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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西大望路</title>
    <link>http://linyuanzhong.blog.tianya.cn/</link>
    <description>在路上，向西望不到尽头。
向南看，必能看见屋顶。
    </description>

    <item>
      <title><![CDATA[提醒：换地方了！！]]></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杂记                ]]></category> <pubDate>2008-9-2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503653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提醒：换地方了！！　<BR><BR> http://blog.sina.com.cn/linyuanzhongblog<BR>　　<a href="http://blog.sina.com.cn/linyuanzhongblog" target="_blank">提醒：点击进入！！</a>]]></description>
	  <comments>2008-9-2 19:0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503653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布朗洗脚（2008）]]></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杂记                ]]></category> <pubDate>2008-3-11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2977365&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BR><img src="http://img8.tianya.cn/photo/2008/3/11/7123410_2389057.jpg" alt="" onload="javascript: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BR><BR>布朗洗脚（长篇随笔）<BR><BR><BR><BR>1．我成为布朗是否成为一种可能？<BR><BR><BR>我是布朗吗，在这个寒夜是有可能的，我或许可能是郊外的犀牛。为什么不可以呢。好吧，我说服着自己我便是布朗，那个年轻的小伙子走在一个盆根交错的道路上，通过一条会走很远的路。他终究会清晰起来的。走廊上挂满了藤蔓似的梦，晃来晃去。却很残酷。我理解它们的存在，他们服务于季节。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会强盛，甚至暴虐。春天或者其他的季节他们就会另一副面孔了。温和，女性化。可是我们还是厘清我和布朗之间的关系。他的存在突兀于那个伟大的霍桑，从稀薄清冷的空气里跳出来，站在我的对面，之后像一个训诫师那样告知我的人间消息，或许还有虚无以及真理。当然他还要说说爱情，这是年轻人的毛病：执著的无法说。且不说它，只看这个眼前的人儿，他玲珑剔透形象清晰无比，他是有呼吸和体温的。只是有点冷，屋檐挂了很长的冰凌。他的目光时时的瞥见了它们，它觉得它们像极了剑，屋脊如腰带般缠绵。<BR>他的脸俊朗的很，走起路来也显得很英武。他穿过一些街巷，那些街巷在他的眼睛里，包括那些星星般点缀在街巷里的人群，然后夜升上来，月亮也升上来，为什么被安排在夜晚，而且是离家的远处。布朗和我是无法明了的，我从家那扇红漆大院门，上了一层不变的大街，车子的颠簸抖落了身上的院落的尘烟气息，然后消失在下午的光线中，我的妻子和费丝的目光是一样的，她们重叠在一起。后来的分歧不是在于我和布朗真正的去向，而是我们被引诱了。这个事实使人颈项生寒，撒旦是什么时候来过，他光临过我的窗。他决定不告诉任何人，甚至爱妻。这就是魔鬼的法则。可是作为一个单纯的人，这能不能归结于他的探究之心，好奇之欲。倘若是，那完全是可以原谅的，作为一个新婚不久的年轻人，他怀揣好奇上路，而我怀揣着的是什么呢，我以为大致如此。街道上的脚步声，还有手风琴的声音，或许还有其他的声音，譬如孩子的嬉笑，咳嗽，年轻人的吵闹，当然或许还有一个足球滚过的声音以区别中世纪，那些活泼泼的空气夹杂着两个尘烟生活。他们有机的交杂在一起，就像一个布料的正反面。这是存在的，请相信这一个世界不仅仅是一个世界。那么，如果你承认的话，你是特别在意他们的色泽，图案纹路的不一样吗，我是不在乎的。我倒是以为人本质上乃一个伟大的演员，只不过着了不同的衣物而已。较之于灵魂，这些可以忽略不作为考察对象的，是不是这样呢，这一切都是可以这么总结的。于是，我是布朗有时不用怀疑的。<BR><BR>2．一种仪式<BR><BR>这个仪式表现为一系列简单的动词叠加，先是拎着水壶，此壶已经十年，开水器每次都能鸣叫。它的铝面有点模糊，加之时光雕琢的印痕很清晰，故而能随物赋形，看见天上的云，或者干涸的岸，还有山，或者腊梅，甚或还有少女的脸，一个表面洇湿的黑陶罐，等等，当然这些仅仅是我孤独的幻象。走廊上空无一人，水泥柱显得彬彬有礼，避让一旁。自来水龙头，有两三个逐渐缩小到一个，孤零零垂挂在风里。我用力关上是为了用里拧开。水出来了。天上的云有点散漫，运河上的塔像是在挪移不定，小学校的高音喇叭刺刺拉拉，断断续续。二楼之下有伙食房的伙计操着淮北话开始了他的爱情。所有的屋顶在视野里，振翅欲飞。然后一个词是插，在这个过程中，你感到了下午被接通了，你开始坐下来等候水沸腾。等候一个尖细的声音刺破这个下午的耳膜。然后你会站起身来，拔下插头，茶壶嘴不停的喷雾，且余音不绝。喷雾几乎使你的形象消失了。<BR>你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确切的说是视觉恢复了过来。你首先看见的景象使你骇然，这不只一次了。水面发白，且面部隆起了很多颗粒。它们跳了一会儿后平息了下来，这个时候你无法挪步：有一个圈套成了。物理学上，那是一个电阻丝。有草绳那样粗，我对布朗说，这个下午和以前的下午一样，这个没有改变过，跟孤独一样顽固。呆在那儿一动不动。是它告诉我，不绝望，也不希望。仅此而已。布朗咬牙，不知所因，或许是和我没有分别。唇边沁出了血珠。布朗对自己是太狠了。我说仪式此后才真正的开始，那些仅仅是前奏而已。然后就是坐下来，倾听。那种纯碱性的物质漂浮在空气中，然后是豆香。你捻动的纸像是你在捻动麦麸面，那种芳香和粗粝的混杂。布朗隐在一旁却真切地说，想极乐，还有处女的皮肤？然后哈哈的笑了。这仍然会令我骇然，于是看厨壁，厨壁上映着屋脊上的雪光，还有你苍白的脸。如此而已，布朗像一股烟。纸叶必须被手指阐释，这就是它的宿命。你站起来，晃动了几步。<BR>像通常一样，去那边，墙体的一侧，那里荒草丛生，狐狸在一分钟前逃遁。尿水很悠长，发出哨音，在草芒上闪动下午两三点的光线。<BR>开始给杯子斟满，两个，两个寂寞中的对谈者。一个缺席的友人晃动着虚无的面孔。布朗说，你的假想敌应该是我，他总是这么说。这是他一贯的语调，从文字里探身而出，一个主人公来调侃写作者。他能够洞悉他的秘密，他说。水满了，杯壁上的光芒晶晶归于淡然，这是下午的真正的色彩：寡白，因此杯上人工那丛石竹花很蓬勃。大概过了很久，只听见另外的呼吸，身后的壁橱，还有衣物，书，还有供休憩的一张床，以及他们所组成的纵深里一些茂盛的人物。<BR>他兴奋了起来。指尖下的键盘欢欢的叫着。字显现出出奇的慢。额头发汗，唇齿间有凿凿的气息，像抿了一小口米酒。<BR><BR>3．与霍桑的一席谈<BR><BR>霍桑有一条著名的蝮蛇，他盘在心底。<BR>这是一个巧妙的辩证法，他将一把尺拿在手上，然后拍了拍桌面。桌面上的物什：回形针，书签，银币，还有小木雕刻，笔套，洗面奶，茶叶罐，饼干，钥匙圈，指甲剪等等落荒而逃。<BR>他说，是的，已经成了一个饰品。他带我穿过一个个街道，先黑白后彩色。然后绕过了一个采石场。石堆是在任何一个世界的一堆白，一堆圆。令人惊异的是菜市场就毗邻而居，所有的窗户看得见行刑者扛着明晃晃的铡刀，宽边大口的步子。中世纪的广场陷在常识里，多少人翘首。他笑了笑，拂了一下袖，竟然如李白那样洒脱。我惊异的看着，有黑脸的乞丐唱着高亢的歌走近，然后又走出去，拱廊上印下了他的影子，更像一个不朽者。远处的鸽群和树冠相得益彰，这场景陌生，他说这并非在异邦。人心在，那边就会荒。我的双耳只跳，午间的光照花了他的半边脸。<BR>那么，你有亲爱的妻吗？<BR>当然。谁都会有。<BR>你坚信她吗？<BR>      忠贞只在心间，须得与那小东西搏斗。<BR>      什么小东西？<BR>      就是那小东西。你是很明了的阿。<BR>      噢。<BR>      那么将黑炭用另一块黑碳擦亮如何？<BR>      好啊，你的意思是在心里为不忠者减刑？<BR>      他笑而不语，街上的窗户变幻莫测，里面的人影摇摇晃晃。<BR>他的步子变得快了些，像是不啻于这个问题。我忽然看见：一串串的钥匙在响动，挂在腰间，一个小公务员的腰间。他的步子有点邋遢。<BR>这样走了很久，你会写副刊吗，譬如为生活所迫？<BR>完全可能，生活就是万千可能。你我只是其中一个。他答得快速，舌尖上打了蜡一样。这里的街巷根有积雪，貔貅还有一些吉祥的兽的踪迹留在一个个虔诚的男女的脖项上。他们只能这样，找一个是一个，挨一个是一个。他说。他的头发在风中更为卷曲。<BR>我感觉到阳光的炙烤，这种单纯的热度，使一个小教堂在幻想里变成核桃大，然后爆裂。在空洞的下午有着一声巨响。<BR>下午的困倦是没有的，一个个哈欠被击退。<BR><BR><BR>——未完待续————]]></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11 14:2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2977365&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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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五毛钱戏剧（2003）]]></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小说                ]]></category> <pubDate>2008-3-11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297718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中篇小说<BR><BR><BR>五毛钱戏剧<BR><BR><BR><BR>我建造我的年代<BR>孩子们凭借一道口令<BR>穿过书的防线<BR>——北岛《进程》<BR><BR><BR>    这故事是真实的，事实上，你知道我已经厌倦了那种虚无的东西。我愿意与真切相遇并且可能碰出大的火花。作为一个靠想象力生活的人，慢慢的我变得懒惰，胆小，甚至不是个东西。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人如此告诫过我，那么你要过一种不一样的生活吗，那好吧，那就过吧，谁也拦不住你。当时的情形是，我站在遥远的省城屋顶上对那个声誉日隆的小说家，说，这无法避免，它是冥冥中被决定的事实。声誉日隆的小说家宽容的笑了笑，不再说什么。然后我们的视线开始铺开去，由近而远，由上至下。于是我们见到这一屋顶上有着纵横阡陌的管道，还有大块大块的光斑，我们站在屋顶上，周围的屋顶都一律的扁平着，飞着。下面传来小学校里的喧哗，一个巨大的树冠将孩子们的声音传播上来。空气里静谧得很，只有一种声音，就是孩子们的声音，他们玩耍嬉笑。时至今日，这个高高在上的屋顶，还有那两个缥缈的身影已经离我很远，漂向了时间的深处，但是我深信，那飞上屋顶，或者飞上更高处的声音一直没有消散，它犹如梦魂萦绕的情绪一样缠绕着你。<BR>我沉浸在这种情绪中的时候总能忆起了二十二年前，一个七岁小男孩的耿耿情怀。那个时候乡村公路还没有铺就，他经常在田埂上飞奔，或者在草垛，河沟里出没。这一个泥鳅般的影子，无忧无虑，充满了快乐。然而有一天他开始变得闷闷不乐，谁也没有觉察出这个变化，他不再摘篱笆上紫浆果，也不再在路上的踢一个无名的小土疙瘩，他默默地在屋檐下溜来溜去。这个状态男孩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到春节了，他跟在父亲的身后去往集镇的路上，第一次提及他不快乐的事实，当时他们恰好经过一个竹林，孩子很是委屈，忍住了眼泪说，为什么不给我五毛钱，我要去看戏。父亲蹲下来，用一个粗糙的巴掌很笨拙的拭去了男孩终于夺眶而出的眼泪。父亲说，开春保证让你看一场戏。这个竹林里的对话今天我还清晰记得，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五毛钱在一个靠田生活的农民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坚决的认为五毛钱就是另一个世界，事实上，邻居家的根双就多次得向我渲染过戏院的感受，她的得意使我在那个深冬就开始过上了想象的生活。<BR>父亲说到做到了，他将五毛钱交给我，春天的气息在我当时看来全部集中在这张皱巴巴的纸币上，戏院在泛水公社苏律大队。通往戏院的路，显得曲曲折折，淹没在绿色的庄稼和暗淡集镇的影子里，要经过好几道高高低低的桥梁，那些水泥雕刻的栏杆竖立在阳光下，白的花眼。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见锣鼓的声音了，它们以一种欢快的节奏奔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就在绵长的田埂上，奔跑了起来。我担心的事实是，戏是不是开始了。事实上在那道绵长的通往戏院的路上，已经有很多人的开始了奔跑。我的身影只是加入了其中。干嘣嘣的土路响着我们杂乱的脚步声。经过一阵奔跑，终于我们到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戏院，它在我的童年里见识的唯一高大的建筑。当我站在台阶下的时候，我几乎看不到它的屋顶，只看见上面悬挂的灯笼在摇摇晃晃。锣鼓声一直没有停息。<BR>售票窗口很高，我努力掂了脚也无法将那个手心里汗漉漉的纸币递过去，还是旁边一个半大的孩子帮了我的忙，他瓦着声音对里面售票员说，再来一张。这个年轻的售票员在我第二次来的时候，她主动地将头脸和手伸出来，她的皮肤很白，脸上总是笑笑的。我闻见了她的发梢间一种劣质头油和瓜子的味道。我第一次捏着票根走进戏院的一刹那，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空气里有一种清冷的风回荡着，无数的椅子使我吃了一惊。我弄不清楚人们在乒乒乓乓的翻弄着什么，台上的红幕布拉得很严，四围的墙上有窗户，但一律的被窗帘遮上，整个的戏院像一个巨大的暗箱。当我走出戏院，夹杂在人群中，差点要笑出声来。我被这种古怪的表演样式弄得很失望，后来当我两三年之后在一个空旷的操场上第一次看见电影的时候，我才确定这才是我所盼望的。我得承认此后我还是混杂在人群中，奔跑在戏院的路上，手心里紧紧捏着五毛钱纸币。除了对那个售票员头发白脸甚至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的迷恋，别无其他。戏院里的凌乱，敲敲打打的事实已经完全的败坏了我对另一个世界的想象。<BR>我开始在上学的路上，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嘲讽了那个蛊惑我的小小玩伴，我甩了甩手里的一根柳条，对根双说，娘子，请上马来！<BR><BR>    一个夏天的傍晚，使我再次燃起了对戏曲的兴趣。起初是一阵二胡的声音从树顶落下，降落在我的光脊背上。每一个音符比一枚树叶还要凉爽。我从门口的那个长条桌上，打了一个机灵坐了起来。那些声音就像一些雨滴滴在身上。我后来向二喜家游近，完全是出于对这个陌生乐器的探求。当我过了一架摇晃的木头桥到达河南那个浓密竹林的时候，就有好几条泥鳅般的影子趴在一堆砖块那儿了。之后我们游移到了一个黄瓜架下，为的是看清楚这个雨滴般的声音从何而至。我们先是看见一个藤椅，藤椅空荡荡的，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之后有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坐到了藤椅上。藤椅的左边有一个人坐在一张方凳上，那个人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光着上身，皮肤很白，白得耀眼。