <BR>。其中陈宝箴且在1895年任湖南巡抚后进行了全面的地方改革计划并聘梁启超为湖南时务 <BR>学堂总教习。当时辅助陈宝箴的地方官如黄遵宪、江标等人也都“以变法开新治为己任” <BR>。因此湖南的变法成为全中国的模范，戊戌维新在理论上是由康有为领导的，但其实践的 <BR>基础则是由湖南变法所提供的。 <BR>　　 <BR>　　　　陈寅恪曾指出，清末变法有两个不同的来源，不容混而为一。他的祖父陈宝箴因 <BR>受郭嵩焘“颂美西法”的影响，基本上是“历验世务欲借镜西国以变神州旧法”。这和康 <BR>有为“治今文公羊之学，附会孔子改制以言法”，完全是两条不同的途径。“历验世务” <BR>云云，即指同光以来的种种“自强”措施，如立学堂讲西学、办实业、设工商局等等。这 <BR>些技术层面的变法最后都不可避免地逼出了体制方面的改革要求。换句说话，同光以来地 <BR>方性的、局部的和技术性的长期改革在甲午战败遇到了一个最大的危机，即如果没有涉及 <BR>基本体制的全面改革，则自强运动已陷于停滞不进的困境。康有为适在此时提出“统筹全 <BR>局”的变法，自然受到自强派领袖人物的普遍支持。甚至李鸿章在政变后也表示：康有为 <BR>关于全面变法的主张正是他自己数十年来想做而未能做到的。所以陈寅恪指出戊戌变法中 <BR>有“历验世务”的一源是极其重要的，使我们认识到戊戌变法并不是完全出于康有为一派 <BR>的提倡，而同时也是自强运动本身的必然发展。这样看来，我们与其把戊戌变法看作一单 <BR>独的历史阶段，不如把它看作是自强运动的最后归宿。这样的解释比较更合乎当时的实况 <BR>。但康有为、谭嗣同、梁启超等人的历史作用并不因此而有所减低，他们“画龙点睛”的 <BR>功绩仍然是不可否认的。 <BR>　　 <BR>　　　　现在让我借用现代的经验来进一步阐明戊戌变法的历史曲折。第一、戊戌变法毫 <BR>无疑问是针对中国传统体制提出了全面改革的要求。其中如开国会、定宪法的主张已完全 <BR>突破了中国传统的政治体制。上面已指出，这一全面体制改革的要求并非突如其来，而是 <BR>从以前自强运动中的局部变法一步步逼出来的。这一点严复早在1896年2月与梁启超讨论变法问题时便已点破，即所谓“一思变甲，即须变乙，至欲变乙，又须变丙”。可见基本体 <BR>制的改革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经发动，便如危崖转石，非达于平地不止。最近二十年 <BR>中国又在经历着另一场牵动着全部体制的基本改革，其最后归趋如何，今天还未到明朗化 <BR>的阶段。可以说的是：这次改革的要求也起于严重的危机，不过与戊戌时代不同，危机的 <BR>根源不在外来的侵略，而出于内在体制的恶化。不但如此，这次改革也是从地方的局部“ <BR>变法”开始的。最初是农村经济的改革，继之则有城市经济改革的发动；在经济改革初见 <BR>成效之后，改革的浪潮已冲击到政治和法律的领域。这样一波接着一波，终于激成了80年 <BR>代末期的全国大动荡。这一历程和晚清自强运动到戊戌变法的发展，先后如出一辙。 <BR>　　 <BR>　　　　第二，80年代中期，政潮激化中也出现了两股来源不同的改革力量：一股是党政 <BR>内部执行“改革开放”政策的各级干部。他们的处境和思路大致很像清末“历验世务欲借 <BR>镜西国以变神州旧法”的自强派。从实际经验中，他们似乎已深切认识到，无论是新科技 <BR>的引进或局部的制度调整最后都不免要触动现有体制的基础。不过在意识形态上，他们仍 <BR>然是所谓“体制内”的改革者，尽管他们所要求的改革幅度也许会导致现有体制的解构。 <BR>另一股力量则来自知识分子，特别是青年学生。他们是理想主义者，接受了许多刚刚引进 <BR>的西方观念和价值，因此像康有为一样，以激昂的姿态提出“全变”、“速变”的要求。 <BR>但是他们的基调也仍然是“变法”而不是“革命”。因此他们采取的方式是“和平请愿” <BR>、甚至“下跪上书”，这就和康有为领导的“公车上书”之间更难划清界线了。 <BR>　　 <BR>　　　　这两派也和戊戌变法的自强派和立宪派一样，在危机最深刻的关头，曾一度有合 <BR>流的倾向。但二者之间也始终存在着紧张。其共同的悲剧结局尤其与戊戌政变相似，或死 <BR>、或囚、或走，总之是风流云散，而所谓体制改革也从此陷入僵局。 <BR>　　 <BR>　　　　具体的历史事件决不可能重复上演。但是在某些客观条件大体相近的情况下，我 <BR>们也不能否认历史的演变确有异代同型的可能。过去史学界一度曾流行过“朝代循环”说 <BR>。其实，中国史上并没有严格意义的“朝代循环”，不过在传统格局不变的情况下，异代 <BR>同型则往往有之。现代“体制改革”的历程及其结局之所以能照明百年前的戊戌往史，正 <BR>是因为这两次改革运动之间的具体事象虽不能相提并论，但以整体结构而言则相同之处终 <BR>是无法掩饰的。关于这一点，80年代末改革运动的参与者便已隐约地有所察觉。下面再略 <BR>举一二端以发其覆。 <BR>　　 <BR>　　　　三 <BR>　　 <BR>　　　　戊戌变法失败的原因很多。依我个人的看法，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则是国家利益和 <BR>王朝利益之间的冲突。1898年旧历三月康有为在北京召开保国会，声势极为浩大，引起守 <BR>旧派的强烈反对。据梁启超说，当时最有力的反对口号便是御史文悌所上长折中“保国会 <BR>之宗旨在保中国不保大清”这句话。可见在守旧派眼中，变法即使有利于中国也将不利于 <BR>清王朝的统治。这是戊戌变法失败的总关键。 <BR>　　 <BR>　　　　但清王朝是满洲人建立的，因此国家与王朝之间的利害冲突最后终于集中在满汉 <BR>之间的冲突上面。戊戌变法的一个最直接的后果便是满族统治集团忽然警觉到：无论变法 <BR>会给中国带来多大的好处，都不能为此而付出满族丧失政权的巨大代价。梁启超有一段生 <BR>动的记述： <BR>　　 <BR>　　　　　　当皇上云改革也，满洲大臣及内务府诸人多跪请于西后，乞其禁止皇上。西后 <BR>　　　　笑而不言。有涕泣固请者，西后笑且骂曰：汝管此闲事何为乎？岂我之见事犹不及 <BR>　　　　汝耶？……盖彼之计划早已定，故不动声色也。 <BR>　　 <BR>　　从此处着眼，我们便不难看出，围绕着戊戌变法的激烈政争决不可单纯地理解为改革 <BR>与守旧之争。最重要是当时满族统治集团本能地感觉到，决不能为了变法让政权流散于被 <BR>统治的汉人之手。开国会、立宪法则必然导致满人不再能控制政权，他们享受了两百多年 <BR>的特权和既得利益便将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BR>　　 <BR>　　　　当时并不排满的汉族知识分子对这一点也看得很清楚。限于篇幅，姑举1901年孙 <BR>宝薇读魏源〈进呈元史新编序〉的按语为例。魏〈序〉说元朝之盛超过汉、唐，既无昏暴 <BR>之君，又无宦官之祸，仅仅因为最后一朝“内北国而疏中国，内北人而外汉人、南人”便 <BR>“渔烂河溃而不可救”。孙宝薇的案语说： <BR>　　 <BR>　　　　　　本朝鉴元人之弊，满汉并重，不稍偏视；故洪杨之乱，犹恃汉人为之荡平。迨 <BR>　　　　戊戌以后，渐渐向用满人，摈抑汉人，乃不旋踵祸起辇谷，宗社几至为墟，噫！ <BR>　　 <BR>　　　　孙氏偏袒清王朝，故“满汉并重，不稍偏视”的说法完全与事实不符。然而他也 <BR>不能不承认戊戌以后清廷已公开采取了“向用满人，摈抑汉人”的政策，终于招来了八国 <BR>联军的大祸。 <BR>　　 <BR>　　　　这里必须从现代观点重新理解一下清王朝的统治结构。用传统的语言说，清王朝 <BR>是所谓“异族统治”，日本史学界则称之为“征服王朝”。这种描写大体上是合乎事实的 <BR>，但今天的读者则未必能一见即知其特征所在，尤其是与汉族王朝在结构上的区别。以中 <BR>国大陆的流行语言表达之，我想应该称之为“少数民族的一族专政”。若转换为汤因比（ <BR>Arnold J. Toynbee）的名词，则可以说是“外在普罗（external proletariats）的专政 <BR>”。（按：汤氏的“proletariat”用法与马克思不同，取义较广。）这不只是名词之争， 而涉及胡汉王朝之间的一个根本区别。这个中国史上的中心大问题，这里自然不能详作讨论，姑且以明、清两朝为例稍稍说明我的意思。明朝的天下属于朱家，但朱家皇帝并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统治集团作后援。朱元璋诛尽功臣，登基后只有广封诸子以为屏藩。但仅仅皇帝一个家庭不能构成统治集团，其理甚明。（依传统的说法，这是“家天下”。）后来的皇帝鉴于永乐篡位，对宗藩防范甚严，只好依赖宦官作爪牙，即黄宗羲所谓“宫奴”。因此明代晚期形成“宫奴”与外廷士大夫对抗的局面。与此相对照，清朝的天下不但是满族共同打下来的，而且一直靠满族为皇权的后盾以统治天下，所以整个满族确实构成了清王朝的统治集团。（这应该称之为“族天下”。）不但如此，这个集团又是有严密的组织的，此即是八旗制度。这一制度虽从最初八固山共治演变为皇太极的“南面独坐”，并在雍正以后完全为皇帝所控制，但八旗制为满清一代的权力提供了结构上的根据则始终未变。在十九世纪中叶以前，军政大权大体都在满人的手中。康、雍、乾诸帝也一再告诫满人必须保持原有的尚武精神，勤习骑射，不能效法汉人文士的诗酒风流。在满洲皇帝眼中，满人汉化对于政权的危害性决不在今天所谓“资产阶级自由化”之下。（这是“族天下”与“党天下”的共同隐忧。） <BR>　　 <BR>　　　　前引满洲大臣及内务府诸人跪请慈禧禁止光绪帝变法，是一个极能说明问题的事 <BR>例。满洲大臣自然是以前八旗首领的后代，内务府则是由皇帝亲自率领的“上三旗”（正 <BR>黄、镶黄、正白）人员组成的。内务府大臣派满洲将军驻防各省，有权干预地方政治。清 <BR>代之所以没有宦官之祸正是因为明代宦官的许多职务都由内务府的人员取代了（最著名的 <BR>如江宁、杭州、苏州三地的“织造”）。外在普罗的“一族专政”为清王朝提供了一个完 <BR>全可以信赖的统治集团和统治结构，皇帝自然不必再名不正、言不顺地使用“宫奴”了。 <BR>　　 <BR>　　　　光绪帝当然知道清王朝的权源在满族，所以也曾下诏书改善“八旗生计”。这是 <BR>一种安抚的策略，然而已远水救不了近火。总而言之，戊戌变法从根本上动摇了“一族专 <BR>政”，这是慈禧和满洲亲贵及大臣等所绝对无法容忍的。仅此一点已注定了变法失败的命 <BR>运。 <BR>　　 <BR>　　　　四 <BR>　　 <BR>　　　　戊戌变法之必然失败也可以从权力分配和个人作用等方面得到更进一层的理解。 <BR>但这里只能极其简略地谈一谈当时两个主角——光绪帝和慈禧太后之间的关系。 <BR>　　 <BR>　　　　政治改革必须从权力中心发动，其途径是由上而下的，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反之 <BR>，则是所谓“革命”。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所推动的戊戌变法便是一种由上而下的 <BR>改革，所以他们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光绪帝的身上。这也是他们最初能得到自强派领袖如 <BR>陈宝箴、刘坤一、甚至张之洞等人的支持的主要原因。“戊戌六君子”中杨锐与刘光第两 <BR>人便是陈宝箴推荐的。这种变法的方式在儒家的政治传统中叫做“得君行道”，最典型的 <BR>例子是宋代的王安石。但“得君行道”的理想事实上在王安石以后已趋于幻灭。明儒自王 <BR>阳明以下大致已放弃了“得君行道”的上行路线，而改变方向，以讲学和其它方式开拓社 <BR>会空间。他们说教的对象不再是朝廷，而是民间。在明代君主专制的高压时代，“得君行 <BR>道”不仅已不可能，而且还会招杀身之祸。明末东林党人忍耐不住，挺身而出，其结局便 <BR>是黄宗羲所谓“一堂师友，冷风热血，洗涤乾坤”。清代“一族专政”，对于汉族士大夫 <BR>更发展出双重的猜忌，故章炳麟有“家有智慧，大凑于说经，亦以纾死”的论断。康有为 <BR>等在甲午战败、外患严重之际，以为有可乘之机，因此发生了变法运动。但他们似乎对“ <BR>一族专政”下的权力结构缺乏深刻的认识，终于重演了“一堂师友，冷风热血，洗涤乾坤” <BR>的悲剧。 <BR>　　 <BR>　　　　当时“一族专政”下的权力结构大体如下：光绪虽是亲政的皇帝（自光绪十五年 <BR>起，即1891），但却毫无实权，事无大小几乎完全听命于慈禧太后。另一方面，慈禧虽已 <BR>撤帘归政，在政治上没有任何名义，但王朝的全部权力系统却仍然紧紧地握在她的手中。 <BR>清代政治权力的泉源在满人的一族专政，慈禧则从1861年起便夺到了满族的领导权。咸丰 <BR>帝死时，她才25岁，但已在丈夫卧病期间学到了处理政务的本领。她以母后的身分，联合 <BR>了恭亲王奕忻，居然能在咸丰死后两个月翦除了族内最大的政敌肃顺，她的政治手腕已可 <BR>想而知。紧接着她又在清朝史上开创了于祖制无据的“垂帘听政”，这样一来，她便取得 <BR>了最高统治者的正式地位。后世读史者因为对慈禧十分厌恶，往往忽略了她的政治能力。 <BR>王垲运曾依肃顺门下，颇得信任，可以说是慈禧的反对派。但他在民国初年写《祺祥故事 <BR>》时也承认“恭王、孝钦，皆有过人之敏知”。这当然是根据他当年亲见慈禧和奕忻夺权 <BR>成功的一幕而得到的判断。 <BR>　　 <BR>　　　　但慈禧之所以能夺权成功，也不能全归之于个人才能。八旗制度的演变也是一个 <BR>非常重要的因素。自皇太极至雍正，八旗制度已逐步收入皇帝一人之手。上三旗固不必说 <BR>，下五旗也没有与朝廷对抗的力量。而且旗主对旗下人员的控制力更是一天天地减弱。最 <BR>重要的是雍正利用儒家的名教纲常驾驭满人，极为成功：所以终有清一代，严守礼法的是 <BR>满人而不是汉人。慈禧以母后之尊，又垂帘听政，族权与政权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这一点 <BR>与戊戌政变有重大的关系，不可不知。 <BR>　　 <BR>　　　　慈禧不仅后来对光绪控制自如，早期对亲生子同治也同样以“家法”处之。王国 <BR>维〈颐和园词〉有云： <BR>　　 <BR>　　　　　　嗣皇上寿称臣子，本朝家法严无比。问膳曾无赐坐时，从□罕讲家人礼。 <BR>　　 <BR>　　　　关于这四句诗，边敷文曾注释如下： <BR>　　 <BR>　　　　　　按：嗣皇指穆宗。皇帝对太后自称臣子。太后御膳，皇帝皇后等侍立于侧，不 <BR>　　　　赐坐。撤膳，则命帝后等立而食之。即在宫内□幸时，亦常如此。此清代家法，古 <BR>　　　　所无也。 <BR>　　 <BR>　　试想在这样的“母后”的严威之下，少年皇帝尚有何自由意志可说？这种从古未有的 <BR>清代“家法”，其实便是“一族专政”的“族纪”，是与外在普罗的统治体制相配合的。 <BR>　　 <BR>　　慈禧在戊戌旧历八月发动政变，如纯从政治名分言，是毫无凭借的。但她的根据 <BR>是满清的“家法”，也就是“族纪”。所以她随时可以“垂帘听政”。梁启超说： <BR>　　 <BR>　　光绪十六年下归政之诏，布告天下。然皇上虽有亲栽大政之名，而无其实。一切用人行政皆仍出西后之手。（按：归政在十五年二月，梁氏误记。） <BR>　　 <BR>　　撤帘后仍然继续执政，视在位皇帝如无物，这也是根据“家法”，没有人指责这是不合法的。而且这也不是从慈禧开始的。嘉庆元年（1796）朝鲜使臣李秉模答朝鲜国王关于 <BR>清朝“新皇帝”（嘉庆）之问云： <BR>　　 <BR>　　　　　　（新皇帝）状貌和平洒落，终日宴戏，初不□目。侍坐太上皇（按：乾隆）， <BR>　　　　上皇喜则亦喜，笑则亦笑，于此亦有可知者矣。 <BR>　　 <BR>　　他又报告在圆明园见乾隆的情形说： <BR>　　 <BR>　　　　　　太上皇使阁老和鲜宣旨曰：“朕虽然归政，大事还是我办。你们回国，问国王 <BR>　　　　平安。道路辽远，不必差人来谢恩。” <BR>　　 <BR>　　这是《朝鲜实录》中的史料，绝对可信。可证慈禧所行的正是满清皇族历代相传的“ <BR>家法”。朝鲜使臣记乾隆“大事还是我办”这句话最为传神，今天中国的读者中一定有人 <BR>会忍不住笑起来的。这和宋高宗内禅后，立刻退居德寿宫，政事全付与孝宗处理，适成鲜 <BR>明的对比。清朝“一族专政”的特色于此显露无遗。 <BR>　　 <BR>　　慈禧自1861年取得恭亲王奕忻的拥戴以后，即以母后的身分独揽满族的最高领导权（当然包括军权在内），并在“一族专政”的基础上，掌握了清王朝的政权。依满洲的“家法”，先后两个少年皇帝（同治与光绪）对她这位母后都是“自称臣子”的。“垂帘听政”只有在翦除肃顺等族内政敌和初期统治的几年之内是有必要的。在她的绝对的权威建立起来以后，恭亲王对她也只有唯命是从，无论是“垂帘”还是“撤帘”，反正她和太上皇乾隆一样，“大事还是我办”。到1898年她在权力的巅峰上已坐稳了37年，光绪名义上虽是皇帝，对她的权力并不构成任何威胁。但光绪擢用康有为实行变法，撼动了“一族专政”的基础，政局便立刻发生了大动荡。据梁启超的叙述，经过大致如下： <BR>　　 <BR>　　　　　　皇上久欲召见康有为，而为恭亲王所抑，不能行其志。及四月恭亲王薨，翁同 <BR>　　　　飨谋于上，决计变法，开制度局而议其宜，选康有为任之。乃于四月二十三日下诏 <BR>　　　　定国是，二十五日下诏命康有为预备召见，二十八日遂召见颐和园之仁寿殿……康 <BR>　　　　所陈奏甚多。皇上曰：国事全误于守旧诸臣之手，朕岂不知？但朕之权不能去之。 <BR>　　　　且盈廷皆是，势难尽去，当奈之何？康曰：诸皇上勿去旧衙门，而惟增置新衙门； <BR>　　　　勿黜旧大臣，而惟渐擢小臣，多召见才俊志士，不必加其官，而委以差事，赏以卿 <BR>　　　　衔，许其专折奏事，足矣。……上然其言。此为康有为始觐皇上之事，实改革之起 <BR>　　　　点。而西后与荣禄已早定密谋，于前一日下诏，定天津阅兵之举，驱逐翁同飨，而 <BR>　　　　命荣禄为北洋大臣，总统三军，二品以上大臣咸具折诣后前谢恩。政变之事，亦伏 <BR>　　　　于是矣。 <BR>　　 <BR>　　此节叙事大体可信，但须略加分析而后其意义始显。第一、恭亲王是满族的外朝执政 <BR>首领，对“一族专政”的原则持之甚坚，故阻止光绪召见康有为。他既逝世，翁同飨、康 <BR>有为等认为有机可乘，所以立即发动了变法。第二、光绪承认自己无权，可见他虽然“亲 <BR>政”已八九年，一切“大事”仍然一直是皇太后“办”。第三、光绪与康有为所讨论的“ <BR>旧大臣”其实都是满族亲贵，因此康有为的建议中又有“如日本待藩侯故事，设为华族（ <BR>按：即贵族），立五等之爵以处之”的构想。第四、康有为主张将变法实权给予新擢“小 <BR>臣”与“才俊志士”，这当然是指那些追求变法的汉人如谭嗣同、梁启超之流。康有为大 <BR>概是效王安石故智，以祠禄奉养反对新法的大臣，另外进用赞成新法的新人。但宋神宗是 <BR>拥有全权的皇帝，当时反新法的人既不是一个有组织的特殊统治集团，更不是宋王朝的唯 <BR>一权力基础。宋神宗不过是在两派士大夫之间作出了选择而已。现在康有为以此期之于毫 <BR>无实权的光绪帝，他的希望早已注定是必将落空的。满族亲贵作为一个特殊统治集团的既 <BR>得利益者本能地懂得权力的无上重要性，他们是不可能被个别击破的。前引御史文悌曾以 <BR>“保中国不保大清”责康有为。他是满洲正黄旗人，他的言论决不仅仅代表个人，而应看 <BR>作是“一族专政”的共同意识。所以在政变以后，他得到慈禧的特别赏识。<BR>　　 <BR>　　　　现在让我们再谈一谈光绪帝及其与慈禧的个人关系。他是咸丰的□子，入继大统 <BR>时不过三岁。慈禧特别选中他，当然是为了便于自己长期“垂帘听政”的缘故。入宫以后 <BR>，他是在慈禧的积威之下成长起来的。据太监寇连材的笔记说： <BR>　　 <BR>　　　　　　西后待皇上无不疾声厉色。少年时每日诃斥之声不绝。稍不如意，常加鞭挞， <BR>　　　　或罚令长跪。故积威既久，皇上见西后如对狮虎，战战兢兢，因此胆为之破。至今 <BR>　　　　每闻锣鼓之声，或闻吆喝之声，或闻雷，辄变色云。 <BR>　　 <BR>　　梁启超所引的这一段资料是否可靠，不敢断定。但据另一宫廷唐冠卿述他亲见光绪选 <BR>后事，可与此相印证。光绪十三年（1887）慈禧为帝选后，本属意她的□女那拉氏（即隆 <BR>裕后），所以与选五人将那拉氏排在第一位。慈禧手指诸女对光绪说：“皇帝谁堪中选， <BR>汝自裁之，合意者即授以如意可也。”光绪说：“此大事当由皇爸爸（指慈禧）主之，子 <BR>臣不能自主。”但慈禧故示大方，坚持要光绪自选，也许是要测验他是不是能“先意承志 <BR>”吧。等到光绪快要将玉如意授给另一人时，“太后大声曰：皇帝！并以口暗示其首列者 <BR>（即慈禧□女）。德宗愕然，既乃悟其意，不得已乃将如意授其□女焉”。 <BR>　　 <BR>　　　　另有孟森〈记陶兰泉谈清孝钦时事二则〉一文，描写1903年光绪在火车上侍慈禧 <BR>进膳的情形，抄摘如下： <BR>　　 <BR>　　　　　　太后在车中，停车进膳，皇上同桌，侍食于下，后妃立侍于后。……太后下箸， <BR>　　　　皇上亦下箸……太后箸止亦止。自皇上以下，侍太后食，手口若机械之相应，想宫 <BR>　　　　中无日不然，难乎其为日用饮食矣。 <BR>　　 <BR>　　这是当时目击者的证言，绝对可信。 <BR>　　 <BR>　　　　合以上几条记载，我们可以推断，光绪个人的意志早已为慈禧的积威摧残得所剩 <BR>无几了。深刻的畏惧已使他处处不敢违背慈禧的意旨。但是现代心理学告诉我们，在这种 <BR>积威下长大的人，明处不敢反抗，潜意识终不免要在一切可能的情况下寻找反抗的出口。 <BR>变法便恰好为光绪提供了这样一个出口。我这样说并不是否认光绪变法还有其它光明的动 <BR>机，例如他不愿做崇祯皇帝那样的“亡国之君”，和他不愿看到中国长期受外国势力的欺 <BR>压等。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戊戌时27岁）是很容易为理想主义所激动的。我只是要指出 <BR>，以光绪对慈禧的畏惧，最后居然敢在关系“一族专政”这样重大问题上背叛皇太后一向 <BR>所坚持的原则，不惜舍身一试，这就使我们不能不特别注意他那长期被压抑的反抗意识了 <BR>。 <BR>　　 <BR>　　　　但是他的反抗隐约地存在于潜意识之中，是不能直接、公开露面的。只有在关于 <BR>变法的公共问题上，他才敢站在和慈禧相反的立场。因为这是“化私为公”的间接反抗， <BR>不是个人之间的正面冲突。一落到个人的层面，在慈禧的积威前面，在满洲皇室的“家法 <BR>”或“族纪”高压之下，他仍然只能说：“子臣不能自主。”何况他即使具有与慈禧相同 <BR>的坚强性格和意志（关于这一点我们没有足够的数据可以判断）也于事无济，因为他在满 <BR>洲统治集团之内已完全陷于孤立。当时国家机器仍然操纵在满洲权贵之手，汉人变法派的 <BR>拥护和一般社会舆论的同情都对国家机器的运转方向发生不了决定性的影响。而慈禧则是 <BR>掌握着这个巨大机器的总工程师。据光绪在戊戌旧历七月二十八日交杨锐带出的“朱笔密 <BR>谕”说，他主张变法，“而皇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几不保。汝 <BR>康有为、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等，可妥速密筹，设法相救。朕十分焦灼，不胜企 <BR>望之至”。试想光绪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最后尚须乞援于康有为等，他怎么可能主持变 <BR>法，推行从上到下的全面政治改革？他只是满洲统治阶级中一个游离出来的份子，是国家 <BR>机器中脱落下来的一个零件，而康有为等最初竟误把他当作政治权力的核心。此所以戊戌 <BR>变法终成为中国近代史上一幕带有浓厚的喜剧色彩的悲剧。 <BR>　　 <BR>　　　　结语 <BR>　　 <BR>　　　　以上是我关于戊戌变法二、三关键问题的解读。我虽然偶而参照现代的改革经验 <BR>，但主旨仅在了解戊戌变法为什么终于失败。对于现代的改革，本文则无所论断。这不是 <BR>一篇有系统的史学论文，其中更不存在任何新奇的创见。充其量，我不过是用今天的语言 <BR>重述百年前几个片断的史实而已。“外在普罗专政”或“一族专政”虽近于杜撰，所指涉 <BR>的事实则早已是当时排满的学人所揭破了的。让我引章炳麟〈驳康有为论革命书〉中的一 <BR>段话来说明我的论点： <BR>　　 <BR>　　　　　　今以满洲五百万人，监制汉族四万万人而有余者，独以腐败之成法，愚弄之、 <BR>　　　　锢塞之耳。使汉人一日开通，则满人固不能晏处于域内。……夫所谓圣明之主者 <BR>　　　　（按：此指光绪帝），亦非远于人情者也。……藉曰其出于至公，非有满汉畛域之 <BR>　　　　见，然而新法独不能行也。何者？满人虽顽钝无计，而其怵惕于汉人，知不可以重 <BR>　　　　器假之，亦人人有是心矣。顽钝愈甚，团体愈结。五百万人同德戮力，如生番之有 <BR>　　　　社寮。是故汉人无民权，而满洲有民权，且有贵族之权者也。虽无太后，而掣肘者 <BR>　　　　什伯于太后，虽无荣禄，而掣肘者什伯于荣禄。……往者戊戌变政，去五寺三巡抚 <BR>　　　　如拉枯，独驻防则不敢撤。彼圣主（按：亦指光绪帝）之力，与满洲全部之力，果 <BR>　　　　孰优孰绌也。由是言之，彼其为私，则不欲变法矣；其为公，则亦不能变法矣。 <BR>　　 <BR>　　章太炎在此已将“一族专政”的情势及戊戌变法必然失败的关键分析得十分透彻。本 <BR>文不过是对太炎的话作了一番现代诠释而已。 <BR>　　 <BR>　　　　戊戌政变的消息传到上海后的两三天，王国维写信给友人说： <BR>　　 <BR>　　　　　　今日出，闻吾邑士人论时事者蔽罪亡人不遗余力，实堪气杀。危亡在旦夕，尚 <BR>　　　　不知病，并仇视医者，欲不死得乎？ <BR>　　 <BR>　　这是说在变法失败之后，浙江知识分子立刻痛骂康有为和梁启超。王国维在当时也是 <BR>热心支持政治改革的人，虽然他并不赞成康有为、谭嗣同、梁启超等人所持以变法的哲学 <BR>与思想。所以他听到许多人一夜之间态度剧变，视康、梁为罪魁祸首，深感气愤难平。中 <BR>国所谓人心、所谓舆论，往往随形势而转，其不可恃如此。三百年前，明遗民反抗满清政 <BR>权失败之后，人心也很快地便归顺新朝了。故黄宗羲慨叹道：“形势、昭然者也；人心、 <BR>莫测者也。其昭然者不足以制，其莫测者亦从而转矣。”三百年后戊戌变法失败，我们又 <BR>看到了“莫测者亦从而转”的重演。今天上距戊戌又已一个世纪，中国的人心似乎依然如 <BR>故。我写此文既竟，忍不住要套用陈寅恪的语调说：“呜呼！通识古今世变之君子，傥亦 <BR>有所感悟欤！”<BR><BR> <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9-2-17 21:3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651930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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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区区一个牌子能否改变国运]]></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体谈集              ]]></category> <pubDate>2008-7-28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4703672&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BR><BR><BR><BR><BR>收看完王太李亚鹏主演、香港记者助演的视频后，感慨颇多。<BR><BR>第一感慨是：做名女人难，做名女人的太太更难。<BR><BR>另附发现如下，提醒别具慧眼的导演老师——李亚鹏今后最适合的角色是一只母鸡，且最适合当给著名群众体育运动“老鹰抓小鸡”当代言人。最后的感慨说是感慨实际上是深刻的启迪：每个人在成名之前都要积极从事体育锻炼，须知在漫长的名人生涯中，有太多的狗仔需要对付，没有一个好身体，注定是要被频频“扒扒垃圾” 的。这和去年陈冠腊肠希老师给我们的警示同样重要：一定要学会自己修电脑，一定。<BR><BR>编辑再三吩咐，要谈一谈体育私生活这个严肃的问题。无奈后三个字魅惑了我，接旨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李亚鹏英勇抗狗仔的身影，现在拨乱反正，及时从跑题的羊肠小径回到正确的道路，只谈体育。<BR><BR>体育私生活这个概念新鲜出炉，连我这个搞了若干年体育新闻报道的人都觉得这个词组新奇新颖，可作为年度语词推荐给黄集伟老师——悍然拍完老编马屁之后，忍不住慨叹一番：这个溽热的夏天，国人还有体育私生活吗？那个即将来临的运动会已被粘上了全民的标签，撕都撕不下来，因为所以，这个夏天，我们注定要过一个浩大的体育公生活。这个衍生词让我想到万人太极，大型团体操，以及乌泱乌泱的老大妈跳大秧歌，反正都是人山人海整齐划一的那种。可顾拜旦爵士最初不是这意思，顾爵爷想法挺单纯的，攒一个叫奥运的PARTY本意就是号召人们都动起来，别老在沙发上窝着，别老在酒精里泡着，别老在姑娘堆里扎着，没事了打打球骑骑车，在强身健体的同时还能跟五大洲的哥们互通有无拉拉家常，增益友谊促进和平，目的单纯而伟大，也符合人类从山野中来的固有本性，挺私生活的。所以啊，从古希腊的奥林匹克竞技，到现代奥林匹克的各个项目，依然有最原始的生存目的依附，都源于生活——比如标枪的鼻祖就是一根削尖的木棍，远古时代的标枪手，其任务是猎杀野猪和其他可食用野兽，扔得远有准头的猎手，因为猎物脂肪蛋白质摄入足而身体强壮，求爱的成功率会大大增加；短跑的最初功用不是比谁第一个撞线，而是逃命，冠军就意味着可以避免成为狮虎的午餐；至于游泳，最初目的肯定是捕鱼或者和鳄鱼比赛谁游得快；马拉松的功能肯定是迁徙，长途跋涉的终点是丰沛的水源，亦是保持种群活力和基因多样性的手段；体操相对特殊一点儿，这项运动的产生可能是发纫于人类对自己从树上下来之前的纪念——你我皆知，我们的近亲黑猩猩和大猩猩都是体操全能高手，吊环让人想起人猿泰山挽着藤条荡来荡去，单杠和高低杠上的动作则起源于在树上的攀援，平衡木的前身当然是一根独木桥，若干年前，我们一定有位干渴的祖先发现了对面山崖上鲜艳饱满的野果，他在树干上的攀爬不亚于千万年后的子孙在平衡木上的难度。<BR><BR>你看你看，都跟过日子有关。<BR><BR>再看看顾爵爷，现代奥运之父的私生活过得有味道有个性。这个精力充沛的法国人不仅善击剑，还是世界上第一个骑摩托车的人。试想一下，19世纪初，一位衣冠楚楚的贵族骑着一个冒烟的钢铁怪物飞奔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他的幸运，是没有被当做第一个直立行走的猿，现代文明使他成为一个标新立异者和开风气之先者，而非火刑柱上的布鲁诺。<BR><BR>吾国著名武术家、佛山无影脚创始人、宝芝林坐堂中医黄飞鸿大师是顾爵爷的知音，早在光绪年间就道出了体育的本质，有考据癖者可找来徐老怪经典电影《狮王争霸》——黄飞鸿站在城楼下对着高高再上的李中堂大人说：现在金牌在我刘翔黄某的手上，并非我跑得快赢了。大人为了大显我国GDP神威而办的这场闹运会狮王争霸，死伤那么多人，在世人面前，其实我们都输了。以小民之见，我们不仅要练武强身，以抗外敌，更重要的是广开民智，智武合一，那才是和谐社会国富民强之道。区区一个牌子能否改变国运，还请胡温李大人三思……<BR><BR>随后，黄飞鸿用掷铁饼的手法把金牌送还给李中堂，说是做个纪念，其实他用心良苦远不止此，黄师父是想提醒李大人——全民健身是多么重要啊！<BR><BR>只有全民过上体育私生活，一个国家才真正称得上是体育强国。与德赛二位先生一样，体育意识，亦需先私而后公。<BR><BR>至此可总结如下：体育的本质和初衷，就是强身健体，就是游戏，就是提高人类的生活质量和生活趣味，而非夺多少块金牌。前段时间，央视的刘建宏老师百忙之中被我们拉来讲奥运，刘老师谆谆告诫——在电视前加油助威的不能算是体育人口，真正的体育人口是每个清晨跑步的小伙、踢毽子的老人、打羽毛球的情侣……<BR><BR>刘老师还说，刚来央视五套的前两年，压力巨大，极度透支，主持节目时中气不足，几乎被央视掏空了身子。后来发愤苦练，每日奔跑三千米，几年下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劲了。黄健翔老师平时酷爱踢球，每周必踢两场，所以中气十足，有那声“他不是一个人”从遥远的德国传到中国仍然振聋发聩为证。韩乔生老师的体育私生活多姿多彩，正如他能解说一切体育赛事一样，也能玩转一切体育项目。如今韩老师正在主持拳拳到肉的真功夫节目，暗自发扬昔日杨露蝉偷拳的精神，已掌握了八卦掌梅花桩螳螂拳心意六合拳等多个门派的武学精髓，有编排韩氏语录爱好的朋友要小心了。<BR><BR>而作为普罗大众的一员，体育之于我们的意义，不外乎强健身体和游戏属性，前者可以保证我们减少身体的痛苦以及被医院欺凌钱包的次数，后者可以让我们在一个并不快乐的世道保持相对快乐的心情——对百姓而言，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BR><BR>其实这是一个常识，常识而已。金牌不能代表国民素质，奥运亦不能涵盖体育本质，这道理，就像一个锅盖不能覆盖大海那么简单。<BR><BR> ]]></description>
	  <comments>2008-7-28 20:1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4703672&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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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搬家了，这找我]]></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集              ]]></category> <pubDate>2008-5-4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64443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http://www.bullog.cn/blogs/alading512/<a href="http://www.bullog.cn/blogs/alading512/" target="_blank">牛博丁</a>]]></description>
	  <comments>2008-5-4 0:13: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64443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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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托马斯·潘恩的常识]]></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集              ]]></category> <pubDate>2008-4-21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49347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托马斯·潘恩的COMMON SENSE  [编辑文章]<BR>阿拉丁 @ 2008-4-21 0:23:01 阅读(12) 引用通告 分类: 瞎B评<BR>1<BR>    托马斯·潘恩说：好些人一开始就把社会和政府混为一谈。可这两个东西起源都是不同的。<BR>    他的定义是——社会是由人类的欲望产生的；政府是由我们的邪恶产生的。<BR>    政府即使是在它最好的时候，也是一件免不了的祸害。而一旦它最坏，就成了不可容忍的祸害。<BR>    这正是我们亲手提供的受苦的根源，所以，我们感到格外痛心。<BR><BR>2<BR>    他最有名的著作是《常识》（COMMON SENSE），感谢董啸兄弟借我书读。读了几十页，我可以小小的卖弄一下了，假如你对该人该书一无所知，那么你至少知道《独立宣言》吧，这个宣言的精髓大部分来自于托马斯·潘恩的《常识》。<BR>    在分析他生活的时代的英国政体时，托马斯用了“可笑”一词。代表极权的英国国王是一极，代表贵族阶层的上议院是一极，代表底层民众的下议院是一极，表层来看，三极可互相制约，比如下议院可以否决国王和上议院的决议，作为重要的纠错力量，可是，宪法规定，国王有权否决下议院的决议，可想而知，这样的监督等于没有监督。<BR>    这让我想起《第22条军规》。你要停止飞行就要证明你有病，你知道自己有病就证明你没病，所以，你要继续飞。<BR><BR>3<BR>    托马斯反复提到了《圣经》，这本经典中并无上帝支持君主专制整体的任何字样，可是这不能阻止任何专制君主遮盖和用曲解的方式阐释。托马斯提到了古代以色列人的一桩原罪，他们曾经要求撒木尔称王，被后者拒绝，可是随着历史河流的流淌，犹太人还是有了王。被统治是一种很可怕的习惯，一旦养成，就积习难改，这比任何型号的海洛因都更有强大的成瘾性。<BR>    这些人，是甘愿交出人权的奴隶，是在毁灭和自毁。<BR><BR>4<BR>    中国的事也脱不了恶习的窠臼。人民已经习惯了被统治，习惯了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俯瞰着他们，生活在极权者的目光下，与沐浴在阳光下，他们觉不出什么不同。因此，他们把国家和政府混为一谈，用一种爱来装下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BR>    美好的欲望和邪恶力量的激烈抵牾，无人察觉。只有在种种欲望被扼杀的时候，才有醒转的可能。<BR>    吾国已经走过了最黑暗的日子。从一人专制到一众（D）专制，每一步都是血淋淋的脚印。乐观主义的鲜花开始在民众的内心开放，他们认为，没有一个金胖子那样具体的肉体压制压榨压迫他们，就是好的，就可以嘲笑鸭绿江那边的人。<BR>    他们不知道，从一人到一众（D），只不过是小包装换成大包装的区别。<BR>    他们不知道，温和的极权主义，仍然是极权主义，仍然不改暴政的根本属性。<BR>    他们不知道但最应该知道的，是政府不等同于国家，政客不等同于爹妈，所有的大人物都本该是你的雇员，他们本该是为你服务的，而不是领导你。就像你养狗，喂它狗粮，带它散步，你肯定不是为了有一天它在你的大腿来上一口。可是我们看到更多的人是这样的：养着养着，就把狗当成爹了。<BR>    托马斯·潘恩说：整个主权的本源主要是寄托于国民。他还说，凡权利无保障和分权未确立的社会，就没有宪法。<BR><BR>5<BR>    我们，就活在一个有宪法其实等于没宪法的国度。<BR>    我为所有这些文字负责——自由表达思想和意见是人类最宝贵的权利之一。<BR><BR>6<BR>    有人发小纸条给我，尊称我为“汉奸”。<BR>    我高兴地把他引为同道。<BR>    可他说他不是。我为“同道”又减少了一个而感到忧伤。<BR><BR>7<BR>    GCZY，实际上就是一件包装得比较花哨的君主专制。秦始皇和斯大林的年代装束完全可以互换，其余根本不用动。<BR><BR><BR>8<BR>    如今越来越明白鲁迅说那句话的意思了：要少读或最好不读中国书。这个国家的书，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教你做顺民和滑头的，极权国家对民众的教育就是极力降低你的智商。]]></description>
	  <comments>2008-4-21 0:5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49347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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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奥NM运 咱兄弟皮肤永远是黑的】]]></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集              ]]></category> <pubDate>2008-4-19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47128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BR><BR><BR>不管别人穿着什么样的衣，咱们兄弟皮肤永远都是黑的……<BR>                        ——张楚《蚂蚁蚂蚁》<BR><BR><BR>                              壹<BR><BR><BR>     一个叫阿道夫&#8226;希特勒的人很有种族优越感。他最大的“慈善行为”是把活人扔进焚化炉。在把人当劈柴烧之前，有那么一阵子他热衷于给雅利安人颁奖，以昭示自己种族论的正确。1936年的柏林，一个叫杰西&#8226;欧文斯的黑人抽了这位不肯和自己握手的“元首”四个大耳光。<BR>元首拒绝和杰西&#8226;欧文斯握手的原因是：这哥们皮肤的颜色，是黑的。<BR>欧文斯是棉农的儿子，祖上是种植园的黑奴。他比汤姆叔叔幸福的原因有二，一是没那么死心眼，明白不能干等着上帝来拯救，而是勇于自救；二是上天给了他两条飞毛腿，15岁时就已经是小范围知名的“神行太保”。小杰西为什么选择跑步说起来令人心酸，省钱，跑步只需要腿脚，省了购置器械的银两。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邻居时常看到有一道黑色闪电稍纵即逝，邻居们就说：哦，那一定是小杰西去帮妈妈“打酱油”去了。1936年的柏林，杰西&#8226;欧文斯一口气拿了四块金牌，四个项目总共破了一打纪录，让现场的白人伸出舌头十二次，让现场身份最显赫的，那个叫阿道夫的白人变脸十二次，肤色：铁青。<BR>第一项是跳远，欧文斯首次跳踏板犯规，第二次因为有心理阴影成绩很不理想，这时他生命中的贵人出现，此人是德国王牌选手鲁兹&#8226;朗，赛前被“元首”再三嘱咐务必战胜“黑小子”。朗小声说，Don’t worry，我也遇到过这种麻烦，兄弟我有个小窍门很乐意与你分享——你把毛巾放在距离跳板几英寸的地方，然后从这起跳——欧文斯照做，结果差点破了纪录。几天后，欧文斯战胜了朗，夺得冠军。后者握住欧文斯的手高高举起，高喊欧文斯的名字，全场观众也随之高呼——“杰西&#8226;欧文斯！”等观众停止后，欧文斯握住朗的手，一只黑手一只白手缠绕在一起举向天际，他声嘶力竭地向观众喊出鲁兹&#8226;朗的名字，全场沸腾——此时“元首”的脸七扭八歪，假如当时被气疯或者干脆被气死，这世界将会平静许多，千万生命将避免走向死亡。然而很遗憾，体育的费厄泼赖精神还没有强大到消灭独裁者的地步。<BR>欧文斯后来的日子非常凄惨，沦落到和马赛跑，虽然他能跑赢马，可当时美国的种族歧视还相当严重，他的生活并未获得改观，50年代后境遇渐渐好转。到死，欧文斯都没有忘记鲁兹&#8226;朗，他对他的怀念，就像俞伯牙对钟子期的怀念一样悠长。鲁兹&#8226;朗的人生则彻底成为悲剧，他帮助欧文斯的行为被“爱国者”们斥为叛国行为，随后被送入北非当兵，二战结束前无声无息地死于战地医院，那些无比“爱国”的战友们都以提及他的姓名为耻。<BR><BR><BR>                         贰<BR><BR><BR>几十年之后，一个18岁的黑人男孩在罗马的拳击馆内把各种肤色的对手揍得东倒西歪。一块81公斤级拳击金牌戴在他汗津津的黑脖子上。几天后，小黑人回到美国路易斯维尔，欢迎他的是由25辆汽车组成的车队。某日，拳击冠军和朋友推开一间餐馆的门，进门之前，他看到门口的廊柱上戳着一块牌子：“黑人不得入内”。如果他嚣张点，就应该提起醋钵大的拳头把牌子捶烂，就像《精武门》里的李小龙用脚干的事儿一样，那样的话好莱坞的制片人将比所有敢怒不敢言的黑人还要兴高采烈。可拳击冠军没那么干，那时他很傻很天真，认为这块成色十足的奥运金牌会让白人们忽略他的肤色。<BR>他错了。漂亮的白人女招待对他说，这里不欢迎你，Go away。<BR>单纯的拳击冠军从脖子上取下金牌向她摇晃：小姐，我是阿里，奥运冠军。随后阿里听见一只被称做老板的野兽咆哮：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早就讲过，我们不招待黑鬼！Get out！<BR>一群白人在昏黄的光线下起哄：噢噢噢，奥林匹克的黑鬼！<BR>拳击冠军还是没那么干，他要是有几十年后的徒孙泰森的脾气你说该有多好。他沉默片刻，选择了离开。<BR>穿越时空，我听到年轻的黑人手指关节的脆响。<BR>那天晚上，他趴在杰弗逊大桥的栏杆上，平生第一次感到两枚拳头酸软无力。他摘下金牌，把这块给他带来荣耀和屈辱的金属扔进俄亥俄河里。<BR><BR><BR>                            叁<BR><BR><BR>八年之后，另一位黑人站在奥运会200米冠军奖台上，他把左手的手套给了同样站在领奖台上的黑人兄弟，《星条旗永不落》响起，他缓缓举起右手——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的右手，和他兄弟的左手——两只戴黑色手套、攥紧的拳头。这是奥运史上最难熬的瞬间，对于同情黑人的人和歧视黑人的人而言，这两分钟都同样难熬。<BR>这个黑人叫汤米&#8226;史密斯。这一年是1968年。<BR>这年有两个大人物死去，马丁&#8226;路德&#8226;金和约翰&#8226;肯尼迪。马丁活着的时候说：我有一个梦想……；肯尼迪活着的时候下令：派四百个联邦特工和三千名国民卫队护送一个黑人去密西西比大学上学，这个幸运的小伙子成为该大学唯一的黑人学子。<BR>那年月，国际奥委会里恶棍和混蛋比较多，那时美国奥委会也是恶棍把持，他们下达了奥运史上最反人类的禁令——汤米和约翰不得参加奥运会，期限是：终生。国际奥委会的理由是“把政治带入体育，是破坏行为”，美国奥委会的理由是“公开羞辱美国，这是不爱国的劣行”。<BR>许多年过去，某日，一个中年黑人洗车工在一辆高级轿车的车窗上发现了汤米夺冠时高举黑拳的照片。黑人洗车工泪眼朦胧地看着，哦，那是自己年轻时的样子。<BR>一九九六年，五十一岁的老汤米举着亚特兰大奥运会的火炬在洛杉矶奔跑。同年，萨马兰奇把一枚金牌戴在罹患帕金森的老阿里颤巍巍的黑脖子上。<BR>老汤米说：我只是做了千百万人一直应该做的事，为争取人权而努力。<BR><BR><BR>补记：现代奥林匹克史上，有那么一些丑陋的声音出现，种族歧视是最恶劣的一种。对待种族歧视者，办法只有一种，就是战胜他们，就是用成绩发言——告诉这些脑子进水的家伙：肤色决不是人种优劣的判断标准。鲁兹&#8226;朗的行为令我辈感动，在铁幕之下给予一位黑人帮助，需要天大勇气，这是坚持独立思考的必然，所以他当得起英雄之名。这等好人，命运本不该多舛，爱国爱国，多少罪行假汝之名。王小波说，知识分子最怕生活在不理智的时代。其实，岂止知识分子。<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4-19 4:5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47128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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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爱国猪]]></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集              ]]></category> <pubDate>2008-4-13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39539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某哥们的名字和这三个字谐音--爱国猪，本来是兄弟之间的戏谑，在这几日却颇能衍出些新意。<BR><BR>比如，猪生于斯长于斯，也是可以爱国的嘛。具体点说，就有已被官方证明不存在，但很可能正在干干净净的猪栏里健康增肥的奥运PIG。我比较肯定这类爱国猪的存在，原因很简单，我搞过医，知道现在我们吃的猪生前都服用过促生长激素，也知道促生长激素是兴奋剂的一种，假如天天让各国运动员吃这样的猪肉，八月的大PARYT就变成药运会了。所以说，老大哥面子上是要爱国的，不能砸自己的场子，所以，找个清净所在，养若干不吃激素的爱国猪也就理所当然啦。<BR><BR>另一种爱国猪其实是人，比如最近热衷攻击南都长平老师的粪青们。以猪喻人，好似不厚道，不过这事儿奥威尔干过，当年还属社会主义阵营的匈牙利作家久尔吉干过，王小波也干过，我自然干得。尤其是，把这些“爱国者”比作猪简直太合适了——近几日猪声大作，响噪中华，很像是因为吃错了药集体爆发的猪癫疯。猪的祖先据说也是吃肉的，后来才改了杂食，因此只需唤醒猪们的原始本能，这种动物就很好使，能顶人能咬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即使伤不了人也无妨，孙悟空除妖前嘱咐过八戒帮他观敌瞭阵，也曾高度肯定过猪兄弟在艰苦卓绝的降妖除魔战争中的巨大作用——“你也是个放屁添风的”，亦算是奉献一把。至于唤醒它们原始野性的办法，非常EASY，民族主义民粹主义这两种牌子的猪食都好使得紧，我大国泱泱，从来不缺这等饲料。<BR><BR>这一干猪遮莫还是瘟猪，浑不知杀猪刀正在路上，红着眼吭哧吭哧，无比亢奋。猪当然有表达爱国心的权力，一颗红心时刻准备，这自不待言。可遭瘟的猪猪脑发烫，已然忘了自己的命是一锅红烧肉。想想真是怪异，一锅红烧肉，或一盘猪口条，或一副猪大肠，生前还为主子当打手充炮灰，简直奇闻，简直感动众生。当然，猪这种动物实际上就是会行走的肉，不可对它们的智商有过高的要求，指望猪们理性冷静独立的思考，指望它们悟到主子的肠胃就是自己的坟墓，太不现实。这世上猪栏遍地，哪有几头特立独行的猪啊！<BR><BR>一个独裁政权，最擅长的一招就是煽动暴民，就像恐怖电影里巫师驱使僵尸——无脑的东西好摆布啊，指哪打哪儿，绝对是打击异己转移视线的好工具。不过历史证明，工具们的下场都不怎么乐观，但凡有点海晏河清的兆头，主子回过头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使过的家伙，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下场相当凄惨。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那就是你烧过高香了——<BR><BR>用你的时候你是忠犬，是爱国猪，是打人的狼牙棒，用不着的时候，就是可清炖可红烧的肉，是下酒的菜，爽口滑肠填胃，最后变成大粪肥沃了爱国猪们生前“深爱”的土地和猪栏。为之一哭。<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4-16 15:2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39539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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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无处可逃--【这个男人来自地球】]]></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集              ]]></category> <pubDate>2008-4-12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38161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无处可逃<BR><BR>这该死的电影已经不是颠覆了，是摧毁。是把人世间所有神祗——金身的、泥塑的、大理石的、青铜的，所有的所有都砸个稀烂让你看，每一块碎片都直扎人心。是扎，不是佛陀的“直指人心”，是锐物在你心脏的没入，穿过心包、心室，瓣膜，然后血如井喷。你内心最澎湃、最激荡之时，就是死亡来临之时。死亡，不是生理学意义层面的死亡，是古往今来东方西方全部信仰的翘辫子。<BR><BR>一个35岁的历史系教授，在他辞职离开的最后一个晚上，他的教授朋友们来送行。场景简单，演员单调，像《幻影书》里海克特·曼的草率到无法更草率的黑白默片。一个不怎么敞亮的客厅，一壁炉火（此乃这部电影最重要的道具），一瓶古旧的威士忌，还有几个将要成为听众的人。故事的讲述者有一个最普通的西方名字，约翰。他解释了自己离开的原因，他说，每逢十年他就会离开，到一个新的地方继续生活。因为，十年足够一个35岁的人显现衰老的迹象，而他，是个不老的人（他名字却叫约翰·奥德曼JOHN·OLDMAN），或者说，是一个衰老得极为缓慢，慢得让人感觉不出的人。<BR><BR>约翰说，他是穴居人，大概出生在石器时代。他活了14000年。他的听众起先是听了笑话的人应有的反应，然后是饶有兴趣地倾听，配合着讲述者，很绅士很淑女地倾听这个科幻故事。然后，有人坐不住了，当约翰讲到他经历了140个世纪，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所有的，比如狩猎、战争、黑死病以及其他瘟疫而依然活着时，年迈的心理学教授掏出了手枪，对准了约翰——这确实是证实一个人活了14000年的方法之一，假如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灾难而不死，一颗子弹自然不足以使他送命。看到这我有点怕，我说完了，又是一个俗套，液体金属机器人挨了一枪，伤口神奇愈合。没想到，老教授没开枪，导演没动用电脑特效，前者愤然离开，手枪是空的。约翰继续讲述，他讲到了古罗马，讲到了古印度，讲到他成为佛陀的信徒和弟子，然后高潮来临，锐物即将扎入每一个听众和观众的心脏——约翰说，其实呢，他就是耶稣。他说，有十字架，无钉进他身体的钉子，他说有耶稣，无怀孕的贞女，他说有门徒，无传道者，他说有文字，无现在尔等诵读的《新约·旧约》，他说他不是犹太人的王，他说更没有死亡和复活，他从未死去。他还说，他传的，是东方的佛学，而非产自西方的信仰。他没说上帝死了，他说根本就没有上帝，当然也没有什么末日审判。<BR><BR>他没说的话是：人类的任何宗教，都是人类自身不断粉饰修纂的产物。人类根据自己的内心需要，来打扮他们的宗教。<BR><BR>内心强大的人，是不需要宗教的。所有的宗教，都来源于远古时代人类对自然的恐惧和生存焦虑，就比如约翰迁徙到何地，都会在房间内生一壁炉火。我不认为这是一部杯葛宗教的片子，不过是告诉人们一个常识：任何宗教都脱不去盲信的成分，是让人们警惕——任何宗教都可能嬗变为打击其他人的棍子。包括世间的一切世俗信仰，比如什么什么主义。<BR><BR>这时，女教授兼虔诚的基督徒发作了，她歇斯底里地哭，此时她心里的神祗坍圻了，被侮辱了，被兜头抹了屎撒了尿了，她的本能是转而侮辱讲述者，逼讲述者忏悔。接着，最好心的黑人教授，刚才还差点为约翰挡抢眼的义士，破口骂出了我熟悉的一个单词，（可翻译成婊子或者狗娘养的那个），几个满腹经纶的大知识分子须臾间风度全无。去而复返的老教授道歉之后马上又为自己的道歉后悔，他说他将在精神病院见到约翰，恶狠狠——几乎所有的人都疯了，被这个故事摧毁了，摧毁之后的第一反应，我这观者浑身战栗。听众们表现各异，但在那一刻达成了共识：这是个疯子，快！快！一定得选择站在疯子的对立面，才是心智正常的人。<BR><BR>内心的极度不安，导致的结果中西相同——当信仰被摧毁时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迅速做出判断：摧毁他们信仰的人百分百是疯子是骗子是无可救药的反动派。应对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像叶公一样逃跑，一种是把疯子押送到该去的地方。“革命者”对张志新对林昭，教廷对布鲁诺斯大林对巴别尔，中西今古实无不同。<BR><BR>结尾不说。说了就是剧透。有兴趣者自己看。总之约翰的迁徙还在继续，他不知自己还要活多少个千年，也不知还要见识多少人类的无知。<BR><BR>推荐者兄弟阿顺说，编剧一定是个疯子。差不多是，该是一个相当清醒的疯子。这个疯子电影令人震撼的原因之一是，让我感受到的，强烈的，匪夷所思的，西方人的自省。甚于《达芬奇密码》，甚于《耶稣受难记》，至少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最多还有几十年好活的中国人，我到死也看不到这样的电影，提起鞭子，抽打自己的内心，啪啪的，鞭鞭见血。<BR><BR>鞭过之处，无所遁形。<BR><BR>《The Man From Earth》]]></description>