很多的时候，读书人的白皮肤成为庄上告诫孩子的一个标志，大人们总是这样说，不好好读书，你就等着种田，做一个黑皮吧。在后庄上烧百合的那个大老李第一个成为大人教育我们的反面教材，在我们看来，有出息的人都应该是白皮肤，干干净净的。<BR>    眼前这一人自然就是了，只见他左手不动，扶住，右手动，声音在一来一去间就有了。那会儿，与其说我们几乎每一个孩子都被这种声音凝住了，还不如说我们被这个古怪的玩意弄懵了。就这么两条弦，就这么一来一去，怎么就有了这么好听的叫人不想动弹的音乐了呢。后来我们知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吱咕，二胡在我们那儿就叫吱咕。什么叫吱咕呢，三叔告诉我，喏，这个就是，他将两根狗尾巴草一搭，然后拉了拉，有声音了，不过是从嘴里出来的。对，这就是叫吱咕（这是我们乡间用拟声词名词化形容一个乐器的范例之一），即便如此的两根草，我们还是喜欢得不得了。我记得在一段时间内，我们每一个孩子手里都有两根狗尾巴草。那是我们常用不衰的玩具。这不用买，田埂上，屋根下到处都是的。<BR>早些时候，我就听见说过庄上有一个拉吱咕的。拉吱咕的在那会儿算是一个有出息的行当。庄上的很多人都认为上学有了出息都应该是这样的，体面而又好看。我母亲在一块泛绿的韭菜地里回答了我的问话，她一边用长杆舀给韭菜地浇水，一边说，<BR>    对，那个人就是二喜。他出去上学你还小，现在回来，苏律剧院上戏。夫妻两人，一个唱，一个拉。<BR>    关于二喜夫妇在庄上一个唱一个拉的情形，现在想来总是和天上粉红色的云霞交织在一起。二喜的女人身材修长，一袭豌豆花的裙子，她的声音没得说，拿赵婆婆的话说，那简直是天上的雀子。二喜扫了地，在藤椅子脚这儿点一盘蚊香，然后在水池里泡个西瓜。我们知道好戏就上演了。每回，在他家门口的那块地成了一个小小的戏台。那儿总是站满了人，他家就在那些个夏夜成为了我们庄上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地方。我开始喜欢戏曲，我之所以重新喜欢起戏曲，确切的说就是喜欢二喜的摇头晃脑，喜欢他的手指上在那根线上的跳动，喜欢二喜女人字正腔圆唱调时空洞而美妙的口腔。当然也喜欢他家的井水里的西瓜，那是我们吃过的最可口的水果。<BR>    他们说，你去吗？说这话的时候，总要说，今天有瓜吃。<BR>    二喜在戏班里拉了好些年的二胡了，可谓胡艺精湛。他有时候独自坐在那儿拉，但妇唱夫随的时候多。他们妇唱夫随的效果赵婆婆有一个评价，她抖动着左脸颊上的那个痦子说，嗨，二喜这么一拉，从里往外就凉了。扇子都用不着。在小小年纪的我看来，二喜过得是一种有滋有味的生活。<BR>    两天后庄上的人在戏院里看见二喜他们了，二喜坐在戏台幕布的后面，但能看得见头脸，他坐在前排，后面有敲锣的打鼓的，他翘着二郎腿，二胡顿在上面。庄上的人看见二喜有时候也在台上演戏。二喜的媳妇演的角色可不小，说是皇帝。后来听说，二喜的女人脸长了点，很适合演皇帝。当然她也演过书生，宰相，县令，官差什么的，总之演什么像什么，就是没有演过女人。譬如秦香莲啊，谢瑶环啊什么的。当然也有人说她以前是演过女人的，后来却不知何故不演了。二喜女人的门牙有点歪，这是我后来知道的，我的三叔虽然大我三岁，却对此颇有研究，他在家屋后的一条河边，用火柴老练的点着了一根芦柴管当烟抽，他说，你们知道吗，她的牙不好，我们知道他说的她是谁。他假模假样的抽了一口说，歪歪扭扭的，戏里的女人是不作兴牙不好的，男的没有这个要求。我们对他的说法是将信将疑的态度，虽然这样，但是我们觉得那个在藤椅上坐着，在灶边忙着，对我们每个人都是笑着的女人是我们庄上最像女人的女人。我母亲曾经如此告诫过我要我将来找媳妇，也要找个这样识字的，见人三分笑，多好啊。<BR>    在我们眼里，夏季最有意思的。可以下河洗澡，逮鱼摸虾，网树上的知了，可以站在那张藤椅边上听戏文。此刻，在一个回忆者这儿，所有的夏季是叠加在一起的。它们的色彩一律呈现出粉色，夹杂着高高低低的二胡琴弦声。<BR>    这种绚丽的色彩和音响犹如一团云雾笼罩着我多年的上学之路，同样也培养了我的敏锐听觉，我总是在一个又一个课堂上摒住呼吸偏转头去，辨识空气中游荡过来的蛛丝马迹，它们和白云一样清晰，温柔。我喜爱上了这种感觉。这也为我后来一看见二胡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打下了伏笔，若干年后，我在都市的街道和天桥上听见过很多流浪的瞽者手里的那把二胡，它们一样的身架，却显得那么贫弱，寒酸，令我大起恻隐之心。我总是毫不犹豫多掏两个硬币给他们，每每这个时候我也总会在那些瞽者的眼睛上看见了某种颤动。<BR><BR>    二喜和他媳妇的故事我是断断续续的听说的，它们在后来的时空里完成了它的蜕变。1990年春上，他们因为所在剧团解散，便在公路边开了一家饭店。这家饭店有四间房，面东，周边一路高大的枫杨树。我在每次回乡的路上总能看见门口桌子都是满满的坐了人，人们喝三吆五的。有时候看见稀稀落落的桌子，一条狗在凳下逡巡，大概是寻找骨头之类的。恰巧能看见二喜坐在那儿，用小小牙签剔牙的时候也是有的。二喜以前算得上英俊的，脸上很有线条感。这会儿却成了一个圆脸，上面闪着油光。他的媳妇也能偶尔见到，会系着一条蓝色的，或者是花色的围裙忙里忙外的。回乡途径那儿，总是薄暮时分，门额上有一个大灯泡早早的就点着的，然后可以看见很多的过往卡车，静静的胡乱泊在路边的树影里。显然，她的饭店生意红火得很。庄上的人说，他们在发着财。运河里的水在涨涨落落，悠忽之间，这么多年过来了，可我的意识里觉得在二喜的手上总要攥着一把二胡，自我陶醉在音乐里，可是却一回也没有见过。要么在小饭店黄昏的灯火里，看不见二喜的影子，要么只看见他剔牙，或者在逗一条狗。<BR>   庄上大人们无一例外的叙述着二喜的发迹史，譬如他在城里买了房，有了一个聪慧的儿子，再譬如他已经让人认不出来的发胖的脸，都一律成为庄上的大人们的谈资，即便时代变了，唱戏的不再吃香，二喜的能耐和他的小饭店足以成为一个尚好的口头教材。<BR>   还是让时间还淹留在二十二三年前的那一个夏夜吧，我站在那把微微发黄的藤椅边上，能嗅见空气里一种风油精的鲜活味道。二喜的腿很白洁，那个时候他的腿毛茸茸的，那个时候他有一条狗。他的那条狗高大，全身黑亮，它总是在二喜闲暇的时光里来来去去，他们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大人们的视野里。我敢肯定，大人们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条狗，狗英俊高大，和他的主人一样有一种悄悄显露出来的骄傲感。狗虽说很高大，威猛，但是还是很听话的，甚至很有亲和力，以至于它在不长的时间里和本村的所有草狗，甚至邻村的，打得火热，并且毫不费力的使它们受孕。虽然经过后来乡村兴起的几次灭犬运动，但是至今它的后裔还是遍布了我们的村庄。也就是说，二喜的狗在二喜每次回老屋避暑的那些时间里完成了一次乡间狗种的大改良。大人们似乎乐意这种事实的发生的，有狗的人家更是愿意，这简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攀亲。<BR>   这个使二喜有点自得和自喜的。你看，他看这条狗的眼神都很特别，他将脚趾伸过去，狗便伸出猩红的大舌头来舔，而且舔得有声有色。有时候他会用脚趾逗它的档部，这让我们不解过，后来看见那毛茸茸的档部突兀的长出一个梭长的猩红色的玩意。大我三岁的三叔到底年长于我们，事后他在午后的柴垛跟前悄悄地告诉我们，那个玩意就是狗鸡巴。把我们说笑了。<BR>   狗舔完了，二喜依旧躺在藤椅上，右手捻着胸口的胸毛，他的胸毛在胸部很是发达，呈现出一个长长的黑线，从胸部直奔而下。井台上，只有一块运河牌肥皂，在如期到来的黄昏里扑闪着蜡黄的光亮。这个我们早注意到了，令我们惆怅的是水池里空荡荡的，没有滚圆的西瓜，就连那边的黄瓜架也是松松垮垮的，没有一点青翠欲滴的诱人色彩。我们已经嗅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息。我们的视线寻找了半天，都没有寻找到二胡的影子。它肯定躲藏在一个角落里，二喜家的窗帘是那种淡蓝色的，上面的图案是一些文竹和梅花，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窗户内的内容。黄昏的光亮正闯过那边的树头，一个野花丛开的墙檐，还有一个散落在地的篱笆，远处的花花绿绿的衣服悬挂在黄瓜架右侧的晾衣绳上。<BR>   二喜的媳妇没有出现，夏夜薄薄的黑暗逐渐漫上了我们的脸孔，大人们唤我们回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回荡在桥南桥北，黑黝黝的树影上空群星闪耀，我们然后从那个藤椅的身边逐渐得走散了，就像一股清虚的凉风走散了谷粒。二喜的媳妇没有出现在家门口，以及通往河码头还有一切她可能出现的地点上，大人们悄声的议论着，却没有一个人去过问，这到底怎么了。二喜总是坐在门口的空地上，在那个曾经热闹的，又唱又笑，音乐环绕的小小舞台的中心，他逗弄着他的狗，他的狗显得很忠诚，一直在他的脚边转来转去。而他的身后的房子和他一样沉默，不快，和夏夜的那一层薄勃的黑暗铰链在一起。<BR>   我相信这些个夜晚是一个个非同寻常的夜晚，它们的出现悄悄的改变了以往夏夜的某种性质。<BR>   当有一天我习惯性的躺在门口那条长条桌上沉入短暂的睡眠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声音将我从梦境带回了大汗淋漓的现实，我睁开了眼睛，仍然感觉到满天的繁星变成了一种极细极柔的物质，飘飘洒洒的降落在我的身上。我打了一个机灵从桌上坐了起来。<BR>   这个夜晚弥合了前面的夜晚，我们又开始看见了先前熟悉的一幕，二喜的媳妇回来了，她的出现和她的笑是同时到达的。她像以往一样在家前屋后忙着，忙得那么优雅不凡，她同样给我们每个在场的孩子切一块西瓜，鲜红的西瓜汁包围她白皙的手的样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恢复了她曼妙的歌声，她的声音几乎是二喜家那个房屋的声音。她一回来，这个沉闷的房屋闪出了一种光亮。她穿着她常穿的裙子，出现在藤椅边上，她的歌喉之音飞越了整个村庄，均匀的击打着蓝布绒一样的夏夜。<BR><BR>   长期以来我一直对这个夏夜的到来颇感费解，我不知道她的再次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生活的和解，感情的冰释，或者仅仅是生活的一个必然性的空缺，当然若干年以后我开始一脚踏入了婚恋生活，才慢慢的掌握了这个东西，我是逐渐在生活的学习之甜中明了了这不过是生活的一个小小部分的。然而当时的我却对此毫无兴趣，我对二喜的那把二胡恋恋不忘，只要二喜的二胡一响起来，我总是准时地出现。我矗立在那儿的影像是我童年显著的一个标志。他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摒弃了一切大大小小的愁绪，呈现出了一种怯生生的无畏。他的目光牢牢的盯住了那根线，那张弓。弓和弦的相遇是世界上难得一见的相逢，也是一种最出神入化的相逢。我固执的以为，我和无数夏夜的相遇也是如此，我遭遇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潮湿，和环绕。而这以前是没有过的。<BR>    我终于在十四岁那年获得了平生第一个乐器，那就是一把产自苏州一家叫乐盛乐的乐器厂的二胡，上面有一层如梦如幻的光亮，轻轻的一运弓，便有一种馥丽的芬香飘逸而出。我努力的拉琴，却收效甚微。我的父亲在一个初春的夜晚，掀开他的被窝，怒气冲天的冲到了我的跟前，他要我停下那杀鸡杀鸡的声音。那年我父亲是生产队里一个拖拉机手，正为一个离合器不知所以的毛病苦恼不已。拖拉机停在门口那一小片树影里，它的尾巴发出鲜亮的挑衅的色泽。它的头部显得支离破碎，散落一地的零件像一个个发黑的小土圪垃。父亲经过了此后的两三个日夜的琢磨，拖拉机重新上路了。在我看来，我父亲的智慧是我所见过的人中少有的，他可以看见路上的拖拉机，学会自己开拖拉机，并且在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里了如指掌，二十年后，父亲在他的梦境中反复的温习着油门，离合器，轴承，火石之类的玩意。拖拉机时代是父亲年轻的时候最为光荣的历史之一。他站在树影下眼睛紧紧盯住了支离破碎的拖拉机头的样子，我一直难以忘怀。他对一个事物的专著程度至今令我自愧不如。后来我大抵上消减了对二胡的一些热情，主要一方面就是因为父亲烦躁的喝斥。我记得将二胡挂上墙的那个下午，这个下午和一件事情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我正向墙里敲打一颗钉子，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鸡飞鸭叫的声音。<BR>    正是二喜家的那条壮琐的黑狗闯进了院子，两三只鸡子无法落地，它们在低低的空中飞着。父亲一脚冲出了屋外，他用手中的一个小榔头几乎就要击中了这条屡次发情的公狗。秋季的田野在一条沟渠外一片翻腾，那狗长身一伸一个飞跃，跳过了沟渠，在田埂上缩小了下去。这个仅仅是那个下午的一个小小前奏，现在回想起来它们仍有着不可分开的关联。后庄上烧百合的那个大老李就在那天晚上出的事，他一头栽在鱼塘里，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是袁老师家的那个来自四川的侉媳妇，侉媳妇进门还没有三个月，她是我们庄上第二个侉媳妇，第一个侉媳妇是刘家的小莲，那是一个异常俊俏的女孩子，大人们说她大概也就十八岁的样子，我还跟她说过话，在她的新娘子房里流连忘返，新娘子房是那一阵子我们另一个愉快的去处。因为并不是庄上天天有人结婚，就像二喜只在夏天出现在庄上那栋老房子里一样，充满了间歇性。也正因为这样，去二喜家听二胡，或者去新娘子房玩，对于我们孩子来说几乎就是过节了。只是后来这个叫小莲的侉媳妇在一个深夜逃走了，她还卷走了值钱的家当。这样的人贩子之间的把戏经常在我们那一带发生，因此当袁老师家娶了侉媳妇后，是百般照看的。袁老师家在我们庄上是一个殷实的人家，大儿子由于脸相丑，长得黑，一直没有娶上。他们给他娶一个四川妹，几乎是在冒险。<BR>    中午的时候，也就是我在往墙上打一枚钉子的时候，庄上传说有一个外地人进入了村庄，并且说有人看见他在袁老师家屋后的草垛出现过，那个人一路跳着经过一个个菜园，之后在胡桑地里消失的。这个奇怪的传闻使庄上的人，尤其是袁老师家如临大敌，有人认为肯定是准备来接应袁家侉媳妇的。那阵子二喜和他的媳妇随着剧团在县城以北的地方演出，因而我们经常在袁老师家出没。大人们也乐意我们在那里玩，那样他们可以腾出一双眼，甚至一只手来做其他的事。新娘子叫小月子，瓜子脸，鼻子这儿有几个小小的雀斑。说话蛮叽咕啷。但是我们还是能勉勉强强能听懂，她告诉我们，这里不让她写信什么的。<BR>   后来我们在屋后的鱼塘前的菜地上看见了一张纸，还有一枝秃秃的铅笔头。显然那正是小月子在慌乱中丢掉的。她当时是准备写一封信的，这些她向她的婆婆也就是袁老师做了交代。她说她很想家。她就坐在一块石头上，倚着菜园子门，才写下一个字，然后她就尖叫起来，并且爬起来就跑。正是那个鱼塘里的尸体吓坏了她。尸体脸朝下，但是大人们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烧百合的大老李，他的头发像一团水藻。我记得人们将他从鱼塘里打捞了上来，然后用一个芦柴席盖住了脸。大老李的家是另一个庄上的，离我们这里有十里之遥。他单身一人，只有一个侄儿。后来就是他的侄儿用一个平板车将他运了回去。平板车在路上滴了一路的水。当时将大老李的尸体捞上岸的有好几个人，我父亲是其中之一，他们都看见了大老李身上紫黑的淤斑。<BR>   我的父亲，这个年轻的拖拉机手，曾经在一次酒后的闲谈中作过一个推理，那会儿我好像已经上了初中，也是在那年我父亲再次喜好上了酒。在他成为拖拉机手之前，他曾经过度喜好过酒的，他总是在通往亲戚家的路上歪歪扭扭，跌跌撞撞。父亲总不会放过一次醉酒的机会，譬如春节，譬如庄上的婚丧嫁娶。他在那段岁月里既是一个热心肠，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庄上的人们对我父亲的评价就是，金任啊，好人，就是好那一口。我的父亲在他的酒鬼岁月里总是向我喷着满脸的酒气，不经我同意还用胡子茬扎我。这也是我在很多的夏日躇留在二喜家那张发黄藤椅跟前的一个主要缘由。那阵子，我很疼恨我的父亲。<BR>他朦胧的酒眼一直到一日站在树影下看见了那辆东方红牌手扶拖拉机开始变得明晰起来的，我断定我的父亲在没完没了的杯中岁月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理想。他几乎洗心革面，令我母亲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总是准时地将饭拿到田头，父亲坐在拖拉机的坐垫上，轻风吹着他踌躇满志的形象，那闪亮的犁铧下，大地泛着波浪。父亲早出晚归，他的形象前所未有的和田地黝黑的影子夹杂在一起。<BR>且说那天，父亲修好了一个二号轴承，他将桌子摆在树下，开始和前来并肩作战的另一个拖拉机手喝酒。此前他已经向母亲保证过，他心中有数，不会喝醉。母亲相信了他的话，但是她料想不到父亲后来的说话比醉酒还要严重。