	  <comments>2008-4-12 2:1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38161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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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失踪的记忆——杀人小说】]]></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小说集              ]]></category> <pubDate>2008-4-5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29046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第一个出场的是小警察阿乙。主要人物之一是洪堡镇中学的叶老师，此人有个不错的名字，叫叶知秋。镇上的人都赞，这才是文化人叫的名啊！至于这名字怎么好，他们就说不上来了。<BR>　　洪堡大街上像落叶一样疯跑的孩子拦住叶老师问：嗨，你怎么不叫叶知春，你怎么不叫叶知夏，你怎么不叫叶知冬，你怎么非要叫叶知秋？叶老师就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微屈的膝盖上，另一只手伸出细长的食指推推黑边眼镜，说，这名儿是我父亲给我起的，我是秋天出生，还有就是一叶落而知秋的意思……没等他说完，孩子们就像被风刮走的落叶一样呼啸着四散而去。最后一个主要人物是望湖春的老板兼厨子，他叫李耀军，镇上的人都叫他大军，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一个大个子，手大脚大肚子大，眼珠子也很大的那种大家伙。他炒菜炒得好，镇长爱吃、书记爱吃、派出所长也爱吃，其他的领导也都爱吃。只有他媳妇不爱吃，她嫌她们家大军炒的菜太油腻，别人在她面前夸她男人手艺好，她就撇撇两片菲薄的红嘴唇，说，粗人才爱吃那种东西。别人就问，啥样的人是粗人？她就说，脑满肠肥的人。<BR>　　脑满肠肥这个成语是她从叶老师嘴里听来的。其实在这篇小说里她也是个重要人物。至于她有多重要，你继续往下看就知道了。你现在是不是多少有那么点儿直觉，这个女人和叶老师得发生点什么故事，你再看她的名字——<BR>　　张冬暖，和叶知秋是不是挺那个的，你说？<BR>　　主要人物都交待给你们了，接下来自然会发生一些故事。这个故事一开头，有个主要人物就失踪了，就是那个手大脚大肚子大，眼珠子也大的厨子，对，就是他失踪了。这么个大家伙、这么个有一手好厨艺、这么一个领导们都爱吃他炒的菜的人失踪了，一定是件大事。在屁大点儿的洪堡，谁家丢一口猪都是轰动新闻，何况是个大活人。所以，接下来就是派出所的小警察阿乙出场，你要是好奇，就跟在他屁股后头，看这个小警察怎么把失踪者找出来。<BR>　　<BR>　　因为开篇第一行字我就确定了出场顺序，所以下面我不得不采取倒叙和插叙的方式——小警察阿乙出现在省城的一家饭馆里，此时正是晌午，太阳正毒，小警察阿乙的小白脸晒得通红，他摘下大盖帽，当扇子扇，左手擦了一把汗，警服袖口的扣子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被汗一浸，疼得他嘴里“嘶嘶”地抽冷气。<BR>　　阿乙靠着棵树冠巨大的法国梧桐喘气，脚下是树荫头上是蝉鸣。蝉叫，他肚子里也叫，这一咕噜咕噜的叫，细密的虚汗就冒了出来。他扶着树，站直，斜穿过马路，走进一家饭馆。饭馆的玻璃上贴着朱红色的琥珀体大字，滑溜里脊、鱼香肉丝、葱爆羊肉、焦溜肥肠。<BR>　　他选了个吊扇底下的位子坐下，把大盖帽放在身边的空椅子上，警服也脱了，搭在椅背上。一个胖乎乎的女服务员过来，问他吃什么，阿乙指着玻璃上贴的朱红色琥珀体大字说，一样一盘，一大碗米饭，再来一瓶啤酒，冰的！<BR>　　他妈的，反正给我报销！我让小警察阿乙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原因是他上省城之前，所长把几个警察召集起来开了个会，告诉阿乙，你去省城找，告诉阿丙，你去县城找，告诉阿丁，你去黑堡镇找，告诉阿戊，你去绿堡镇找……饭费住宿记住要发票，镇上说了，全报……你问有没有阿甲，阿甲怎么没任务是吗？因为所长就叫阿甲，阿甲最后强调说，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大军找到，这是领导布置的任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BR>　　阿甲最后又压低嗓子强调，镇长为这个事已经来过六次电话啦，张冬暖那小娘们为这个事已经跟镇长哭闹过八回啦，所以，必需限期破案！<BR>　　<BR>　　<BR>　　<BR>　　望湖春的厨子大军失踪有一个多月了，张冬暖到镇长的宿舍里又哭又闹，影响很不好。影响很不好是镇长心里的话，他被张冬暖弄得焦头烂额，他发现手下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镇长的家在县城，老婆孩子都没在他身边。因此，他的生理问题都是张冬暖帮助解决的，张冬暖的工作问题是镇长帮助解决的。镇长是从县里派来的干部，到基层锻炼锻炼，回去就是个副县长，这可是县委书记亲口许他的。所以，镇长可不想把他和张冬暖互相解决问题的事弄得满城风雨。<BR>　　这天是七月十六日，一直到凌晨，大军也没回家。张冬暖半夜起来解手，发现丈夫还没回来，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这个死鬼，肯定又赌钱去了。<BR>　　同一天晚上，镇长开着镇里唯一一辆波兰乃兹从县里回来，穿过牌坊，进了镇子，一拐弯，“砰”地撞在一颗大树上。方向盘顶了他的胃，一阵痉挛，他哇哇地把从县里吃的好酒好菜吐了一车，吐完，酒醒了一小半，他挂了倒档，慢慢倒回，迤逦歪斜地向前开。<BR>　　第三天，张冬暖到派出所报案，说丈夫失踪了。当天下午，镇东头修自行车的老孙说，六月初八那天晚上，他收摊回家，瞧见大军晃晃悠悠地往东走，像是喝醉了酒，手里提了个亮闪闪的东西，天黑眼花，他也没瞅见拿的是啥，像是个手电筒。所长查了日历，农历六月初八，正是阳历七月十六号。<BR>　　<BR>　　又过了两天，镇长揉着张冬暖圆鼓鼓的屁股说，冬暖，大军那么个大活人，还能丢了？放心吧，兴许是上谁家耍钱去了。张冬暖嘴里含糊地说，这个死也不改的烂赌鬼……<BR>　　过了一个礼拜，镇长捏着张冬暖软乎乎的乳房说，冬暖，我看呐，大军八成儿是瞧上哪个小服务员啦，没准带着小姑娘去省城看风景去啦。张冬暖哼了一声，说，哼，都是村里来的，土了吧唧，你说你说，哪个有我漂亮？他怎么那么没眼力。<BR>　　半个月过去了，镇长摸了摸张冬暖又白又嫩的脸蛋，顺手把眼泪帮她擦掉，说，冬暖，我早就告诉派出所长了，让他尽快把大军找到！张冬暖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她说，我这几天老做噩梦，我觉着，大军说不定让谁给害了……<BR>　　一个月了，镇长推了推张冬暖靠在胸口的脑袋，说，冬暖，你坐那边去，让外头的人瞅见多不好……张冬暖说，大军肯定让你害了，你就想霸占我，你就想吃独食，你是觉着大军碍眼啦！镇长说，放屁！放屁！娘们家就是没脑子，你忘了那回，咱俩正亲热，让大军撞见了，我记着我手还在你奶罩里，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可是大军也没生气呀，他还说，镇长，不急不急，我在外面等你一会儿。后来，我故意去望湖春吃饭，大军见了我，还是一样的热情，一上菜就是七碟八碗的——张冬暖说，也是，那天晚上，大军也跟没事儿一样，我洗了澡，大军还跟我那个来呢……<BR>　　镇长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说，你不会是跟别人还有一腿吧？要是有，大军说不定就是被那个人害了！<BR>　　张冬暖说，放你娘的狗臭屁！<BR>　　<BR>　　<BR>　　阿乙动身之前，叶老师来访。<BR>　　叶老师比阿乙大四五岁，住一个院。叶老师的父亲是老叶老师，老叶老师是阿乙的老师。阿乙的父亲老乙是警察，老乙和老叶是棋友，一块下了半辈子的棋，两家关系甚笃。叶老师还是小叶的时候，学习就好，经常帮阿乙复习功课，阿乙叫他叶哥。后来，小叶考上了师范学校，又过了几年，阿乙没考上学，托他爸的关系当了个小警察。<BR>　　阿乙说，“叶哥你来了，坐，等我收拾收拾，一会儿一块吃，我爸刚钓了一条湖鱼，五斤多呢！”<BR>　　叶老师坐在沙发上，两条瘦长的腿紧紧并着，像狗夹着尾巴。他伸出细长白净的食指推了推黑框眼镜，说，“不了不了，阿乙，我跟你说几句话就回去。”<BR>　　“叶哥，你怎么了，瞧着这么紧张，你又不是小偷。”<BR>　　“我……我来，是想跟你说说李耀军的事。”<BR>　　“望湖春的大军？”当了不到半年的警察，阿乙多少积累了点儿职业敏感，他忙问，“莫非你知道他去哪了？”<BR>　　“我不知道，”叶老师说，“不过，我想，他失踪，可能和我有一点关系……”<BR>　　“失踪？跟你有关？”<BR>　　“不不不，”叶老师说，“不是我把他弄失踪了，我意思是，这个事，也许跟我……有那么，一丁点儿……关系。”<BR>　　叶老师的故事很简单，叶老师的故事是这样的——通常在讲述之前，先要交待一下人物关系。你可以翻回第二自然段最后一行，咱们刚开始的时候说了，张冬暖会说一个成语，脑满肠肥，这个成语就是她从叶老师那听来的。在小说里，这叫伏笔。这个伏笔的价值就是，提前透露给你张冬暖认识叶老师，认识这个人以后，张冬暖还发现，叶老师的谈吐和镇上的人们不一样。<BR>　　张冬暖发现这不一样，就好比吃了一辈子素的人，突然吃了一回肉。不对不对，这个比喻应该倒过来说，应该是好比吃了一辈子肉的人，头一回尝到了青菜的味儿。<BR>　　张冬暖被我安排在邮局上班，在这篇小说里，她的工作是镇长安排的。镇长当然不会让帮助自己解决生理问题的女人去当邮递员，邮递员太辛苦了，要骑着那种绿色的加重自行车在乡间跑来跑去，风吹日晒，领导怜香惜玉，那么娇嫩的女人可不能让她受这种罪。所以，张冬暖的工作就是坐在高高的柜台里头，卖卖邮票，分发一下信件什么的，很清闲，工资也不低。于是，张冬暖就发现一个叫叶知秋的人信特别多。不仅是信，有时候还有汇款单，上面的附言条里写着“稿费”字样，金额不大，都是十块二十块的。张冬暖就跟同事们说，呵，这还是个作家呢！<BR>　　这个叫叶知秋的人，越来越引起张冬暖的好奇。她很容易就得到了此人的相关信息。比如叶是洪堡镇中学的老师，他来取汇款的时候，张冬暖看见了他的长相，张冬暖还会一个成语：文质彬彬——这个成语是她第一次见到叶老师时想起来的。<BR>　　有一天，张冬暖看到两封寄给叶老师的信。一封捏着硬硬的，信封里像是有张卡片，另一封信封上的寄信地址是什么小说刊物编辑部。张冬暖瞧着这两封信，就动了脑筋。她用刮胡子的刀片把第一封信割开，掉出一张彩色照片。这女的真好看！张冬暖心里不情愿地赞了一声，照片上的女孩小巧得很，嘴角上翘，显得俏皮可爱，额头有点宽，不过垂下的刘海弥补了这个缺点，打扮挺时髦的，一看就是城里的姑娘。除了照片，还有封简短的信，信笺是淡粉色有香味的，张冬暖想起初中的时候，一个男生从同学那偷来送给她的带水果味的橡皮。字极秀气，是用天蓝色墨水写的，张冬暖读了，竟有些无名的恼怒。信里说，她知道他喜欢她，可是，一个分配在小镇子里，一个留在城市，调动很难，她又不想离开父母来到乡下（张冬暖在心里加注：把我们这个镇子当乡下了，哼。），所以，晚痛不如早痛，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分手吧（张冬暖又注：借口！）。最后一句是，你记住，我会在距离你很远的地方，在心底默默地为你祈祷，愿你找到一个更好、更适合你的姑娘（张冬暖再注：假惺惺的。）。<BR>　　再拆开另一封信，这封信是公用信笺写的，更短，不过张冬暖看不大懂，是这么写的——你的新小说已阅，感觉有点停留在形式表面。你想要表达的活在孤寂与不安中并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来，只停留在表面的叙述上。恕我直言，你还年轻，做什么事都会成功，但我想不包括写作。<BR>　　张冬暖记不得祸不单行这个词了，她把两封信仔细粘好，心里说：一天两个祸！<BR>　　再下来，我的安排就顺理成章了。我不能让一个普通的邮递员给叶老师把信送去，你一定猜到了，张冬暖将亲自把信交到叶手。张冬暖此刻的心理很难描写，所以我就不写了，反正她是有那么点犹豫，有那么点亢奋，最后有那么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扯着她，来到了叶老师的学校。<BR>　　一个老师告诉她，叶老师正在上课，就在操场对面那排红砖平房，从东数第四个教室。张冬暖道了谢，穿过热辣辣冒着呛鼻干土气息的操场，来到一排柳树的树荫下。柳树青，砖房红，树与房之间有几张灰色水泥乒乓球台。张冬暖站在树荫下，听读书声琅琅，心里酸了酸，大约是忆起了自己短暂的学生时光。在第四间教室门口，张冬暖从窗下看到了叶老师，叶老师正在讲课，这时候张冬暖想的是：他的衬衫真白，他说话真好听。<BR>　　叶老师正带着同学们朗读课文。叶老师读一句，张冬暖就闻到了荷叶的清香，叶老师又读一句，张冬暖就看到自己少女时代穿过的白色长裙，叶老师再读一句，满天的星星就在张冬暖的脑子里亮了，她就想起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夜，她和两个姐妹偷偷来到村口的池塘，轻手轻脚地脱去衣服，在月光下，把几个滑溜溜、白生生的身子浸入凉丝丝的水里……<BR>　　下课铃响，学生冲出教室，像打开了鸡笼。一群小鸡叽叽喳喳地奔向乒乓球台，奔向操场，奔向校门口的小卖部。<BR>　　叶老师走出教室，张冬暖走出记忆中的池塘，她迎上去，说，“你是叶老师吧，”叶楞了一下，他没见过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但又似曾相识。“我是，您，有什么事吗？”<BR>　　“您，他称呼我您呢！”张冬暖想，她是第一次在洪堡镇听到这个人称代词。<BR>　　“我是邮局的，这儿有你一封信，就顺路给你送来了。”<BR>　　这句话是谎言，不过这是我让她撒谎的，她的家在邮局的东面，而叶老师所在的学校在邮局的西边。<BR>　　“啊，是吗？太感谢了！”张冬暖看得出，他挺高兴，肯定是认出了她的信封。张冬暖心里又酸了一酸，想，你还高兴，一会儿你就傻了。<BR>　　张冬暖想，他就是比这的人有礼貌。张冬暖也文绉绉地回了句“不客气”，脸就红了，扭身就跑。跑两步就停下来，回头问：“叶老师，你办公室电话告诉我，再有你的信我给你打电话。”<BR>　　<BR>　　<BR>　　第二封信，就是那封退稿信被张冬暖藏起来了。她准备过一阵子再给他，反正，这又不是稿费单，也不着急。“一天两个祸对他来说太残酷了”——张冬暖学着电视里台湾连续剧里的人的口吻，在心里说。<BR>　　“好残酷好残酷。”她想。<BR>　　过了两天，张冬暖就忍不住了。她给叶老师打了电话，那个号码她拨了四次，终于有人接了，是叶的声音。张冬暖面红、耳热、心跳，她说，“又有你一封信，不用，你不用过来拿，现在是四点，这样吧，五点半我在湖心那个小亭子等你！”没等叶老师说话，张冬暖就把电话挂了，像是烫了手。<BR>　　<BR>　　<BR>　　小说写到这，问题出现了。本来，我的设置是让叶老师把这些事讲给小警察阿乙听，可是上面写的这些细节，比如张冬暖拆信、看信、送信、打电话约他，都不是叶所知的。所以这个叙事模式显然犯了叙述者颠倒的错误，那么现在及时纠正还来得及，不过我很懒，讲过的就不再重新写了，打字很累的。<BR>　　那么，我现在就请出叶老师继续讲这个故事。<BR>　　<BR>　　<BR>　　按照事情的进展，叶老师此刻正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之中。那个遥远的女孩这几日正在遥控着他的心脏和泪腺，几天之内，他就变得很邋遢，很颓废，像是一幢迅速散发出衰败气息的建筑。他什么都不想做，连刮胡子擦皮鞋这样对他来说非常程序化的小事他都忘记了。讲课时心不在焉，学生们也发现了老师的变化，孩子们在私下里说，咱们老师变成结巴了。<BR>　　就在这天，叶老师接到了张冬暖的电话。电话另一端那个女人的声音是一针吗啡似的东西，他兴奋异常。这个傻瓜坚定地认为，那个操控他的女孩回心转意了，这封信一定是女孩写来的。这封还未看到的信，在叶老师心里，已经从信封里生长出一树生机勃勃的枝桠。<BR>　　他准时来到湖边，小跑着通过栈道来到湖心亭。给他打电话的女人不在，他四下看了一下，没人，他又趴在栏杆上看了看亭子下的湖水，非常可笑，好像他要找的女人跟他捉迷藏，潜伏在水下了。<BR>　　半小时后，张冬暖走过栈桥来到湖心亭。她的打扮让叶老师暂时忘记了兴奋，就像张冬暖发现叶老师的不俗一样，后者注视着这个女人经过栈桥来到湖心亭站在他面前时，立刻就觉得湖面上的空气又清爽了一些。<BR>　　叶老师对阿乙说，“我以为那封信是我女朋友……不，前女友寄来的，可我一看，是编辑部的退稿信，他们说，我不是写小说的料……”阿乙切开个冰镇西瓜，递给叶老师一块，他接过来，捧在手里，没吃。他接着说，“那天，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小说能不能发表，我只想看到她的来信，可是，可是偏偏是这么一封退稿信，真是个巨大的讽刺，我被爱情退稿了，我被文学退稿了，我的心情你可想而知。我转身看着浩渺的湖面，心想自己成了一个废物，心想现在要是跳下去多好，一了百了。”<BR>　　“叶哥，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得想开点，吃瓜吃瓜。”阿乙说。<BR>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她，张冬暖突然从背后搂住我，搂得紧紧的，她的胸贴着我的背，她的脸也贴在我背上，我感觉我的衬衣湿了，我想挣脱开，可她抱得死死的，我动不了。我被她的拥抱转移了注意力，不那么悲伤了，过了一会儿，她松开胳膊，我转过身望着她，我想穿过栈桥，跑到湖边，跑回家去，可是她又抱住了我，她的嘴唇凑过来，热乎乎的，又香又软，我傻了，彻底傻了，成了一个木头人，接着，她抓住我手，把我的手塞进她的上衣，她又抓住我另一只手，塞进她的裙子……”<BR>　　“我和她好了……”叶老师在沙发上佝偻着，埋着头，手里还捧着那块西瓜。“像是上了瘾一样，我一天见不到她都难受，可是她说，最多一个礼拜见一次面。那段时间，我的感觉极其复杂，我又想见到她，又怕见她，我贪恋她的肉体，但每次……之后，我又感觉对不起那个女孩，我的前女友，你可能会笑话我，可我真的有那种感觉，对另一个人不忠的内疚……我知道这样下去我就完了，我的一切都会随之完蛋，后来，我的预感应验了，我和她被那个厨子发现了，现在想起来我都害怕，他那种目光是要杀人的目光，如果不是她，也许我那天就被她丈夫宰了。她真不是一般的女人，那天她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身子，用最脏的话叱骂她的丈夫，我亲耳听着，我亲眼看着，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最后熄灭了。他再没有看我一眼，转身走了，临走还关上了门，轻手轻脚。”<BR>　　“那天之后，她对我的吸引力消失了。当我的身体烧灼时，就想她那天光着身子把最恶毒的语言刺向她男人的情形，就慢慢冷却下来。按理说我应该感激她的，一点不夸张的说，是她救了我一条命，可我，却怎么也没法对她心生感激。”<BR>　　“后来呢？你又见过他没有？我说的是大军。”阿乙问。<BR>　　“没有，我和她也断了联系，她似乎也知道我的心思，给我打过两个电话，我接了，但没说话，她也就不再跟我联系。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她男人。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想，他的失踪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系，阿乙，你们能不能找到他？”<BR>　　他把那片西瓜放在茶几上，抬起头望着我说，“真的，我特别怕他死了，如果他是因为这件事死的，我会一辈子不安。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你们能找到他，我想向他道歉，想让他痛痛快快地打我一顿。”<BR>　　“否则，我会一直不安下去。”他最后说。<BR>　　<BR>　　<BR>　　省城的菜就是不一样，色香味俱全，瞧着就有食欲。阿乙一边吃一边暗夸。啤酒很快就喝完了，他又要了一瓶。这瓶比上一瓶更冰，喝了一大口，嘴里、舌头冰得发麻，顺着食道一路凉到胃里。<BR>　　“哐！”一个啤酒瓶子摔在地上，小警察阿乙耳边响起骂声。<BR>　　邻座四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拍着桌子大骂，让老板滚出来。老板是个小老头，颠颠儿跑过来，嗫嚅着问怎么回事。一个光膀子说，你这菜不干净，他妈的有苍蝇！他手里捏着一只湿漉漉的苍蝇尸体，杵到老板鼻子底下，其余三个光膀子捶桌砸碗，在一边帮腔。阿乙没动，心想，多半是吃霸王餐的。要是打起来，就亮出身份帮老板吓唬吓唬这四个泼皮。这时，从后厨闪出一人，戴着脏兮兮的厨师帽，系着油汪汪的围裙，手大脚大，肚子也挺大，一双大眼珠子，但目光呆滞。<BR>　　最凶的光膀子问，谁他妈炒的菜？<BR>　　目光呆滞的厨子说，我……我他妈炒的。<BR>　　操！你他妈还敢跟我带脏字！揍他！另外三个光膀子中的一个抄起一瓶还没开的啤酒，砸在厨子脑袋上，瓶子爆开，厨子的帽子歪在一边，那张大脸被啤酒沫覆盖，然后红的血淌下来，和白的酒沫混在一起。他抹了把脸，有一线光在他眼中稍纵即逝。厨子捏起苍蝇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这东西能吃，熟了。说完又拿过苍蝇拍，“啪啪啪”打死几只苍蝇，从蝇拍上把带着血丝的苍蝇扔进嘴里，厚嘴唇蠕动，似是咂摸着什么美味。<BR>　　四个光膀子不骂不摔不砸了，抬头看着那厨子，不吭声，脸发白。小老头老板陪着笑脸说，这么着，算你们半价吧。为首的光膀子掏出钱包付了账，领着兄弟走出饭馆。<BR>　　阿乙放下筷子，站起身，向厨子走过去。说，大军，你怎么到这儿来了？<BR>　　<BR>　　<BR>　　“我不是大军，我也不跟你走。”<BR>　　“那你是谁，你叫什么名？你是哪的人？”<BR>　　小警察阿乙怎么也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会在省城的一家饭馆碰上李耀军。他更想不到这个洪堡镇的大厨不承认自己是大军，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出自己是哪里人。<BR>　　“张冬暖？张冬暖你总知道是谁吧？”<BR>　　“不认识。”<BR>　　“那……叶老师呢？镇中学的叶老师，你也不认识？”阿乙听说过，对失去记忆的人，刺激一下也许会想起来。<BR>　　“不认识，没见过。”阿乙盯着厨子的眼看，仍然目光呆滞。<BR>　　“镇长呢？”<BR>　　“哪个镇长？”<BR>　　“咱们洪堡镇的镇长啊，老去你那儿吃饭的那个大背头？”<BR>　　“没见过。”他说，“上这吃饭的没见过有个大背头，你得问老板。”说完，他就往后厨走。<BR>　　阿乙没辙了，掏出手铐把厨子双手铐上，他倒没反抗，只是瞪着大眼珠子说，“你铐我干吗？”<BR>　　那个小老头老板不干了，抢上一步拦住，说，“你干嘛抓我的厨师！”<BR>　　阿乙拽着小老板胳膊，来到饭馆门外，与老板耳语一番。老板说，“我说呢？这小伙子挺奇怪的，问他叫啥哪儿人统统不知道，前阵子他到我这应聘厨子，我让他炒了几个菜，手艺不错，就留下了。闹半天是你们那失踪的呀！”<BR>　　<BR>　　带着这个不知自己姓名的人回到洪堡镇，下了车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镇子。阿乙领着厨子，走过写着鎏金镇名的牌坊，路转弯处，有一棵歪倒的洋槐。厨子停下脚步，说，“我要撒尿。”阿乙掏钥匙解开手铐，打开的另一边手铐铐在自己手上。阿乙随着厨子来到歪倒的洋槐下，厨子掏出家伙，泚出一泡热气腾腾的尿，抖了两抖，说，你帮我系裤腰带，阿乙低头帮他系，厨子说，“你看，这儿插着把刀。”<BR>　　树干上一人多高的地方，插着一把剔骨刀，刀刃没入三分之一。<BR>　　阿乙打开自己右手的手铐，给厨子铐上。然后颠着脚尖拔下刀，放在公文包里。“走吧大军，咱们到家了。”<BR>　　<BR>　　讲到这，故事应该收尾了。不过这样结束，你肯定说，这哪是个小说啊，没高潮啊，小说讲究的是凤头猪肚豹尾啊，你这个破玩意都是哪跟哪儿啊，整个一个鸡头、最多是一松仁小肚，豹尾就甭提了，根本就是一秃尾巴鹌鹑——那好吧，既然您这么懂行，这么难伺候，我就继续往下编，您要是有耐心，就看看这算不算一篇小说，想骂，想为您的宝贵时间和又酸又胀的眼球讨个公道，看完了，再随您处置。<BR>　　<BR>　　先到了所里，所长一见阿乙和厨子，乐得不行，忙说，我这就给镇长打电话！那什么，阿乙，先把案销了，然后你把大军送回去，不，还是我来吧，我一会儿亲自把他送回家！<BR>　　到张冬暖家本来没几步路，所长开了那辆破212警车，厨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阿乙坐在后排。张冬暖想必是得着信了，早早在门口等着，老远，阿乙就看见，张冬暖踮着脚尖、扬着下巴颏朝这边望着，像是一块能活动的望夫石。一见大军，女人就扑上来一把搂住，失声痛哭，鼻涕眼泪蹭了厨子一身。厨子目光依然呆滞，手足无措地瞅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BR>　　街上所有的人都出了门，围观洪堡镇历史上的一幅盛景。有街坊捧出大红衣的鞭炮，所长亲自点了，“噼噼啪啪”，仿佛过年。<BR>　　胜利完成任务的小警察阿乙，靠在车上望着、想着，他真猜不出，女人把失踪的男人接回家后，面对这个认不出自己的亲人会是什么反应。<BR>　　张冬暖和厨子的对话与阿乙和厨子的对话相差不多。因此就不赘了。在这只说一说小警察不知道的闺房秘闻。张冬暖被厨子搞得头痛欲裂——<BR>　　“大军，你难道连我也不认识了？”<BR>　　“不认识，不过你挺好看的。”<BR>　　“我是你老婆呀？”<BR>　　“我老婆？”<BR>　　“是啊，一个床上躺了快五年了，你怎么就不认识了呢？”<BR>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呢？”<BR>　　“咱们结婚那天晚上，你忘了？你跟我亲热完了，把我屁股底下的白手巾抽出来，你看着那摊血傻笑，一个劲地傻笑，笑了足足十分钟，然后又要，要个没够，弄得我腰都疼了，这你也忘了？”<BR>　　“没印象。”<BR>　　“你去年赌钱，输了两万多，我跟你打架，把你脸上挠了一道疤，你照照镜子，你看，就是左边，鼻子边上？”<BR>　　“……是，是有道疤……”<BR>　　“镇长，镇长你还记得不？还有咱们的饭馆，望湖春？还是镇长批的地呢！镇上的人没争下那块地，妒忌咱们，还偷偷砸了咱家饭店的玻璃，你第二天一早拎了把菜刀，拽了把椅子，坐在街口，说谁要是不服，就来试试这把菜刀，谁要是再敢砸玻璃，你就砸了全镇的玻璃，你还说，其实你心里有数，谁砸的你都清楚，后来还真没人敢砸了，这，你也忘了？”<BR>　　“我那么厉害？”<BR>　　“嗯，”女人把脸贴在厨子多毛的胸脯，说，“你就是那么厉害。”<BR>　　“我想的脑袋都疼了也想不起来，我要睡觉。”<BR>　　“睡吧，”张冬暖的手钻进男人的裤裆，说，“跟我亲热亲热再睡，行吗？”<BR>　　“我？我可不知道你是谁，那……不算我强奸吧？”<BR>　　<BR>　　<BR>　　洪堡镇一切恢复了正常。厨子继续在望湖春炒菜，只不过老板的事交给了张冬暖。镇长即将升迁，整天一脸喜气，仍然经常到望湖春喝酒，张冬暖告诉厨子，你叫他镇长，别说你不认识他。厨子就镇长镇长地叫着，镇长就大军大军地喊着，一如从前的亲热。<BR>　　八月十五晚上，叶老师提着两盒月饼两瓶酒两条湖鱼来到望湖春。张冬暖下了班来饭店帮忙，这位客人的到来出乎她的预料，脸上添了两片红晕，把叶老师让进一间没人的雅间，问，“叶……老师你怎么来了？是要吃饭吗？”<BR>　　叶老师脸上添了两片红晕，他伸出一根细长白皙的食指推了推眼镜，说，“我是来道歉的。”<BR>　　“呆子！真是书呆子！”张冬暖的红晕加深，皱着细眉，说，“你快走吧，没什么可道歉的！”<BR>　　“一定要道歉。”叶老师说，“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都怪我自己，不怪你。”<BR>　　这时，厨子走进雅间，眼中有一线光闪过，他说，“我认得你。”张冬暖一把拽住厨子的胳膊，他一甩膀子，女人退两步，靠在墙上。<BR>　　叶老师站起来，说，“我是叶……”<BR>　　可怜见的，那么有文化气息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厨子打断，厨子手中的刀光一闪，然后吐出一口长气，说，“你睡过我老婆。”<BR>　　<BR>　　算豹尾吗？你说。<BR>　　小说到这儿就算完了。The end了。假如你的好奇心还不能满足，我索性告诉你，叶老师没死，但跟死也差不多。厨子就是李耀军，他跟警察说，他出刀前的一刹那恢复了记忆。据他交代，他失踪的那个晚上，喝了一斤半白酒，望湖春打烊后，他揣了一把剔骨刀来到街上，向叶老师家晃晃悠悠地走。那时，他脑子还算清楚。走到镇东头，就看见修自行车的老孙正收拾东西，把自行车零件和扳子钳子扔到筐里，叮当乱响。当他走到叶老师家门口时，酒劲上来了，吐了一地，吐得眼泪汪汪。过了一会儿，他从一堆秽物中爬起来，拣起半块砖头，向叶老师家的窗户扔去，砖头中途就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一路哭着继续向前走。走到快出镇子的时候，远远望见夜色中黑魆魆的牌坊，他打了个机灵，充盈的膀胱让他牙龈酸涩，他趔趄着绕到一棵树后，把刀插在树上，他站不稳，就把前额顶在树干上，然后掏出家伙，撒一泡带着酒气的热尿。<BR>　　这时，一辆波兰乃兹正向这棵树疾驶而至。<BR>　　<BR>　　 阿拉丁 2008-4-5于安乐林<BR>　　<BR>　　<BR>　　【丁按】：文中楷体加注，剽窃自兄弟阿乙《奇梦话会评本》]]></description>