父亲的推断是，大老李的死很有名堂，当他若有所思斟酒举筷之间，已经有好些人围观闲话，他们起初谈着哪块地的碱重死板，哪块地松软易耕，后来演化成了对一个死亡事件的议论。父亲向人们描述了那个下午，已经四点多钟，他在屋后看见那一个人，那的确是一个外地人。四方脸，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衫，步子非常快。父亲说他以为是谁家的亲戚，可是那人的模样令他生疑，他说，哪有一个慌里慌张的亲戚的。父亲说，如果不是那天打捞大老李的时候，看见那块菜地上有杂乱的痕迹，他还暂时不会想到这个陌生人。<BR>那条路通往陈家，和北坝颇为隐蔽得连在一起，我小时候听说过陈家的寡妇和大老李私通的事。当父亲叙述这儿的时候，几乎在场的人都能断定，大老李有极大的可能在前往陈寡妇家的路上跌入鱼塘的。可是这个在我父亲看来合情不合理，固然那个鱼塘高且深，但是大老李不是一次走这条路，这条路其实以前算不上路的，那条路几乎就是大老李一个人踏出来的。如果是黑头夜，误跌入塘是有可能，可是谁都记得那天晚上是有月亮的。那些菜地上的杂乱的步子和乱乱踏踏的样子显然是经过了一场博斗，那么谁和大老李搏斗，父亲认为是那个外地人。此后他断定，是那个外地人想在秘密接应走小月子的时候，大老李有所发现。事实上，我们也都知道了外地人在庄上出没的情况。大老李不会不晓得。<BR>父亲吐了一口气，他说，之后他们就只有打了起来，结果大老李没有斗过他。<BR>父亲的推断后来被证实是正确的，那个外地人后来被逮捕后他如实交待了所有的犯罪事实。不过这个人贩子在县城的车站被逮捕离我父亲的讲述和推断相差半年之久。<BR><BR>这是我们庄上一个略带戏剧化的事件，这个戏剧化色彩还是经过后来父亲的讲述而染上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正是这个拖拉机手，我的父亲使我开始了一个少年的最初崇拜。就在这年的秋天，我就读于韦镇中学初中二年级。英语和一个叫叶晓频的女孩是我初中生涯两个令我晕头转向的事物。叶小频的父亲是学校里的事务长，他经常手执一把铜勺站在伙食房门口招呼代伙的学生开饭。为了接近事务长如花似玉的女儿，我想尽了办法，在成为一个月的代伙学生，写了将近十五封情书之后，叶小频同意和我在学校后面的那一片小桃林里见面。我开始向她讲述我对一把二胡的喜爱，还有二喜和他的媳妇。叶小频始终保持着少女的矜持，直到有一天我将那把二胡带进了小桃林，情况才有所改变。时间是十几年前的那个周末的夜晚，我坐在那块石头上，开始拉起了二胡。叶小频的样子显然进入了那一片音乐之中了。就是在那个夜晚，我们胆颤心惊的接了吻。这个初吻的夜晚充满了淡淡的甜味，和小桃林里特有的芳香。事实上，回忆中总会无意中忽略了一些细节，譬如当时教室的灯光，和那些嘈杂，以及那个事务长的呼喊声，他在叫着叶小频的名字，这个声音洪亮的回荡在那个夜晚，从一些无关的声音里凸现出来，显得那么迫切，甚至有些绝望。就在次日的黄昏时分，我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班主任狠狠的批评了我。他大叉双手，站在办公室，狠狠的告诫我，<BR>这点心思，你一点也不能动！若干年后，我和他在返乡的一辆中巴车上相逢，他满心固执的说道，怎么样，如果当初你不听我的话，会是现在这样？当时我默然无语。<BR>就这样，美丽动人的叶小频就此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她带着她颤抖的唇，带着她的酒窝，带着她的身上少女的芬香从我的生活里悄然而退。<BR>我重新回到了平静如水的生活，并且将二胡永远的挂在屋子里的南墙上，父亲继续他在田野上的劳耕事业，几乎对此充耳不闻，只有母亲在一次集镇赶集会上知晓了一些情况，她没有将班主任告诉她的话跟她的丈夫讲。那个时候的父亲真正的早出晚归，他忙不过来。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完全的沉浸在学习之中，我至今都无法明白学习的乐趣是如何击败那一股热情的，或许我当时仅仅就是负气而为？<BR>总之，现在的我是无法明了时间那边的一些细枝末节了，然而它们纷乱迷惘，单调枯燥重复的日子在回忆起来的时候，却别有一番滋味，我似乎又看见了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在田埂上漫步，四季的风翻飞着他的额发，他的形象显得很是轻灵。他捧着一本书，嘴里永远在喃喃自语。<BR>就在忽然间，他停止了嘴里的喃喃，嘴唇成一个小小的开启状态。他的表情是凝固了，风像是在吹着一个光洁的釉面。在他的身后更远处，有无数条田埂呈现出了一种层次感，和更远处的小小丛林，还有稀稀落落的村庄组成了一种恰如其分的纵深。在那个田埂和田地的尘皱里，有一个辛勤的拖拉机正在突突的轰鸣，因为远距离的缘故，只能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震颤。再更远处，是一片空白，田地上的一片白芒般的虚空。<BR>确切的说，引起少年注意的是在右前方的那条路上，正匆忙的有一队人在行进着，他们抬着一个什么人，他们的身影几乎弯曲着，脚步充满了焦虑感。我感到了这个稀松寡味的下午有一个真切的事情发生了。那几个人开始过一道拱桥，然后进入了村庄。他们抬回的正是二喜。少年停止了他下午功课的温习，目光追随那些杂乱焦虑的影子而去。他不得不被吸引。<BR><BR>我至今记得人们慌乱中将二喜放在了那把藤椅上的情形，情况显得很芜杂，很多人在说话，二喜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的腿蜷缩着，嘴唇抿住。有一个三十岁开外的人搬动他的腿的时候，疼痛使他龇起了牙。说话的人当中有几个是剧团里的人。他们安慰了二喜几句就离开了，二喜将手抬起来在空中无力的摇了摇。那几个人拨开了围观的人群，穿过一棵棵树荫，然后上了那道拱桥，最后消失在通往田野里的路上。庄上的人们不明究里，赵婆婆问躺在藤椅上的二喜，这到底怎么了？赵婆婆是庄上的一个非凡人物，她在二十三岁那年守寡，育有五男五女，庄上的大部分孩子，包括我，都是拜她接生。她的果敢作风是长年累月的接生生涯练就的，我母亲告诉过我，当时因为慌乱找不到剪子，那个时刻是一点也不能耽搁的，她用牙立马咬断了我的脐带，然后一巴掌打在我的屁股上，然后我的母亲听见了我响亮的哭声。那会儿我的父亲还在醉酒的路上歪歪跄跄。二喜没有作声，他继续闭着眼睛。<BR>二喜的媳妇在大概一个钟头之后回到了家门，这一次她沉着脸，的确那是一张长脸。这不得不使我们想起了关于她在戏院里只能演皇帝之类的角色的话，她开始在家里忙开来了，她先是将老柜，桌椅，窗台什么的用力的抹着，然后又开始扫地。她一边扫地一边擤鼻子。女人擤鼻子是她就要哭泣的一个前奏。果然，二喜的媳妇嘤嘤的哭了，她一边嘤嘤的哭，一边将扫把在地上移来移去。<BR>赵婆婆，还有庄上的婆娘们都说话了，她们问，这到底怎么回事？<BR>二喜的媳妇并不说话，依旧在哭着。二喜也不理会，只是将头在藤椅上滚来滚去，用眼睛去寻找他的那只狗，他嘴里开始唤起那只狗。他的狗很听他的使唤，突然的出现在他的脚下，他开始逗它。狗靠了靠他的腿弯。然后伸出长长的舌头，在二喜的手心上舔了舔。<BR>我们一直忽略了二喜的母亲，她正坐在堂屋的桌子旁，她的视线盯住她儿子的头。二喜的母亲自丈夫死后便改嫁郭桥镇上的一个铁匠了，因为时间早了，所以我对这个眼前的老女人一无所知，关于她的事迹种种，将出现在我的另一篇小说里，在那篇小说里，她要比现在光鲜漂亮。惹人喜爱。我要她在我的那篇小说里风风光光的度过她的青年时代。那是一个风情万种的青年寡妇。而此刻的模样是不堪描写的，脸上的皮肉有点发皱，她的头上抹着菜籽油，头发乌亮的很。在一片乌亮中，闪着一枝白色的栀子花。她用眼睛瞥了瞥她的媳妇，似乎要她不要哭，可是又没有说，脸上很踌躇，又有点嫌烦的色彩。她对围观在门口的人们说，<BR>没得事，没得事！说着她便站起来，挥着手，要我们散开。于是大人们都散了。而我们还在那儿盘桓了一会儿。终究也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喜躺在藤椅上，继续逗弄着狗，狗一直不离开，显得无限忠诚。狗要去屋后的竹林里撒尿的话，马上二喜就会高声的唤，我能听见，他的声音显得那么孤峭落寞，飞越在树荫里。我在返回到田埂的路上，已经是落日时分了，天上的云霞像一层色泽绚丽的细纱要罩住了整个村庄。那边的高拱桥，和一些挺拔的树，似乎还在和这个孤独的时辰对抗着。<BR>我的脑海里不停的映现着那一队人抬着疼痛交织的二喜过高拱桥的影子，在细细揣摩着这个黄昏事件的前因后果。我的思绪纷纷纭纭显得很杂乱，光线愈来愈暗淡，捧在手上的白皙的课本愈来愈白，漫漫的看不见字了。那些消失在暮色中的字迹到底是否暗含着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些真实？那么什么才是这个事情的真正起因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父亲的拖拉机还在田地里，因为距离的缘故，几乎听不见声响，只见到父亲坐在拖拉机上的剪影，厚重而清晰。我掉转过头去，村庄在我的视野里深陷了下去，我摒住了呼吸，村庄似暗似明中响起了一些令我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它们在这个黄昏时分迸发出了人间的烟火味。<BR><BR>   事实的真相是根双的父亲说出来的，根双的父亲在戏院里打过杂，他对这个事情从头至尾都清清楚楚。他像是憋不住了，决定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告诉了他的枕上之人，根双的母亲是庄上最著名的碎嘴婆娘。很快她第二天一大早便将这个消息传播了出去，她之所以无所顾忌的根本缘由是二喜和他的婆娘正在盐城一带演戏。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是我还记得，根双的母亲在一棵榆树下跟我母亲她们说话的情形，我得承认她绘声绘色的描述，有一种独特的渲染力。事情说起来，其实很是简单，就是二喜在戏团里跟一个唱青衣的好上了，然后奸情败露，二喜的媳妇打闹，终于那女人的丈夫一怒之下将二喜的腿打折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偷情故事，根双的母亲叙述起来却充满了暧昧和复杂的味道。她们在口头传播的时候，总是着意渲染了一些譬如二喜深夜爬院墙，二喜的媳妇打闹之类的细节。在我的记忆里，她们也似乎没有着意把那个女人渲染成一个狐狸，妖怪精一样的角色。在我后来从大人们零零碎碎的闲谈中知道，那个妖媚的女人竟然和二喜的媳妇亲如姐妹，一直到1990年剧团解散。这个事实和她们在谈这些事情时候的眉飞色舞同样令我不解。倒是我慢慢地明白了一个生活的要义，那就是这些算不得什么，它和我后来多次返乡看见二喜路边饭店泊着的卡车身上黄昏的光斑一样，毫无二致，也正是这些东西和后来的光景向我证明了，什么是岁月漫漫的铸成了往事。<BR>   二喜在家里静养了大约有两三个月，后来又去了剧团，好像就是那年秋天之后，二喜就很少在庄上出现了，他也大抵知道庄上的人们晓得了他的丑事。甚至夏天的时候，也没有回到庄上来住。二胡的声音是自然听不到了。他家的老屋被浓浓的树荫遮蔽，井台上有了青苔。黄瓜架歪倒在地，青草长满了门前屋后，屋檐下有好几个燕子窝，我们还用长长的竹篙捅过，这个曾经欢声笑语不断的地方，这个曾经被优美的二胡声缠绕的地方，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变得沉默，索然无味。1992年的秋天，就在人们正在田里忙着收割的时候，二喜和他的媳妇回到了庄上，他们不是回来居住的，而是回来谈买房子的事情。买房子的事情终于谈成了，买主是一个做豆腐生意的人，他高亢嘹亮的叫卖声和他的瘌痢头一样为人所熟知。  <BR> 我亲眼目睹了那一个遥远的下午，一辆卡车停在了路上。我远远的站在墙角看着，人们源源不断地往卡车上搬东西，二喜在一旁指挥着，他的媳妇用扫帚将家具靠墙的背面的蛛网痕迹扫去，老房子很快之间变成了一个空壳，就在第二天，那个姓夏的便将磨盘什么的搬了进去。此后有一段时间，这个人家辛勤的拉磨声清晰响亮地回荡在村庄的上空。当然，后来大概也就两年的光景，那个姓夏的一家又不得不再次挪窝，因为一条高速公路正准准的要穿过屋心。时隔多年之后，我返乡回家，总是不忘到那个地方徘徊一番，二喜的家已经不复存在，只有高速公路上一阵阵车流声，呼啸着撞面而来。<BR>二喜搬家的卡车终于在路上绝尘而去，我望着站在摇摇晃晃家具丛中的那些略显单薄的影子，突然有一种难言的忧伤。我似乎明白了在这个一瞬间，有一丝隐秘的关联就此断开了。这个断裂的声音使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片墙角里，后来的夏日如期而来，我仍然一遍一遍的从那树荫下的长条桌上醒转过来，坐起身，细细的辩听。我似乎还能坚信自己听得见，二胡的轻曼袅袅的鸣声还会化作星星点点温暖的物质降临在夏夜里。<BR>   这此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快过，这个不快导引了我一种前往戏院的冲动，这个冲动不再是当初在想象力里荡漾的莫名向往，而是一种急切的想看见，想相遇的情绪。这种情绪唤醒了我当初要去小桃林初尝恋爱的滋味，我显得异常迫切。最后我终于摆脱了干扰，上了路。春天的气息犹如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包围着我，这一次通往戏院的路途显得那么漫长，以往在这条路上被匆忙奔走中自己的视线所忽略的村庄和河流，石桥，田埂，庄稼，柳林，路边的荆棘，野果，甚至过往行人脸上的斑点，都前所未有的在眼前放大了细节。我也前所未有的体会了那个春天的美好，天上的云朵和我的脚步一样欢快，轻盈。灌溉渠里的水，明亮，显得很饱满，一些薄冰在背阴地方闪亮着，如一把把小刀。有时候，这把小刀会忽的碎裂开来，吓你一跳。田埂上的树，枝枝杈杈上泛出些毛茸茸的绿意。<BR>   这个少年手心里依然揣着五毛钱纸币，听见锣鼓的声音从空气里像一阵波浪。他有点莫名的激动。手心里开始有汗。在接近苏律戏院的一百米的地方，有一道桥，它横跨在一条两米宽的河流上，我停住了步子，轻轻的嘘了一口气，戏没有开演，戏院门口有很多的人在徘徊着，有三三两两的人簇拥在一群小商贩的跟前，他们在买着一小包瓜子，或者一两片青萝卜。这是他们在戏院里消遣的食物。这也是最为常见的食物，瓜子一小撮，用一张四方的纸包起来，多是废弃不用的练习本，上面偶或还会看见老师的红水笔写的勾子。萝卜青扑扑的，很脆。切开四丫，放在一个陈旧的托盘里，在一片果渍里还能看见毛主席万岁之类的红字。当然还有些托盘里会有苹果，梨子，只不过那要贵好几分。戏院门额上还照例悬挂着灯笼，有一灯笼像是被风刮破，露出了细长的篾骨。<BR>   我从桥上走开，以一种悠然的步子开始向那边的售票窗口游近，在这个过程中，倘佯在戏院门口的人们嘴里有滋有味的说着，嚼着，间或笑着，这些欢快亲切的声息回荡着，他们的眉眼间似乎也流露出春天特有的气色：勃勃闪光。售票窗口里坐着一个三十岁开外的女人，显然不再是我以前看过的发梢间弥漫头油和瓜子混合味道的那个女人。售票的女人穿着一件大红衣服，头发似乎刚刚烫过，翻卷着的乌发之下，那张脸扁扁的，鼻子很小巧，眼睛眉毛却很粗，声音格外的细柔。她将票递到了我的手上，并且略显多余的报了一下座位号。因为离开场还有一会儿工夫，很快我便和那些倘佯的人一样，漫无目的的在戏院门口走走停停，像风中飘荡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票根。我沿着戏院的围墙走着，那会儿希望有一两个侧门，让我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形。可是我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围墙上的另一扇门，我的记忆中那道围墙一溜儿的光滑，慢慢的滑向了一块青绿的菜地。这之后，我还研究着那墙壁上仅有的一扇风窗，就听见那边人群蜂涌起来的声音。嗡嗡低低的吆喝着，开门啰——<BR>   我赶紧拔脚跑过去，捏紧票根。人们在我的身后一波一波的涌动着，当我今天回想起人们吆喝着冲向自己的座位，静待大幕徐徐拉开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丝难却的惆怅和甜美感。这一幕在今天无论如何是难以遇到了。<BR>  <BR>    1995年我在省城的大学校园里初次遇见了那个声誉日隆的小说家，他坐在随园中大楼门前那棵老松下的一块长条石上。他对我的到来浑然不觉，他穿着随意，脸上洋溢着洒脱之气，头发一根根的直立着，视线邈远。这个小小的山岗之下，有许多彩色的屋顶掩藏在一片绿荫之中。两天前这个声誉日隆的小说家，就在教室里宣布过一个惊动人心的消息，他将要将全国所有声誉日隆的小说家请到课堂上来，当然他们必须是恰好路过，就像过江之鲫那样恰好路过。这个比喻奠定了我对这个美妙工作的无限遐想。然而，这个浪漫的想象在一个黄昏时分被一个登门来访的人所击败，他披头散发，眼神略显呆滞，双手撑住门框，他像是刚刚跑完一百米脸露不堪的疲累。他便是后来声誉日隆的诗人卢葭，那会儿我正歪在架子床上读一本闲书，他的到来惊醒了下午漫游回来熟睡的舍友们。<BR>我说，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你哪个大学的？我说着跳下了床，他说，我不是哪个大学的，我没有大学。