	  <comments>2008-4-5 3:2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29046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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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查无此人】]]></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短篇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29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21086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FONT face=楷体_GB2312>“上礼拜六，我加班加到挺晚的了，到家就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我脱掉衣服跨进去，有一点烫，烫烫也好，解乏。我舒舒服服地躺下，闭着眼，享受着热水温暖的包围。过了一会儿，我坐起来往身上打浴液，突然看见对面的镜子里，一池晃晃悠悠的水，像是一块会流动的冰，一个只有下半身的人形嵌在冰里。我蹭地蹦起来，镜子里的水面猛然炸开，激烈地撞来撞去，当水面慢慢平静下来，出现了两只透明的靴筒一样的东西——我，突然不见了。”</FONT><BR><BR><BR><BR>1<BR><BR><BR><BR>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我的门诊来了一个病人。他告诉我，上周六的晚上洗澡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隐形人。尽管有那么点讶异，可我明白，这多半是碰上了一位精神病患者。妄想型，临床上最常见的一种。诊断并不难下，因为此时他就坐在我身旁，实实在在的存在着，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他的幻想和幻视。<BR><BR>看上去，他大概三十出头，脸色是那种贫血患者的、缺少光泽的白，身材瘦弱修长。他的两手夹在双腿中间，佝偻着上身，用一种亟欲揭开谜底的目光望着我，其中大概还还不乏信任。<BR><BR>我把听诊器摘下来，一圈圈地缠好，对他说：“可是，你现在就在我眼前啊——我能看见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头发汗津津的，还垂下了一绺，你说话的时候，我还能看见你的喉结一上一下——”我决定逗一逗这个奇怪的病人。我只是在三年前，见习那阵子，在精神病院接触过一些精神病患者，我来到这家医院后，眼前这人是第一例。此外，让我决定拿此人逗闷子的原因还有，我的脑袋里还残存着相关的知识：妄想型的患者，很少有攻击性行为。<BR><BR>我刚要继续说下去，就注意到他的眼神发生了某种变化。就像调光灯的光线突然暗下去、暗下去。<BR><BR>“你以为我是精神病，是吗？”他说，“从你的口气我判断你就是这么认为的，你肯定在心里说，我遇到了一个疯子。”<BR><BR>妄想型患者，多疑而敏感，更确定无疑了。但我没必要触怒他。<BR><BR>“没有，”我立刻否认，“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正常人有时也会产生某种幻觉。比如——”<BR><BR>“不用比如了，”他站起来，臀部离开椅子，挺直身体，仿佛是在积蓄什么看不见的能量，那双眼渐渐恢复亮度，就像调光灯的光线慢慢亮起来、亮起来。<BR><BR>“假如我现在就隐身，你还会怀疑我吗？”他盯着我说。<BR><BR>“那肯定不会。”我回答，看来这个游戏即将进入高潮，这会儿我一点儿都不急着回家了，我重新坐下，靠在椅子上，抱着肩膀注视着我的病人。就快忍不住了，我脸上的严肃和竭力保持的、医生对患者的职业性尊重就快被紧张的肌肉挤走了。<BR><BR>他后撤两步，由于腿长，步幅跨得很大。现在他站在离我两米多的地方，反手就能开门，我估摸着，他接下来要转身离开。<BR><BR>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挡在眼前。像是某种宗教仪式的手势，然后缓缓下移，沿途经过鼻子、嘴唇、下巴、脖子、胸口，这个动作，与京剧里的老生无奈地捋着一口长髯有几分相似，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BR><BR>然而我的笑没有持续多久，当他的手抵达小腹时，整个人蓦地踪迹皆无，而这个迅捷的消失在我眼中造成了视觉暂留，那种影像，就像是抬头直视阳光片刻后再去看一个人，这个人就变成一个白得刺眼的人形，失去了五官，仅剩下轮廓，犹如黑白底片上的剪影——我眼前的空气，真真切切地，被挖走了一个人的体积。<BR><BR>My god！他确实在我眼前消失了。<BR><BR><BR><BR>说起来真丢人，我一个堂堂医生，一个无神论者，这时竟然想到了鬼。我彻底否定了自己的诊断，老天！这个病人绝不是什么精神病患者，而是鬼魂！？<BR><BR>我跳起来，又跌落在椅子上，肢体麻木，手脚冰凉。脑袋里空空荡荡，仿佛他不是在我眼前消失，而是在我脑子里逃逸，临走时掏空了里面所有的东西。<BR><BR>“你现在相信了吧，医生。”他的声音在这个局促空间中的某个地方响起。<BR><BR>“这回，你又该认为我是鬼了吧。”他嘿嘿笑，笑声飘过来，在我身后停止。一股热气吹在我脖子上。随即我的头发竖了起来，我的身体似被无形的弹簧发射出去，撞在桌子上，钢笔、墨水瓶、处方本、体温计摔落一地。<BR><BR>在我恢复部分思维能力时，我怀疑他入侵了我的内心。<BR><BR>似乎是一只手拉了我一把，我勉强站稳，这时候我看到那只手出现，然后是胳膊、肩膀、半个头，再然后是另一只肩膀、胳膊和手，和另外半个头。<BR><BR>完整的他站在我身前，那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臂。<BR><BR>他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说，“真抱歉，我也是没办法，不这样的话，你是不会相信我的。”<BR><BR>“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我恢复了语言能力。<BR><BR>他拉过椅子坐下，眼神涣散，摇着头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BR><BR>他合上手掌，再一次把两只手夹在两腿之间，说，“看来，医学也无法解释我这种……病……”<BR><BR>“你认为，这是一种病？”我问，“你感觉到哪不舒服了吗？”<BR><BR>“那倒没有，”他说，“可……你不觉得匪夷所思吗？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可算不上什么好事。”<BR><BR>“前一段时间，你有没有被什么东西辐射过？”这时候我定了神，恐惧演变为好奇，想起我看过的一部美国片，一个人被某种元素辐射过之后奇迹出现，隐身了。<BR><BR>“从来没有。”他起立，在诊室里踱步，扫视墙上悬挂着的锦旗。“我是个编辑，在杂志社工作，除了电脑，我没有接触过任何有辐射的东西。”<BR><BR>“电脑？电脑当然不会……”我想起四维空间这个我不懂的概念，“也许是，由于你我都不知道的原因，你进入了四维空间，要不，就是你身体的磁场发生了奇异的变化……”<BR><BR>他转过身，冲我笑了笑，是对无知者那种宽容的笑，“能给我做个全身检查吗？”<BR><BR>“当然，”我说，“应该检查一下，兴许会有什么发现呢。”<BR><BR>我开了各种单子，陪他到三楼、六楼、然后再回到三楼，亲自陪同。<BR><BR>检查结果要三天后出来，他跟我告别时说，“医生，能给我保守秘密吗？我不想成为一个怪物。”<BR><BR>我说能，一定。<BR><BR><BR><BR>2<BR><BR><BR><BR>三天后他准时来到我的门诊。这72小时，我只做了一件事，用尽一切办法阻挠自己把这件奇妙的事告诉第三个人。这滋味很不好受，不过一想到如此惊天秘密除了当事人仅有我一人知晓，也就忍住了。可是这几天我从未有过的、迫切地想见到某个人。此时，他又坐在我面前了。<BR><BR>他的脸色像这诊室的墙壁，像我身上的白衣，人似乎又瘦了许多，他坐在那儿，就像一把椅子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他的眼窝深陷，手指尖和锐利的膝盖有微细的颤动。<BR><BR>“除了有些贫血，你的检查结果完全正常。”我告诉他，“不过贫血也是相对而言的，相对普通人你的血色素只是偏低。”我捏着一沓检验报告单递给他。<BR><BR>他摆摆手，“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他继续说，“我就知道，这种现象医学无法解释。”<BR><BR>我装作遗憾地微微颌首，说，“看来是这样，不过任何疾病都有自愈的倾向，甚至是癌症，也许说不定哪一天，你就和其他人一样了。”<BR><BR>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BR><BR>“你太忧郁，”我说，“其实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如此，这种现象的出现，并没有给你带来身体上的不适，不是吗？相反，我甚至觉得这是上天赐予你的神奇功能，你应该高兴才对，说实话我羡慕得不得了呢！我恨不得这事儿发生在我身上。”<BR><BR>“羡慕？”从他的脸上我看出了自己过分的兴奋，他把目光移向别处，绞着手指，指关节嘎巴嘎巴地响，他说，“当你站在镜子前，却看不到自己的存在，你还会想拥有这种所谓的神奇功能吗？我的感觉只有恐惧和厌烦，前一天晚上，我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镜子，可是于事无补，我站在狼藉的地板上，看着自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摔落，看着我拉长的影子止不住地战栗，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BR><BR>他讲话时，身体抖动地像是狂风中的枯枝，座椅在他身下吱呀呀地呻吟。<BR><BR>“难道，”我问，“难道你对你的这个……本领失去控制了吗？三天前，你可以随意地隐身，随意地显形，那是我亲眼所见啊！”<BR><BR>“你说对了。”他垂下头，那一绺浸透汗水的头发垂下来，钟摆似地摇晃，“我被它控制了——”<BR><BR>“它？”<BR><BR>“嗯，它，我不知道它是谁，但我确定我被它控制了。”他无比艰难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就一点点消失了，好像一块看不见的幕布缓缓垂下。眼前只留下一把空椅子，虽说是第二次亲眼目睹，我还是表现出片刻的骇然，“你又消失了！”我四下寻找着他，我还看了看天花板，然后冲着空气说。<BR><BR>“是啊，你看，就这样。”他的声音说，“最开始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我因为某件事走神，就会隐形，等我回过神来，我的身体就会出现。可是等它进驻我体内之后，就发生了改变，我越是竭力不去想隐形，这两个字就偏偏在我大脑中出现，然后我就失去了形体……这种感觉你永远不会明白，那时我就像一堆凌乱的碎块，我仿佛能看到自己的躯干七零八落地在不远的地方，可即使我耗尽所有的力气，也无法把它们聚拢起来。只有当我疲劳到了极点，躺在床上或者干脆躺在地上睡着，凌乱的肢体才能重新聚合。”<BR><BR>他的描述让我想起了施瓦辛格的《终结者》。<BR><BR>“你是想问，我睡着了怎么会知道的是吗？”他的声音说，“每一次醒来，我都看到我的躯体，完好无缺。所以每次睡醒，就是我这一天里心情最好的时候。所以我不停地强迫自己睡觉，只有在睡眠中，我才是一个整体，我才是安全的。有人说睡眠是深不可测的，有人说人类的梦境是永远无法探知的空间，可我觉得恰恰相反，如今睡梦对我来说反倒是真实的，可以触摸的，而清醒的世界却是虚假的，失控的，犹如总也醒不过来的噩梦。”<BR><BR>我对着空无中的他说，“可惜，我不是心理医生，所以我可能提不出什么对你有价值的建议。而且，我和你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因此，我很难设身处地地体会你的感受。不过我想你可能有兴趣听听我的假设——”<BR><BR>那个声音还是从我旁边的座椅上传来，他仍然在那坐着。他说，“想，我相信……你是善意的。”<BR><BR>“假如我是你，我想我一定不会有你现在的烦恼，”我走到他座椅的右侧，为拉近彼此的距离，我拍了拍他肩膀所处的位置，可我的手却触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我吓地缩回手——“你碰到了我的耳朵，医生。”<BR><BR>“对不起，”我冲着门吐了吐舌头，他应该看不到这个动作，“假如我是你，我绝对不会怨天尤人，我会坦然接受，并且感谢上天赐予我的超能力。就像枪械之于人类，假如把枪交给一个无知的孩子，极有可能导致一场灾祸的发生。而一个明辨是非的成人拥有他，就未必会导致灾祸，相反，枪支在他手中就会变成一件维护正义和拯救生命的工具。假如你能这么想，你就不会再为拥有隐身的本领而苦恼，即使你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的形体，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你无形的形体比你有形的形体无疑更有价值，或者干脆这么想，你无形形体的存在是真实的，有力量的，而你有形形体的存在是虚无的，是虚弱的。你应该接受，而不是排斥。”说完这番话，我暗自赞了赞自己的口才。<BR><BR>此时，如同潮水缓缓退去——他的身体在座椅上浮现，先是头部，然后是上身和腿脚。<BR><BR>“也许……你说的有那么一些道理。”我看到有些字词从他嘴里飘出，“接受，然后享受，不做徒费脑筋的思虑，然后把它当做一个上帝亲手安装在你脑子里的游戏程序，进入、启动，开始玩，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这种状况持续多久——”<BR><BR>“可是，”他离开椅子，走到我面前说，“可是如你所说，我，和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我们有不一样的外貌和内心，不同的性格好恶和价值取向。比如我之所以烦恼，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从小就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我喜欢庸常，喜欢泯然众人。所以，从发现自己能隐身之后，我就再没有去上过班，我不想让任何人视我如怪物，不想接受任何人投来的，那种审视异端的目光，我只想做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正常人，正常地活着，正常的死去。”<BR><BR>这次我伸手准确地搂住他的肩膀，我感觉他微微抵抗了一下，我说，“老兄，如果能用钱买到你的隐身术，我会毫不迟疑地把全部积蓄拿来给你。然后，我会用它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正义的，邪恶的，高尚的，下流的，随心所欲地游戏人生……”<BR><BR>一个身材窈窕的护士推门进来，瞥了两个搂在一起的男人一眼，把要消毒的器械包夹在腋下，转身出门。白色护士裙包裹着的臀部圆润饱满。<BR><BR>我指着那个消失的臀部说，“比如，只要我高兴，我还可以先隐身再撩开她的裙子，看看她内裤的颜色，听听她美丽的尖叫声。这就是它给你带来的快乐。当然，这是很小很小的乐趣，只要你肯，你还可以得到比这更大更多的乐趣。因此，假如你不加以利用，就是暴殄天物，就是巨大的浪费，就是辜负了上帝恩赐你的全新人生。”<BR><BR>我冲他挤了挤眼，又伸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胛，回到椅子上点了一支烟，“堕落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我翘起下巴对他说。<BR><BR>似有一些血液无声地注入他的皮下，他的脸出现一片红晕，胸口起伏，“也许，你的话是对的，堕落也是人生的一部分。”<BR><BR>之后他就无影无踪了，我对着那张空椅子说，“下次见吧，老兄，记得帮我带上门。”<BR><BR><BR><BR>3<BR><BR><BR><BR>再见到他时，已是中秋。他约我在一个叫“雨茗轩”的茶馆见面。包房是日式风格，我和他坐在竹制的榻榻米上喝茶，对面的壁上挂一幅浮世绘的赝品，有几行我不识得的题字，像是日文。落款的汉字我认识，小野道风。<BR><BR>他的气色看上去还好，只是，在乳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仿佛水墨画的线条，五官也有些模糊，好像宣纸上的洇湿、漫漶。<BR><BR>我问他，“怎么样老兄，你的新人生过得如何？”<BR><BR>他递给我一支烟，抖抖索索地，像一个失去元气的老人。我帮他点上，烟雾浮动，他靠在板壁上，望着对面的浮世绘，吐出一口清淡的烟雾，“我的新人生是从一个女人开始的。这个女人是我的同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而我的工位与她的是一条对角线，每天上班，我的视线越过夹角就能看到她的头发、她的额头、她忽而垂下忽而抬起的眼皮、她的睫毛、她的鼻子，她的被口红勾勒得鲜艳无比的嘴唇。有时候我站起来伸个懒腰，还能看到她的乳沟，和埋在乳沟中的铂金项链。她是有夫之妇，年纪不小了，可是仍然保持着对大部分男人的诱惑力。我们那里有几个年轻人总爱和她搭讪嬉闹，有几次我注意到其中的两个偷偷伸手在她屁股上摸一把，或者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脖子，把手伸进那道乳沟，她似乎并不在乎，她和他们开着各种玩笑，荤素夹杂。她很少注意我，因为我可能是社里惟一一个不与她打情骂俏的男人。可是她不知道，我是多么渴望亲近她，渴望像其他年轻人那样，摸摸她，抱抱她，甚至……亲亲她的嘴唇。”<BR><BR>“上次跟你聊过之后，我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有一天下班后，我跟在她身后走入女澡堂，当然，是无形形体的我不是有形形体的我。女澡堂在楼上，男澡堂在楼下，我尾随她上楼，我扶着栏杆望着一楼的男人们进进出出，我真想大声告诉他们，我要去你们永远进不去的地方啦！我快步跟上她，在她推开的门关上之前我溜了进去——”<BR><BR>他把烟掐灭，我把茶给他斟满，他像喝酒一样一口干了。“你……继续说。”我的口有点干，也喝了满满一杯。<BR><BR>“一进更衣室，我就差点晕过去，像是被人用棉花包裹的重物狠狠打了一拳，不疼，只是晕，天旋地转。我靠在更衣橱上，两只脚像是踩在云里踩在雾里，眼前是一团团白花花的肉，老的少的胖的瘦的，干的和湿的，有的在脱衣服，有的在穿衣服，有的拿着毛巾擦着水淋淋的白肉。而我追随的女人，此时正在脱上衣，她把毛衣和秋衣一起从头上脱下来，两坨白嫩的肉扑地跳出来，露出紫黑色的巨大乳晕。然后她又坐在长凳上褪裤子，我看见她腰间的肥肉像轮胎一样环绕着她，这是我在她穿着衣服时从未见过的景象……接着，她褪去两个裤腿站起身，我看到她两腿间黑色的毛发和小腹上一道纵向的巨大伤疤（剖腹产留下的，我说），那疤痕随她身体的扭动蜿蜒如蚰蜒，她臀部和大腿上灰白色的条纹（那是妊娠纹，我说）有如蠕动的蚯蚓……这时候我的胃开始上下翻腾，我捂住嘴，扭头向外跑去，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乳房像布袋一样耷拉着的老女人撞在一起，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破口大骂，手里的蓝色洗发膏撒了一地，我最后一眼看到，老女人两条松弛的大腿撇开，露出土黄色的阴毛，和……”<BR><BR>“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进过女澡堂，也再也没有想过，像单位里的年轻人那样，摸一把那女人的屁股。偶而，我的视线越过夹角停留在她身上，她的影像呈现在我眼底的，是腰间的一轮赘肉，是灰白色的蚯蚓，是蜿蜒的蜈蚣和蚰蜒……我再也不想看她哪怕一眼，我想，是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坍塌了，化为齑粉，永远不可能重建。”<BR><BR><BR><BR>他双手蒙在脸上，像洗脸一样揉搓两下，继续说，“我现在要讲的，是另外一个故事。有一天中午，我们杂志社的社长宴请B作家，我有幸陪同。不夸张地说，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我最崇拜的作家，不光是我，还有太多太多的人喜欢他的文字、景仰他的做人，人们说，他是这个时代的良心。我在餐桌上近距离地谛听着他忧国忧民的言论，对当代文化现象的见解，那些语言，随便整理出来就是一篇篇充满人性光辉的雄文。我不敢轻易开口，只是遵照社长的嘱咐，为B作家、为我们这个时代的良心斟酒倒茶。那时候，我的心脏一直漂浮着，我幸福得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才痛快，许多许多的人做梦都想着有与他见面的机会，哪怕一分钟也好，哪怕一个签名也行，可我，整整和伟大的文学大师共餐两个小时四十分钟……我的幸运还没结束，饭后，社长让我坐他的车送B作家回家，在路上，醺醺然的大师平易近人地跟我聊着当代文学，叮嘱我不要放弃梦想，他说：‘当人类的终极价值坍塌之时，拯救人心的，必将是文学。’我不禁热泪盈眶了，我暗下决心，绝不消沉下去，我的脚步将沿着大师的路行进，我的终极目标就是拯救人心。送到他府上，我坚持要扶他上楼，他客气了一下也就同意了。房门是他家保姆打开的，B作家和我握了手，道了谢，就进了门。就在那一刹那，我决定跟他进屋，我太想太想参观一下这位伟大作家，我们民族和时代的良心居住和工作的地方，我迫切地想亲眼目睹那些伟大的、不朽的文学作品的诞生地——于是，当小保姆正要关门时，我无形的身体溜进屋子……”<BR><BR>“满室书香。这是我的第一印象。B作家坐在沙发上，双脚交替着蹬掉两只皮鞋，小保姆拿过柔软的棉质拖鞋给他套在脚上，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时我无声无息地溜进他的书房，这儿比我的客厅还大，巨大的书架占满了整整三壁墙，那些都是他和其他大师们为人类创造的精神食粮。一面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曲尺形的写字台，小桌面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大桌面上，有白净的宣纸，一桶毛笔，一枚金色的镇纸，最吸引我的，是一方古旧的、镌刻着龙头的端砚。整个房间，散发着书墨的馨香。我抚摸着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感受着大师的温度，这时我猛然听到女人尖利的哭声——”<BR><BR>“我踮着足尖走出书房来到客厅，见身材娇小如女孩的小保姆坐在地上哭，而我的大师此时正端着紫砂壶对着壶嘴啜饮着香茶，他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小保姆，说，‘小朋友，老夫一生阅人无数，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得多了，农村孩子，穷，没见过世面。好不容易攀上一位大人物，就动了歪心思，想讹点钱花，告你说，这五千块钱你要的话就拿走，另投他处，此地是不留你了。鄙人也对得起你，五千块，打胎买营养品甚至坐飞机回老家都够了，你要知足。’那女孩听了，一骨碌爬起来，哭着说，‘农村孩子啷个嘛，我们是穷，可穷也不是叫花子，你五千块钱就把老子打发啦？不得行，我是处女，最少一万块钱青春损失费！要不然，我就去告你，告你强奸！你个老杂皮！’B作家把茶壶往地上一摔，蹭地窜起，抬手揪住小保姆的头发，另一只手抡起，给了女孩一个响亮的耳光，嘴里骂着：‘我让你告我让你告，看警察是信我还是信你！’”<BR><BR>“你问我当时？”<BR><BR>“我像个木桩似的站在客厅，脑袋里的东西一下子散了、空了、飞了，我呆呆地看着伟大的作家和那位小保姆撕扯成一团，等我再回到这个空间时，我扭过肩膀冲着坐在女孩身上的他撞过去，然后冲到门口。我开门时他们没有听到，我最后听见伟大的作家说的话是，‘操，你他妈的劲儿还挺大！’”<BR><BR><BR><BR>4<BR><BR><BR><BR>一周后，我收到他的短信，约我在他家楼下见面。短信内容是：A医生，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将以有形的身体离开，今天下午六点，给我送送行吧！<BR><BR>出医院大门，我上了出租车。向东，经过人民广场再右转，到电信大楼左转300米，就是他居住的小区。到小区门口，我下车，问了门卫11号楼的方位，向前走去。我有点伤感，说真的，他还算不上我的知己，可这几个月来的交往，和共同保守的秘密，使我们亲近了很多。再者说，他可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唯一的，有特异功能的人。<BR><BR>四单元在这条小径的最深处，我绕过几个正围成一圈踢毽子的小孩往里走。随即我就听到一声巨响，似是什么重物坠落的声音。踢毽子的小孩呼啦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我也紧跑两步，来到四单元楼栋口。<BR><BR>水泥路面上，一大片冒着热气、慢慢散开的鲜血。稍远处，是无数条呈放射状的血线，如无数根手指，指向正前方姹紫嫣红的花园。其余，无。<BR><BR>我抬起头，天际幽兰无云，我对着空中无声地问：“嗨，你的身体呢？”<BR><BR><BR><BR>2008年3月29日星期六 于安乐林<BR><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29 2:0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21086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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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临终关怀】]]></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短篇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22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11693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内心是一堵墙，或千疮百孔，或密不透风<BR><BR>　<BR>　　郑光明得了癌症，自己不知。儿子郑平陪着父亲在走廊枯坐，手捧一本书，书名《局外人》，作者加缪。郑光明靠在长椅上假寐，抬一片眼皮瞥了儿子一眼，迅即合上。须臾，抬同一片眼皮瞥了儿子手中的书一眼，迅即合上，接着就皱了皱眉。<BR>　　此际，医生正在屋内与郑光明的老妻谈话。医生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尿色酽茶，说，大姐，您爱人的病情不容乐观——女人斩断医生话头，霍然起身，声若洪钟，医生脑袋里“嗡”的一声回响，女人说，大夫你就直说吧，我家老郑还有几天好活？<BR>　　待那“嗡”去得远了，医生定定神，伸出三根手指——<BR>　　三个月还是三十天？女人问。<BR>　　医生说，没那么悲观，至少还有三个月的光景。<BR>　　做手术也不行？<BR>　　太晚啦，已经错过了手术的最佳时机。医生叹口气。<BR>　　那化疗呢？<BR>　　化疗，只会让他死得更快。大姐，我这话不好听，不过绝对是实话。咱们关上门说话，我看您家里也不富裕，我也是想给你们省钱。<BR>　　女人脑袋里“嗡”的一声，两只粗粝大手撑住桌子，医生的茶杯晃了两晃，稳住了身形，只见那尿色茶水荡了几荡。<BR>　　医生起身，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目光代替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说，大姐，这三个月，凡事顺着他，不可让他生气，心情好对病情缓解有莫大好处。医生停了停，又补一句，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呢。<BR>　　女人说，我知道了。<BR>　　医生紧跑两步，为女人开门。女人大步流星腾腾腾快步走向郑光明，到得长椅跟前停步，劈手夺过儿子手中书，甩在地上，抬脚跺、跺、跺。郑平抬起头，无内容的眼神望着母亲。<BR>　　扶你爸回家！女人说。那“嗡”不知何处飞转来，钻入郑平的脑袋。<BR>　　我什么病，医生怎么说？郑光明掀开两片眼皮，把老妻摔书、跺书收入眼中，蹙了蹙眉，张了张嘴，话一出口，就换成了询问病情。<BR>　　你有个屁病！老妻喷出那个爆破音，就似耗了好大力气，再出口的话直不愣登得绵软，医生说了，就是累的，歇歇就好。你送你爸回家，别挤公交车了，出医院就打辆车，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BR>　　听见了。郑平弯着腰答，拾起书，吹了吹，拂去母亲的鞋印，把手插在郑光明腋下。<BR>　　爸，咱们走吧。<BR>　　郑光明说，不打车不打车！几站地打的什么车！<BR>　　女人说：打！郑平你听见没有，出门就打车！<BR>　　郑平说：我知道了，妈。<BR>　　郑光明坐在后排，郑平坐在副驾驶位置。离家还有百米左右，郑光明说，师傅停车，到了到了。郑平扭头说，爸，还没到家呢？<BR>　　我说停就停。郑光明开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停下脚，扭头跟儿子说，你没见快蹦字啦，又是一块二。<BR>　　<BR>　　过了几日，校长来访。郑光明忙从床上爬起，喊儿子，郑平，给你韩伯伯沏茶。<BR>　　校长摁住郑平的手，郑平手里拿着书，书名是《黄金时代》，作者王小波。<BR>　　来的时候刚喝了，校长说，老郑你躺着，别让孩子忙活了，咱们老同事了，还客气作甚。嗯，令郎很爱读书啊，将来必有大出息。<BR>　　郑光明说，有什么出息，百无一用是书生。郑平，你到那屋去吧，我和你韩伯伯说会话。<BR>　　校长说，明年就该高考了吧？<BR>　　去年就考了，差了五分。我想让他明年接着考，可校长你看看，这孩子课本是一眼不愿意看，净看闲书。<BR>　　校长说，呵呵，那他随你，你不是也爱看闲书？<BR>　　是是是。郑光明干笑几声。<BR>　　校长说，当然，你老郑从来没耽误教学，你可是咱们学校数得着的优秀教师。<BR>　　郑光明说，校长您过誉了。<BR>　　校长说，老郑啊，你好好歇着。我这趟来，是代表组织上来看望你，学校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这病是累的啊，我这当校长的，平时对你关心也不够，我很自责啊！<BR>　　校长您这是……怎么话说的……<BR>　　老郑你别多想。校长说，就是来看望看望你，学校的事你现在别操心，我安排了李老师给你代课，你就专心养病吧。<BR>　　我没事，校长，医生说歇歇就好了。过几天我就去上课。<BR>　　不行，组织上已经决定，让你安心养病，加强营养。这五百块钱，是学校给你的补助，让夫人给你买点有营养的吃吃。这年头不兴说革命了，咱们这行，身体是教学的本钱，学生们可盼着你这好老师早日回到讲台，同事们也盼着你尽快回来。<BR>　　行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老郑。校长站起身，又微微弯了弯腰，老郑啊，去年评职称的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也有我的难处，希望你理解。今年，不，就这俩月，说什么也要给你解决，你放心，这事我亲自去局里办。<BR>　　谢谢，谢谢校长。郑光明说，这钱……我不能要，怎么能让组织上破费……<BR>　　拿着，一定拿着。校长一边退一边说，杯水车薪，杯水车薪。<BR>　　<BR>　　晚饭，老妻做的菜计有：清蒸膏蟹、糖醋罗非鱼、冰糖肘子、红烧蹄筋，还有一盆水汆丸子汤。郑光明咬着筷子，说，不过日子了？<BR>　　女人说，谁说不过了，吃点好的就叫不过日子了？老脑筋。<BR>　　郑平头一回吃饭没拿书，他妈捏着筷子敲他手都没改，这回改了，呼噜呼噜地吃。<BR>　　猪啊你是！老妻又要提筷子敲，张嘴骂，给你爸留点！<BR>　　郑光明伸手拦住，说，让他吃，让他吃。<BR>　　上了床，郑光明关了台灯，往女人身上爬。女人一抬手郑光明就坠落悬崖，你不要命了！一滴精十滴血，你一折腾，给你弄的好东西就白吃了！<BR>　　郑光明呼哧呼哧喘粗气，女人腾地坐起来，把裤衩背心脱个精光，一身白花花的肉水波似的颤。<BR>　　来吧，老郑……你可别生气，我不是怕你累着嘛，让你弄行了吧……<BR>　　调匀呼吸，郑光明翻身上马，揣着一枚扫穴犁庭的英雄胆，却至洞口便泄了真气，倒拖了枪狼狈而归。整个人泡在汗水里，两条腿上仅存的肉突突突地跳。<BR>　　女人叹口气，一把揽过郑光明埋在自己胸上。郑光明挣了两下不动了，像断了气。<BR>　　<BR>　　郑光明起夜，见儿子屋里的灯还亮着，就推了推门。门开了，没插。<BR>　　郑平一丝不挂，半靠在床上看书。郑光明第一眼见着的，是儿子茂密的耻骨和朝天阙的阳具。郑光明想关门出去，被儿子叫住。爸你进来吧，郑平一骨碌爬起来，把书放床头柜上，抓了裤衩提上。爸，你坐。<BR>　　还没睡呢？郑光明问了句废话。<BR>　　郑平说，没，太热，睡不着，看会儿书。说着话，伸手拨拉电扇脑袋，冲着郑光明。<BR>　　郑光明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热，你吹吧，我怕受风。