我是一个诗人。这是一个开端，我后来见过很多的这样自称诗人的家伙。他们一律有着似睡非醒的神情，脸上的笑时而抽搐不停。不过，一开始，这位登门来访的诗人脸上时而抽搐的笑容还是吓坏了我。我和诗人坐在一棵银杏树下。树下的椅子一片白皙，我们坐在上面，听着风涛。这个画面后来一直储留在我的脑海里不去，它和我小时候坐在家门口的那张长条桌上静听的形象一样令人难忘。<BR>诗人略显神经质的掠了掠散乱的额发，之后开始向我大段大段的背诵普希金，和浮士德的部分篇章。在这个黄昏时分，女生们像蝴蝶一样在山岗上下飞来飞去。其中有一只注意到了的那个脸色苍白的诗人，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倾听着那些神采飞扬的篇章。按照诗人的说法，这只花蝴蝶后来落在了诗人的肩上。<BR>就在一周之后，这位诗人第三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第二次是来向我诉说生活的艰巨，最后我不得不向舍友借了五十元钱给他返乡。他跟我说，他已经见过那个声誉日隆的小说家了，声誉日隆的小说家给了他一个忠告，这个忠告只有一句话，他说，你得有一个屋檐。当时诗人脸上表现出了无限感激之情，直到在我面前出现还没有散尽，可是这句忠告只有七个汉字，这七个汉字无法将他送上火车。他在我面前背诵了一个诗句，表明了自己的窘境。<BR>你知道，我现在向你奔来，两手空空。绵长的火车无法穿越我亲爱的家乡。捎带说明一下，这个诗句当时完全是即兴表达，扩大成了一个著名的诗篇是后来的事，正是这个诗篇使诗人声名鹊起的。我以为他安然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可是他又再次出现了。这一次跟他一同出现的就是那位女生，那会儿他们陷入了爱河。诗人说，他这次来是想让我分享他爱情的喜悦的。然而谁也不知道正是这位左脸颊上有两三颗活跃雀斑的女孩，最后将这位诗人送进了精神病院。当然这还是此后的夏季之事，显然是后话。<BR>    那会儿我完全沉浸在与那位声誉日隆的小说家一场激烈的探讨之中，我们相遇的地点几乎是整个校园，我们说说走走，校园小径在脚下起伏，延伸。<BR>    声誉日隆的小说家说，那篇东西我看了，嗯，确切的说，我看过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停止了漫游式的行走，回到了那个地点上，老松挺立，远处的树木一层一层的矮下去，矮到尽头，那儿绿荫一片，有呼啸声从那儿传来。一场足球赛的裁判频频的吹响尖利的口哨，他奔跑中，球衣的色彩擦过绿荫。我们的左侧是中大楼，中大楼里一片静穆，声誉日隆的小说家两个大拇指对着，眼睛上扬，嗯，是的，我看得很仔细。他如此说道。<BR>    只是，声誉日隆的小说家停住了，他的眉心轻微的一簇动，像是风掠过草丛。<BR>    坐在一旁的我用鞋不安的碾着一根细长的枯枝，说，你尽管说吧，请不要顾虑什么。<BR>    声誉日隆的小说家说，这个问题是这样的，你小时候有没有做过这个游戏，就是从不同的路回家？<BR>    我说，唔，是的，有过的！<BR>    写小说跟这个差不多，嗯，是这样的，差不多。殊途同归。声誉日隆的小说家的话语一顿一顿的。至少是我，我陷在这种归途的冒险之中，乐此不疲。声誉日隆的小说家继续这么说道。声誉日隆的小说家事实上正是用他别具一格的小说撼动了汉语世界的。此前我有一段时间沉迷他的讲述里，他的滔滔不绝而又独特的故事驱使我最初的写作。时隔多年之后，我和声誉日隆的小说家在一次偶然的朋友聚会时遇见了，他告诉我，他现在写得很少，写作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旁边的朋友说，他现在是真正的惜字如金了。我们正处在井喷期，这么一说，另一个朋友笑了。他没有笑，不说话，抿住唇盯着杯子上的虚空。从头至尾，他坐在我们聚会的那家茶馆一隅独自喝茶。我向声誉日隆的小说家复述那个下午的时候，声誉日隆的小说家竟然不记得了，他一遍一遍的抬起头说，是吗。唔，是吗，我记不得了。此间，我的另外两个朋友他们正在和几名来自大学校园的少女玩卜克牌游戏，那是黄昏时分，稍显冷清的茶馆回荡着少女们的笑声。声誉日隆的小说家显然被冷落一旁了，他静静的喝着茶，习惯性的将大拇指对着。<BR>     他忽然抬起头来，视线穿过我的肩头，盯住茶馆外街上一个正在和人说话的女子，他问我，那个家伙呢？<BR>     他的突然发问令在场的很多人有一种猝然之感，但是很快他们又继续玩卜克牌游戏去了，显然他们对声誉日隆的小说家这个样子已经司空见惯。<BR>     我是知道他问的那个家伙是谁的。我喝了一口茶，这么说道，<BR>     哦，你说的那个家伙，你难道没有听说吗，他现在生活得很不好，那个花蝴蝶离开了他，据说跟一个南韩人走了，他自然是痛不欲生的。在花蝴蝶还在学校里的时候，好几次缠住她，花蝴蝶自然不理他的。后来花蝴蝶离开了校园，出了国，他还去花蝴蝶原来的宿舍，说要找某某人。这个状况持续了很长时间，你难道不知道吗？<BR>     没有听说。后来怎么样了？<BR>     后来就别提了，他一遍遍的去宿舍找花蝴蝶，据说他本来就受过刺激，现在更是受不了了，于是他就被学校的保安扭到了派出所，之后又扭到精神病院，就是大学隔壁的那个精神病院。他们把他扔在那儿。我去看过一回的，他都不认识我了。这是一个悲剧。后来据说他不知怎么跑了出来的，穿着精神病院的衣服，又出现在夏天的校园里，他是从操场的南边的墙头翻过来的，当时他吓坏了草丛里谈恋爱的一对男女。他们气喘吁吁，一路狂奔，像看到一头疯狂斑马一样。这个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校园。我是听说的，你没有听说吗？<BR>     声誉日隆的小说家说，没有啊，没有啊，否则，这类事我应该深有印象的。他又习惯的将拇指对了对。<BR>     不过你要知道，此刻在大学草坪的孤松之下，声誉日隆的小说家对着拇指，要离他在冷清的茶馆一隅对着拇指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他继续和我谈着小说的话题，并且以以己度人的态度告诉我，他对我那篇小说里的人物的理解。他再次将拇指碰了碰。我们就要就其中一个人物深入下去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从那边台阶上升起来，然后直穿过草坪，像我们这边走过来。他便是诗人卢葭，他一屁股坐下来，脸对着声誉日隆的小说家，完全是一副倾听者的姿势。<BR>     关于那个记忆中的下午少年前往戏院之后经历的故事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讲述的，我将一直蜷缩着腿，曲了曲，然后又伸了伸。<BR><BR>     少年几乎被后面的人群推了进去，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很快，有些微的光亮。大幕还没有拉开，黑沉沉的一片。不断的木椅翻动声，我正是在这个噼里啪啦一片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的，座位虽然在偏位左侧，但是离台较近，几乎能听见大幕后面咚咚的脚步声。台边上趴着几个小孩，少年以前也这样过的，他们趴着台边，手有时候去掀动幕布，可以看见后台化了妆的人匆匆的走来走去，然后就有人从那边斜斜的走过来吆喝两声，孩子们就会伸舌头放下幕布，那个人刚掉头走，他们又就将幕布一角掀起来了。少年盯住那几个孩子看，他想起了第一次进戏院的情形来了。少年笑了。忽然，他的表情像是凝固住了，他看见了二喜。二喜脸上画了妆，全身穿着戏服，在后台上忙着什么。又有人过来吆喝，孩子们将幕布放下。这个时候一阵锣鼓声敲响了。<BR>    锣鼓声一歇，大幕徐徐的拉开了。我们看见的背景是一处青绿的山，还有水，在绿水青山之间渺渺的有一座白塔的影子。在巨大的背景上的近处，有一个断桥的影子。我一说到这儿，你们知道这是一出什么戏了。<BR>    走上来的是一个和尚，和尚一手执禅杖，一手托着一个钵。然后他边走边唱。你们知道，他的说唱其实仍然是一种叙述，他的叙述让我第一次明白了一个叫杭州的地方，我对于杭州的西湖认识就是源自这个下午。和尚的声音高亢嘹亮，他站在舞台的中心，开始了他的叙述。我的耐力持续很短，仅仅两分钟后，你难以想象我就厌倦了那个冗长独白式的叙述，开始坐在位置上打起盹来。然而我对后来遭遇过的每一场电影从没有这样过，我忽然间发现我来戏院完全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冲动，我似乎沉迷在通往戏院的绵长路途之上。对真正的戏剧却缺乏应有的耐心，倒不是我对戏剧本身不感兴趣，而是对它的形式，我觉得，怎么说呢？<BR>    没有在场的感觉？！对，你说对了，就是这么回事。我觉得那种样式很假，我第一次去戏院那股强烈的感受还在，也就是那是一个假假的东西。你还记得我跟我小小的玩伴这么说过的一句话吗？娘子，快上马来！那会儿我的手里只有一根柳条一样的东西。然而你得相信那有一匹马。<BR>    一阵紧密的锣鼓把我突然从短暂的恍惚状态中拉了回来，我看见舞台的中央已经多出一个人来，一个仍然是和尚，另一个则是身着青衫的男子。背景已经换上了一副房屋的画像，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张方桌。方桌上铺着红绸布，旁边有同样是红绸布包裹的两张椅子。紧密的锣鼓声中，那个男子跌坐在舞台上，他似乎被一种惊恐的事实吓住了，他脸露惊恐，望着左手执杖右手托钵的和尚。男子将他的腿脚呈45度角射向空中，并且不停的抖动着。你们知道，那会儿他听见和尚告诉了他那个惊人的消息，他极度震惊，难以想象，他怎么可能想象自己爱的人是一条千年蛇精呢。他就这样不相信着，就这样抖动着那条右腿。<BR>    和尚显得非常的果决，他要他好之为之，在舞台上喏喏呃呃唱了一阵之后，便离去了。<BR>    在舞台的中央男子将那条呈45 度的腿持续的又抖动了一阵，然后放下来，在舞台上蜷缩成一团。下面他就瘫坐在地上叙述了他的爱情，也就是那个著名的断桥相会的故事。大幕在他的叙述中慢慢的闭合。由于那个时候还完全是人工拉幕，我们清晰地看见幕布上有两双手，一南一北的拉合。忽然下面一阵哄笑，这样的哄笑在戏院里是经常发生的，要么是幕布裹住了演员的脸和身子，要么就是幕布一直拉不拢。我们看见幕后的一双手牢牢的扯住，但是露出的三角形间隙里还能看见有人在搬动桌椅，忙着布置。而那个男子因为幕布正好垂在他的身上，按理幕布的闭合正好将他遮蔽住的，可是他跌坐的位置显然有误。<BR>    人们或许正是因为那个男子往后挪移着的样子而发笑了，男子一到幕后，我们看得见他抬直了身子，一路小跑向了舞台的里侧。在每一幕幕之间都有一个小小的间隙，这个间隙大抵是因为幕布的顺畅程度造成的。好不容易大幕拉开，幕布后的脚步声急剧的散去。然后一阵鼓点敲响了。右边的角上一干人继续敲敲打打着，显得劲头十足。我自然看见那个刚才在台上抖动单腿的男子正坐在拉胡琴的位置上，拉着二胡呢。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刚才扮演男子的人正是临时顶上阵的二喜。下面的戏是两个女人的戏，两个女人，一个青衣，一个白衣。在台上袅袅娜娜的走着。<BR>    就在这两个女人上场，并且咿咿呀呀的唱着的时候，我还固执的认定这两个女人中间必定有一个是二喜的媳妇，我几乎忘记了庄上人们关于二喜媳妇的脸长牙不好的传言。我努力的比较着脑海里那个现实生活中的女人的形象。事实上，你们知道这两个女人一个也不是儿媳的媳妇。但是我那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那个扮演和尚的人跟二喜的媳妇联系起来。我盯住那舞台上两个女人说唱时候的空洞的口腔，我期望能从那儿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出来。一直到她们斜斜的从舞台的右侧下去，不见踪影，也没有什么结果。<BR>    舞台再次拉开大幕，和尚手托着钵，嘴里大呼着妖精，跟在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后追着。白衣女子在舞台上，因为白衣的缘故，像是飘动着一般。他们从台前追到了台后，又从台后追到了台前，这个追赶游戏持续了两三圈，之后和尚停在了舞台的中央开始了他对妖精的无比痛恨的叙述。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追赶起来，当再次由台后追到台前时，他便看见了那个男子，这是他们再次在路上相遇，如你们所熟知的那样，他上前劝说，之后便给他一包东西，这包东西在戏文里他被规定为雄黄之类。可是令人感到意外的事情就是在这包东西上，和尚再三叮嘱要男子收好。如你们所熟知的一幕就这样的到来了，男子和那个白衣女人开始坐下来饮酒，男子事先是这样做的：他背对着我们，掩着袖，就那包和尚给的东西倒进了酒杯。<BR>    然后他们坐在那个舞台中央的两张椅子上，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那个青衣的女子伺候在侧。<BR>    如你们所知，他们坐在那儿，不停的唱着，舞台桌子上的道具一应俱全，杯盏什么的。据说这件事情过后，在所有的演出中，取消了应有的道具，一律以一个相应的动作来代替，譬如喝酒，就是用袖子遮住半边脸，一手佯装执杯，然后一仰头表示喝了。事情就是这么突然，按照戏文白衣女子从椅子上摊到在地，然后由青衣女子搀扶由左侧下，意思即为扶入寝室。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见青衣女子惊恐的来搀扶，然而我们都看出来他们的戏步呈现出来一种慌乱。白衣女子开始捂住肚子，弯着腰，在往左侧走的时候几乎要从青衣女子的臂弯里滑倒在地。这个突然出现的情况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倍感意外，舞台上的男子已经忘却了台词，他显得更为慌乱，他似乎一时拿不准该离去还是呆在原地不动。忽然在左侧的幕布的缝隙里我看见那个白衣的女子软了下去。<BR>    这个下午的戏院立即乱成一团，戏被暂时中止了。起初大家还颇具耐心的坐在位置上，等着下面更为精彩的戏文，譬如水漫金山一节。事情显然变得很严重了，大幕拉开着，舞台显得很空洞。偶尔有几个人直接从舞台中央穿梭而过。<BR>  后来人们便开始传闻这出戏里戏外的真相，我便是在这个时候听说那个演和尚的就是二喜的媳妇的，当时我的确无法相信。人们对那天下午真切发生的事实充满了猜测，版本不一，有的说二喜的媳妇因为老是扮演不了旦角，她在戏校的时候生旦角全都是学过的，有的说剧团团长本想沾她的便宜没有沾着便给她小鞋穿，还有的说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女人这么做显然是一种冒险，这里面隐含着另外一出戏剧。<BR>就这样，庄上的大人们又再次开始谈论起一队人抬着疼痛交织的二喜过高拱桥的那天下午的事来，我也是在人们的议论中厘清这个中的关联：那个扮演白衣女子的女人据说就是二喜的那个相好，至于二喜媳妇为何将戏文中的雄黄置换成了现实生活中的泻药，这只有她自己知道了。但是这一悄然置换使得那天下午的五毛钱戏曲有了真正的戏剧性。对于少年下午的游历戏院的经历，我在此后的日子里一直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人们就此沸沸扬扬传言的时候，那个前往戏院的少年是否就是我，或许只是我交给声誉日隆的小说家其中一个小说文本里的少年也说不定，他兴兴冲冲，蹦蹦跳跳。或许，那的确就是我，在那个日子里真切的遭遇了戏院里的一幕。这一幕貌似突然而至，事实上它正是那天二喜被抬回家那件事情的必然延续，它只不过将现实生活的高潮和戏剧的高潮巧妙的胶合在一起了。这种巧妙的粘合，非我当时所能理解，即便今天也是如此。<BR>然而无论那个少年是否真的存在，但是他手中捏着的五毛钱纸币，却是真实的，就像田野里满目庄稼的绿色，浓郁的花香那样真实。在这篇小说的一开始我便说过，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尽管这几乎真实到有点虚假的地步，但是你必须相信它的的确确那么真切的发生在若干年前一个乡村戏院的舞台上。即便后来戏院荡然无存，我光顾此地还能够真切的听见微风中一片椅子的翻动声，锣鼓二胡，还有那天舞台的慌乱之声。去年我回去的时候，车途径那儿，原先的戏院已经仅剩一个空壳，倒是那道前往戏院的桥还在，使人陡生些感伤。戏院在1990年剧团散伙之后，便没有再次拉开它绚丽的大幕。倒是在1992年前后放过一两场电影，还有一场来自一个叫北国艺术演唱团的演出。此后便是冷冷清清的，无人光顾了。据说人们正将那儿弄成一家很大的超市。<BR>我有时候这么认为，那次亲历的下午仅仅是一次我惯性的虚构，只不过它有着现实存在的骨架。或许正由于这一坚硬的真实，才使得我的虚构有了理直气壮的意味。因此我一开头说得没错，这个故事是真实的。你没有理由不相信。