<BR>　　郑光明拿起书，书名是《麦田里的守望者》，作者塞林格。<BR>　　郑平，想没想过将来干什么？郑光明把书放在膝上翻着。<BR>　　爸，人活着非得干什么吗？郑平抱着脑袋靠在墙上回答。<BR>　　还用说吗？郑光明合上书，说，你总得找个工作吧，你将来总得吃饭穿衣吧，父母能管你一辈子？<BR>　　郑平的话被电扇吹上屋顶，半空里悬浮着，爸，那都不算个事儿。<BR>　　爸，郑平说，你折腾了半辈子，你觉着有什么意义吗？<BR>　　折腾？意义？郑光明半晌没说话。郑平从枕头底下抽出两只烟，叼在嘴里点着，递给郑光明一只。<BR>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郑光明接烟的手迟疑了一下。<BR>　　早就会了。郑平吐出一团烟雾。<BR>　　爸，你知道地球活多大年纪了吗？郑平问。<BR>　　怎么也得有几千万年了吧，郑光明说，你问这干吗？<BR>　　那一个人能活多少年？郑平吐了一串眼圈，继续问。<BR>　　郑平没等郑光明回答，就说，顶多一百多年，即便是活两百年，跟地球比起来，这点时间算什么，这点微不足道的寿命，即使你活得再有意义，那也是你自我感觉良好。地球要知道你的想法，一定一定会笑死的。<BR>　　郑光明咳嗽起来，掐灭烟，说，那，在你眼里，还有有意义的东西吗？<BR>　　有。郑平从父亲膝盖上拿过书，举到眼前，说，这些字就有意义。<BR>　　等我们都死了，它们还活着。郑平说。<BR>　　你是想将来搞写作？<BR>　　不想。我只想把一些事一些想法写下来。我看到的，我想到的，一切一切。<BR>　　郑光明起身，把手放在儿子脑袋上，来回摩挲，郑平的头皮感觉着父亲手掌的温度，小时候，父亲的手掌心总是热乎乎的，此时有点儿凉。<BR>　　睡吧。郑光明说，别看太晚了。<BR>　　<BR>　　老妻给郑光明理发，推子在他脖子后头“咔嚓咔嚓”的响，黑白相间的头发茬围成一个圆，孙猴子拿金箍棒画的圈就这么圆，圈里坐着的，不是唐僧，是郑光明。<BR>　　郑光明的视线越过鼻梁盯着这圈，盯了会儿，眼圈就红了。左眼的一颗泪珠滚下来，落在围布上，蘸了眼泪的一根碎发黑如铁丝。<BR>　　郑光明听着推子“咔嚓咔嚓”的声音，如听钢琴曲那样陶醉。听着听着，右眼的一颗眼泪掉下来，他赶紧挤了挤眼。女人正给他理后颈，没瞧见。<BR>　　女人说，这几天你怎么话这么少，再不说话嘴就憋臭了。<BR>　　我这张嘴，大半辈子了没闲着，该让它歇歇了。郑光明说。<BR>　　郑光明又说，臭就臭吧，早晚都得臭。<BR>　　女人就不说话了。屋里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响。郑光明也闭了嘴，合上眼，听推子在自己头上爬行的声音。<BR>　　<BR>　　<BR>　　又过去几天，李小婉来看郑光明。李小婉和他是一个教研组的同事，两人面对面坐了十二年。<BR>　　郑光明的老妻把李小婉让进来，脸冲里屋喊，老郑，李老师看你来了。<BR>　　屋里没动静。<BR>　　你看李老师你还这么客气，买什么东西呀，怪贵的。女人接过李小婉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BR>　　花不了几个钱，李小婉说，嫂子才是真客气呢，我和郑老师这么多年同事了，应该的，应该的。<BR>　　女人说，小婉，可有阵子没见你了。你说你是怎么保养的，也快四十了吧，怎么瞧着还跟个大姑娘似的。你再瞧瞧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要站一块啊，我就说我是你妈人家都没人不信！<BR>　　李小婉笑了笑，说，嫂子您真会开玩笑，我哪像您说的那么年轻，呵呵，肯定是看花眼了，按理说，您这岁数可还不到花眼的时候！<BR>　　女人没接话，俯身把李小婉带来的东西墩在墙角，说，进去吧，老郑在屋里躺着呢。我得赶紧择韭菜去，我买的这捆韭菜有点老，得把老叶子掐了去，我们老郑就爱吃嫩的。说完转身进了厨房。<BR>　　中午吃了饭，郑光明看了会儿书，书名是《康熙大帝》，作者二月河。客厅的电视里，有个粗嗓子唱着歌——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这时候被两个女人的说话声吵醒。李小婉进屋时，郑光明刚刚放下梳子，他推过一把椅子，弯腰撅臀，嘬唇吹了吹，说，李老师，坐坐坐。<BR>　　李小婉理了理连衣裙，坐下，捏了半个兰花指，把一绺垂下的头发理到耳后，仰起下颏，望着郑光明。郑光明坐在床沿，搓着手——<BR>　　校长……校长前几天来了，你说，你说你们就别跑了，校长代表来看看就行了。<BR>　　你以为校长谁都能代表啊，他又不是三个代表！李小婉扑哧笑了，说，前阵子我送我闺女去北京学琴去了，这不我刚听说你病了。郑老师你可是瘦多了。<BR>　　郑光明说，瘦点好，瘦点好，有钱难买老来瘦嘛。<BR>　　谁说你老了，李小婉说，怎么跟嫂子一个口气。你就是瘦了，一点儿也没显老。胃口还行吗？<BR>　　还行，吃得不少。跟刘姥姥一样，食量大如牛。郑光明说。<BR>　　嗯，能吃就没事。李小婉说，我给你带了点冬虫夏草，我们老孙老家不是在青海吗，前阵子老家来人捎来的，绝对假不了。你回头让嫂子给你炖汤喝。特别补。<BR>　　郑光明说，是啊，这药现在市面上买不着真的了。我看报纸上说，好多药店里卖的冬虫夏草都是胶水加面粉调成糊弄的，不是行家你根本看不出来。估计都是捏面人的改行弄的，造假药可比捏面人挣钱。<BR>　　李小婉小度数弯腰，咯咯直笑，胸脯一起一伏的，郑光明看见一道幽深乳沟。<BR>　　李小婉说，郑老师你可得天天吃，这药是好东西，能治好多病呢，心脏病、肝硬化，还有各种癌症——李小婉停住话头，又捏半个兰花指，拢了拢头发，说，别说你这点儿小病了，吃了准好！<BR>　　郑光明说，我吃，一定吃。<BR>　　嗯，病人就得听话，不听话就好得慢。李小婉说，校长说了，让我给你代课，郑老师你得赶紧好起来，要不可就累死我啦，再说，你们那个班可不好管，学生们都听你的。<BR>　　郑光明说，嗯，我争取早日回到工作岗位，可不能再把你累着。<BR>　　是啊——李小婉拖着长长的“啊”字，站起，踱到床前，一条象牙色饱满小腿微屈，望着窗外，说，快点好起来吧，再过一个月，就是十一了，我们都想看你吹葫芦丝呢，去年国庆晚会，你吹的曲子，是叫《桐乡之夜》吧，真好听……<BR>　　郑光明站起来，打开写字台的抽屉，手伸进去摸索，说，我这就给你吹一个。<BR>　　这时女人走进屋，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咳嗽一声，说，小婉，你别走了，一会儿咱们吃饺子。李小婉转过身道，不了嫂子，盛情心领，我一会儿得回去，改日再来尝您的饺子。<BR>　　女人说，不同意，小婉你今天非得吃了再走不可。我们老郑最近也不怎么说话，我都怕他闷坏了，你瞧你一来，老郑欢实多了。为了我们老郑你也不能走。<BR>　　李小婉拎起手包，说，哎，你看我这脑子，我跟一个姐妹约好了，要去先锋街新开的一个美容院看看，听说它们那开业酬宾，年卡打五折呢！李小婉掏出手机，低头按键，嘴上说，下次下次，嫂子，真的，我得赶紧走了，你看又收到一条短信，直催呢！<BR>　　李小婉走了。女人关上门，见卧室的门也关上了，葫芦丝的乐声穿透木门，蜿蜿蜒蜒传入她的耳朵。<BR>　　夜里，女人侧过身，伸手扒了扒郑光明的肩膀，说，你怎么不冲这边睡，我又打呼噜了？<BR>　　没。郑光明说。<BR>　　<BR>　　一周后，郑光明的学生王小山来探望。初中高中，郑光明一直是他的班主任。考上大学后，郑光明再也没见过王小山，只收到过两封信。算起来，师徒二人有七八年没见了。因此，当他站在郑光明身前的时候，后者差点儿认不出来。<BR>　　王小山说，不能怪您记性不好，我要是看见一个猴跑出去转眼进来一头猪，也不敢相信这猪是猴变的。说完就哈哈笑，笑得一身肉抖个不停。<BR>　　郑光明也笑，分贝和幅度小得多。但确实是笑。<BR>　　咱师徒俩就是中国版的劳莱与哈台。郑光明拉着王小山站在穿衣镜前。王小山搂着老师尖锐的肩膀，冲着镜子做鬼脸。两人又笑了会儿。<BR>　　王小山详细回答了老师对他近况的询问。这个多年不见的学生如今个子高了，身子胖了，对老师的尊敬不减。<BR>　　王小山说，前几年赶上了广告业的黄金时期，攫到了第一桶金。后来看这行当竞争激烈，就抽身而退，跟别人合着搞房地产，开发了一个楼盘，他那第一桶金就翻了若干倍。如今在京城买了房娶了妻，幸福地堕落着。几天前跟在京城的几个老同学聚会，听说郑老师得了病，心里不安不定的，就连夜开车过来，说什么也得看看老师。<BR>　　郑光明听了，唏嘘不已。问，你不是学的中文系吗？小山，现在做生意，丢了本行，有点可惜啊——<BR>　　王小山垂头嘿嘿嘿笑。郑光明又说，我教过的学生里，你是我最看好的，我记得你那会儿随手写篇作文就是范文，有一篇还上了《作文选刊》，那几年，其他同学都模仿你呢。<BR>　　老师那是您夸我，自己个儿的学生怎么瞅怎么顺眼。我哪能当作家呀。<BR>　　再说，作家多穷啊，老师我可不单是指钱，我是说，这年头的作家——王小山伸出胖胖的食指，指了指太阳穴，不光钱包，这里头也是穷困潦倒，有点东西也是怪力乱神，还能指望这种人生产出什么伟大的精神产品？<BR>　　王小山胖胖的食指下移，又指向两腿间，还有这个地方，要想成功，必先自宫——如今的作家们都现实得很，先自阉一刀，缺少独立人格，写出来的自然是太监文学。吾国真正的文学，我记得您讲过，在先秦，在魏晋，在南北宋朝，那些朝代的文人，可亲可敬，可师之可朋之，是一群亲爱的死鬼，这样的人，才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您再看当世，岂有人哉？<BR>　　郑光明拍腿而起，说，小山，当浮一大白！我让你师娘备酒，咱们喝上几杯！<BR>　　别，您可别麻烦师娘，她最近照顾您可累得不轻，她可比前些年老多了。这么着吧，我跟师娘说一声去，咱爷俩出去喝。<BR>　　也好。郑光明说。<BR>　　在客厅里，王小山和师娘耳语几句，把一个信封塞到女人手里。女人推辞再三，收下了，扭身进了厨房。眼泪啪啦啪啦地掉了一路。<BR>　　女人嘱咐王小山，说，孩子，你可别让你老师喝多了。您放心吧，王小山说。<BR>　　师徒走了，女人打开信封数了数，一万。眼泪再次涌出。<BR>　　<BR>　　师徒二人找个齐楚阁坐下。徒弟点了燕翅鲍、刺身和基围虾，一瓶五粮液，两人边喝边聊。郑光明的脸上渐有血色。王小山鼻子酸了一酸，说，老师，您敞开了喝吧，虽然师娘嘱咐我了，可我就想看您多吃点多喝点，就想见您高兴——<BR>　　话说了半截，徒弟伏桌大哭，肥厚的双肩抽动，震的杯子碟子勺子乒乒乓乓地跳。郑光明上下摩挲着徒弟的颈项后背，抹了把脸，仰脖干了一杯。王小山从桌子底下握住老师嶙峋的手，就着眼泪，追着老师仰头干了。<BR>　　走出酒店，已是暮色四合。王小山叫了出租，告诉司机去龙脉温泉会所。回头跟郑光明说，老师，我带您去泡泡温泉吧，醒醒酒再送您回家。<BR>　　郑光明昏昏沉沉地说，好。<BR>　　郑光明泡在温泉里，周身松弛，从未有过的平静安逸。热气氤氲，飘着一股好闻的硫磺味。他打了个喷嚏，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学生，那个身体已显现出步入中年的迹象。儿子的话飘逸而至：活着，无意义。<BR>　　他跟王小山谈起自己的儿子和那晚的父子闲聊，那具肥硕健壮的肉体在蒸气弥漫中回应：人在世上这一遭，唯有死才具有意义。<BR>　　死是最庄严的事。郑光明说。<BR>　　洗了淋浴穿上睡衣，师徒二人走进一间两张床位的按摩室。两个操四川口音的小巧女孩为他们做全身按摩。女孩小巧，手劲却大，王小山倒没什么，郑光明翻过身子按摩脊柱时，剧烈的疼痛从脊椎急速下传，一直疼到脚后跟。一声野兽似的嚎叫从他干瘪的躯体迸出，一边的学生惊地一跃而起。<BR>　　你这个人好夸张，郎个会有那么痛嘛！小巧的女孩停了手，嘴里咕哝着。<BR>　　王小山一身肉触电似的抽搐，你们他妈的会不会按摩，滚滚，滚出去！两个女孩落荒而逃。<BR>　　小山，别骂人家小姑娘。郑光明说。<BR>　　嗯。老师，不骂了。王小山说，您还疼吗？<BR>　　不疼了，没事儿，就那一下子疼得我受不了，现在过去了。<BR>　　我给您按吧。王小山肥厚的手放在老师后背。温暖和柔软渗入那具枯槁的躯体。<BR>　　揉了片刻，王小山说，老师，一会儿您还要别的服务吗？<BR>　　郑光明没说话。<BR>　　王小山说，要不，我给您叫个小姐吧……<BR>　　……行。郑光明说。<BR>　　郑光明叫住正要开门的王小山，问，警察不会来抓吧？<BR>　　“警察要是敢来，”王小山说，“我拿钱砸死他！”<BR>　　<BR>　　<BR>　　                                     2008年3月22日星期六 于安乐林<BR>　　]]></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22 7:4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11693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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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古拉格薄荷1】]]></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笔记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21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11175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BR>　　<BR>　　【鼓掌】<BR>　　<BR>　　    索尔仁尼琴讲的一个故事。这故事具备所有故事的元素，但人物事件均属实。<BR>　　    某个区委书记被逮捕，另一个人履新，新任区委书记在会议结束后，照例要向斯大林同志表决心，念一封冗长的效忠信。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字，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雷动，转变为经久不息的欢呼。三分钟，四分钟之后，依然是掌声雷动，依然是经久不息的掌声。<BR>　　    鼓掌者的手掌和手臂开始报复他们的主人。<BR>　　    索尔仁尼琴说，连那些真诚衷心拥护斯大林的人都已感觉这种状况的延续愚蠢至极。可没有人敢当第一个停止鼓掌的人。新任区委书记应该得到理解，要知道他可是刚刚接替前任的人。他的前任此时在监狱里，本能告诉他不能步前任的后尘。<BR>　　    我小时候在学校的礼堂经常鼓掌，老师是带领我们鼓掌的人。我该庆幸我们没有这种恐惧，我甚至可以鼓两下应付了事。因此我无法理解索氏的故事，虽然我不怀疑它的真实性。<BR>　　    总得有第一个停下来的人吧。<BR>　　    造纸厂的厂长停下手，在主席台上他的位子坐了下来。<BR>　　    于是会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肿胀的手。<BR>　　    停下来的时间是第十一分钟。一个可以写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纪录。<BR>　　    索氏说：松鼠终于猜到了该从转轮上跳下来。<BR>　　    独立不羁的造纸厂厂长当夜被捕。在审讯记录上签名后，一位好心的契卡给了他一个忠告：永远不要做第一个停止鼓掌的人！<BR>　　<BR>　　<BR>　　【哪里有法律，哪里就有犯罪】<BR>　　<BR>　　    索氏解读了五十八条。然后他写下了这样一句话。<BR>　　    我说，专制的法律是一个万能套子，能套在任何形状的脑袋上。<BR>　　<BR>　　【诗人】<BR>　　<BR>　　    谁今天不是跟我们同声歌唱/谁就是/反对我们<BR>　　<BR>　　    用团结/用建设/用自制/和惩治/把放出来的一群恶狗/拧下脖子<BR>　　     <BR>　　    作者是玛雅可夫斯基，伟大的苏维埃诗人。前一首是代表共青团写的，后一首是写给所有反对布尔什维克的，和不反对，但还没有加入布尔什维克的，和加入布尔什维克但不能和最高苏维埃保持一致的。<BR>　　    暴政时代的诗人，具有恶狗的素质。每一个字都闪烁着利齿的寒光。<BR>　　<BR>　　    今天的中国孩子，还在学习玛雅可夫斯基的大作。<BR><BR>【心里话】<BR>　　<BR>　　    又是索氏故事，太像一篇小说了，我说它是小说，很没人性。<BR>　　    某个集体农庄。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是六口之家的唯一劳力。<BR>　　    我加工以后的故事是：农民瓦洛佳大叔看着自己身边的熟人一个个消失，他叼着烟斗说：少说话的人连上帝都欣赏。这句话当然只有上帝能听见，假如其他“上帝”听见，这个故事就结束了。瓦洛佳大叔将像他的邻居一样，因为攻击集体农庄政策获刑。<BR>　　    瓦洛佳。沉默的瓦洛佳。他拼死拼活地干活，驴子盯着眼前的胡萝卜，他盯着工分和口粮。<BR>　　    瓦洛佳大叔感动了领导。感动了领导就等于感动了我们东正教的上帝，大叔心里就是这么想的。<BR>　　    农庄的领导在大会上给瓦洛佳颁发了一枚奖章，奖章上那个小胡子是斯大林同志。<BR>　　    至高无上。<BR>　　    轮到瓦洛佳大叔发言的时候，他忘记了自己心里的宝训，“哎，要是能给我一普特面粉来顶这个勋章多好，”他那张老脸上每条皱纹里都夹着天真，“能这么办吗？”<BR>　　    会场下狼嚎似地笑。这是索尔仁尼琴的词，狼嚎似的笑。<BR>　　    谢天谢地，农庄给了瓦洛佳大叔一晚上的时间，天一亮，他带着他的六口人去西伯利亚了。<BR>　　<BR>　　【先知】<BR>　　<BR>　　    懵懂的人很多。放弃思维的人也很多。<BR>　　    暴政下的噤若寒蝉，专制催生鸵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十四岁的万尼亚那么有见识，男孩说：每个诚实的人都应当入监牢，现在爸爸在坐牢，等我长大了，也会把我关起来的。<BR>　　    二十三岁，万尼亚入狱。<BR>　　    我们的领导人，温说：逮捕不同政见者？纯属无中生有！<BR>　　    斩钉截铁。<BR>　　    可我知道至少有一个人是在奥运前进去的。而且我还知道，他还没出来。<BR>　　    谎言也能说得掷地有声，服了。<BR>　　<BR>　　<BR>　　 【呼喊】<BR>　　<BR>　　    索尔仁尼琴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呼喊，责怪别人，为什么不呼喊——<BR>　　    至少可以让围观的人们知道真相，哪怕围观者只有两个人。<BR>　　    已经没有围观者了。围观者回家后，午夜时分，他们将在睡梦中被内务部的人拜访。<BR>　　    索氏说：我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朝一日我将向两亿人呼喊……<BR>　　    他做到了。《古拉格群岛》、《癌症楼》、《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这些书近二十年来被难以计数的人，在地球的各个角落读到。<BR>　　    在一些国家，他的书仍然是禁书。此时我手里捧着的，扉页上写着——“内部发行”。]]></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21 18:24: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11175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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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1990#8226;鱼找到了水】补记·战栗的快感]]></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16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04231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第一卷第十五页写到——<BR>　　<BR>　　伊拉克里神父一九三四年到阿拉木图去访问被流放的教徒们，在这期间已经到他莫斯科的住所抓过他三次。当他回来的时候，教民们到车站去接他，没有让他回家。把他从一家到另一家辗转藏匿了八年。神父被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折磨得精疲力竭，所以当他一九四二年终于把他抓起来的时候，他竟高兴地给上帝唱起赞美诗来。<BR>　　<BR>　　《1990·鱼找到了水》的第一人应该是郑光明，他是我的伊拉克里神父。当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郑光明兴高采烈，他在那时弹跳力惊人，那应该是无数个夜晚的恐惧积蓄的力量，由每一根噤若寒蝉的肌肉纤维迸发出来。而历史教师郑光明的赞美诗是：警察同志你们抓我吧，我就是郑光明，我就是看黄色录像的郑光明。<BR>　　<BR>　　奶奶的，笔力不够，且郑平作为讲述者，僭越太多，这是软肋。我是个懒蛋，擅知难而退，我知道我写不出索尔仁尼琴只言片语的感觉，那种躲藏多年一朝被暴力机关绳之以法的瞬间释放的复杂心理。当然，那时的心理，已经是简单无比了。所以，虚弱而偷懒的文字统治者阿拉丁，以王小山的一则BP机留言就解决了。简单倒是简单，就不知道是否有力度。<BR>　　<BR>　　郑光明被抓的背景，是我在少年时期看黄色录像的经历，那时，我们几个不良少年真的把屋子弄成一个洗胶卷的暗室，音量调至最低，那时，警察和富有正义感的邻居都是我们潜在的敌人。少许灵感来自六哥张立宪的《关于毛片的记忆碎片》，这是他的名篇，在此不赘述，有兴趣和有幸拥有那段违禁历史的朋友可以搜索阅读。<BR>　　<BR>　　看六哥博客，欣闻他的大作《记忆碎片》将要付梓，《关于毛片的记忆碎片》据说一刀未剪，幸甚幸甚。恰好以拙文贺之。<BR>　　<BR>　　现在的孩子可能无法理解，那个时代，看黄碟是要冒风险的，我儿时的哥们有三年的劳教所生活经历，他的“狱友”有几个就是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而被我英明政府强制劳动教养的。据哥们说，那几位哥们很受欢迎，在劳教所里，他们的地位相当于当时的刘兰芳单田方，录像带里的细节在他们的嘴里娓娓道来，陪他们度过了漫长的劳教时光。<BR>　　<BR>　　另外，擅自借用了王小山/郑平两位大哥的名字，在此声明一下，王小山没有窝藏人犯的历史，郑平少年时生活也没那么糜烂，都是阿拉丁这个坏淫干的。另有一个叫“胡佳”的陌生人的名字，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只不过他身陷缧绁的年份不是一九九零年，而是2007年。有索引癖者可以百度一下，但，先排除一下那个跳水的小孩冠军。<BR>　　<BR>　　要写给的，就是曾经的和现存的恐惧与不安。但，我写不出万中之一。<BR>　　]]></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27 14:2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04231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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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1990#8226;鱼找到了水】（全文）]]></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小说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15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022602&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写给恐惧与不安<BR>　　<BR>　　                               一<BR>　　<BR>　　<BR>　　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从此我再没进过五一广场那家录像厅。我熟悉它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我的鼻孔里很久都漂浮着录像厅里的气息——<BR>　　汗臭味、沤湿的球鞋的味道、劣质烤烟的味儿，和疲劳工作的机器散发出的烘烤塑料味，还有男人裤裆里辐射出的类似次氯酸的气味。<BR>　　我就是在那儿认识了周润发、刘德华、万梓良，认识了张曼玉、叶玉卿和利智。我记住后者是因为那女人在一个不知何名的片子里晃来晃去的一对豪乳。那时我在黑暗中用极其轻柔的动作拉开了裤子拉链，我极力向后仰，装作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在这之前我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杨科，他的左腿蹬着前排的座椅，左手夹着烟搭在膝盖上，整个身子蜷缩在座椅里，仿佛一张引而不发的弓。<BR>　　走出录像厅，我揉了揉眼，把墨镜戴上。杨科问：“你刚才哆嗦什么？”<BR>　　“冷”，我说：“空调开得太足了，吹得我浑身发冷。”<BR>　　“利智那儿，可真大”，杨科两手抱圆，说：“比叶子楣的还大。”<BR>　　我骗腿上车，裆部与车座的接触让我很不舒服，我抬了抬屁股，那里面冰凉、黏稠。右脚使劲一蹬，车滑出老远。阳光穿透肥大的梧桐叶筛下来，细碎的阴影在路面上摇曳，我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一阵阵的恶心。我趴在车把上，这个姿势可以把胃折叠起来，我紧蹬几下，听到杨科在我身后喊着：“嗨嗨，你他妈骑那么快干嘛！”<BR>　　<BR>　　吃完晚饭，我爸好说歹说地拉着我下了盘棋。他是个臭棋篓子，我一个“卧槽马”连使八百回他都不长记性，跟他下棋太没劲了。有时候就让着他一盘两盘的，我爸就特别得美，摇着蒲扇说：“儿子，你这棋艺可是退步了”，口气跟象棋大师似的，我也不好意思戳破。我妈死了之后，老头寂寞得很，跟儿子下盘象棋是第二大乐趣，人生第一大乐趣是跟扭秧歌的阿姨们眉来眼去，可也没见他领一个回来。我跟我爸提过这事儿，说您看着哪个阿姨对眼了，就领咱家来，我也好给您参谋参谋，瞅准了就结婚，您还年轻，老这么憋着也不是回事儿。我爸就说，用不着你小子给老子操心，过过眼瘾就行了，真娶个进家，你也难受我也不好受。我是受够了女人唠叨啦。<BR>　　他指的是我妈。我妈是个特能唠叨的女人，在我的记忆里，似乎她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仿佛她那张嘴的功能就只有一个：就是在我爸的耳边唠叨。其实我爸挺好的，至少我觉得他没什么大毛病，可我妈的眼是高倍显微镜做的，我爸脸上的一粒雀斑在她看来就是一扇磨盘。倒是很少说我什么，我妈是个半文盲，我只要每次把考试卷子杵到她眼皮底下她就满意了，一百以内的数字她还是认得的。这么说吧，在学习上，我从来没让她找到数落我的机会。我爸就不一样了，一个优秀的儿子令他的母亲骄傲，一个优秀的丈夫却可能为妻子带来不安。<BR>    他是中学教师，教历史的，能说会道，一肚子经史子集，还多才多艺。每年学校的晚会上，除了当主持人，他的葫芦丝也是保留节目。他在家也吹，《月光下的凤尾竹》一响，我妈就变得安静无比，面部凌厉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BR>　　学生们最爱听我爸的历史课，原因有二，一是他几乎不按照课本上的讲，我们院一邻居大哥，一九九零年正在北师大上大二的王小山说：“有一回，你爸讲到明朝末年的时候，说‘姚雪垠的《李自成》千万别看，越看越糊涂’，还说‘课本上的历史是伪史，是刷了油漆涂了粉墨的历史’，结果被校领导勒令停课反省。也怪他讲得兴起，忘了那堂课区教育局长正在后边旁听呢！”有关我爸的典故，他讲得眉飞色舞，我听得目驰神遥，“讲得兴起”四个字从王小山嘴里出来全是重音，砸在心坎上，颤悠悠的，还拖着绕梁三日的余韵，说不出的令人神往。第二个原因是，我爸讲历史课就好比刘兰芳说评书，声情并茂活灵活现。对此，王小山亦有评价：“别的老师嘴里的历史人物是死的，你爸讲出来的，像刚钓上来的鱼，个个活蹦乱跳。”我身为我爸的儿子，却没有王小山的福分，有缘做我爸的学生，听我爸云山雾罩。他的学校离我家太远，我是就近上的厂子弟小学。有阵子，缠着我爸给我讲讲历史，可是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不在课堂就没那个气氛，没那个激情，眼皮底下，非得坐满了学生才能讲的出来。见我不高兴，我爸就笑，漾出一脸褶子。<BR>　　过了几日，他给我一摞书，烟黄色书皮，一条褪色的红绳儿杀着捆。封皮上写着《史记》两字，翻开，一股尘土气，扉页上有硕大红五角星，五角星下面是绛红色仿宋体的毛主席语录，再翻内页，古白话对照，页脚处有密密麻麻的注释。<BR>　　“儿子，这可是好书，虽说不是全本，可这年月能看到这些个东西已经不错了。”我爸说，“你可爱惜着点儿，别弄得跟你那烂课本似的。”<BR>　　那时正值寒假，凡人不理，哥们谁叫都叫不动，天天趴在床上读《史记》。最喜欢的是匈奴列传里的冒顿单于，觉得此人不是一般的牛逼，张弓搭箭射自己的爱驹、爱妾，不跟着一块射的，立马枭首示众，生生练得手下的将士成了服从命令的机器，杀得兴起捎带着把亲老子头曼单于也宰了，够狠，够有领袖气质。我爸问我，你最喜欢读的是哪篇，我说冒顿单于这个，他听了拧了了眉毛，紧接着就咧着嘴笑，“臭小子，是不是要学着冒顿弑父啊？”<BR>　　“哪能呢！”我也咧开嘴笑。<BR>　　刚考上高中那年，我妈死了，死得干净利索。她照例下了班，照例在车站等车，照例等来了120路电车。接下来没有照例了，电车刚刚入港，还未停稳，车顶两只铁臂中的一只就轰然而下，正砸在我妈的脑顶，评书里的描述手法言简意赅，就四个字：脑浆迸裂。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我就成了没妈的孩。<BR>　　托我妈的福，我有幸见到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市公交总公司的党委书记。这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庄严地抚慰着我那位呆若木鸡的父亲，“唉，你说说，这种事出现的概率，差不多是百年不遇，怎么就让你们给摊上了呢……”<BR>　　站在一边的我，在悲哀的间隙突有奇想：假如他换成相反的表情，就是向一位中彩票的大奖得主在宣布获奖的消息。<BR>　　再托我妈的福，回去的路上，我和我爸有幸乘坐了公交公司党委书记的桑塔纳，车窗外大雨瓢泼，司机沉默，父子亦一路无话，车内只闻雨刷摆动的声音。越过司机的肩膀，我望着两筒光柱穿破雨帘，水滴在光柱中挣扎，我似乎听到它们的嘶喊声，不甘和绝望。可那声音不是来自水滴，而是湿淋淋的路面对轮胎碾压之下的回应。<BR>　　快到家的时候，我爸把大手摁在我脸上，旋转一圈替我抹去鼻涕眼泪，像是跟我，又像是跟自己说：“怪不得你妈唠叨个没完，看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啊……”<BR>　　<BR>　　<BR>　　                            二<BR>　　<BR>　　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在这之前我还偷过一些东西，但是跟那台录像机比起来都微不足道。也就是哪个同学的一根新钢笔，一块带香味的彩色橡皮什么的，很小儿科。值得存入记忆的，是五六年前我和杨科在合作社偷的一盒月经带，按照惯例，他负责和合作社的售货员搭讪，我伺机下手，分工明确。<BR>　　杨科长得童叟无欺，是个漂亮男孩。睫毛卷曲，双目如点漆，唇红齿白，一笑两个酒窝。这些形容词都是跟评书里学的，反正他长得好看，姿色远胜我们大院的女孩，特招人喜欢。我们都叫他假娘们，他不爱听，可打架他不行，为这还挨了几次揍。再有人叫他假娘们的时候，杨科也低着头，含混地“唔”一声。<BR>　　某一年的春天，寒假结束，天气暖得邪乎，刚进三月，草就返青，树就抽芽。我们返校后，惊讶地发现女生们叫着齐的鼓起了小胸脯、撅起了小屁股，似是同施了一个批号化肥的新鲜作物。眼神也叆叇了，迷离了，雾蒙蒙的，像母兔子的眼睛，顾盼间，有种说不出的韵致。课间，我和杨科蹲在操场上，头上悬一轮暖阳，眼前跃着几头蓬勃的小母兽，欢快地，做着人类的游戏，跳皮筋，丢沙包，椒乳颤动，小辫飞扬。<BR>　　杨科说：“一不留神，都长成小娘们了。”<BR>　　我探一只手到他裤裆，中指拇指捏作一环，运力弹了出去。杨科“嗷”了一声，蹦起老高。<BR>　　<BR>　　得手之后，我先走出合作社。出门的时候我打了个榧子，杨科甜甜地跟阿姨说了声“再见”就跑出来。我们俩拐到墙角，把那个纸盒拆开。偷东西的时候我没什么反应，这时候心却嘣嘣嘣跳了起来。杨科那双美目钉在我手里的盒子上，“快快，赶紧打开！”他说。<BR>　　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一条白色的带子，棉布缝制，只是这带子的连接有些怪异，两个“丁”字缝在一起。“好像是兜在屁股上的”，杨科说，“女的要流血了，就用这个带子一兜，血就沾不上裤子了。”<BR>　　“你拿回去给你姐得了。”我说。杨科有个姐，不小了，到了用这东西的年龄。<BR>　　“我才不呢”，杨科晃着脑袋，“我跟我姐怎么说，就说你偷的？”<BR>　　“那扔了得了”，我说，然后我从右边裤兜里掏出两块油乎乎的桃酥，给杨科一块，“我看你跟那阿姨聊得带劲，就顺手拿了点吃的。”<BR>　　“神偷！”杨科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表扬我。<BR>　　吃完桃酥，我把那盒赃物随手丢在墙根儿。杨科蹲下拾起来，从盒子里抽出那根怪异的带子，端详片刻，又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刨了个小坑，像埋葬一具尸体那样，郑重地把它埋了起来。<BR>　　<BR>　　一九九零年的暑假，我找了个在商业大厦卖电器的差事。我爸说，挺好，这叫勤工俭学。他知道，我的目的不是挣那二百块钱，而是一台录像机。<BR>　　在来大厦上班之前，我和杨科已经踩点儿多次。大厦的第三层是卖录像机和音响的，售货员穿着统一服装，看着都是国营的，其实全是私人承包。负责卖货的，都是老板雇的人，要不就是老板哪门子穷亲戚，都是一个人看摊儿。中午的时候，卖货的要去吃饭，相邻摊位的人就帮着照看一下，等前边那人吃完了，后边的人再出去吃。相互之间都烂熟，吃完饭回来的，最多就问一句有没有人买，根本不点货。<BR>　　这就是漏洞。<BR>　　没几天，我就跟旁边看摊的一个农村姑娘混得烂熟。一张圆脸浓墨重彩，一颦一笑有白粉扬尘舞蹈。有个土得掉渣的名字，不是叫秀珍就是叫秀芹。老板是她表姑父，长着一张暴发户的脸，两个下垂的眼袋里盛着备用的奸商的笑，下唇过于肥厚，像是第三只眼袋，耷拉着，下边紫色的牙龈肉都暴露出来，随时准备垂涎。一看便知是那种美丑不忌，老少咸宜的主儿。秀珍还是叫秀芹的，一见她姑父整个人就软了，我猜背着她姑姑的时候，说不定也要尽姑姑在床上的义务。我花了七八天的功夫，就达到了她见着姑父时的效果——我一来上班，她整个人就酥了就软了，卖货收钱时，余光都在我身上，跟我说话的时候，胸也往前凑，趁没人时，我摸了一把，软，特别软。然后她整个人靠上来，我就硬了。<BR>　　我对自己说，你是来偷录像机的，不是来偷人的。<BR>　　录像机得手后，我很快就忘记了她叫什么，记住她的名字对我来说是个负担。<BR>　　我决定动手。我告诉杨科十一点就到大厦，在一楼喷泉边的长椅上等我消息。大约快十二点的时候，姑娘软软地扭过来，让我先去吃饭，吃完了给她带一份酿皮回来。我说我好像有点发烧，浑身没劲，恹恹地告诉她，“你去吃吧，也不用给我带什么吃的了，没胃口。”她把掌心放在我额头上，说，“不怎么热呀。”我说，“肯定烧，头疼。”她就捧着我的脸，脑门贴脑门地试我的温度，她嘴里热乎乎的气息令我一阵头晕脑胀。<BR>　　“别不吃东西，一会儿我给你带点粥回来吧。”她走了，到楼梯口，回头瞅我一眼，说，“柜台上趴会儿吧，反正这会儿也没人买东西。”<BR>　　我趴在楼梯护栏上打了个榧子，让杨科赶紧上来。我从她的货架最高一层拿了一台没有开封的录像机，纸箱上有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JVC。我用一个黑色塑料袋装好，递给杨科。<BR>　　“拿走，赶紧着。”<BR>　　杨科抱起来就往前蹿，我压低嗓子说：“别跑，慢着点儿。”<BR>　　“再慢点儿。”我说。<BR>　　<BR>　　那天之后，我仍然每天准时上班。我离开大厦那天应该是一个礼拜六的下午，周六周日这两天生意最火。我正在给一位顾客调试录像机，就听见一声脆响。我楞了楞神的功夫，又听到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BR>　　“您先等会儿”，我跟顾客说了一声，就跑出去。响声来自那姑娘的脸，她那位表姑父双眼暴突，平日色迷迷的眼神消失不见。叫秀珍或者秀芹的姑娘坐在地上，后背倚着货架，右眼只剩下一条缝，半边脸肿得老高，泪痕把粉底划得沟壑蜿蜒。男人的双腿叉开，横跨姑娘的双膝，站了个逼奸的姿势，猫着腰，一手薅着姑娘的脖领子，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在姑娘的脸上摔，嘴里骂着一些短语，节奏与姑娘挨的耳光吻合。几个顾客和卖货的在一边劝，但没人敢上前把暴怒的男人拉开。<BR>　　我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右腿越来越热，越来越沉。我抬腿、屈膝，勾着脚尖迅速弹出去，目标肛门。<BR>　　<BR>　　在大厦保卫科呆到晚上十一点多，我被放了出来。我在路边一个烤肉摊坐下，要了一瓶冰镇的钟楼，十个肉串，我吃了一口，把肉串递给小老板，“多放点辣椒”，我说。<BR>　　一个软乎乎的肉体紧挨着我坐下，是她。<BR>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下她的脸，“疼吧？”我问。<BR>　　“你疼吗？”她也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碰了碰我的眉弓。<BR>　　“不疼。”我说。<BR>　　“你明天就不来了吗？”<BR>　　“不来了。”<BR>　　“能给我留个地址吗？杨科……”她的胳膊从我腋下穿过，身子斜着靠过来。我歪了歪头，四大洋的水，在她眼里荡开。（此句抄袭自行吟歌手周云蓬）<BR>　　我说，“我没固定地址。”然后我又补了一句：“回家种地去吧。”<BR>　　忘了跟你们说了，在那个大厦里，我的名字叫杨科。<BR>　　<BR>　　<BR>　　                           三<BR>　　<BR>　　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我用它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影像，下面是片段之一。<BR>　　门反锁上了。<BR>　　窗户关上了。<BR>　　窗帘拉上了。<BR>　　单位组织，我爸去北戴河疗养了。<BR>　　杨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拎着一床湖蓝提花毛巾被，扭过脖子，我瞅见他嘴里叼着两根钉子，说的话是从半开的嘴唇挤出来的，说了两遍我才听清楚，“郑平，把锤子递我。”<BR>　　“我操，那他妈是我爸的，你——”<BR>　　“小声点！”杨科说：“就两个钉子眼，你爸发现不了。”<BR>　　“你别弄撕了可。”我仰着头冲他说。<BR>　　“郑平，你爸的毛巾被有股子味儿”，杨科抽了两下鼻子，没等我问就说，“精液的味儿。”<BR>　　“我一脚踹下你来你信不信？”<BR>　　“别别别，我不说了行了吧。”<BR>　　他把两个被角钉在窗框上，慢慢放下毛巾被，吸收了残余的光线，整个屋子顿时暗了下来，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我从沙发上起来，想去开灯，“别别别”，杨科及时制止，见我重又坐下，他在电视机前蹲下，把一盒录像带插进去。转身一屁股坐在我边上，说道，“得谨慎点儿，这可是在你们家，要是让警察抓了，我多少还差点儿，最多算一个从犯，你可就惨了，肯定劳教。”<BR>　　我说：“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看。”<BR>　　“这带子我早看过了，再陪你看一遍吧。”杨科翘上二郎腿，一颤一颤地说，“你好好看吧，挺过瘾的，武则天一个人跟俩男的干。”<BR>　　在杨科营造的黑暗中，我看了这辈子的第一个毛片。屏幕上武则天白生生的肉体在我脑海中战栗抖动，她的大和尚，我的小和尚，她的喘息声，我的呼吸声。<BR>　　杨科掏了我一把，我掏了他一把。我们小声笑着，测试着相互的硬度。<BR>　　杨科说：“你说历史上武则天是不是真这样啊，好赖是一皇上，能这么浪？”<BR>　　我说：“当然，你丫要是皇上，你也这样。”<BR>　　“那，不一样啊，她可是一女的。”<BR>　　“女的怎么了？”我点了支烟，此时上官婉儿正在帮武则天试枪，“你丫以为是别人操她呀，那是她在操男人呢！”<BR>　　杨科走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那个丢了录像机的姑娘跳上来，三下两下脱去了衣裳，带着神秘的笑容与我对视，她的身子慢慢低下去、低下去，直至幻化为一滴水融入我的身体，而那一刻，我，开始有节律地颤抖。事毕，周身是汗，委顿至极，空乏虚弱，似只余皮囊一具。<BR>　　半晌，爬起来去厕所冲凉，刚脱了裤衩背心，电话铃就响了。杨科在电话里笑得无比淫荡，说，“我一走你丫是不是就跑马了？”<BR>　　<BR>　　杨科弄来了一大堆录像带，那阵子我们遍览香港人的、台湾人的、日本人的、白种人的、黑种人的裸体，记住了当时很多人都不熟知的名字：李丽珍陈宝莲徐锦江单立文曹查理。我和杨科彼此熟知了双方的品味，我喜欢看白种人干事儿，他对黄种人更感兴趣。我们的伟大友谊还体现在准确阅读对方的内心，当我呼吸急促时，杨科就会躲进厕所，关好门，无声无息。反之亦然。我写下这段的时候，抑制不住地想说想叹，感人啊，感人至深。<BR>　　我才不在乎你们怎么看。<BR>　　<BR>　　很久之后，我才发觉那似乎是一个阴谋，我自己设置的阴谋。<BR>　　我是说我爸把我和杨科堵在屋里这件事。<BR>　　我知道我爸那天回来，我没告诉杨科，门也没反锁。那件事过去了很长时间，我对自己的怀疑才浮出水面。一只捆在石头上的皮球，绳子泡糟了，断裂了，充满怀疑气体的球升上水面，弹起来，水花四溅。<BR>　　我为我的怀疑感到恐惧，那时我爸的故事已经成为历史，如今他还活着，甚至活得很好，看不出那件事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可恐惧还是犹如刹车失灵的钢铁怪物，似乎永远撞击不到我的内心隐秘处，似乎，我的内心一直在奔跑在躲闪，但，威胁一直存在。<BR>　　有时我对自己说，我爱他，爱我的父亲。可又一个怀疑随即蹑足潜踪而至，你爱他吗？真的爱他吗？<BR>　　我清楚，这种情绪会导致我无法继续把这个小说写下去，我现在必需让另一个我站起来，继续为你们讲这个故事。<BR>　　你可以感觉一下，“我”还是不是我的口吻。<BR>　　<BR>　　那个海螺可真好看。我爸从北戴河买回来的，他说这叫鹦鹉螺，“儿子你把耳朵贴在海螺上，就能听见海潮声。”<BR>　　他让我听海潮声那天，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单说这天，一九九零年八月十二日。<BR>　　钥匙插进锁眼转动的声音，我坐着没动，杨科弹了起来，“是不是你爸？”<BR>　　“可能……是。”我说。杨科像一条受惊的鱼，扑棱了一下，游入厕所。<BR>　　我爸推门进来，把旅行包墩在地板上，“咦？”，他说，“怎么这么黑？”然后，他转向屋子里最明亮的物体，电视屏幕。两团白花花的肉正缠绕在一处，“嘿咻嘿咻——”<BR>　　“你？你看的是……黄色录像？”<BR>　　“是。”<BR>　　“你……知不知道看这个犯法？”<BR>　　“知道。爸，你怎么说话哆嗦？”<BR>　　“知道？知道你还敢看？”<BR>　　我没回答。<BR>　　“你说，这带子是哪来的？录像机是哪来的？”<BR>　　“带子是我租的，录像机——”我停顿了一下，随后我听见自己说，“录像机是杨科的。”<BR>　　厕所里静谧无比，我家厕所没窗户，杨科可能是潜入抽水马桶游走了。<BR>　　“郑平，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明知犯法还要看？”<BR>　　“爸，能让我先关了电视再问吗？我不大习惯跟您一起看。”<BR>　　“放屁！谁看了？谁跟你一起看了？！”<BR>　　“我瞧见了，您刚才瞥了好几眼……”我站起来，想去关电视，可我腿麻了，晃晃悠悠抬不起腿。随后我就倒在地上，我支起胳膊，望着他，此时我神情复杂的父亲。这一脚，踹在我的髋骨上。因为麻木，所以不疼。<BR>　　杨科溜出来。一条毫无血色的鱼。鱼眼躲闪着我父亲飙来的目光，从门缝中游走了。<BR>　　“他……是杨科？”<BR>　　我说：“嗯。”<BR>　　<BR>　　<BR>　　那天晚上，我头一回吃到那么好吃的海虾。从北戴河到我所在的城市，乘火车要九个小时。我爸把活虾装在布兜里，找宾馆的服务员要了冰块镇上，可还是怕坏，就一路把车窗开着，右手把布兜挽了两圈，套在手腕上，布兜悬在车窗外，这样虾就不会在闷热的车厢里腐烂。<BR>　　这九个小时，虾一直在他手上。它们见到我的时候，大都还活着。<BR>　　我吃了差不多所有的虾，我爸说他在北戴河吃了很多，我也就不客气了。我是整个儿吃下去的，虾头都没浪费。煮虾的汤我也喝得一滴没剩，鲜，我算知道“鲜”的词义是什么了，这个字用眼白搭，得用味蕾去认识。<BR>　　看得出，他对我的吃相很满意。我低着头，脑顶上一小方头皮发痒，那一定是他脸上的笑意拂动的。他还给我倒了一杯啤酒，说：“儿子，陪爸爸喝一杯吧，长大了，可以少量喝点儿，不过烟不能抽。”<BR>　　切，你以为我还是第一次喝酒啊，好笑，我早就是我们同学里知名的酒鬼了，我一口气能喝三瓶。还有，烟我也抽过。谢尔顿，白剑，还有最便宜的不带嘴儿的葛洲坝。<BR>　　“咱们边喝边聊”，我爸上脸，两杯下肚就猴屁股着火，酒量还不如我呢。“嗨，你还倒，最多两杯啊，不许再喝了，酒精可影响发育。”<BR>　　“我早发育好了，你看你看，哥们绝对成熟。”我攥着拳，小臂内收，让我爸欣赏我的肱二头肌。坏了，我忘了把“哥们”换成“我”或者“您儿子”了。<BR>　　“哼”，我爸没看我的肌肉，也没注意我那“哥们”，他撇了撇嘴嘴，说，“是够成熟的，都敢看黄色录像了。”<BR>　　“爸，其实看看也没什么”，我说，“我这就十八了，你说我什么事不懂，莫非看完了我真还当强奸犯去啊？”<BR>　　“那倒不至于”，我们的谈话上了既定轨道，我爸的话也柔了也顺了，和踹我一脚时判若两人。他说，“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你绝对不是作奸犯科那种孩子。”<BR>　　“您看人很准，爸，到底是讲历史的，阅人无数。”我觉得要及时表扬一下。<BR>　　“你小子别臭美啊，怎么说你也没成人呢，看这种东西……早了点儿。”<BR>　　“也不早了，我们同学都看。”<BR>　　“甭跟我顶嘴，都看你也不许看了，这可是最后一回，下不为例。”他居然又给我满上一杯，“来儿子，干一个，喝完这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看了，学业为重，明年你就该高考了。”<BR>　　“嗯，我不看了。”<BR>　　“那录像机赶紧还人家，那孩子叫……叫什么来着？”<BR>　　“杨科。”<BR>　　“对，杨科，明天一早就给人家送去。”<BR>　　“行，早晨起来我就还他。”<BR>　　<BR>　　他把我抱起来，说是抱，其实是拖或者架到床上，我觉着他快弄不动我了，可我就是不配合他，就不。一挨床我就醒了，谭咏麟的歌，半梦半醒，我问他，“爸，你说武则天历史上是不是真那么荒淫无耻啊？”<BR>　　“荒淫倒是荒淫”，他在黑暗中说，“无耻倒未必。”<BR>　　“睡吧。”<BR>　　十一点多，我被啤酒化成的尿憋醒，室内阒静，一道蓝荧荧的光让我睁不开眼。我坐起来，从一线眼帘中窥视，沙发靠背隐去了他的身子，只剩下少半个脑袋。电视屏幕上，一个涂着橄榄油的女人，闪闪发亮，金发飘飘，双乳跳动，头稍向后仰，双眼紧闭，睫毛在颤抖，正驰骋在一个男人的躯体上。狂野无匹。<BR>　　我憋住尿，侧过身，无声地躺下。极力睡去。<BR>　　<BR>　　<BR>　　                          四<BR>　　<BR>　　<BR>　　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它是个赃物，我是个害人精。我妈活着的时候，我要是打碎个杯子瓷碗什么的，她就骂：你这个害人精，你这个扫帚星。给我两个很夸张的头衔。有时候，这俩头衔我爸也有份。<BR>　　杯子瓷碗都是钱买来的，摔碎了还得让家里破费，当然是我害的，所以她骂我就听着，就是我妈使我养成了不跟女人较真儿的好习惯。有个挺有学问的人说过，女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有理，为个屁大点的小事就上纲上线，这就是女人。<BR>　　可是那天晚上我真觉得自己是一个害人精了、扫帚星了。要是你亲爹让你给连累了你也会这么想。<BR>　　<BR>　　第二次睁开眼，不是被尿憋醒的，是被“砰砰砰”的砸门声吵醒的。我猛地抬起头，差点儿没吓死，我爸两只胳膊撑在床沿，老脸煞白，直勾勾地盯着我，贼亮，仿佛两只电力充足的小灯泡。他的身体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发电机，紧张、挛缩。<BR>　　“电视我关了，录像机怎么关？你快起来！”他的声音是撕裂破旧抹布的声音。<BR>　　门依然响着，响声越来越大，从刚开始有节奏的响，到后来的杂乱无章，似乎有多人加入。我张着嘴，有那么一些些字在我口腔里四下乱撞，却找不到出口，我的下颚还有我的整个身体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我爸撇开我，猫一样蹿到电视机前，蹲下，我听见电源插头迅速脱离插座的声音。<BR>　　那扇门宛如一匹跑累了的烈马，渐渐安静下来。接着就听见有人在门外说，“老郑你快把门打开，我知道你在屋里。”<BR>　　这个声音让我的身体软了下来，我跳下床。“吓傻了吧你”，这当口我冲他笑了，“拔了电源，带子就退不出来了。”<BR>　　“老郑，你别装听不见，公安局的同志在外面，你最好赶紧开门！”我听出来了，是我家对门的邻居，一个平日沉默的寡妇。我叫她吴姨。<BR>　　我蹿到窗前，劈手把我爸那块毛巾被扯下，“快，爸你跳窗户跑！”我家是二楼，我爸身子不重，窗户底下是土地，跳下去没什么危险。<BR>　　“那那那那你呢？”<BR>　　“我还未成年呢，顶多教育教育，你不一样，快，赶紧跳吧！”<BR>　　“好好好我听你的。”<BR>　　<BR>　　我关上窗户，门又响了。<BR>　　“别砸了别砸了！”我打开门，一个女人一个警察两个联防冲了进来。那个精瘦的女人首当其冲，跳到床边弯腰撩起床单，双膝下跪，撅着两只锋利的屁股搜查床下。见没人，又蹦起来冲进厨房、厕所，旋即又呼啸着冲到我面前，“你爸呢？你爸呢？”<BR>　　“找人下象棋了，一个臭棋篓子瘾还挺大，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我说。<BR>　　“警察同志，他撒谎！”女人拎着我爸的裤子，拎得老高，像是展示战利品，“小兔崽子你说，你爸莫非是光着屁股出去下棋啦？”<BR>　　两个联防的，一个把插头插上，另一个把电视打开，录像机的带仓弹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插电源的也走过来，两人蹲下，等着图像出现。<BR>　　那女人喘着粗气，几根刺出来的鼻毛被气流吹得笔直，女人指着我说，“警察同志，这是老郑那老流氓的儿子，也不是好东西，他爸肯定是让他放跑了！”<BR>　　腋下夹个包的大肚子警察像个蝈蝈，他问：“你是怎么知道的？”<BR>　　“我怎么不知道，我都趴门上听好几天了，那声儿啊，哎呦，难听死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你们学”，女人“呸呸”啐了两下，“浪，真浪！”<BR>　　我乐了，“阿姨，趴着听那得多累呀，想看您说一声不就行了吗。”<BR>　　<BR>　　在派出所，我作了笔录，登记了学校、班级、姓名、年龄、性别。以及我爸所在的学校、我爸的姓名、我爸的年龄、我爸的性别。大肚子蝈蝈警察说，下一步我们要联系你们学校，把你的情况如实反应给你们校长，你虽然没满十八岁，可我想你也知道后果。他咳嗽了两下又说，我也是为人父母的，你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说实话我真不想毁了你的前途。你要真是替自己着想，当然也是替你爸着想，就找着他，劝他来自首，我们一定会宽大处理。<BR>　　警察搂着我后脑勺，把我揽过来，两片热乎乎的厚嘴唇贴在我耳朵上说，“在这儿我说话管用，多大个事儿啊，谁没看过黄色录像啊，放心吧孩子，没事，让你爸来一趟，交代交代情况，写个检查唔得就行了，顶多罚点儿钱。”<BR>　　“您也看过？”<BR>　　“嗯……这个嘛，我看没看过不重要，现在咱们谈的是你爸的问题。”<BR>　　这警察挺和气的，早晨他吩咐联防队员给我买来豆浆和油饼，豆浆甜油饼脆。他嘱咐的，我一概应承。我说叔叔我答应，我帮你找我爸。<BR>　　中午，我被放了出来。在烈日下我跟那警察挥手告别，“叔叔，再见！”就跟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刚刚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似的。警察也挥挥手，“再见，别忘了让你爸来一趟。”就跟他和我爸是多年未见的铁哥们似的。<BR>　　<BR>　　到了家，录像机没了，录像带没了。我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话铃响了，我拿起听筒，是王小山。“郑平吗？”我说我是。“你旁边没别人吧？”我说没，就我一个。“那你也别说话，你听我说，你爸在我这儿呢。”<BR>　　“你听着，等天黑了我到你家，你先把你爸的衣服准备好。”<BR>　　我说嗯。<BR>　　“兄弟，你可把你爸害惨了”，王小山一见我就说，“你爸大半夜的，穿着个裤衩敲我门，好歹是一老师，那样儿可够狼狈的，也是一把年纪了，让人瞧着心酸。都他妈你这当儿子的害得。”这位仁兄跟我妈一个调调。不过我还真没什么可说的。<BR>　　“我问他怎么了，你爸还不好意思说呢，后来零零碎碎地，我也听明白了。”<BR>　　“山哥，警察跟我说了，不算什么事儿，到所里说说就行，最多罚点儿钱。”<BR>　　“你懂个屁！”王小山说，“我们系有个胡佳，就因为看黄色录像让公安抓了，劳教两年，还被学校开除了，真他妈惨。”他垂下生满卷毛的大脑袋，继续说，“胡佳是我特好一哥们，要多仗义有多仗义，还是一才子，诗写得极好，几位老教授惜才，联名保他，可也没保住……”<BR>　　我把我爸的衣服包了个包袱，递给王小山，他接了夹在胳肢窝，伸手拍了拍我脸蛋，“郑平，别去看你爸了，放心，我是他学生，肯定饿不着他。过两天我就把他送乡下去，那儿我有亲戚，吃喝住都有人管，也安全。还有啊，我爸有个战友，好像就在市局刑警大队，我让我爸托托人，没准用不了十天半个月的你爸就能回来了。”<BR>　　送走王小山我就睡了。凌晨一点我被电扇吹得浑身发冷。醒了，记不得做了什么梦，脸上奇痒似有蚁行，一摸，满脸的泪。<BR>　　下楼，走出单元门，绕到楼后。我站在夜幕中，望着这栋矩形板楼，窗户大都黑着，像是一排排龋齿。那三两个还亮着灯的窗，是三两颗幸存的好牙，闪着釉质的森森白光。<BR>　　我摸了半块砖头，瞄准龋齿中的一颗，振臂一挥。<BR>　　<BR>　　五<BR>　　<BR>　　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这台先进的影像机器带给我的视觉享受只有区区十几天。不过十几天足以学会性交，它是个速成班的老师，而学生我，业已毕业。为了吸引你们阅读，我不妨先透露一下，用不了多久，我就找到了实习的机会。<BR>　　走出大院左转，到公交车站再右转就是先锋街。午夜的马路上车辆稀稀拉拉，人气都在路两边的便道上。这儿全是一字排开的大排档和烤肉摊，孜然粉和辣椒末和羊肉的味儿和烟雾混杂，蒸腾在人们的头顶。男人们光着膀子亮出肌肉和赘肉，喝酒吃肉侃大山，女人们趿拉着拖鞋坐在板凳上，啜着可乐，陪着她们的男人，有的分开双腿，露出看不清颜色的内裤，有的夹紧双腿，只露出两只胖乎乎圆滚滚的膝。<BR>　　我沿着马路牙子走着，目测着经过的每个大排档的人数，想找个最清净的地儿坐下来。走着走着，就看见杨科和我们大院两个孩子正在啖肉喝酒，一缩脖快步往前走，可还是让他瞅见了。<BR>　　“郑平，过来过来，哥们这正喝着呢”，杨科过来伸手挎住我胳膊，脸上有点挂不住，“不好意思，我没敢叫你出来，我瞧着你爸脾气上来了，就赶紧撒丫子了，老爷子没怎么着你吧？”<BR>　　我沉着嗓子说，“还他妈说呢，我爸差点让警察逮起来，录像机也没收了。”<BR>　　“啊，不能吧，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杨科嗓音尖利，连烤肉的老板都停下手里的蒲扇往这边瞅。“我操你小声点儿”，我冲我们大院那俩哥们打了个招呼，“没事没事，你们坐着，我和杨科这就过来。”<BR>　　“我爸躲起来了，我告你啊，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会儿喝酒一个字也别提。”我腾出左胳膊搂着杨科，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等散了，我再慢慢儿跟你说。”<BR>　　“嗯，我明白。”<BR>　　天都快亮的时候我们才散，我和杨科说顺便带点油条豆腐脑回去，打发那俩哥们先走了。我讲了昨天晚上发生在我家的一切。杨科听得舌头都砸了脚面了，人话也不会说了，嘴张着，一串“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操完了就说，“对了郑平，那寡妇有个儿子，当兵的，前两天刚从部队回来探亲”，杨科歪着头看着我，脖子上爆起一根青筋，“要不，咱找几个哥们，给丫花了吧！”<BR>　　“跟她儿子有什么关系，操，再说你他妈是打架的人吗？”杨科的青筋潜入皮下，嗫嚅着，“跟你们……一块，我就不怕，哥们……下手黑着呢！得得得，不说了，我不就是想帮你出口气嘛……”<BR>　　“昨晚上我把她家玻璃砸了，稍稍出了口恶气”，我说，“那笔账以后再算，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让我爸安安全全的回来。”<BR>　　“对了杨科，你们家公安局有人吗？”<BR>　　“我到家就问我爸去，不过，好像没听他说过认识什么公安的人，估计悬，我爸你还不知道啊，就是一老蔫，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没什么朋友。还不如你爸呢，这事儿要搁他头上，别说跳窗户，根本就挪不动步，早拉一裤子了。”<BR>　　“杨科，你们家有地儿吗？”我问，“我这两天不想回家了，警察不找我寡妇也得找我，我倒不是怕她，我就是嫌烦。”<BR>　　“我家？行，你跟我一屋睡，不过你得委屈点，打个地铺行吗？”<BR>　　我说行。杨科又歪着头做贼似地瞄我，一个字比一个字声小，“郑平，你说……我要是让你……在我们家睡，算不算……窝藏人犯啊？”<BR>　　“你他妈才人犯呢！”<BR>　　“那，我跟我们家人怎么说？”<BR>　　“你就说让郑平辅导我功课，共同学习共同进步，齐心协力迎接高考。”<BR>　　“切，得了吧，您老的成绩跟我比，最多是一难分伯仲……”<BR>　　<BR>　　我在杨科家楼下等着他。过了几分钟他下来了，手拢着嘴就往我耳朵边凑，我说你丫至于那么神秘吗，说你是假娘们你还真是，他嘿嘿笑，“特大喜讯，你这逃犯的问题顺利解决，我姐答应窝藏你，说你要是愿意，就在她公司里睡，正好给她看着点儿，还管你两顿饭，敢问落难公子意下如何？”<BR>　　“我操太好了！谢姐隆恩——对了，咱姐姐做的是什么大买卖？”<BR>　　“就是一复印的，我姐特臭美，说自己是搞广告策划的，创意产业。”<BR>　　“虚——荣，女——人，唉——”，我俩同向摇头，异口同声。<BR>　　<BR>　　杨秭二十出头，烫了爆炸头，这发型毁几载青春，合成之后入眼就有二十六七了。眉眼间与杨科有颇多相似之处，比如睫毛长而上卷，比如让人担心只能容一根面条通过的小嘴儿。