<BR><BR> ——刊载《山花》<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8-3-11 14:0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297718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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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看不见的人(1996)]]></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7-9-18星期二(Tuesday)小雨</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1057908&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说明：这是我写于1996年年底的一个短篇,这是一个鬼魂复仇的故事。在此后的时光里我明白这个这是我一个长篇里的前奏或者说一部分。<BR><BR><BR> &#61496;    看不见的人(短篇小说)<BR>            <BR><BR>       我想回一趟老家，但我没有身体。<BR>       我现在是一介游走的魂灵，带着冤屈和仇恨寻找毁灭躯体的仇人。若干年前，罗镇火车站。涌动的人群中我和妻子向出口走去。若干年的现在，回首往事，浮动的人流中她坚硬的脸庞上，仍然泛着动人的光芒。我现在是一介游走的魂灵，时间对我消失了它的意义，我漂泊在风中、雨里，甚至一片树叶也成了我蜷缩的栖居。我身体很轻，一口气便可以吹起。我离开那沉重的身体多少年哪，现在每个日夜作着这样一个工作，在这家小火车站游逛，因为我没有睡眠的欲望，随时随地，把你们张望，在你们当中仔细搜寻，在我的魂灵中有那么多双眼睛，分布在罗镇火车站四周——（抒情的我的殉难地），各个地方，在树杈间、在铁轨上、在小商贩的脸上、站台的灯柱以及检票候车厅的桌椅和窗玻璃上，等等，你要知道，我此刻无所不在。我看着你们，拖着铁似的身体来回奔波，一派繁忙的景象。<BR>    从罗镇火车站出口，走上渭河路。这条宽阔大道将镇西边沿的热闹与城镇中心的繁华相连。我走在喧闹的街道上，陌生的事物新鲜地诞生在我的视野里，我在每一个热闹非凡的地方逗留，辩认。那里总是人群聚集，络绎不绝。源源不断的铁相互冲撞、摩擦并且交谈。白天我看见人们的手真实地伸向每一件东西。我才记忆起我只是一个好奇的魂灵，像风一样轻漂，像风一样透明。这时候，我终于忆起了我的仇恨。我寻找我的仇人。<BR><BR>    夜晚相当盛大，又相当安宁。站台不灭的夜灯像这个夜晚的漏洞，散乱地撒透出白天一样的光芒。<BR><BR>    你还记得么？那个夏夜，我去看场，守望着打谷场上林立的稻屯。你在初升的月色中走了过来。然后我们就数数天上的星星，它们总被数漏或数岔，因为我们有心又无心。我记得我仄起身子，头颅靠近你的头颅，你的头发像黑绸布被稻草和月光剪成条缕状，我这样出神地看着，嘴里含着一根稻草。你的眼睛睁着，上面露水、月光喂养天年，你的脸比月亮更光滑、白皙、触手可及。夜多么静啊，几乎没有了虫唱，打谷场的周边的沟渠仍然在哗哗流淌。那件淡红色的衬衫在你手中正向上捋起，它慢慢地向上。你半坐起身，然后又静静地躺下，把衣服掖在下巴下，覆上肩头。衣服似乎原本就没有穿，像一件盖上的器皿正慢慢掀起它的遮布一样。它现在围着你的颈脖和光滑的双肩。我的手一下子就按在上面，上面的中心。它悸动了一下，又轻又慢。这多么像两座在两处开阔地上褐红色的城堡，孤独地遥遥相望。你知道，我们的爱情就降临在这个晚上，这个夏夜是无数夏夜中特殊的一间，时光悠忽中，它们仍然稳固在哪儿，没有流淌而去。<BR>    我时常想起，但这确实已离我而去。<BR><BR>    一九某九年的冬夜，你们向我这边走过来了。我无须躺藏，正面光大的面对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屠杀了我的身体，像屠杀牲口一样在那间黑洞洞的屋里解决了我，并且把我碎尸万块。从此，罗镇，是我的葬身之地。来时的火车上我还在想，到达罗镇第一件事便给你买一块新表，你当时就坐在我的对面，托着腮，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路景。我哪里想得到这是一个圈套。我跟着你们的圈套进入了那个屋子。现在我身首异处，你能告诉我的孤独的英俊的头颅埋在哪里么？衣服和我零碎的皮肉我是知道的，它们被水沤烂了，泡飞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在风中痛恨的咬紧了牙，我想，我的眼睛肯定像血红的灯笼一样，但你们坦然自若，安然无恙。你把你的小巧的胳膊伸进那鸟人的臂弯里，它曾经也那么可人地挂靠在我的身上。你们边走边谈，而且还还边谈边笑，你又笑得那么开心，简直令我难以容忍。我咬着冷冷的牙，挥着看不见的拳头，既兴奋又绝望。但你们根本无法看得到我，只是迎面一阵风撞上胸膛。<BR>     假如你们不手挽手出现在冬夜街道上，我想我恐怕会以回忆往昔了结终身，但在再度死亡之前，我必须等待，等待你们出现，伺机上前，拚出想象的刀子。你知道，尽管我现在是一介魂灵，但魂灵也有自己的寿限，百岁之围中的寿寝正终。我那时，也就是还相当年轻那时，曾经这么奇怪地想过，将来我的死不会出差错，像我们农庄上的任何人一样，人老珠黄，一命归西，平安生来又平安死去。然而事实上出乎预料，同样，今天你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被抛尸在火车站附近的荒林里，身体正渐渐的凉去。生死这一自然法则，我们违背了，深深的违背了，因为事件镶钳在我们身上，到此为止，是时间把我们重新联贯起来。<BR>      你现在无话可说，你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也没有意志，你的优美的圆柱形的颈脖上重重的指痕（他的指痕），但你无法看见，你已疲意至尽。现在，我们拥有共同的仇人。我的灵魂要像穿起盔甲一样穿起你的身体，把复仇的意志和刀子伸进去，捅进他的心脏。<BR><BR>                                1996.12.27.<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9-30 20:0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1057908&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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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鳊鱼（1996）]]></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小说                ]]></category> <pubDate>2007-9-11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0974993&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说明:这是一篇大概写于1996或1997年。是俯在大学寝室架子床上摸黑写的，犹如听写。后来刊在同仁刊物《中间》创刊号上。显然这是向罗伯格里耶致敬的一个作品。<BR><BR><BR><BR>鳊鱼（中篇小说）<BR><BR><BR>寂然不动，感而遂通。<BR>                                                                  <BR>——（南宋）惠开<BR><BR>山静似太古<BR>一日如长年<BR>——某古诗<BR><BR>太阳增强了<BR>它内在的影响<BR>——（西）鲁文&#8226;达里奥<BR><BR><BR><BR><BR>第一章<BR><BR>站台上，看得见的几个人，在阳光里走动着。在往出口的相反方向上，一座一座山连着身子，看过去波浪的山峰呈现出青黛的颜色，其内部有树，有木、有花、有草、还有水，但离得比较远，这其中的一切只能被青黛色涵盖了。另外还看得见的茫茫的颜色一条一缕地在峰尖绕来绕去，显然那是雾霭，据说，这些山头萦绕的雾霭常年不散，给一年四季的日落时分增添了不少色彩，但是时间还早得很呢？此刻，每个人都踩着他们短短的投影向出口的方向走去。<BR>教授N在阳光里蹲下身子，去打开放在地上的包，这是S省三革厂生产的其中一只，厂家标签就是贴在很容易看见的地方，它以前属于三革厂，但是现在它只能属于教授N。那天买下它时，他一眼就喜欢上了，喜欢灰略斑白的牛仔布，喜欢它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呈现出来的挺拔，自然也喜欢那个人工的拉链。拉链被有意地漆成紫色的了，他掏出钱后，它更属于他了，他这时心里甜蜜而安静的一边想到了这些，一边拉开包，拉链的声音脆膨膨地仿佛尚未消失，当初自己之所以喜欢它，自然也少不了对拉链开合的皎好的声音产生了好感。<BR>教授N这时正看着地图，现在这里是罗镇，在镇中心略偏西的地带上，火车由此贯穿而过。从地图上一些图片看来，罗镇还有不少名胜古迹，而且保存程度又相当好。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图片上兴致勃勃地游玩着，阳光的光亮在他们的脸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光斑。教授N想道，等待下次机会吧，这次没有那个雅性了。罗镇街道格局的美学规范完全符合教授N本人的审美观。他决定在找旅店的过程中，稍稍留心观察一下，况且有足够的时间，现在理理自己的路线：从罗镇西站一察哈尔路一渭河路青年旅社。青年旅社在渭河东路中段地带上，它的门口是一条小街，背后则是绕过来的渭河，听人说过，一时想不起是哪一位了？朋友凯？妻子？还是？不管它了，他们这样说过，青年旅社价格便宜，干净，服务态度又好。<BR>这时，一个瘦削的男子向这边走了过来，挎着一个红色的帆布挎包，灰色的工作服略微使他的脸色发暗，他正是辞职者Z。<BR>“先生，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地图？”辞职者Z 说。<BR>教授N轻轻把叠好的地图展开，微风吹了吹犹如一片树叶那样轻盈，上面那些树脉经络一样的线条忽忽的闪了闪。他把地图递给这个约模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人，辞职者Z感激地看了一眼教授N，埋头看起图来，他不知他该走哪条路线。显然，他和教授N一样是初次来到罗镇。<BR>“旅社什么的，还不太好找呢”这个青年人眼睛离地图很近，头发有点卷了起来，但比较干净，没有脏兮兮的感觉，只是工作服上有一两处斑点，要不是靠得很近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教授N向他推荐了青年旅社，他说。<BR>“那前面有条小街，后面的窗户一打开，就可以看见一条河，再说价格是很便宜的。”<BR><BR>第二章<BR><BR>往青年旅社的路，其实是很好走的，一路上有这样的路标：青年旅社向前1500米、青年旅社向前1000米、青年旅社向前500米、青年旅社向前50米………字体漆写得很鲜亮且很高明，看得出其中的功力。箭头符号所示的方向，正是他们二人所遵循的。渭河路上的人比察哈尔路少得多，察哈尔路上的多是那些刚从西站下车的人，他们群聚集着，来回逗留，看上去有点踌躇不安的样子。在这条道路上饭店诸类的生意特别好，堪称生意兴隆。邀客上车的车辆大大小小，声音噪杂得十分厉害。<BR>渭河路上就清静多了，阳光照耀在街道上，静谧平坦的街道作出反光，这是一家货店，这是一家婚纱店，这是一家钟表店，这是一家面包店，这是一家服装店，这是一家……，他们俩一路看去，标着形形色色图案字母的广告在橱窗里，被密密的彩色柳苞似的彩灯们所环绕、映衬。尽管是在白天里，但它们仍像碎晶片一样，闪闪发光。<BR>你喜欢这条街道么？我喜欢，我真喜欢这，喏，这铺满静谧的阳光的街道，两旁的店铺，还有一种类似桂花的香气，对，类似桂花花的香气。我真喜欢一直这样走着，真的，走着，一直这样，一直走着。假如就这样走下去那真好啊。<BR>桂花么，我看不像，倒有点象玫瑰香。<BR>我认为是淡淡的玫瑰香，<BR>他们边走着路，边这样说道。偶尔有一二个本地人与他们交肩，于匆匆之中投向他们一瞥：这两个说笑的是外地人，可以肯定。<BR>他们拐弯了，向右拐弯走上了一条小街，这条小街的街面不十分宽，宽度大约及刚才所走过的街道的二分之一，据路口指示牌的提醒，离青年旅社不远了，果然，不远处就看见了青年旅社的招牌，在阳光里闪烁了，他们觉得这幢房子保留着明清时的格局，远远的就可以看见它的檐角翘起，它的琉璃小瓦，还有它蹲踞门两旁的石狮，……他们估计对了，确实如此。若干年前，它是一幢明清时代的赫赫私宅，正如我们在电影电视里见过一样，这里曾住过一位朝廷命官，他可能曾经妻妾成群，而且有一位倍宠至极的千金，极有可能。这位千金门曾经有过一段传奇美妙的婚姻，这里曾经发生过种各样的事情，以及众多事情中生存的声音。它们难以磨灭，继续跳动着，颤微着。两年前它还是准文物，申请报告打上去，一直没有批复，据说这样的建筑在罗镇不止一处的，更何况全国呢，人们决定把它稍略修理，改造成今天的青年旅社了。<BR> 河面上有几艘平底船泊在一起，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几只，从高高的桅杆，低矮的蓬席看来，应该是几只渔船，阳光照耀着，船上几乎没有人走动，只有一两岁的小孩蜷在那儿，似打盹，他们是读不成书的。河里的水倒是很清，清得可以看见倒影，甚至还可以看见对岸的房屋们的一些棱角和颜色。河在东南角徐徐地拐了进去，马上看到的河岸像一下子堵住了它，像一个人拦住另一个人说，这儿不准走，你往哪儿走，这条河就这样不情愿地拐了过去，继续流向前方。<BR> 青年旅社的窗户有点奇怪，它比别处的开得低点。天气有点燠热，只要轻轻地把手按在那凹进去的按槽，手指勾住一拉，哗的一声滑轨的声音，这样窗户就打开了。外面的景物尽收眼底。教授N说，这个窗户有点奇怪，是不是。然后继续讲起一次阻击战来，那是一次够呛的阻击战。是的，他断断续续的说过了一些。<BR>辞职者Z坐在床沿上，脸朝着窗户，朝着立于窗口的教授N ，他的姿势像是透过面前这个人身体的一侧去看风景，他的身子微微的斜着。这里有几株难得一见的柳树，其中他的视野里似乎真的就有这么一株柳树，那些枝枝条条纷披的垂柳在摇荡，不过他又像一直认真听着。几乎不放过一个音节。<BR>那是一次够呛的阻击战，因为小分队只剩下五六个人了，敌人的炮火很猛烈的，旗手的手臂受伤了，伤口很大，很深，包扎是来不及的，他咬着牙，死死忍住。但是因为失血多了，又几乎断了骨头。他的左手就不着力了，旗手旗手，拿旗的手嘛，小队副坚决要换了他，可是小队副本人他的衣服上有几处血斑，有的甚至未干呢，但不是他的，是107高地上替别人包扎时溅上的，那自然是别人的血，他一点也没伤着。可是旗手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接抱着就旗帜向前冲呀，他是誓死要把大旗插上三盆山了。他们几个人都相当坚强的，坚持就是胜利，他们打胜了这个仗，打得很艰苦。大概一个月的光景，一座白皑皑的雪山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全军覆没了。<BR>那才真叫无力回天，没有办法。天终能胜人。<BR>一条棕灰色的狗来到船板上，在刚才小孩蹲下去的那部位，用鼻子着地很细致地闻了一遍，它这时抬起头来，尖尖的双耳煽动了两下耸得更高了，显然是哪儿有一声响动吸引了它，它听到什么声音呢。它狭长的面孔正向着这边，难道听到我们的谈话了么。不会，它身处的那条渔船足足在二百步开外，其间还有一段修窄的河面，它现在又埋下了鼻头子。几乎快着地了，又闻了一阵。然后拨掉过狗头，朝向舱口。舱的敞口略显得有点黑暗起来，这条狗很快的窜进了那方方的黑暗里去了，像有人招唤了它。紧接着，这条船开始动了起来，那块狭长的河面受到了一丝惊颤，机器的引擎声响开来了，但没有击碎这边的安静，传过来的声音已经变得小多了，蜜蜂嗡嗡似的。<BR> 这条船离开了这里，渐渐中行了好远下去。<BR> 第二天晚上，河面灯光交错闪烁着，一团团密聚着。到了晚上的时光，这里完完全全的是一个很好的港湾了，有的灯火还一点一点地移动着，向这边靠拢，灯火里明显有人晃动着，还有轻轻细细说话的声音。大约晚上10点以后，可以说是比较热闹的了，如果风大一点的话，声音里面就可以辩清了：有喝酒划拳行令的声音，有嘻闹谈笑的声音，有小孩子啼哭的声音，有女人叫卖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得见一两声鱼儿拨刺入水的声音，还有人微微的用什么敲着船帮，其音脆脆。等等，大概近子时，这里归于平静，大部分的灯全熄了，这些船和人全消失进黑夜，稀稀少数几盏灯还亮着，有点孤寂，模糊中将点到明天曙光爬上桅杆。<BR>室内的灯早就熄了，他们还没睡着觉，离子时的安静还远，白天这间还显得似乎窄小了点的房间，这时是很宽敞了，现在这里面宽敞的黑暗，几乎淹没了他们，黑夜是不容人们去挣扎的，人们安于在黑夜中睡眠和享受了。他们沉在各自看不见但能明显感受到的一种水中。教授N能够想像到这个卷发的年轻人，头枕着双臂，黑暗的眼睛，应该是一直睁开着的，闪亮着亮晶晶的光泽。<BR>你睡着了么，这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BR>没有，没有，我眼睛还没合上呢！睡不着，好像。<BR>他的想象得到了证实。<BR>你说你在街头碰见了一个熟人？这是一个明显年轻一点的声音。<BR>嗯……到底熟到什么程度？<BR>保密，暂时还保密。嘿。<BR>是昔日情人抑或情敌？<BR>教授N翻了一个身，脸朝黑暗，床响过一阵后。<BR>他说：保密，这确实是一个苍老的声音。<BR><BR>第三章<BR><BR>这是一条迫仄的小巷，巷道上的石板路面铺设了青苔，墙壁上的草择缝而生，踩着这脚下的路，觉得清风滑腻，还有丝凉爽。这条路回溯一百二十米左右，左拐路过一家钟表行，一家罗镇小吃铺，二家南北杂货店，再左拐一下，一下子就看见了青年旅行社的招牌，在阳光里闪着了。现在，它的特征除了仄迫外，愈发变得迷离起来，完全是这样的。他现在的面前一堵墙立在那儿，如果图示的话，是“ z ”，事实上他开始一惊，因为面前没路了，这是一条死胡同，再朝后看看，同样有一堵也略灰暗的墙立在身后。此时，这多么像一个陷井，前后左右都封死了，天高高在上，那儿也甭逃掉啦，待他走到前面的墙跟前，路又生了出来，路死了。陷阱。多么逗人的一个心理游戏。路又生了出来，路死了，陷阱。路又生了出来，路死了，陷阱。<BR>就这样走了好久，他站到巷口，面前躺着一条宽阔的街道，宽阔的街道，空阔的空间一下子使入眼前一亮，他定住脚步。他轻轻的吁了口气。好，出头了，他心里说道，随即他走上街道去。他的步子也似乎变得很有弹性起来。<BR>街道上人流动起来，一张张面孔呼呼地向他而来，然后又弃他呼呼地而去，他们骑着自行车赶着时间。一个人站在自行车道的边沿上，似乎是早晨起床时发现但又无可奈何的一簇翘发，脸儿方形，眉毛很浓，狮子鼻，他站在路牙上回首看了一下，行动的身影总是阻碍了他的视线，他们赶着时间，没有闲暇顾及，他们互不相识。但他们眼中这个人的身影一瞬间就记住了，这是一个穿戴整齐的外地人，看样子不难判断可能他还是一个知识分子，甚至可能是高级知识分子，其实，他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的记忆又有何益呢。他们仅此相遇而已。<BR>人们看见这个人的上衣口袋上金属钢笔套的熠熠光辉，他在路边沿上回首看了一下。<BR>有人在这条“曲直巷”出没，他停下来，一回首便看见了那个刚刚涉足的小巷，巷口的青灰色左墙壁上钉有一长方形的牌子（大约20cm x 10cm ），已经看不出来是木板还是铁皮做的，时间的尘埃早就淹没了其属性的最初的标志，不过隐约可辩的它是漆成蓝底底色，和白色楷体字身，这样写着三个字：曲直巷。东方射过来的阳光照着这小块，大约两三巴掌大的牌子面，斜斜地打在左壁上，使得这里充满了神奇的光亮。<BR>此刻，就是此刻，他看见一个女孩子在面前走动着，距离不是很远，大概只要五十来步，就能赶上她。她齐头短发，黑色的衣饰。显然是料子和做工都很好的套装，手臂振动，衣角能随之掀摆，并且有刮刮的声响，她的臂部皎好地出现在裙子凹凸有致的姿态上。香君，是她，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基本上保持着那少女的骨架和走势，这是很难改变的，也是难能可贵的，下垂的眼角，辐射的鱼尾线，这是岁月留痕。这仅仅是岁月的留痕。想象中它们是极容易恢复的。岁月在想象的面前是一步，二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但他马上镇定了下来，恢复正常行走，小小的冲动像一阵微火慢慢的平息了下去。廿三年春天，一个铁路局小职员最终带上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离开了他们恬静生活的城市，以及N的视野，事情的进展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所以教授N 对他们二人的私奔，一无所知，当他知道了这件事，已为时过晚。<BR>这白皙且摆动在阳光里的手臂，这微微向前的头颅，这身体在走动时所保持的模样，这在整齐发茬之下微微显露的耳垂，包括着圆润而小巧的臀部，都像香君。…… 他，那个年轻的铁路局职员，牵着她的手，他们边走边观看着这四周的一切。他脸朝向了她，马上她也拨过脸面，朝着他，泛着鲜花气息的阳光照耀着他们，他们的脸庞，他们的身体。<BR>怎么样？喜欢这儿么？他问。<BR>喜欢，她说。<BR>随后，他脸朝向前方又说了一些什么，她笑了，格格地笑了，她的丰满的胸脯在像一串葡萄般被笑所筛动，他说，怎么样？她欣然地答应了他，他们相拥来到了省铁路局罗镇铁路局分管处，他们要在这里安了家。<BR>可能的物质是假想一步一步地被证实。<BR>有没有这种可能，很难说定，到了前面再看，徜若她进了售票大楼，她定是去找那个铁路局职员，现在的丈夫，那么她就有了是香君的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下面就好办了，香君，他这样想。他还记得自己早年给她的诗句：<BR>呵，你这棵年轻的杉树。<BR>全身闪着亮亮的风花。<BR><BR>售票大楼恐怕是罗镇最显眼的建筑，雄踞这条南北向的政府大街上，镇政府就在它的对面，反而稍显得有点寒碜，斜对面的绿色门扇窗户的邮电局，还有银行字样的银行建筑，与它都不堪一比。它高高在上的避雷针下面，那方形的大钟，有着四个钟表面镶嵌在那个鼎立的正方体上，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四周的人们在很远，在不同的地点，只要稍略抬一下头，便可以看见时间。现在那根稍长的分针向12点的位置靠去，角度趋向90度，紧接着，九点钟声敲响了。<BR>香君消失在售标大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无疑她是进去了。<BR>他似乎有了点兴致，他决定沿着这条大街走下去。<BR><BR>第四章<BR><BR>十点钟的时候，政府大街上人迹较少，只有在镇政府、售票大楼、以及邮电局的门口有少量的人影出没，来回，与此相毗连的小店铺，商场们都显得较为冷清。他走到一家小酒吧门口时，时间已到了十点半，小酒吧间彩色斜条纹装刷的玻璃门，门里闪亮着桌椅、井然有序，一动不动，一个浓妆的小姐穿着时髦地倚在一张吧台的背上，腰肢柔软得很。她的眼睛眺望着外面冷冷清清的大街。他向里射了一眼，看见她稍稍欠了一下身子，预备走出玻璃门来招呼她的客人，但是，他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边走边张望着只表明一个好奇的外地人路过而已，所以她又把身子欠回，吧台的桌面上立即映出她的身影，一团白光映衬在背后，其实，这时政府大街已走到了尽头，一条东西向的街道横在面前，支那大街。<BR>支那大街。路牌上赫然的四个汉字。<BR>大街上，人迹也稀得可怜，数得过来的几条人影，几辆飞驰而过的车影，和数得过来的几辆自行车车影，他们像鳊鱼一样晃尾，一滑而过。还有譬如那边数得过来的几幢建筑，则始终停泊在那儿，泛着灰泡。街道的左侧，渭河的河水静谧不动，看不出来流向，水色模糊，还飘有数不清的杂物，偶尔有一两只机板船、发出的轰轰的引擎声打破这里一份寂寂的平静，往前走吧，渐渐地，酒吧、小茶馆、商店多了起来，它们在这条街道旁上簇拥着一个新奇的景观，那就是：凹形批斗台遗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支那大街的著名来自于它的著名，现在它已经改成了音乐台了，这是一种特殊的低圆台，它可以容纳一个四重奏乐队。<BR>“队伍来到中市口广场，这一露天广场有别于其他，它优美地旋转着台阶，一层一层直下到中心的圆周台，它的圆周形建筑的特色在于汇集了台阶上的人群的目光，聚集于万人之下，从而享受清高的惩罚，青年孙光荣日后才体会到它的高明，在当时孙光荣是被人群的一片喧嚣而引起的恐惧所困扰，他离开了中市口广场，此后的时光中不谙世事的青年孙光荣一直在孤独中行走着，破旧的灰衣服在他四周翻飞，翻弄着早晨阳光”。<BR>一位小说家对此曾经有过这样的描写，（如上述）他是对此记忆犹新的，现在它就在自己的面前，是那么纯粹和真实。甚或是坚硬的。<BR>……台阶上密集的人群，一张面孔紧挨着一张面孔，他们都有自己的位置，没有重叠，谁都能观望得到中心，他，那个古音文字学家，头埋得很低，声音嗡嗡地向他飞去，人们的视线交织在他伶俐的身上，他始终没有抬起头来……一只赫色大烤薯挂在胸前……<BR>他和少数几个游人，一步一步地踏着水泥斑台阶，向下走着，走着，能捕捉到足间有着一种轻旷的回响。……他肯定被这纷沓而至的声音所淹没所困顿……正如现在体验的一样，声音有时也是一种灾难，成为强烈声讨的工具，它们是灾难横至的声音，它们曾经是有序的，令人舒畅的，成为交际中美妙的不可少的工具，有时却显得那么庞杂，混乱无序，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水泥斑白的台阶，他边想边又转身向上走了上来。<BR>刚才站在圆台中心位置上，心有点余悸，因为他装着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了，马上即看见了无数的视线，耀眼。迫不得已，因为这几乎灼人眼目，你得低下头去。<BR>这是一种别样的创造，他想，这家小酒店的门正对着那个著名的批斗台，从这里看过去：它就在那个不远处陷了下去，形成了这号筑有阶梯的巨大的凹地，有三三两两的游人，他们的身影，三寸、二寸、一寸……一寸一寸地下去。缩短。缩短。丈量它，继续，那里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一棵树影，没有一根什么柱子，没有一丝视线可攀附的物体，一块碑石正面朝向这里，像一本竖着的课本，上面的字不甚清楚。“椭圆凹形批斗台遗址”它左半侧，狭长的门框的黑影直直地横向那里，挡住了视线：一条黑色的弧弦阻于其上。此刻，就是此刻，宝应大曲酒在肚内像一团火已正悄悄燃起，它来劲了！脑门上汗珠一颗颗地跳出来他似以掌抚额，感觉到手心都潮湿了，同时他明显地感觉到皱纹的存在……手指轻轻地像在琴弦上拂过……<BR>“红烧鳊鱼”，一位小姐说。<BR>这条鱼正被紫酱色的汗液所侵润，所包围，鱼头小小的，尖喙，嘴巴微微地开着，开成一条狭长的缝隙。一支绿色葱叶插在其中，它整个身躯较盘具还稍略颀长一点，尾巴正展露在空中，尾刺仍然不失坚硬，眼珠已经枯涩，不再灵活转动，死死地镶在圆圆的眼窝里。有一种迟钝的白色光芒，筷子稍有力，一挑，残剩的狸白的鱼皮，它曾经很有用很有力的鳍，轻轻地一挑，便离开了迸香熟透了的身体，死亡来临，一切有用的东西都会变得无用。他想，味道应当不错，鱼肉鲜嫩得很，它的色泽观感几近象牙。鱼肉被剔了下来，一根根细细的鱼刺被剔了下来，它们白森森的。再看，这一根根细细的鱼刺弯着一道弧，整齐划一，它是掩盖和保护内脏的屏障，现在它丰盈充实的内脏大概往下水道里去了，一排白净骨刺的弧内，一根葱横向在里面，一清二白，很显眼。<BR>游人们一个个地身影上升，变长。变长。愈来愈近。<BR>他们陆续地进了这家小酒店，他站起身，付过钱之后，离开这里。<BR><BR><BR>第五章<BR><BR>他掏出一棵烟，点上，吸了一口烟，然后悠悠地吐了一口烟，烟雾在空中展开身子，他的岁数不大，大概也就三十出头吧，脸型瘦削的线条分明，眼睛望着火车即来的方向。扳道工的小砖房门上沾有一处处油腻的斑渍，看上去有一火柴盒子那般大，扳道房左侧（他现在看过去那样）那盏临靠得很近的信号灯亮着，跳动着红光。红光。现在路暂被切断了，火车还在老远，不过肯定很快会降临到面前的，火车就是这样，由远及近，然后再由近而远，如此往复环环不息。此刻，此刻实际上是眨眼的一瞬间，但是他盯眼看清楚了，信号灯的绿光上窜了一下，变成了红色，同时电动力驱使两道铁栏杆，一阵机械转动的骨节声，铁栅栏被推向了路中心，横阻在路上，火车带着巨大的轰响愈来愈近，强烈地感觉到地面微微跳动和两侧相挨的房屋的低鸣。<BR>栏栅移动停止，晃动了一下，再一动也不动了。<BR>他俯身在栏杆上，闪亮亮的钢轨在视线里，铺开，延伸，延伸出去，它似乎在跳动起来。<BR>这里是城西部地带，火车由此贯穿而过。回青年旅社，应该由察哈尔路回去再到渭河路，到了渭河路一看到拐角上那个临河的小旗，就等到了青年旅社，但是，倘若返身走过，要穿过三条大街方能到达察哈尔路，如此返回到达那儿的话至少得需45分钟，相当于一堂课的时间。到了那其实还仅仅是察哈尔路位置的西半截上，离火车站倒是很近，只需5分钟，再从察哈尔路到渭河路起码比一堂课的时间长得多，看来这样不划算。从昨天来时在月台上跟人借来的那份地图留有的深刻印象看来，这一段的线条要比走现在的这条长，且还有不少弯要绕，倘若弯路拉直长度的话，简直有甚二倍还不止，粗是粗点，也就是说大路倒尽全是大路，宽街道，但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他必须在六点半钟之前赶回去。这是与教授N于事先约好的时间，他们说好先各自出去逛上一逛，“这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啊。”然后七点钟准时在青年旅社斜对面那家罗镇南北小吃聚聚餐，这可不能违约，人家第一次邀请，又那么热情。<BR>火车的躯体，黑黝黝地驰近了，近了，他直起身子，抽了口烟，悠悠地吐出，马上烟雾的身体变幻着，它越来越薄，越来越淡，慢慢地向远处消散，直到最后不见了。<BR>地图上那标着粗线（铁路线标志）的，路线斜压在现在的这条路线之上，无疑便是眼前的这条铁路了。因为，这是贯穿罗镇的唯一一条铁路线，晚上七点钟二人吃饭时，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在闲聊过程中可以向他透露一下他来罗镇的实际目的。推销商品大楼，在一条名曰青春的路上，现在想来，从青年旅社出门向左拐，走金口路—凤凰街八一路--青春路，是跑了不少冤枉腿的路，如果原路返回的话，六点半之前赶回青年旅社或许还很危险呢。怎么会放着眼前的捷径不走呢。上午八点钟就出门了，颇费了一番周折后，十二点才摸到了目的地，偏偏事不凑巧，十二点又是下班时间，他站在一棵树的阴影里，茫然的眺望着大街，其实因为腿跑累了，他开始坐在路牙上的一块方石上。“你要等到下午二点半他们上班”，他在传达室老头的指引下，就在附近买了二个葱花饼烧填了一下肚子，坐等起他们下午上班，他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这样。招聘启事是在《S城晚报》上登出的，他当时一看到后没有过分迟疑。他其实是一个迟迟疑疑惯了的人，这回他的果决令自己也很是吃惊的。就这么着，他果决的来了。事情似乎并没什么难度，起码不如他想象的那样，而是出人意料很快地就办好了，他将自己的个人材料递给接待人，接待的人身材粗短，留着平头，眼睛布满了血丝，象是熬了夜。他煞有介事地浏览了一遍材料，随手便放进了一个浅黄色的牛皮袋里，牛皮袋上面写着红色的楷体二字：档案。归档了，归档了就好。“你填一张表”他递给他填了一张表格。就行了，他成了一名推销员了，他让他等候最后考核决定的消息，他把青年旅行社的电话号码：41364-207，写在一张纸片上，递给有着胖身子的接待人。<BR>他们没有食言，如他们在那份报纸上登出的那样：工资优筹；能力强者多劳多得，基本薪水近千元。这些可以跟他讲一讲的。<BR>他弯着肥胖丰满的手指压住那一页表格纸，低擦着桌面移到他的面前，接待人胖胖的身子，声音来得很遥远。你填一张表格。<BR>火车庞大的身躯飞逝而过。哐当。哐当。人还在二米开外，就十分强烈地感受到火车挟带而来的嗖风，人如置在一台高压鼓风机跟前，气都快喘不过来了。面前先是忽的一暗，过后，随之豁然一亮，街道，亮锃锃的钢轨又在眼前，阳光像麦穗扔了一地。<BR>红白相间的铁栅栏，缩了回去，它们移动着，路被解放了出来，它们像两条铁胳膊一样拦在钢轨之上。在一瞬间，绿灯亮了起来：顺利通行，火车黑影愈来愈远。那困兽一样的声音也逐渐得小了下去，他跨过路基，向前走去。<BR><BR><BR>第六章<BR><BR>他们坐定了下来，天却下雨了。一星半点的滴在行人身上，风儿还往玻璃上扔了基滴。但他们没有以此为然，他们喝着水，一个继续说着阻击战的故事，一个盯着水滴在窗玻璃上往下滑，不说话，偏着脸在听。雨下着下着，很有耐性的下着。随它吧。第一道菜终于上来时，雨已完全停了，这样的天气看来，这肯定是暂时的。下还是不下，都随它。菜迸发着香气和热味，靠近了他的嗅觉。马上他，也就是教授N，先主动地作一个邀请的手势。于是，两双筷子先后扎向青椒炒肉丝，堆得老高的它们瞬间倾倒下来。<BR>味道不错，他们这样称赞道。<BR>的确不错。一个说，另一个这么附和道。<BR>第二道，红烧鳊鱼。小姐低低的报了一下菜名，声音细亮甜美。但是鱼较之中午的品尝的那条，也就是在“凹形批斗台遗址”对过的那家小酒店里端上来的那条，从颜色看上去，不怎么令人满意，还有少许黑苦蚂蚁沾在其上，显然是时间匆促所致的迹象，酱汁显得有点粘糊，基本上浇盖了一层在它的身体上，难以看见鲜肉鳞鳞的，但这汁的香味还是相当诱人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在色泽上，还是在它的身体所呈现的观感以及长度上，还是什么其它方面，这眼前的这条远远比不上中午的那条，那是一条贯穿地插了一根绿葱的红烧鳊鱼。