身材挺丰满，我不会形容女人，反正是凹凸有致前挺后撅，发育得极为完善。这点与乃弟不同，杨科心里蓬勃肿胀，身子却还是男孩的身子，似仍留恋童稚状态，拒绝着青春的汹涌而至。<BR>　　她在前面走，鼓鼓的臀部包在橘黄色一步裙（这种裙子下摆极瘦，只能迈一步的步幅，步子再大点就要撑破，就要春光外泄，因此得名“一步裙”）里，像一个快要涨破的大橙子。我和杨科在她身后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我暗自使劲，竭力把视线拽离那只诱人的橙。<BR>　　杨科他姐的广告公司并非临街底商，而是在一爿刚建成的小区里。有几栋楼还没完全交工，靠西侧倚着墙有一排简易房，有民工进出。我们一行三人走进一个单元，杨秭掏钥匙打开一层冲西的101，这是套一室一厅，客厅不大，两台复印机、两台电脑和一个双人沙发就填满了，阳台上，摞着A4和B5复印纸以及油墨等电脑耗材。杨秭推开那一室，正对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看着挺气派的黑里透红的老板桌，桌后是高靠背的转椅。靠窗有一张单人床，铺着印有花仙子图案的粉色床单，和枕头是一套。枕头上有一只肥胖毛绒熊盘踞。床头是个老式的电视柜，安卧一台十四英寸的日立，电视下面的一层令我心跳提速，那个黑匣子，是一台JVC的录像机。<BR>　　“郑平，你就睡这张床吧，洗漱用具你带了吗？没有我让杨科去帮你买。”杨秭拍了拍床，两手绕后由臀向下整了整裙子，然后斜着坐下，翘起套在肉色丝袜的小腿，脚尖微颤，鞋跟吊在脚上。<BR>　　“带了，姐，这就够麻烦您了。”我说。<BR>　　“客气什么”，杨秭拎着熊脖子抱在怀里，胖熊的头低垂，似乎是在努力嗅着，收集着来自女主人的味道。“你和杨科是好哥们，你也算是我弟弟吧？”她歪了头笑，眼睛盯着我。<BR>　　我的脸发热，那股热电光火石地传至耳根，我低头垂手，说，“算，当然算，姐。”<BR>　　“这张桌子你随便用，你不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复习功课吗？我这地方就挺合适的。听杨科说你们俩老是考班上的前三名，齐头并进，真挺棒的，我是完了，天生不爱学习，看见书就头晕，只能做个小生意了。”她停了停，又说，“你们可别学我，没出息。”<BR>　　“谁说我姐没出息了，你这公司多好啊，创意产业，还有个词叫朝阳产业吧，郑平。”杨科嬉皮笑脸地问我。我赶紧点头。<BR>　　“贫吧你就”，杨秭把熊放下，转身趴在窗台上，说，“郑平你看，小区里还有好多民工，晚上挺乱腾的，让你住这呢，一是方便你复习功课，二是你也帮姐看着点儿，别让人偷了咱们的电脑啊复印机什么的，这机器贵着呢。”她转过身，两手向后撑着窗台，双肩高耸，上身后缩，髋向前挺，说，“听杨科说你打架挺厉害的，是不是啊？”<BR>　　杨科及时截住我的谦恭，“姐我不妨跟你透露一二，你知道他外号叫什么？”随后又截住他姐的好奇，“我们都叫他瓶子，我们晚上出去喝酒，要是跟人打起来，他是第一个动手的，抄瓶子就往那帮孙子脑袋上砸，都花了好几个了！”杨科兴奋得很，就跟讲述自己的英勇事迹似的。<BR>　　“是这样吗？郑平？”<BR>　　“姐，您别听杨科胡说，他是经过艺术加工了，我哪有那么狠。”<BR>　　“男孩子嘛，打打架正常。别出大事就没什么，我男朋友也爱打架，他在东关那边可又名了”，杨秭点点头，说，“杨科说你还帮他打过好几次架呢，是吗郑平，瓶子？”<BR>　　她笑得俏皮，我的脸蛋和耳根褪了色，说话也顺畅了，“锄强扶弱，侠之大者，我和杨科是好哥们”，我把胳膊搭在杨科脖子上，“您弟弟如花似玉柔柔弱弱的，我可不能让他挨欺负。”<BR>　　“又来了又来了——你丫想当东方不败是吗！”，杨科右手捏了个剑诀，作势向我下身刺来。我垫步拧腰避过这一剑，还了一招“风摆荷叶”，化掌为刀劈向他露出破绽的右肋。<BR>　　我的笑声浑浊，杨科的笑声清亮，她的笑声婀娜。<BR>　　有形容一个人的笑声婀娜的吗？<BR>　　有，有的女人的笑，是带着身段的，是袅袅婷婷的。<BR>　　<BR>　　晚上十一点多，我溜回家拿了换洗衣服，又从我爸的抽屉里拿了存折，明天取了钱去买个BP机，汉字显示的。我早就惦记上了，可我爸就不答应给我买，说是考上大学再买。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爸回头即便发现也没心思埋怨我动他钱了，而且买了我就能跟王小山联系上，让他把我爸的情况及时汇报给我。<BR>　　回到杨秭的公司，我冲了个凉水澡。光着屁股在客厅转悠。我打开复印机，摸着上面的键，琢磨着怎么使。我放好纸，把手放在那块玻璃上，绿光一闪，一只黑乎乎的手出现在A4纸上。我又把脸贴在玻璃上，绿光闪过，图案出现，我捏着纸看，怎么看也看不出这是一张人脸。但是它似乎是有表情的，兴奋？沮丧？忧伤？孤独？恐惧？都像，又都不像，它就是一张纸。我把它撕碎，丢在废纸篓里。<BR>　　回到卧室，又看到那台录像机。我翻了电视柜，没找到录像带。客厅也没有，我坐在转椅上拉老板桌的抽屉，锁着。<BR>　　回到床上，我从书包里掏出《笑傲江湖》，和令狐冲和田伯光以及仪琳小尼姑一干人马，山林啸聚，仗剑江湖。<BR>　　<BR>　　杨秭教会了我用电脑，这样我就能帮客户打印复印文件了。我发现我挺会干活的，又快又麻利。某一日来了一个老外，我帮杨秭把老外的资料翻译成汉语，打印出来，杨秭高兴得要命。她再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回了两瓶冰镇钟楼，一只德州扒鸡。她兴高采烈，跟捡了什么宝似的，“郑平，姐得敬你一杯，才子啊，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她仰头干了，眼圈一下子就上了一层酡红，看来是喝不了酒。她又瞪大眼睛，努着嘴，脸上飘出一瓣坏笑，“今天姐可赚了，狠宰了老外一刀，我听不懂老外说什么，不过我能感觉出来，他还挺满意的，所以，我还得敬你一杯。”<BR>　　她包里的BP机响了，她看了看，说，“我得走了，我男朋友呼我去见个客户。”她伸手捏了捏我脸，嘟起嘴，把歉意挤出来，“对不起了，你自己吃吧！”<BR>　　她把我捏疼了，那儿有一枚含苞未放的青春痘。我不怪她，她的手指又香又滑。<BR>　　<BR>　　                           六<BR>　　<BR>　　<BR>　　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还偷了我爸的存折，买了一个BP机。这是我全部的犯罪记录。<BR>　　我给王小山打了电话，告诉他我的呼机号。他说，我爸已被他送到乡下安顿好，让我不用担心。我问他能不能给我爸打个电话，他说那山村偏远，改革开放的成果尚未荫及此地，偌大个村子就一部电话，很不方便。我问我爸好吗？他说，你爸身体倒是没什么事，就是话少了。<BR>　　电话那头的王小山听我不吭声，就说了句英语，让我Don’t worry，他正在托关系，很有希望，他和所里那个大肚子蝈蝈也见面了，给了他两条玉溪，警察答应了，先不通知我爸的单位。这样我爸的名节暂时无虞。<BR>　　“不过那个警察说，这案子不能撤，他们有指标的，限期一个月，你爸必需按时归案。到时候是劳教还是罚款，视认罪态度而定。”<BR>　　我说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山哥。王小山说，等你将来挣了钱，给我买两条玉溪。<BR>　　<BR>　　那段时间，说实话吧，我没怎么想我爸。我天天能见到杨秭，她占据了我爸的位置。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杨秭、我爸坐在一辆电车的最后一排。杨秭不停地挪动屁股，把我爸挤呀挤呀，我爸的脸都贴在车窗玻璃上了，青紫变形，那张脸看上去让我不寒而栗。醒来后天快亮了，我把脸贴在复印机上，刺眼的绿光闪过，白纸上浮现一张人脸，我看着它，不寒而栗。<BR>　　在梦里，杨秭的脸上是我熟悉的坏笑。在梦里，我周身僵硬一语不发，任由她蛮横地把我爸挤得无立锥之地。<BR>　　<BR>　　又过了几天，我的BP机上出现王小山的留言：现在烟大，乡下也不安全了，已将你父转移。<BR>　　“烟大”就是严打。<BR>　　<BR>　　那天晚上，我租了两盘周润发的带子，买了几瓶啤酒和一些下酒的菜。路过一个报刊亭，想给杨科打个电话让他来一块儿喝酒看录像。有个女人站在我身边，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我刚拿起听筒拨号，就听见我熟悉的声音，那女的是杨秭。<BR>　　她缩着脖子，肩胛剧烈抽动，虽然声音压得非常低，但我还是听出她在哭，她在央求、请求、乞求电话另一端的人，一个男人。我在一边呆呆地站着，听着她把女人的矜持和尊严通过听筒一股一股的输送到另一端。我眼见她一点一点地软下去软下去。快瘫软在地时，我扔掉手里的东西，把她扶起来，我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姐，是我，我是郑平。”<BR>　　她转头看了看我，像是开启了一道闸门，眼泪和哭声倾泻而出。<BR>　　我扶着她躺在床上，拿起那只胖熊放在她怀里，她搂着熊，熊又打开了一道闸门，她裂开嘴，涕泪滂沱，哭得撕心裂肺。我赶忙把窗户关上，窗帘拉好。<BR>　　哭着哭着，她蓦地弹起来，两手抓住我的胳膊，熊滚到地上。“你说你说，他怎么就不要我了呢？去年他还为我砍过人呢，就因为那人冲我吹口哨，他就动了刀子，你说，他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呢？”<BR>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还是给她擦眼泪吧，“我去拿毛巾，姐你先躺下，躺下。”<BR>　　毛巾很凉，她脸很烫。我给她擦了眼泪，眼泪汩汩不绝。<BR>　　她突然又弹起来，挣脱我的胳膊，跑到客厅，我追出去，她一脚一脚的，踢在复印机上，“这是他给我买的！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踢死你！我踢死你！”<BR>　　我一把抱住她，像是抱着一台失控的机器，她还在一脚一脚地踢，我不得不用双腿夹住她的双腿，短裤下我双腿的皮肤摩擦着她大腿的滑腻，我抱得她更紧了。<BR>　　她突然不哭了，她把胳膊从我的紧抱中挣脱出来，环住我的脖子，说，“郑平，你抱我回床上。”<BR>　　我把她抱起来，她全身松软，可，很重。<BR>　　“把我的包递给我。”<BR>　　“你的脚破了，姐。”我看见她白嫩纤细的脚鲜血淋淋，那是该死的复印机的反作用力。<BR>　　“没事，你把包给我。”<BR>　　我递给她，她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捏起一把递给我，“你打开左边最上头的抽屉，把那几盘录像带拿出来。”<BR>　　很黄很黄。白种人的片子。<BR>　　我要炸了。<BR>　　床很窄，她让我躺在她身边。我胸部猛烈起伏。她侧过身，把我的短裤褪下，我配合着抬起屁股，它扑棱棱跳出来，受惊的鸟一般颤抖。<BR>　　她站在床上，脱去上衣，胸罩，裙子，内裤，我仰视着她，就像卑微的信徒仰视法力无边的女神。<BR>　　她伏在我身上，嘴唇贴着我的嘴唇，她探出舌尖分开我的牙齿，欢快地在我的口腔深处跳跃，就像鱼找到了水。<BR>　　我寻找着她的溪谷，急切地寻找着，清涧涓涓，山花烂漫，我找到了温暖湿润的水源地，我迅速滑入，欢快地游动，打着挺儿，撒着欢儿，就像一尾干渴的鱼找到了水。<BR>　　<BR>　　<BR>　　第二天中午，我和她从前世醒来。她再一次飘出一朵坏笑，她捧着我的脸说，“你说梦话了，你说，你别挤我爸啦行不行啊！”<BR>　　“梦见什么了，跟我讲讲。”<BR>　　我说：“等一下我跟你说，我先看看BP机，好像听见响了。”<BR>　　王小山说：你父被抓，当警察站在他面前时，他蹦起老高，跟警察说，抓我吧抓我吧，我就是郑光明，就是我看黄色录像来着。<BR>　　我合上双目，我爸就像一条快干死的鱼，被人从沙滩上拾起来扔进大海。<BR>　　我对她说：“姐，我要走了。”<BR>　　“你去哪儿？”<BR>　　“回家，等我爸。”<BR>　　<BR>　　                                              2008年3月15日 安乐林<BR>　　<BR><BR>向张立宪的《关于毛片的记忆碎片》致敬<BR>向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致敬<BR>谢谢兄弟曲飞借我读禁书]]></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15 7:2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022602&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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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鱼找到了水】4]]></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短篇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14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01697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四<BR><BR><BR>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它是个赃物，我是个害人精。我妈活着的时候，我要是打碎个杯子瓷碗什么的，她就骂：你这个害人精，你这个扫帚星。给我两个很夸张的头衔。有时候，这俩头衔我爸也有份。<BR>杯子瓷碗都是钱买来的，摔穗了她还得破费，当然是我害的，所以她骂我就听着，就是我妈使我养成了不跟女人较真儿的好习惯。有个挺有学问的人说过，女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有理，为个屁大点的小事就上纲上线，这就是女人。<BR>可是那天晚上我真觉得自己是一个害人精了、扫帚星了。要是你亲爹让你给连累了你也会这么想。<BR><BR>第二次睁开眼，不是被尿憋醒的，是被“砰砰砰”的砸门声吵醒的。我猛地抬起头，差点儿没吓死，我爸两只胳膊撑在床沿，老脸煞白，直勾勾地盯着我，贼亮贼亮的，活像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BR>“电视我关了，录像机怎么关？你快起来！”<BR>门依然响着，响声越来越大，从刚开始有节奏的响，到后来的杂乱无章，似乎有多人加入。我张着嘴，有那么一些些字在我口腔里四下乱撞，却找不到出口，我的下颚还有我的整个身体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我爸撇开我，猫一样蹿到电视机前，蹲下，我听见电源插头迅速脱离插座的声音。<BR>那扇门宛如一匹跑累了的烈马，渐渐安静下来。接着就听见有人在门外说，“老郑你快把门打开，我知道你在屋里。”<BR>这个声音让我的身体软了下来，我跳下床。“吓傻了吧你”，这当口我冲他笑了，“拔了电源，带子就退不出来了。”<BR>“老郑，你别装听不见，公安局的同志在外面，你最好赶紧开门！”我听出来了，是我家对门的邻居，一个平日沉默的寡妇。我叫她吴姨。<BR>我蹿到窗前，劈手把我爸那块毛巾被扯下，“快，爸你跳窗户跑！”我家是二楼，我爸身子不重，窗户底下是土地，跳下去没什么危险。<BR>“那那那那你呢？”<BR>“我还未成年呢，顶多教育教育，你不一样，快，赶紧跳吧！”<BR>“好好好我听你的。”<BR><BR>我关上窗户，门又响了。<BR>“别砸了别砸了！”我打开门，一个女人一个警察两个联防冲了进来。那个精瘦的女人首当其冲，跳到床边弯腰撩起床单，双膝下跪，撅着两只锋利的屁股搜查床下。见没人，又蹦起来冲进厨房、厕所，旋即又呼啸着冲到我面前，“你爸呢？你爸呢？”<BR>“找人下象棋了，一个臭棋篓子瘾还挺大，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我说。<BR>“警察同志，他撒谎！”女人拎着我爸的裤子，拎得老高，像是展示战利品，“小兔崽子你说，你爸莫非是光着屁股出去下棋啦？”<BR>两个联防的，一个把插头插上，另一个把电视打开，录像机的带仓弹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插电源的也走过来，两人蹲下，等着图像出现。<BR>那女人喘着粗气，几根刺出来的鼻毛被气流吹得笔直，女人指着我说，“警察同志，这是老郑那老流氓的儿子，也不是好东西，他爸肯定是让他放跑了！”<BR>腋下夹个包的大肚子警察像个蝈蝈，他问：“你是怎么知道的？”<BR>“我怎么不知道，我都趴门上听好几天了，那声儿啊，哎呦，难听死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你们学”，女人“呸呸”啐了两下，“浪，真浪！”<BR>我乐了，“阿姨，趴着听那得多累呀，想看您说一声不就行了吗。”<BR><BR>在派出所，我作了笔录，登记了学校、班级、姓名、年龄、性别。以及我爸所在的学校、我爸的姓名、我爸的年龄、我爸的性别。大肚子蝈蝈警察说，下一步我们要联系你们学校，把你的情况如实反应给你们校长，你虽然没满十八岁，可我想你也知道后果。他咳嗽了两下又说，我也是为人父母的，你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说实话我真不想毁了你的前途。你要真是替自己着想，当然也是替你爸着想，就找着他，劝他来自首，我们一定会宽大处理。<BR>警察搂着我后脑勺，把我揽过来，两片热乎乎的厚嘴唇贴在我耳朵上说，“在这儿我说话管用，多大个事儿啊，谁没看过黄色录像啊，放心吧孩子，没事，让你爸来一趟，交代交代情况，写个检查唔得就行了，顶多罚点儿钱。”<BR>“您也看过？”<BR>“嗯……这个嘛，我看没看过不重要，现在咱们谈的是你爸的问题。”<BR>这警察挺和气的，早晨他吩咐联防队员给我买来豆浆和油饼，豆浆甜油饼脆。他嘱咐的，我一概应承。我说叔叔我答应，我帮你找我爸。<BR>中午，我被放了出来。在烈日下我跟那警察挥手告别，“叔叔，再见！”就跟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刚刚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似的。警察也挥挥手，“再见，别忘了让你爸来一趟。”就跟他和我爸是多年未见的铁哥们似的。<BR><BR>到了家，录像机没了，录像带没了。我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话铃响了，我拿起听筒，是王小山。“郑平吗？”我说我是。“你旁边没别人吧？”我说没，就我一个。“那你也别说话，你听我说，你爸在我这儿呢。”<BR>“你听着，等天黑了我到你家，你先把你爸的衣服准备好。”<BR>我说嗯。<BR>“兄弟，你可把你爸害惨了”，王小山一见我就说，“你爸大半夜的，穿着个裤衩敲我门，好歹是一老师，那样儿可够狼狈的，也是一把年纪了，让人瞧着心酸。都他妈你这当儿子的害得。”这位仁兄跟我妈一个调调。不过我还真没什么可说的。<BR>“我问他怎么了，你爸还不好意思说呢，后来零零碎碎地，我也听明白了。”<BR>“山哥，警察跟我说了，不算什么事儿，到所里说说就行，最多罚点儿钱。”<BR>“你懂个屁！”王小山说，“我们系有个胡佳，就因为看黄色录像让公安抓了，劳教两年，还被学校开除了，真他妈惨。”他垂下生满卷毛的大脑袋，继续说，“胡佳是我特好一哥们，要多仗义有多仗义，还是一才子，诗写得极好，几位老教授惜才，联名保他，可也没保住……”<BR>我把我爸的衣服包了个包袱，递给王小山，他接了夹在胳肢窝，伸手拍了拍我脸蛋，“郑平，别去看你爸了，放心，我是他学生，肯定饿不着他。过两天我就把他送乡下去，那儿我有亲戚，吃喝住都有人管，也安全。还有啊，我爸有个战友，好像就在市局刑警大队，我让我爸托托人，没准用不了十天半个月的你爸就能回来了。”<BR>送走王小山我就睡了。凌晨一点我被电扇吹得浑身发冷。醒了，记不得做了什么梦，脸上奇痒似有蚁行，一摸，满脸的泪。<BR>下楼，走出单元门，绕到楼后。我站在夜幕中，望着这栋矩形板楼，窗户大都黑着，像是一排排龋齿。那三两个还亮着灯的窗，是三两颗幸存的好牙，闪着釉质的森森白光。<BR>我摸了半块砖头，瞄准龋齿中的一颗，寡妇家的窗户，振臂一挥。<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14 17:2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301697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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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鱼找到了水3]]></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短篇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13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9796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三<BR>　　<BR>　　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我用它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影像，下面是片段之一。<BR>　　门反锁上了。<BR>　　窗户关上了。<BR>　　窗帘拉上了。<BR>　　单位组织，我爸去北戴河疗养了。<BR>　　杨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拎着一床湖蓝提花毛巾被，扭过脖子，我瞅见他嘴里叼着两根钉子，说的话是从半开的嘴唇挤出来的，说了两遍我才听清楚，“郑平，把锤子递我。”<BR>　　“我操，那他妈是我爸的，你——”<BR>　　“小声点！”杨科说：“就两个钉子眼，你爸发现不了。”<BR>　　“你别弄撕了可。”我仰着头冲他说。<BR>　　“郑平，你爸的毛巾被有股子味儿”，杨科抽了两下鼻子，没等我问就说，“精液的味儿。”<BR>　　“我一脚踹下你来你信不信？”<BR>　　“别别别，我不说了行了吧。”<BR>　　他把两个被角钉在窗框上，慢慢放下毛巾被，吸收了残余的光线，整个屋子顿时暗了下来，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我从沙发上起来，想去开灯，“别别别”，杨科及时制止，见我重又坐下，他在电视机前蹲下，把一盒录像带插进去。转身一屁股坐在我边上，说道，“得谨慎点儿，这可是在你们家，要是让警察抓了，我多少还差点儿，最多算一个从犯，你可就惨了，肯定劳教。”<BR>　　我说：“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看。”<BR>　　“这带子我早看过了，再陪你看一遍吧。”杨科翘上二郎腿，一颤一颤地说，“你好好看吧，挺过瘾的，武则天一个人跟俩男的干。”<BR>　　在杨科营造的黑暗中，我看了这辈子的第一个毛片。屏幕上武则天白生生的肉体在我脑海中战栗抖动，她的大和尚，我的小和尚，她的喘息声，我的呼吸声。<BR>　　杨科掏了我一把，我掏了他一把。我们小声笑着，测试着相互的硬度。<BR>　　杨科说：“你说历史上武则天是不是真这样啊，好赖是一皇上，能这么浪？”<BR>　　我说：“当然，你丫要是皇上，你也这样。”<BR>　　“那，不一样啊，她可是一女的。”<BR>　　“女的怎么了？”我点了支烟，此时上官婉儿正在帮武则天试枪，“你丫以为是别人操她呀，那是她在操男人呢！”<BR>　　杨科走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那个丢了录像机的姑娘跳上来，三下两下脱去了衣裳，带着神秘的笑容与我对视，她的身子慢慢低下去、低下去，直至幻化为一滴水融入我的身体，而那一刻，我，开始有节律地颤抖。事毕，周身是汗，委顿至极，空乏虚弱，似只余皮囊一具。<BR>　　半晌，爬起来去厕所冲凉，刚脱了裤衩背心，电话铃就响了。杨科在电话里笑得无比淫荡，说，“我一走你丫是不是就跑马了？”<BR>　　<BR>　　杨科弄来了一大堆录像带，那阵子我们遍览香港人的、台湾人的、日本人的、白种人的、黑种人的裸体，记住了当时很多人都不熟知的名字：李丽珍陈宝莲徐锦江单立文曹查理。我和杨科彼此熟知了双方的品味，我喜欢看白种人干事儿，他对黄种人更感兴趣。我们的伟大友谊还体现在准确阅读对方的内心，当我呼吸急促时，杨科就会躲进厕所，关好门，无声无息。反之亦然。我写下这段的时候，抑制不住地想说想叹，感人啊，感人至深。<BR>　　我才不在乎你们怎么看。<BR>　　<BR>　　很久之后，我才发觉那似乎是一个阴谋，我自己设置的阴谋。<BR>　　我是说我爸把我和杨科堵在屋里这件事。<BR>　　我知道我爸那天回来，我没告诉杨科，门也没反锁。那件事过去了很长时间，我对自己的怀疑才浮出水面。一只捆在石头上的皮球，绳子泡糟了，断裂了，充满怀疑气体的球升上水面，弹起来，水花四溅。<BR>　　我为我的怀疑感到恐惧，那时我爸的故事已经成为历史，如今他还活着，甚至活得很好，看不出那件事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可恐惧还是犹如刹车失灵的钢铁怪物，似乎永远撞击不到我的内心隐秘处，似乎，我的内心一直在奔跑在躲闪，但，威胁一直存在。<BR>　　有时我对自己说，我爱他，爱我的父亲。可又一个怀疑随即蹑足潜踪而至，你爱他吗？真的爱他吗？<BR>　　我清楚，这种情绪会导致我无法继续把这个小说写下去，我现在必需让另一个我站起来，继续为你们讲这个故事。<BR>　　你可以感觉一下，“我”还是不是我的口吻。<BR>　　<BR>　　那个海螺可真好看。我爸从北戴河买回来的，他说这叫鹦鹉螺，“儿子你把耳朵贴在海螺上，就能听见海潮声。”<BR>　　他让我听海潮声那天，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单说这天，一九九零年八月十二日。<BR>　　钥匙插进锁眼转动的声音，我坐着没动，杨科弹了起来，“是不是你爸？”<BR>　　“可能……是。”我说。杨科像一条受惊的鱼，扑棱了一下，游入厕所。<BR>　　我爸推门进来，把旅行包墩在地板上，“咦？”，他说，“怎么这么黑？”然后，他转向屋子里最明亮的物体，电视屏幕。两团白花花的肉正缠绕在一处，“嘿咻嘿咻——”<BR>　　“你？你看的是……黄色录像？”<BR>　　“是。”<BR>　　“你……知不知道看这个犯法？”<BR>　　“知道。爸，你怎么说话哆嗦？”<BR>　　“知道？知道你还敢看？”<BR>　　我没回答。<BR>　　“你说，这带子是哪来的？录像机是哪来的？”<BR>　　“带子是我租的，录像机——”我停顿了一下，随后我听见自己说，“录像机是杨科的。”<BR>　　厕所里静谧无比，我家厕所没窗户，杨科可能是潜入抽水马桶游走了。<BR>　　“郑平，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明知犯法还要看？”<BR>　　“爸，能让我先关了电视再问吗？我不大习惯跟您一起看。”<BR>　　“放屁！谁看了？谁跟你一起看了？！”<BR>　　“我瞧见了，您刚才瞥了好几眼……”我站起来，想去关电视，可我腿麻了，晃晃悠悠抬不起腿。随后我就倒在地上，我支起胳膊，望着他，此时我神情复杂的父亲。这一脚，踹在我的髋骨上。因为麻木，所以不疼。<BR>　　杨科溜出来。一条毫无血色的鱼。鱼眼躲闪着我父亲飙来的目光，从门缝中游走了。<BR>　　“他……是杨科？”<BR>　　我说：“嗯。”<BR>　　<BR>　　<BR>　　那天晚上，我头一回吃到那么好吃的海虾。从北戴河到我所在的城市，乘火车要九个小时。我爸把活虾装在布兜里，找宾馆的服务员要了冰块镇上，可还是怕坏，就一路把车窗开着，右手把布兜挽了两圈，套在手腕上，布兜悬在车窗外，这样虾就不会在闷热的车厢里腐烂。<BR>　　这九个小时，虾一直在他手上。它们见到我的时候，大都还活着。<BR>　　我吃了差不多所有的虾，我爸说他在北戴河吃了很多，我也就不客气了。我是整个儿吃下去的，虾头都没浪费。煮虾的汤我也喝得一滴没剩，鲜，我算知道“鲜”的词义是什么了，这个字用眼白搭，得用味蕾去认识。<BR>　　看得出，他对我的吃相很满意。我低着头，脑顶上一小方头皮发痒，那一定是他脸上的笑意拂动的。他还给我倒了一杯啤酒，说：“儿子，陪爸爸喝一杯吧，长大了，可以少量喝点儿，不过烟不能抽。”<BR>　　切，你以为我还是第一次喝酒啊，好笑，我早就是我们同学里知名的酒鬼了，我一口气能喝三瓶。还有，烟我也抽过。谢尔顿，白剑，还有最便宜的不带嘴儿的葛洲坝。<BR>　　“咱们边喝边聊”，我爸上脸，两杯下肚就猴屁股着火，酒量还不如我呢。“嗨，你还倒，最多两杯啊，不许再喝了，酒精可影响发育。”<BR>　　“我早发育好了，你看你看，哥们绝对成熟。”我攥着拳，小臂内收，让我爸欣赏我的肱二头肌。坏了，我忘了把“哥们”换成“我”或者“您儿子”了。<BR>　　“哼”，我爸没看我的肌肉，也没注意我那“哥们”，他撇了撇嘴嘴，说，“是够成熟的，都敢看黄色录像了。”<BR>　　“爸，其实看看也没什么”，我说，“我这就十八了，你说我什么事不懂，莫非看完了我真还当强奸犯去啊？”<BR>　　“那倒不至于”，我们的谈话上了既定轨道，我爸的话也柔了也顺了，和踹我一脚时判若两人。他说，“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你绝对不是作奸犯科那种孩子。”<BR>　　“您看人很准，爸，到底是讲历史的，阅人无数。”我觉得要及时表扬一下。<BR>　　“你小子别臭美啊，怎么说你也没成人呢，看这种东西……早了点儿。”<BR>　　“也不早了，我们同学都看。”<BR>　　“甭跟我顶嘴，都看你也不许看了，这可是最后一回，下不为例。”他居然又给我满上一杯，“来儿子，干一个，喝完这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看了，学业为重，明年你就该高考了。”<BR>　　“嗯，我不看了。”我眼有点湿。<BR>　　“那录像机赶紧还人家，那孩子叫……叫什么来着？”<BR>　　“杨科。”<BR>　　“对，杨科，明天一早就给人家送去。”<BR>　　“行，早晨起来我就还他。”