物质的面貌和物质被操作改造后的面貌，他都十分重视，其中他也明明知道这可能形成思想的局恨性，事物总是会这样的，玫瑰在五月才能走进“玫瑰”，作为花，随时随地而起的局限会使之难以走进“玫瑰”。比喻或象征物的出现，就表明局限已经降临，譬如人也是这样的，死亡是生命之局限，向死而生，谁都不是一样呢。炊烟是家乡的诗歌载体，同时，它又成了环境的局限了，广袤，渺音的虫唱正在于其柔小，不堪一惊。不想了，陈词滥调，想这些想这些干什么干什么呢。又有什么意义呢？谁也不能说这次寻旅是没有局限的了，甚至还是虚妄的呢，打住，不想了，真的不想了，吃菜。<BR>第三道茶，宫爆鸡丁，据说慈禧曾御用过，从宫延里传出来的，其特色在“爆”，花生和鸡丁异常有嚼头，饱满有味，故谓之宫爆鸡丁，曾经是皇宫贵族用的，现在若干年过来了，老百姓也能尝上，这是时间的造化。<BR>第四道菜，茼蒿汤，这可是很难得的一道菜，也是很有营养的一道汤。<BR>酒杯里的酒，刚下去三分之一，清尿样的颜色的啤酒，中间和杯壁四周泛起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汽泡。二氧化碳汽从一个又一个爬出水的泡中， 释放了出来，味似一阵腥臭淡淡地隐匿进空气之中。静静地，要绝对静静地，一阵阵滋啵滋啵的泛泡声，清晰可闻。他们呷着酒，时不时打个饱，要么教授N要么辞职者Z打，一个接一个，陆续不停似的，但他们对此闻无所闻，因为它一点也不能打断他们。他们用心的谈着话。<BR>收音机里正在放着一支脍炙人口的《茉莉花》，那是流传久远的扬州民歌，“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啊……”“我有心采一朵戴哎，哎又怕看花的人儿将我骂啊……”。收音机正放在对面的柜台上，那可能是老牌子红灯的，形状很像，在一排调谐旋钮的灰色装置上面，一长方形在蒙的花色布兰绒，有些旧了，颜色有点褪了，尚未褪尽，但正在衰退的过程之中，唯独让人欣喜的，是上面那些闪跳着的金丝缕线，声音从此蒙后的音响传出来，缕丝会银光闪耀，他现在将头稍稍偏了一下，果真是红灯牌子的，一枚红灯的标志赫然在目，猩红色，银币大小。辞职者Z猜想是对了。倘若教授N不无意之中将头这么稍偏一下，无疑他还要这样猜测下去，期待下去。<BR>老板坐在柜台里面，从这里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发、他的眼睛、他的鼻子，包括他的一部较引人注目的胡子，是完全清楚地看得见的，下巴和颈子以下很难看到了，处在被掩护起来的阴影里，他埋着头，似乎像打瞌睡，也有点象在计算点什么。譬如帐目。他的椅背离墙还有一柞之距吧。他头顶上方，几乎是正上方位置的墙上端正地挂着一方电子石英钟。它的四周镶框边沿和它的透过玻璃平面清晰度很高的仿金色针芒看来，显然，是不久前刚刚挂上去的。<BR>在钟的右斜下方，有一张粉红色的纸在贴着，上面写着清一色的菜单和价格，上面这样写道：<BR>宫爆鸡丁  11．00<BR>葱花鸡旦　8．00<BR>红烧扁鱼　12.00<BR>青椒炒肉丝  5.00<BR>蚂蚁上树   10.00<BR>……   ……<BR><BR>东北角沿墙壁的一长条桌上，一溜顺儿的水瓶们放着，整整齐齐的，静静地立在那儿，显得相当安详，瓶的身体上发出闪光，此时室内亮起了灯，夜晚在不知不觉中由室外闯进来。渐渐中，灯吞并了这里的黑暗，电力似乎不太足，很微弱，可以看得见灯泡中的钨丝被一簇红光拥抱着。我们在一张浅黄色的照片里喝酒并且吃饭，辞职者Ｚ这样奇怪地想道。<BR>邻座的人正在谈着话，脸面在这不太足的光线里不太周全，喁喁的低语，模糊的阴影割裂了一张张脸庞，它们由陌生走进更加陌生，自始至终，皆互不相干。<BR>教授Ｎ说着话，他又谈及了那场确实够呛的阻击战来，炮火，猛烈，五六人，旗帜，雪山，那真是一场艰苦卓绝的阻击战，胜利之后，最终的胜利并没有属于他们，一场大雪崩不期而至，其实他们爬过雪山，一切就好了，你想，这是来的很快的，才感到脚下一抖，劈头盖脸的已经掩埋了你，就这么快，灾难无可抵挡。人类可以战胜人类，然而在大自然面前，让你无能为力时，你终将无能为力，他这样说道。<BR>而他想到的是那条鳊鱼，那根贯穿始终的葱。<BR>这时候，薄薄的灯影已斜斜地投向了门外，在隐隐约约的光亮之中，看见了雨点的下滴，一滴、二滴、三滴…………一瞬间，亮了下去，雨脚着地的叮叮叮叮之声，似乎也已清晰可闻。青年旅社门前的两盏高挑的灯笼，透出暖暖的红光，看得见那对石狮子正蹲踞在阴影中呢，偶尔有一二位旅客擦身石狮子的黑影，在一团红光的照拂下，走进旅社。<BR><BR><BR>第七章<BR><BR>他的背还是比较宽阔的，他此时坐在桌案前的姿势使他的双肩端平了，他年轻时肯定是魁梧英俊的男人，他的魅力可以从他的脸庞上看得出来。他说话和微笑在昨晚，也就是二十九日的席间得到了佐证。应该说，他本人年轻的影子从这一切之中可以窥视，它尚未消失殆尽。他除了健谈、爽朗等很好的性格，使人一下子可以倍加亲切起来外，他还是一个较细微的人，这样说完全是有根据的。窗外的天色七八层黑，初夏的天气白天是已经热起来了，早晨的时光还是比较令人愉快的，因为这样的早晨谁都愿意被一层凉快惬意所裹挟。他的白衬衫由于风偶尔来临瑟瑟抖动着，看过去，像平直的双肩在耸动一样。他的头发大概是夜晚缩进被窝所致，头放进被窝睡是不良习惯之一，但人睡着的时候是无法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这一小簇头发便鹤立鸡群般地翘动了，有凹形按槽的窗户拉开了半扇位置，窗户的那条竖线条（它属于铝合金属质地窗柩框框），正垂直在他的左肩上，据此可以判断，他是比较细致的人啊。<BR>视线从他的左右两肩出去一下子消失在刚启的晨曦中，那里空白一片，只有寂寥的楼顶隐没着，三三两两地点缀在那片安静之中，就这下方，应该有条河，河上应该泊着船，也许船桅杆上悬挂的灯此刻还亮着，但这根本看不见的，这个角度的视野只有一片空荡荡，河、船、灯火和尚在或不在睡眠的人们仅仅存在一种常识之中。<BR>他左肘作支撑点，缓缓地将胳膊抬举起来，下巴卡在叉开的虎口上，他的拇指食指的指骨和双颊骨相触着，然后，他看见微张的手掌，滑动着划抚过脸面，指头迅猛地斜斜插进发丛中，头发犹如惊扰的草丛，它们受到了一下挤压，右手肘停止了动作。显然，他思考着，并且思考暂时被什么阻隔了。移动的钢笔帽上金属闪光停止了移动。<BR>这是Z从床上醒来，一眼就可以看出的情景。<BR>他没有打扰他，也没有必要。他静静地扣上钮扣，静静地穿衣，他去盥洗间洗漱完毕回来，一切都静静无声。可以想象得到，他的笔顺畅起来了，并且被激情所驱，沙沙声，愈来愈响，也愈来愈烈。好了，他的思绪重新像水一样流动起来了。此刻天气还早呢，即使七八层的亮已经亮到了大概七层，但又怎样呢，离吃饭时光还有一段距离，他不便打扰他，于是，他把视线移向窗外，看起这真实的早晨。<BR>这时，楼群、河流、船、人影重新来到常识应验之中，那么鲜亮的闪在晨光里，真实而具体，加之天蒙蒙亮所具有的灰蒙蒙的色彩，使内心的疲乏和难言的沉醉升起来，透过身体中的神经、淋巴、泪腺，升出了体外，此刻正朦朦胧胧地抹上他的观望，船只甲板上空荡荡的，像是一切都已空荡荡。平敞得很，舱口逐渐在注视下，退却，一步一步地在退却中明晰起来，再看那些垂柳无精打采，垂手而立，它们灵魂尚未飞回似的没有一点精神，没有一点精神。<BR>他猛然地记得了一本书，那是一本法国人的小说，他从自己那个红色的小挎包里，把它翻了出来，折叠的那个印痕还在，他抓住书脊轻轻的在早晨的光亮里一抖，他便找到了原先读的那个位置。他坐在床沿上，翻看起来，书页哗哗作响。这本书一直放在挎包里的。它几乎被一些泛着肥皂味的衬衣所缠裹着。<BR>他一口气看了好几页，他静静的端坐着，凝着脊梁，神情肃穆，这是后来教授N告诉他的，他那个时候是浑然不觉的，他被完全的吸引了。<BR>他们二人在七点钟时吃了早饭，大概七点钟吧，他们将吃早饭的地点就定在那家斜对过的罗镇南北小吃铺，他们二人走近时，阳光已经撒满了街道，洒满他们全身，并且已经具有热度，街上还显得冷清，阳光明媚而宽广无量。偶尔有一二人与他们擦肩向这边走。谁也搞不清去向何方。那空标着太阳社的小照相馆，一个伙计正在努力地御下门板，按着黄漆写成的阿拉伯数字依次靠墙放着，稍远的另一家也打开了门户。一个叫万顺花店的鲜花们，一朵又一朵，在那个透明的大玻璃窗口争相怒放。<BR>他们走进小吃铺，那个年轻的姑娘正抹着桌子，她的脸颊上微红，睡眼惺松，显然，她刚也起床不久，那沾有星星点点油污的白大褂掩盖不住了她丰满的线条，她在这两位早客坐定后，背过身去打了一个哈欠，她用丰满的手罩拍住嘴的动作和声响，令人着迷，从桌子的成色看，那至少是件古董，从紫酱色桌面的反光，桌腿所支出的形态，桌的镂空图案，可以一眼就会作出判断。<BR>一人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是很惬意的，我的早餐一直都是这样。教授N这样说道。<BR>Z表示赞同，他稍稍地说明了一下，当然他可以不说，但是他还是说了，这就和多年的习惯一样。他早晨一般只喝牛奶，而似乎只有一次喝豆浆的记忆，那次基本没有加糖，或者根本就没有加，因而让人觉得有点苦味，还有点猩味。此时此地，牛奶是没有的，他只得将就点了。他现在喝了至少加了二三汤匙糖的豆浆，和他习惯喝的甜牛奶不相上下了。大概是过去腥苦的豆浆还停留在他的味蕾上，他微微蹙着眉，又加了一汤匙的白糖。<BR>他喝着甜甜的豆浆，想起他早晨临窗而坐的事，他对对方说，你还记日记么？<BR>回答却是否定的，人的猜测力是有限的，教授N这样告诉他，我在写一封信，一封长信。<BR>Z看见教授端起那只蓝花纹滚沿边的碗，喝了一口后，教授问及了他刚才在看一本什么样的书，那么入神。他如实地告诉了他。<BR>《鼠疫》。是讲鼠与人大战，讲老鼠之死殃及一个城市的故事，主人公是一名叫里厄的医生。小城名叫奥兰。<BR><BR>第八章<BR><BR>阳光已经开始强烈起来了，照在青年旅行社的铜字照牌上，那对门口一直蹲踞的石狮子，显得有点刺眼。鳞片状的卷毛雕刻，那愤愤睁得圆圆的大眼睛，那方底座基上踏着的有力的腿，有力的脚爪。在第二章里，我就曾经交待过这里以前有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在门口稀薄的空气里进进出出地进行着，事情悠忽而过，它们擦过狮子俩的石身，还有事情里生存的声音，已经落在了卷毛的鳞片深处（像雪落进梅花）。这一点很重要，闲暇中对此假设一番，编一些自己也会慢慢可以相信下来的故事，用以打发时光，也未曾不好，今天是三十日。<BR>Z踱到窗前，一下子就可以看见那条小街，静静地卧在视野之下，将近八点钟的街道上有几个胸系红领巾的小学生走过，如花笑脸般的他们腰间斜挎着书包，三五成群像小鸟们一样叽叽喳喳的交谈着，边谈边走一会儿不见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消失了，店铺里的货架、货架上的物件和柜台的服务员还可以模糊辨见，倘若不是眼睛稍有点近视的缘故，那儿还可以再仔细点，拿以前的好眼来衡量的话，店铺货架上的物件一一商标都会赫然在目的。自然这是不可能了，他只能这么看着它们，模模糊糊，晃来晃去。<BR>那家名曰罗镇南北小吃铺，他们大约两个小时前还坐在那里吃早饭的，现在看过去也一清二楚。这时，一个马脸的且有一部大胡子的人向这边走来，由于他五短身材使他那张马脸更加显长起来。他正是这家南北小吃铺的老板，昨晚上，见他一直低着头在柜台里盘算着什么，早晨吃早饭时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影，大概他的宿处不在店铺里，而且还可能就居住在离这不远的一个什么深巷子里，或者有一个拥挤阳台的鸽子笼里。他想象着他在阳台上像是伸懒腰，又像是甩动胳膊锻炼的样子。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不错，阳台窄小点又怎么样呢。将晾的衣服收起来。将一些舍不得的乱七八糟的杂物彻底扔掉，那会宽敞多，只要你自己愿意。<BR>他猜测他的住处应该不会很远，否则，应该骑自行车来，骑自行车来的话就不可能象他现在有的这样的情况：睡眼惺松、明显睡眼不足，脸上似乎都没好好地抹净、一副尚未睡醒的样子。他定然是一个经常拖着松松垮垮的五短身子，脚上随便拖着一双什么鞋子过了街的人，白天他对老婆可能会用语粗暴，一说话，粗脖子可能会很红，但是在夜晚却显得温柔无比，脖子同样也很红吧。或许就是这么个人。<BR>他眼睛瞥着窗外，这么胡思乱想着。<BR>这里确实比较安静。安静得很。教授N在站台上介绍这家青年旅行社时，他就是这么说的。所言不虚，教授N现在出去了，他是去寄一封信。对于这封信，他没有多问，据猜测，大概是晨间伏案写就的那封吧，他们那会儿立在街心，教授面对着Z，同时也偶尔地将眼睛的余光投向门口那对石狮子的他，举起手中的那一封信，扬了一扬，嘴角微笑了一下，隐含了一个秘密一样，他说，我去寄信。从这一点可以说明，他肯定是去寄一封十分重要的信。如此看来，应该是给情人的多，他不是说在街上碰见过一个熟人么？很有可能。<BR>由别人的浪漫很容易联想到自己，这可以说是人之常情，Z想起他的那一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不过，他没有情人，在他念中的是他的妻子，据自己日后经验和别人的经验的综合，他逐渐地证明了一个微妙而有力的等式，那就是他的妻子正好等于他的情人。这就是说，迄今为止没有人能够统一地做到这一点的，她统一地做到一身了，而他统一地拥有于一身，所有的男人都会羡慕起Z的，这是一种难求的幸福吧。事实上也确实如此。<BR>……灯微微颤颤地点着，光朦朦胧胧的，儿子在母亲的摇篮之中慢慢地入眠，她一边摇晃着小窝床，一边哼着眠歌，床轴轻盈地发出和弦的声音，一边她正把美丽似水的目光投向窗外，皎洁的月亮照着她的眼睛，漆黑整齐的刘海被风拂动了一下，窗外有一颗亮亮的星子也抖忽一动。<BR>他用想象勾勒，再用无言去补充。他喜欢这样。平素里，在他昔日同事的眼里他一直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人，不怎么说话，甚至懒的去作应酬式的交谈，这可以算是他多年来一贯作风，他想起在哪儿一本书里有着这么一句话，沉默的时候，你便是上帝的孩子，一开口瞬间就变成了人。事实上，喜欢沉默是他的天性吧。至于要正式成为一名推销员后，这无疑要改变过去，尽管里面多少有些不大愿意的成分，然而优越丰厚的薪水和嗷嗷待哺的妻、子组成的事实，不是人所愿意不愿意的。硬梆梆的现实，你总要碰一碰的。你不想，它也会找上门来，碰一碰你。<BR>闲暇当中，他会作些犹如栖在石头上的一些甜梦。那是一些多么惬意的遐想呵，至少至现在，他乐于这样，或者说他已惯于如此，譬如，对这座曾经赫赫有名的私宅里的人和事物对里厄医生日夜穿梭忙碌于期间的奥兰小城，还有教授N时时提及的阻击战，等等等等。对故事之外的现实，同样也可以做到如此，对教授N穿街趟巷寻找绿色邮筒而不得最终走上政府大街的情形，甚至对他至爱至美的那位心上人来一段婚外恋的假想，可以为之平淡，也可以为之缠绵，全由自身。假想毕竟是假想，尽管假想不乏有被现实发生所证实的实例，但在一些事物的身上，假想永远置于墙外，例如，自己的妻子。这些甜梦般的物质，让他怀起一颗坚柔的心，他相信，生活会一步一步的好起来的。<BR>N回来了，他正兴冲冲地从小街上走来，不一会儿他穿越过这条小街道，径直向有石狮子把门的旅行社走了进来。<BR><BR>第九章<BR><BR>树叶繁茂的梧桐巧妙地在空中相交接犹如一道精妙的屋檐一样，它们葱绿一片低掩着路面的上方，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漏了下来，像白花花的耀眼的金币，跳动一地，梧桐们经过时间的琢磨和人工的修缮处理之后，这儿形成了一道可观的封闭式走廊。这样的路除了与其相接壤的青春路之外，很难再找出同样的第二条来。八一路的由来是这样的，就是在若干年前解放罗镇那阵子，人们从渭河大底湾登陆后一脚踏上一条较宽敞的滩道，从而长驱直入敌巢中心，然后很快就占领了这里。人们大抵还能想象到狮子一样的军队，由于那个特殊的日子在老皇历上标明是八月一日，据说是一位成姓军代表的建议，才得以把这条道路命名为“八一路”。继后人们就以这条路为中心干道，加强了对这个小镇的改造与建设。并把它的两旁都种植上了法国梧桐，因此，这里一些老人在你探寻的时候总会这样对你说，你问它解放多久了，去看看八一路上的梧桐就够了。这样说来，完全不无道理。<BR>一辆公交车向这边驰来，从远处看来，它刚刚从绿色的窑洞开了出来似的，茂盛的枝叶无限笼罩着，它的楚楚上翘的电鞭子在其中出没。似乎还有火花，蓝色的，星星点点霹雳帕拉得响个不停，公交车喘着继续难定的粗气，哐当哐当的声响表明这辆公交车像是不久要会散架，成为一堆无用的残骸，像这样废弃不用的就有这么一辆，它整歇在八一路与青春路的交界线上，也就是说，两条路的交界就是以这辆弃车作为标志，既然说到了青春路，那就稍加交待一下吧，青春路，它的前身叫昌隆里大街，多少年前上面来回走动的多是旧昔达贵，伪政府正是在这条路上。现在它被新的事物的硝烟所驱赶，只剩下一座空空如也的躯壳，现在只得改作为一个历史博物馆了，其中在众多的资料图片与实物的当中，就有小镇解放那一章节，以资料全面翔实，教训深刻，一代又一代的教育着后人，它之所以更名为青春路，原因不难得知。<BR>哧、哧……，4路公交车车门随着声打开了，里面的座椅们排列得相当整齐，只见脚板地面到处散乱一些瓜子壳，还有一两瓣桔子，桔子壳皮绽裂开在一柞之外的距离上，它们都显然处于被人不意间踩上后的状态，一小摊汁水洇化进脚板的尘埃之中，司机直着腰板，一手置在方向盘上，一手抓住一侧的笔直的操纵杆，眼正视前方。