<BR>　　<BR>　　他把我抱起来，说是抱，其实是拖或者架到床上，我觉着他快弄不动我了，可我就是不配合他，就不。一挨床我就醒了，谭咏麟的歌，半梦半醒，我问他，“爸，你说武则天历史上是不是真那么荒淫无耻啊？”<BR>　　“荒淫倒是荒淫”，他在黑暗中说，“无耻倒未必。”<BR>　　“睡吧。”<BR>　　十一点多，我被啤酒化成的尿憋醒，室内阒静，一道蓝荧荧的光让我睁不开眼。我坐起来，从一线眼帘中窥视，沙发靠背隐去了他的身子，只剩下少半个脑袋。电视屏幕上，一个涂着橄榄油的女人，闪闪发亮，金发飘飘，双乳跳动，头稍向后仰，双眼紧闭，睫毛在颤抖，正驰骋在一个男人的躯体上。狂野无匹。<BR>　　我憋住尿，侧过身，无声地躺下。极力睡去。<BR>　　<BR>　　<BR>　　<BR>　　]]></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13 7:1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9796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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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噢你妈运之衔五环而生]]></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13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9711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BR>衔五环而生<BR>           <BR>话说某日，一股人流于北京站引发小规模骚动。据观者言，这支队伍由帅哥组成，一亮相便使得群雌粥粥，空气中弥漫着花痴的味道。有记者爆料，此乃奥运候选保安，皆来自吉林——一片盛产土豆高粱的黑土地，肥沃与否看看这群保安兄弟就可知端倪，用契诃夫式的语言形容就是：你把卡西莫多刨坑种上，第二年秋天就会收获一株布拉德&#8226;皮特。<BR>又悉，奥运保安的准入门槛如下，身高要超过一米七四，脸上无疤痕，政审合格，祖宗三代需无犯罪纪录，还得会讲一口英格力士。照片显示，小伙们年方弱冠，面白如玉、目若朗星、鼻梁高耸、身材修长，个个美少年。与平日里活跃在小区门口、散发纯朴乡土气息的保安似是两个人种。美则美矣，据说淘汰率极高，留一半刷一半，留下的，就是能代表国家形象的。这是“奥运男部”，女部的选拔更是了得，上海作为除北京之外的唯一礼仪小姐招募地，此际正在诸多高校海选，如火如荼。最后择出四十佳人担当奥运会和残奥会的礼仪小姐。有关选美先按下不表，且说古时皇帝选妃，史载要经过重重筛选。以相当变态的明朝为例，那时司职评委的都是太监，派他们是因为皇上对下面比较放心。程序极复杂，候选女子要排成队列接受公公们检验——耳、眼、鼻、口、颈、胸、臀、腿、足，以及头发、眼神、身段无一不查。淘汰一批后，再查口齿、神态、反应速度，有幸过关的，最后还要被稳婆上下其手，“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可以想象，任几个鸡皮鹤发缺齿漏风面似巫婆的老妪摸来摸去，承受能力差的要被活活弄疯，能挺到最后的而不变态的，必是猛女。到大清时，游牧民族出身的旗人选妃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到了大清末年，选妃简直算是草率。笔者看过一张慈禧与几个光绪妃子的照片，不是一般的难看，见过的都对光绪帝报以无限同情。那几个妃子，拿到现在，就算扮上男装应聘奥运保安都不合格，更别说当礼仪小姐了。<BR>今日胜昔日，奥运礼仪小姐的选拔标准让我辈俗人大长见识，一条款曰：“两眼的长度为面部长度的十分之三，鼻子的宽度为面部宽度的十分之一，下巴的长度为面部长度的六分之一”，这对选官的要求很高，要会分数，要会使用游标卡尺等测绘工具；另一条款曰：“肌肉富有弹性、展示出健康向上的人体肌肉美，体态丰满而不肥胖臃肿”，看来姑娘们也少补了要被“扪其肌理”，但笔者粗鄙，怎么也想不出什么样的肉是“健康向上的肌肉”，太抽象了，远不如五花肉、里脊肉什么的直观。<BR>我们的前辈棋哥老师沮丧地说“我们家三代贫农，劳动者的手，庄稼汉的腰，实在是生不出这样的闺女”——然也然也，这种闺女自然不是凡人生的出来的，显然是衔彩色五环而生，够上祥瑞了。<BR>不喜欢北京办奥运的老外，尔等改了吧，吾泱泱大国，人民还没小康呢，就花这么大力气，费如此多心思养你们的洋眼，难道不应为此感动吗？忆往昔亚特兰大，美国人让一个身患帕金森氏症的患者去点燃圣火，这一幕在吾国是万万不会出现的，我们选出的人，都有一身“健康向上的肌肉”，断然不会哆嗦。<BR>                                                             阿拉丁/文<BR><BR>   <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13 0:5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9711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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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鱼找到了水2]]></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短篇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9星期日(Su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4967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在这之前我还偷过一些东西，但是跟那台录像机比起来都微不足道。也就是哪个同学的一根新钢笔，一块带香味的彩色橡皮什么的，很小儿科。值得存入记忆的，是我和杨科在合作社偷的一盒月经带，按照惯例，他负责和合作社的售货员搭讪，我伺机下手，分工明确。<BR><BR>杨科长得童叟无欺，是个漂亮男孩。睫毛卷曲，双目如点漆，唇红齿白，一笑两个酒窝。这些形容词都是跟评书里学的，反正他长得好看，姿色远胜我们大院的女孩，特招人喜欢。我们都叫他假娘们，他不爱听，可打架他不行，为这还挨了几次揍。再有人叫他假娘们的时候，杨科也低着头，含混地“唔”一声。<BR><BR>某一年的春天，寒假结束，天气暖得邪乎，还在数九的天儿，草就返青，树就抽芽。我们返校后，惊讶地发现女生们叫着齐的鼓起了小胸脯、撅起了小屁股，似是同施了一个批号化肥的新鲜作物。眼神也叆叇了，迷离了，雾蒙蒙的，像母兔子的眼睛，顾盼间，有种说不出的韵致。课间，我和杨科蹲在操场上，头上是一轮暖阳，眼前是几头蓬勃的小母兽，欢快地，做着人类的游戏，跳皮筋，丢沙包，椒乳颤动，小辫飞扬。<BR><BR>杨科说：“一不留神，都长成小娘们了。”<BR><BR>我探一只手到他裤裆，中指拇指捏作一环，运力弹了出去。杨科“嗷”了一声，蹦起老高。<BR><BR> <BR><BR>得手之后，我先走出合作社。出门的时候我打了个榧子，杨科甜甜地跟阿姨说了声“再见”就跑出来。我们俩拐到墙角，把那个纸盒拆开。偷东西的时候我没什么反应，这时候心却嘣嘣嘣跳了起来。杨科那双美目钉在我手里的盒子上，“快快，赶紧打开！”他说。<BR><BR>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一条白色的带子，棉布缝制，只是这带子的连接有些怪异，两个“丁”字缝在一起。“好像是兜在屁股上的”，杨科说，“女的要流血了，就用这个带子一兜，血就沾不上裤子了。”<BR><BR>“你拿回去给你姐得了。”我说。杨科有个姐，已经到了使这个东西的年纪。<BR><BR>“我才不呢”，杨科晃着脑袋，“我跟我姐怎么说，就说你偷的？”<BR><BR>“那扔了得了”，我说，然后我从右边裤兜里掏出两块油乎乎的桃酥，给杨科一块，“我看你跟那阿姨聊得带劲，就顺手拿了点吃的。”<BR><BR>“神偷！”杨科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表扬我。<BR><BR>吃完桃酥，我把那盒赃物随手丢在墙根儿。杨科蹲下拾起来，从盒子里抽出那根怪异的带子，端详片刻，又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刨了个小坑，像埋葬一具尸体那样，郑重地把它埋了起来。<BR><BR> <BR><BR>一九九零年的暑假，我找了个在商业大厦卖电器的差事。我爸说，挺好，这叫勤工俭学。他不知道，我的目的不是挣那二百块钱，而是一台录像机。<BR><BR>在来大厦上班之前，我和杨科已经踩点儿多次。大厦的第三层是卖录像机和音响的，售货员穿着统一服装，看着都是国营的，其实全是私人承包。负责卖货的，都是老板雇的人，要不就是老板哪门子穷亲戚，都是一个人看摊儿。中午的时候，卖货的要去吃饭，相邻摊位的人就帮着照看一下，等前边那人吃完了，后边的人再出去吃。相互之间都熟，吃完饭回来的，最多就问一句有没有人买，根本不点货。<BR><BR>这是漏洞。<BR><BR>没几天，我就跟旁边看摊的一个农村姑娘混得烂熟。一张圆脸浓墨重彩，一颦一笑就往下落白粉。有个土得掉渣的名字，不是叫秀珍就是叫秀芹。老板是她表姑父，长着一张暴发户的脸，两个下垂的眼袋里盛着备用的奸商的笑，下唇过于肥厚，像是第三只眼袋，耷拉着，下边紫色的牙龈肉都暴露出来，随时准备垂涎。一看便知是那种美丑不忌，老少咸宜的主儿。秀珍或者秀芹，一见她姑父整个人就软了，我猜背着她姑姑的时候，也要尽姑姑在床上的义务。我花了七八天的功夫，就达到了她见着姑父时的效果——我一来上班，她整个人就酥了就软了，卖货收钱时，余光都在我身上，跟我说话的时候，胸也往前凑，趁没人时，我摸了一把，软，特别软。然后她整个人就靠上来，我就硬了。<BR><BR>我对自己说，你是来偷录像机的，不是来偷人的。<BR><BR>录像机得手后，我很快就忘记了她叫什么，记住她的名字对我来说是个负担。<BR><BR>我决定动手。我告诉杨科十一点就到大厦，在一楼喷泉边的长椅上等我消息。大约快十二点的时候，姑娘软软地扭过来，让我先去吃饭，吃完了给她带一份酿皮回来。我说我好像有点发烧，浑身没劲，恹恹地告诉她，“你去吃吧，也不用给我带什么吃的了，没胃口。”她把掌心放在我额头上，说，“不怎么热呀。”我说，“肯定烧，头疼。”她就捧着我的脸，脑门贴脑门地试我的温度，她嘴里热乎乎的气息令我一阵眩晕。<BR><BR>“别不吃东西，一会儿我给你带点粥回来吧。”她走了，到楼梯口，回头瞅我一眼，说，“柜台上趴会儿吧，反正这会儿也没人买东西。”<BR><BR>我趴在楼梯护栏上打了个榧子，让杨科赶紧上来。我从她的货架最高一层拿了一台没有开封的录像机，纸箱上有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JVC。我用一个黑色塑料袋装好，递给杨科。<BR><BR>“拿走，赶紧着。”<BR><BR>杨科抱起来就往前蹿，我压低嗓子说：“别跑，慢着点儿。”<BR><BR>“再慢点儿。”我说。<BR><BR> <BR><BR>那天之后，我仍然每天准时上班。我离开大厦那天应该是一个礼拜六的下午，周六周日这两天生意最火。我正在给一位顾客调试录像机，就听见一声脆响。我楞了楞神的功夫，又听到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BR><BR>“您先等会儿”，我跟顾客说了一声，就跑出去。响声来自那姑娘的脸，她那位表姑父双眼暴突，平日色迷迷的眼神消失不见。叫秀珍或者秀芹的姑娘坐在地上，后背倚着货架，右眼只剩下一条缝，半边脸肿得老高，泪痕把粉底划得沟壑蜿蜒。男人的双腿叉开，横跨姑娘的双膝，站了个逼奸的姿势，猫着腰，一手薅着姑娘的脖领子，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在姑娘的脸上扇，嘴里骂着一些短语，节奏与姑娘挨的耳光吻合。几个顾客和卖货的在一边劝，但没人敢上前把暴怒的男人拉开。<BR><BR>我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右腿越来越热，越来越沉。我抬腿、屈膝，勾着脚尖迅速弹出去，目标肛门。<BR><BR>在大厦保卫科呆到晚上十一点多，我被放了出来。我在路边一个烤肉摊坐下，要了一瓶冰镇的钟楼，十个肉串，我吃了一口，把肉串递给小老板，“多放点辣椒”，我说。<BR><BR>一个软乎乎的肉体紧挨着我坐下，是她。<BR><BR>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下她的脸，“疼吧？”我问。<BR><BR>“你疼吗？”她也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碰了碰我的眉弓。<BR><BR>“不疼。”我说。<BR><BR>“你明天就不来了吗？”<BR><BR>“不来了。”<BR><BR>“能给我留个地址吗？杨科……”她的胳膊从我腋下穿过，身子斜着靠过来。<BR><BR>我说，“我没固定地址。”<BR><BR>忘了跟你们说了，在那个大厦里，我的名字叫杨科。]]></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9 6:0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4967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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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鱼找到了水1]]></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短篇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8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4317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一九九零年的夏天我偷了一台录像机，JVC的。从此我再没进过五一广场那家录像厅。我熟悉它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我的鼻孔里很久都漂浮着录像厅里的气息——<BR>　　<BR>　　汗臭味、沤湿的球鞋的味道、劣质烤烟的味儿，和疲劳工作的机器散发出的烘烤塑料味，还有男人裤裆里辐射出的类似次氯酸的气味。<BR>　　<BR>　　我就是在那儿认识了周润发、刘德华、万梓良，认识了张曼玉、叶玉卿和利智。我记住后者是因为那女人在一个不知何名的片子里晃来晃去的一对豪乳。那时我在黑暗中用极其轻柔的动作拉开了裤子拉链，我极力向后仰，装作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在这之前我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杨科，他的左腿蹬着前排的座椅，左手夹着烟搭在膝盖上，整个身子蜷缩在座椅里，仿佛一张引而不发的弓。<BR>　　<BR>　　走出录像厅，我揉了揉眼，把墨镜戴上。杨科问：“你刚才哆嗦什么？”<BR>　　<BR>　　“冷”，我说：“空调开得太足了，吹得我浑身发冷。”<BR>　　<BR>　　“利智那儿，可真大”，杨科两手抱圆，说：“比叶子楣的还大。”<BR>　　<BR>　　我骗腿上车，裆部与车座的接触让我很不舒服，我抬了抬屁股，那里面冰凉、黏稠。右脚使劲一蹬，车滑出老远。阳光穿透肥大的梧桐叶筛下来，细碎的阴影在路面上摇曳，我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一阵阵的恶心。我趴在车把上，这个姿势可以把胃折叠起来，我紧蹬几下，听到杨科在我身后喊着：“嗨嗨，你他妈骑那么快干嘛！”<BR>　　<BR>　　 <BR>　　<BR>　　吃完晚饭，我爸好说歹说地拉着我下了盘棋。这老头是个臭棋篓子，我一个“卧槽马” 连使八百回他都不长记性，跟他下棋太没劲了。有时候就让着他一盘两盘的，老头就特别得美，摇着蒲扇说：“儿子，你这棋艺可是退步了”，口气跟象棋大师似的，我也不好意思戳破。我妈死了之后，老头寂寞得很，跟儿子下盘象棋是第二大乐趣，人生第一大乐趣是跟扭秧歌的阿姨们眉来眼去，可也没见他领一个回来。我跟我爸提过这事儿，说您看着哪个阿姨对眼了，就领咱家来，我也好给您参谋参谋，瞅准了就结婚，您还年轻，老这么憋着也不是回事儿。我爸就说，用不着你小子给老子操心，过过眼瘾就行了，真娶个进家，你也难受我也不好受。我是受够了女人唠叨啦。<BR>　　<BR>　　他指的是我妈。我妈是个特能唠叨的女人，在我的记忆里，似乎她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仿佛她那张嘴的功能就只有一个：就是在我爸的耳边唠叨。其实我爸挺好的，至少我觉得他没什么大毛病，可我妈的眼是高倍显微镜做的，我爸脸上的一粒雀斑在她看来就是一扇磨盘。倒是很少说我什么，我妈是个半文盲，我只要每次把考试卷子杵到她眼皮底下她就满意了，一百以内的数字她还是认得的。这么说吧，在学习上，我从来没让她找到数落我的机会。我爸就不一样了，他是中学教师，教历史的，能说会道，一肚子经史子集，还多才多艺。每年学校的晚会上，除了当主持人，他的葫芦丝也是保留节目。他在家也吹，《月光下的凤尾竹》一响，我妈就变得安静无比，面部凌厉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BR>　　<BR>　　学生们最爱听我爸的历史课，原因有二，一是他几乎不按照课本上的讲，我们院一邻居大哥，一九九零年正在北师大上大二的王小山说：“有一回，你爸讲到明朝末年的时候，说‘姚雪垠的《李自成》千万别看，越看越糊涂’，还说‘课本上的历史是伪史，是刷了油漆涂了粉墨的历史’，结果被校领导勒令停课反省。也怪他讲得兴起，忘了那堂课区教育局长正在后边旁听呢！”有关我爸的典故，他讲得眉飞色舞，我听得目驰神遥，“讲得兴起”四个字从王小山嘴里出来全是重音，砸在心坎上，颤悠悠的，还拖着绕梁三日的余韵，说不出的令人神往。第二个原因是，我爸讲历史课就好比刘兰芳说评书，声情并茂活灵活现。对此，王小山亦有评价：“别的老师嘴里的历史人物是死的，你爸讲出来的，像刚钓上来的鱼，个个活蹦乱跳。”我身为我爸的儿子，却没有王小山的福分，有缘做我爸的学生，听我爸云山雾罩。他的学校离我家太远，我是就近上的化纤厂子弟小学。有阵子，缠着我爸给我讲讲历史，可是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不在课堂就没那个气氛，没那个激情，眼皮底下，非得坐满了学生才能讲的出来。见我不高兴，我爸就笑，漾出一脸褶子。<BR>　　<BR>　　过了几日，他给我一摞书，烟黄色书皮，一条褪色的红绳儿杀着捆。封皮上写着《史记》两字，翻开，一股尘土气扑鼻，扉页上有硕大红五角星，五角星下面是绛红色仿宋体的毛主席语录，再翻内页，古白话对照，页脚处有密密麻麻的注释。<BR>　　<BR>　　“儿子，这可是好书，虽说不是全本，可这年月能看到这些个东西已经不错了。”我爸说，“你可爱惜着点儿，别弄得跟你那烂课本似的。”<BR>　　<BR>　　那时正值寒假，凡人不理，哥们谁叫都叫不动，天天趴在床上读《史记》。最喜欢的是匈奴列传里的冒顿单于，觉得此人不是一般的牛逼，张弓搭箭射自己的爱驹、爱妾，不跟着一块射的，立马枭首示众，生生练得手下的将士成了服从命令的机器，杀得兴起捎带着把亲老子头曼单于也宰了，够狠，够有领袖气质。我爸问我，你最喜欢读的是哪篇，我说冒顿单于这个，他听了拧了了眉毛，紧接着就咧着嘴笑，“臭小子，是不是要学着冒顿弑父啊？”<BR>　　<BR>　　“哪能呢！”我也咧开嘴笑。<BR>　　<BR>　　刚考上高中那年，我妈死了，死得干净利索。她照例下了班，照例在车站等车，照例等来了120路电车。接下来没有照例了，电车刚刚入港，还未停稳，车顶两只铁臂中的一只就轰然而下，正砸在我妈的脑顶，评书里的描述手法言简意赅，就四个字：脑浆迸裂。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我就成了没妈的孩。<BR>　　<BR>　　托我妈的福，我有幸见到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市公交总公司的党委书记。这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庄严而遗憾地抚慰着我那位呆若木鸡的父亲，“唉，你说说，这种事出现的概率，差不多是百年不遇，怎么就让你们给摊上了呢……”<BR>　　<BR>　　站在一边的我，在悲哀的间隙突有奇想：假如他换成相反的表情，就是向一位中彩票的大奖得主在宣布获奖的消息。<BR>　　<BR>　　托我妈的福，回去的路上，我和我爸有幸乘坐了公交公司党委书记的桑塔纳，车窗外大雨瓢泼，司机沉默，父子亦一路无话，车内只闻雨刷摆动的声音。快到家的时候，我爸把大手摁在我脸上，旋转一圈替我抹去鼻涕眼泪，像是跟我，又像是跟自己说：“怪不得你妈唠叨个没完，看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啊……”]]></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8 15:41: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4317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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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装着装着就真名士了]]></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随笔集              ]]></category> <pubDate>2008-3-7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2863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装着装着就名士了<BR><BR>《世说新语》读多了，名士们的嘴脸就不那么好看——王夷甫就不用说了，此公羞于谈钱，给银子起了个名叫“阿堵物”，家里人趁他睡觉时堆铜钱于塌，王一醒，就大呼小叫，让佣人“举却阿堵物”，不仅不过嘴，也不肯用手摸。我们有位伟人跟这姓王的很像，据说出门的时候兜里从来不装钱，嫌脏。小时候听大人们讲这故事觉得伟人特牛逼，特想学人家视钱财如粪土的范儿，懂人事了才明白，伟人们干什么都不用花钱，即便需要花钱也用不着自己付账。<BR><BR>“雪夜访戴”也是一桩悬案，终身不仕的戴逵其实压根儿就不爱搭理王子猷，可架不住后者是魏晋顶尖的作秀高手。一日，王子猷在家喝了点猫尿，一潮一潮的在血管内怂恿。此人深知，酒能盖脸，能有效抵御害臊这一有损名士风度的情绪变化，就厚着脸皮往戴逵家赶。雪夜清冷，能涤魂魄，王子猷酒醒大半，吩咐仆从调转船头打道回府。其实根本就是怕人家戴画家把自己轰出来，却因为这一次史上著名的折返跑博了个千古名士的名头，相当鸡贼。曹丕更厉害，号召群臣在王粲的葬礼上学驴叫，并领衔主嚎，因为“王仲宣生前好驴鸣”就“各做一声送之”。这时候名士已经不算什么了，几声驴叫换来一大堆死心塌地的奴才，相当划算。很值得后世的政治家学习，跟老农握手，陪灾区人民吃饭，还玩田间地头那一套，多老土啊，远不如曹丕老师有创意。<BR><BR>总之越读越好笑，什么名士，不过是些在A和C之间装来装去的鸟人。笑过就叹，叹古代的鸟人还是比现代人有趣一些。如今名士越来越少，精神侏儒越来越多，“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越来越少，“摧眉折腰事权贵”的越来越多。都忙，连装B的空儿都抽不出来了。<BR><BR>所以现今的名士不在庙堂，在民间。我哥们阿乙是一个有名士风度的人，行止可以入书。每有饭局，这位兄弟必携书一本，上菜前必埋头读书，旁若无人。待酒菜齐备，放下精神食粮吃酒啖肉，旁若无人。两杯啤酒下肚之后，面如猴腚，便伏桌而眠，旁若无人。等有人埋单之后，不需叫，阿乙自然悠悠醒转，相当省钱。第一次见阿乙的，难免把他归入装B犯之列，也难怪，如今在睽睽众目之下读书的人，几稀。可我知道，他是真正的爱书、爱读、爱思考人类的终极问题，写得一卷筒纸的好小说，其文字可让还有廉耻的圈养作家抹脖子摸电门，但作家们是看不到的，因为没人肯发表。<BR><BR>三哥王小山是酒桌上的真名士，好聚众，好攒局。虽然是人去楼空，可如今我们的办公区内还回荡着他的声音供众人缅怀，那时每天下班后，他都嚎上几声，“谁请作家喝酒——”，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付账。王公小山酒风浩荡，分上下半场，有时还有加时赛，他能从傍晚喝到午夜，再从午夜喝到天空露出鱼肚白。喝完酒之后，还不忘给贫穷的中国移动捐款——给不幸被他拨到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打手机。第二天酒醒，再拿起手机，给那几个不幸的人打第二遍电话，颤巍巍地问：我昨天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BR><BR>每年的固定一天，三哥都会绝食一日。这一天他只喝酒不吃饭，菜也不碰一口。在这个许多人讳莫如深的日子，他醉得最快，那一肚子酒最终都化成泪，漫无目的地流，掐指一算，至今已在他日现老态的躯体内流淌了十九年。<BR><BR>十九年，婴儿长成青年，青年步入中年，中年垂垂老矣，能装这么长时间的，不是一般人。<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8 15:4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92863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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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水泥安全而温暖]]></title>
	  <author>阿拉丁512</author>
	  <category><![CDATA[笔记集              ]]></category> <pubDate>2008-2-23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78256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水泥花园》 【英】 伊恩·麦克尤恩<BR><BR><BR>死亡的重量——<BR><BR>杰克之所以记得父亲的死“这件小事”，是因为这个时间与他的第一次手淫重叠。<BR>对一个步入青春期的少年来说，父亲的死的重量与三毫升的精液相当，甚至不如。<BR><BR><BR>水泥的隐喻——<BR><BR>父亲发现自己已无力整饬荒芜的花园，拉来了一车水泥，这种物质是用来覆盖花园，铺成一片水泥平台的。父亲见不得乱蓬蓬的植物。随即他倒毙在湿润柔软的水泥上，他的遗产是半条水泥小径。<BR>父亲生前还想建围墙，把家圈起来。<BR>死者是个秩序的维护者。是个不断妥协的秩序维护者。他的妥协速度取决于自己的身体状况。<BR>母亲是个理想主义者，那时她距离死亡还远，至少她认为还远，所以她敌视水泥，想让丈夫把水泥运走而未果。那时她预想不到自己的未来。<BR>在死之前，死亡的临近迫使母亲蜕变为秩序维护者——她的遗嘱是让长子杰克和长女朱莉执掌这个家，避免外部力量的侵入和瓦解。<BR>母亲的尸体被儿女们封入水泥。陈于冰冷的地窖里。<BR>在这里，水泥是内心。孩子们把母亲尘封于内心。<BR>某天，一直不肯洗涤自己的杰克洗澡之后，闻到自己身上有一种甜甜的、腐烂的气息。他因此陷入不安。<BR>水泥棺裂开了，那股子味道来自母亲腐烂的尸身。<BR>秩序开裂了，这个时间与入侵者的到来重叠。<BR><BR>入侵者——<BR><BR>入侵者是姐姐朱莉带来的，她的男友德里克。<BR>他通过接近杰克和这个家庭最小的男孩汤姆获悉了秘密。地窖内的水泥棺不是一只叫“宇宙”的狗，而是一具尸体。<BR>入侵者一直想入侵朱莉的肉体，其实是想入侵这个家庭成员的所有内心。他没有如愿。<BR><BR><BR>遁世者——<BR><BR>妹妹苏和弟弟汤姆是遁世者。<BR>苏躲进的壳，是书籍和日记。汤姆的壳是女孩们穿的连衣裙和奶娃娃的状态，没有比大姐姐朱莉作为母亲更合适的了。当穿男装的汤姆和对面高层建筑里的伙伴玩耍后回到家里时，他顺利地变成奶娃娃，寻找母亲，或者说秩序的庇护。<BR>汤姆有点像小奥斯卡，君特·格拉斯那个拒绝长大的主人公。<BR><BR>秩序的回复与终结——<BR><BR>这个破败家庭的秩序回复，始于弟弟杰克肿大的阴茎突破姐姐朱莉柔软的障碍，朱莉微笑着说：It is easy。恢复秩序并不难，姐姐和弟弟肉体的合而为一，将秩序弥合，苏的出场让姐弟四人悉数凑在一起，而弟弟汤姆，在姐姐和哥哥用突破伦理弥合秩序的整个过程中一直在场，躺在那个睡过姐弟四人的婴儿床上。<BR>这时，他们看到从窗帘透过的旋转的蓝色警灯，听到警车的声音。这是刚刚目睹姐弟乱伦的入侵者德里克带来的。<BR>秩序的恢复和弥合之时，就是秩序的崩解之时。<BR><BR>水泥是温暖的，凝固的水泥是内心安全的象征。<BR>我越来越像个幽闭症患者。因为，水泥安全而温暖。]]></description>
	  <comments>2008-2-27 11:5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1062&amp;PostID=1278256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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