引擎声低低的轰鸣着，布满凹凸钉纹的脚板轻微抖动，忽忽……车开出去后不久，他就正好看见对面的那辆整歇的破车了，有人在跟前忙碌着，人们正把它改造成一家商店。一个年轻人正举笔粉刷着绿油漆，他的胳膊白皙，湿漉漉的一节暴露在阳光里。博物馆的西门出口正好对着，离这儿不算很远，西门口的游人正一拨一拨地出了来，他们每个人的脸面十分静谧，阳光给他们的衣裳，或者脸上一个榆钱斑大的光亮。他们谁都有的，一个也不少。刚参观博物馆后的印象还在，所以脸面显得相当庄重。<BR>历史的硝烟光点在人们虔诚平静的脸面上一闪而过，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画面啊，Z这样想道。<BR>博物馆正门上悬挂的那一副匾额，这时显得引人注目起来，上面的字，为这方的一大名人所手书，字迹遒劲。时至今日，他的形象正已凝固了并重生在一座青铜塑像中，塑像放置在中心街口上，作为瞻仰物，人们似乎很难疏忽掉他。因为他的手迹芳泽随处可见，除了街心口的那座青铜塑像外，作为纪念的方式和途径还有很多，譬如故居、读书处、生平资料馆，几年一度的研究会，还有因他而命名的模特赛、选美诸类，等等。他的形象散布着，消融进镇上的各个角落，以及小镇人们的记忆深处，使人弥忘不尽。<BR>浓荫掩盖大大的削弱了人们对推销大楼的高度的判断。事实上，大楼的高度要高出人们想象中的许多。它高高在上，通过众笼树冠，设想一下，在顶楼上稍稍下瞰，完全可以看得清这条道路所属的梧桐上空是怎么回事。<BR>传达室那位老头隔着窗玻璃，与他点了一下头，便让他进去了，在大楼底厅里的四壁上贴满了广告，各种各样的花色，各种各样的不同程度裸露的女郎，正在墙上闪光，并且朝人媚笑，他一边在等电梯的时候，一边就环视着它们，它们似乎如一阵风，夹有一阵阵果馨味要从墙壁上刮下来，墙壁上的梯间显示器出现“1”时，随后门便向两边坚硬地撕开了，他一个箭步走了进去。<BR>似乎在一念间，就到了四楼，事情所经历的时间愈短，记忆的影响就会越深，现在对于长期共处的东西记忆就明显地模糊了，零碎了。而刚才的一念间的那感受，它所带来的体验是甚深的，他可能一直会牢牢不能忘记这种心脏仿佛出了体外漂浮水面的强烈感受，它要么不出现，要一出现，肯定会完整的在短暂的时间里一下子就抓住他。<BR>他开始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装璜较好的光鉴照人的水门汀上响开来，又响开去。<BR><BR>第十章<BR><BR>他伏在栏杆上有好一会儿了，河面上很不干净，一只旧的塑料拖鞋被一些草沫所围拢，不时轻微地如一只小船随波荡漾，河水看上去黄黄的，是因为有一段黄色大楼的投影的缘故。那几只平底驳船紧紧相挨着，人可以在上面串连着来回走：船头靠船头，船尾挨船尾，船头紧紧挨船尾，甲板上是没有人影出没的，但在看得见的舱口里，有人影正在那儿恍恍惚惚地坐着，午间的饭菜香味已经弥漫开来，漂荡在近午的空气中。<BR>阳光的炙热加快了这种气味的诱惑，肚子里随即闹起了空城计。他似乎还听得见他的脚步，在水门汀上响彻云霄过来响过去的脚步声。空荡荡的，真实而又虚无。这同现在肚中饥饿的回声相像，他直了一直欠欠着的身子，缓缓地吸了一口烟，憋在嘴里好久了，一直没吐出来，现在一口吐了出来，那么浓浓的，像一块阴影弥漫上他尖削的面容，接着，慢慢地变幻着身子的同时也逐渐愈加稀薄，直至在眼前悠忽不见。<BR>去静安农庄推销化肥，只要动一动嘴皮子就可以了，能将征订单发完，表格的数目也就差不多了，这明显是要试试他的口才，如果要完全作为一名口才家，或许于他明显是吃不开的吧。这对自己应该算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了，也就是意味着，他将由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一跃而成一个言语练达的人，甚至不排除昧着良心说谎的可能。当然他想起了一个笑话，这是此前早就听说过的，现在想起来了，那是一个人问另一个人是干什么的，对方回答他说，是推销员，另一个就说，哈，难怪你的鼻子这么扁，大抵是因为吃闭门羹多了的缘故。其实这不是很好笑，但是当时听后，他倒是笑得很厉害。此刻他倒有点心酸了。并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的鼻子还算高挺得很。<BR>且说沉默寡言，能说会道，这一变化的过程，在想象中已经面对过好几番了，现在就在面前摆着，似乎心情倒已经遁去无影了，人有时需要这种木木的感觉去做事的，想起与昔日同事朝夕相处的时候，他的沉默的底线是什么，不就是良心么，交际圈中谁能如鱼得水，谁最擅长辞令，就笃定有昧良心呢，现在，这道防线必须由此崩溃了，拿现在时髦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良心能值几毛钱啊，是啊，你要良心呢，还是要妻儿，对于他这样一个一度固执的人来说，这种选择无疑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事实需要他面对惨淡人生，总要豁出去一点东西，有得必有失嘛。他这么安慰着自己。<BR>说是自嘲也罢，总算这个疙瘩解决了，然而他的眉头又不得不蹙了起来，他的额头甚或整个面部，在静静的风中，像一块暴露的巧克力，香纯的凹凸纹路清晰可触。因为风，头发跳动了那么一下，又是一下。嗯。接着的问题又来了：静安农庄具体在什么方位都尚未摸清，更不用说能将那儿熟悉如掌股，据所掌握的资料显明，静安农庄在罗镇东北角毗边的土壤上，但对方向的确定还没过关，在这么个小小罗镇他就俨然陷进了迷途，他打算再从那条所谓的捷径走回去，也就是跨越铁路线的那条行路之径，可眼前事物与体验中的越来模糊，也越来越不相符了。这些事物如楼房、小巷、街道、路标给他的印象甚至模糊，但经验已初具。他想念它们第二次来到眼中，有能力作出辨别与判断。因此，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倒不是良心不良心的问题，而是是否能够在此时此刻拿出足够勇敢去面对人生的第一次。第一次和不相为谋的若干张脸面的声音交谈；煽动他们对他手里的货物的兴趣。显而易见，这需要足够的本领，况且他在这方面还是一位新手。<BR>他再次吐出一口浓烟，重复着刚才的吐烟动作，一边这样吐着，一边猜度着自己将怎样第一次面对陌生的农庄，以及陌生的村庄里那些散落如星辰的鸡群、如水云一样的条条田埂，以及其他尚存在于梦幻上空的事物。<BR>那个平头圆脸，肥胖身子的接待人，弓着丰满的指头，反把一张表格推到他的面前，边说边藐视着四楼窗外空荡荡的天空。你把这个表填一下，声音依然显得遥远，他于是在“推销去向”后面写上“静安农庄”这四个字。推销项目：化肥。他刚刚填好，一张表格和一叠和推销单擦着光滑的桌面，推了过来。<BR>哐当哐当，似乎是电梯的撕裂声，然后又是低低的一阵水上的汽笛声。<BR>这时，一只棕灰色的狗来到那只漆有红窗绿船扇的甲板上，它散了两三步，然后在舷边位置立定下来，它很轻浮地翘起右后腿，开始往水里散尿，水里立即响起淙淙的击水声，它并拢后腿后，在甲板上转悠了一下，它把狭长的脸面朝向他，双耳有力地耸动了两下。像人尿后打了一个寒噤，然后掉转头去，嘴里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走进了船舱里。<BR>他把视线上移，调整，继而定位在那扇开得较大的窗户上，在那有琉璃小瓦当、尖耸翘檐建筑的后墙壁上有三四个这样的窗口，他觉到自己所寻找的那扇窗户应该是左起第一个。因为，当时他们被服务员领向右边的那间房时，207室的门是廊间的右壁为邻的，据此完全可以判断出来，但是，他又觉得不对，因为倘若他们是在那个窗户里的话，他踱到后窗可以见到眼前的景致，可是当他踱到前窗，同样也可以看到了小街的情况，譬如早晨见到N寄信回来后，在阳光里穿过街道一样。按里来说，似乎不太可能。<BR>这样，他把刚才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个问题的思考上来。其实，问题不难解决，答案应那条走廊，想到这就不难知道了：他们住的是一间较为宽敞的通间房，如此而已。<BR>太阳正在日头上，河水静谧得很，像一块完整的镜面。那上面因为草沫还有一些其他的杂物，所起的波纹似乎还带着七彩，但终究阳光闪耀，灼人眼目，他的眼睛是不能再盯下去了。他的视线向上移去。尽管有一棵树荫庇护，但阳光的热度使汗还是蹦了出来，它们跳出了皮表。一颗一颗的，如珠玑滚滚。阳光焦烤着西窗们，他看见一个服务员纤细的身影正将百叶窗放将下来。教授N此时还没有回来。<BR>他要沿着河岸向南边的方向走去，然后在这条河的拐弯之处会有一架小桥，只有绕到那儿去，才能走回青年旅社。<BR>这个人的身影正愈来愈远，愈来愈小。<BR>                                              <BR><BR><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9-14 9:28: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10974993&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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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一则童话]]></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日志                ]]></category> <pubDate>2007-5-4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9477912&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此前，我对绘本相对陌生，一次偶然转进一个博客。看见了金鱼的画。惊为天才。其《专属天使》绘本在创作中，建议其名《假如上帝是个女孩子》，已形成出版选题。此童话源自我们在谈合作之余的谈话。<BR><BR><BR><BR>《一个女孩教一个诗人吃土司》<BR><BR>文/金鱼<BR><BR>诗人买了个港式黄油吐司，用来吃。<BR>本以为是切成一块一块的，象面包那样。打开一看发觉是整块的，象砖头那样。<BR>他想了又想，望着“砖头土司”为难。于是，他给住在天堂的女孩打电话。<BR><BR>诗人的问题是：吐司象砖头那样，该怎么吃？这个问题对于诗人来说很难，因为诗人擅长写诗。这个问题对于住在天堂的女孩来说很容易，因为女孩擅长吃。<BR><BR>女孩扮演老师给诗人讲课，课程的内容是：吃“砖头土司”的10种方法。<BR>诗人感觉诧异，又很愉悦。于是，他满心期待地扮演学生并认真地听课。当然，诗人不忘记记笔记，这是他的习惯。<BR><BR>女孩说：第一种方法，在吃“砖头土司”之前,可以拿它出气—狠狠地砸，它一定会粉身碎骨的。那么，你就可以得到小大块、小小块的土司，然后就可以分好几天吃。一定要有规划，比如：今天你肚子很饿，就可以吃小大块；相反，就吃小小块。如果你肚子不饿吃了小大块，就是浪费。那么，连”砖头土司“都会嘲笑你的。如果你不想被它取笑，就按照我的方法老老实实地去做!<BR>诗人一字不差地记录着。<BR><BR>女孩开始说第二种方法时居然提问诗人：你知道牛奶有什么好处吗？美容！诗人脱口而出。<BR>女孩欣慰地说：那么把“砖头土司”整块的泡在牛奶里，无疑给它做了次全身保养。“砖头土司”的性格属于“吃软不吃硬”，如果对待它象春天般的温暖，那么它一定会听你的话而变得很软很好吃的。<BR>诗人在笔记上除了记录下这些，还特别注上：对待朋友也要象春天般的温暖！<BR><BR>女孩接着说第三种方法：吃了“牛奶泡澡”的土司后,你会发觉胃部开始膨胀，但是没有吃完又很浪费，那么就可以把正泡在牛奶里享受的土司送进冰箱冷藏室冷冻。如果你用的是杯子作为容器，那么就连同杯子一起送进去，他们可以做个伴。关上冰箱，并要虔诚地祈祷:“你们受苦了,我希望明天能吃到”牛奶土司冰砖“。<BR>诗人认真地记录下，并在纸上画上了“十”字。<BR><BR>女孩咬了几口“椒盐苹果”继续说第四种方法。<BR>“牛奶土司冰砖”在冰箱里一定很冷，把它们取出后你会发现它们已经都被冻的面如霜雪。这时候你只需要给它们点温暖，就能拯救它们。点染一把火,烤着吃! 又香又脆。<BR>诗人有些伤感，在笔记一旁注释：酷刑~阿门！<BR><BR>第五种方法是下油锅煎。<BR>第六种方法是放着不吃，等到发酵再吃，可蘸番茄酱少许。<BR>第七种方法是洒上盐，挂起来晒干。腌好即食,随身携带。<BR>第八种方法是只需要一点开水，即泡即食。<BR>第九种方法是用大火蒸，然后插上蜡烛，吃之前对着流星取个心愿。<BR>女孩说得很认真，诗人记录得也很认真。<BR>“最后一种吃法怎么吃呢？“是女孩留给诗人的回家作业。<BR>诗人挂断电话后，望着“砖头土司”，又为难起来。<BR><BR>完<BR><a href="http://blog.sina.com.cn/prettygoldfish" target="_blank">金鱼博客</a>]]></description>
	  <comments>2007-5-4 1:3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9477912&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答唐朝晖十五问]]></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杂记                ]]></category> <pubDate>2007-5-5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9477864&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BR>　　　　1、唐朝晖：你这么多年的创作，你的艺术指向和道路是什么？<BR>　　　　<BR>　　　　林苑中：我2000年正式写作，但是现在几乎写的很少了。一年4个小说，10首诗歌。但是写的少不代表对这世界的表象和生活失去了探索的兴趣，我喜欢勘探人性。<BR>　　　　<BR>　　　　2、唐朝晖：谈谈的你的出生地扬州？说说那里的人和生活，尤其是与北京的不同之处。<BR>　　　　<BR>　　　　林苑中：我出生地在扬州市下辖的宝应县，宝应有一个汜水，是运河边上的一个小镇，小说家朱文也呆过，曾经写进他的好多小说。里面的场景，读来很亲切，有些街道我曾经在童年时代走过。去年岁末，楚尘邀我去一家台球室玩，恰好碰见朱文，我们还谈到了小说和现实里的街道。对于街道的记忆有时是很幽深的。这些日子，我喜欢缅想和回望，这可能就是一个悖论。回望最多的就是高邮小城。高邮是我求学（3年）和后来工作（7年）的地方，前后10年。这是一个文化气息很浓的小城。小城几乎就是南京（南京生活4年）。的微缩版，人们生活很安逸，跟北京最大的不同就是人们的步速，小城的行人是缓慢的，而北京几乎每人行色匆匆。即便如此我喜欢北京，开阔，鲜亮，蕴涵奇迹，而小城死水一潭，几乎见底。有可怕的沉闷窒息感，就是这个东西使我决然离开的。<BR>　　　　<BR>　　　　3、唐朝晖：你是1974年出生的，谈谈这个年龄段的作家们的成就和得失吧！<BR>　　　　<BR>　　　　林苑中：这个年龄段是一个很尴尬的年龄，有人得益而得意，有人继续埋头前行。我们中的有些人已经写出了很好的作品。这是一个事实。<BR>　　　　<BR>　　　　4、唐朝晖：写作是一种戏剧性的探险，作者不仅是导演和演员，也是造世主，你认为自己挖掘创造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在一次次作品的完成和结束探险后，你又发现了一种怎样的意外？<BR>　　　　<BR>　　　　林苑中：只有在写作的时候，才是如此的君临天下的感觉。这种感觉在现实生活中是脆弱的，微不足道的。我最近在写一个“我的浮世绘系列的小说”，主要场景是在回望中变的清新，逼真，就象调好了焦距之后所得到的最佳视角里看到的那样。这个世界里的人和事，平稳、闲适、安逸，但又蕴涵着故事的暗流，却充满一种蒙蒙的雾感。写作的行进就是向更深处，连街道的一块砖，走廊上的一盆紫吊兰花，窗口的一个女人的影子，楼梯通道里一块碎镜子都要勘察，呈现。写小说的人其实是建筑家，读者是检验员。但读者向来不是标准。<BR>　　　　<BR>　　　　5、唐朝晖：米兰 昆德拉的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实际上是对生活中无法躲避的沉重表现出来的一种苦涩的认同。日常生活琐事在你的作品中以怎样的面具出现？<BR>　　　　<BR>　　　　林苑中：米兰昆德拉是我喜欢的小说家之一，他的作品我一直在跟踪看，包括最近出版的《帷幕》。他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其实对日常琐事不铺陈，也不突出和渲染，而是讲的心理状态，那种悖反的痛苦。我认同于这样的方式来讲述生活，而不是直接的一对一的把现实搬到纸上，缺乏转换机制的小说等于缺少真正的写作小说的智慧。现在很多的小说写的多是生活的常态，太常态了。有人叫“现实翻拍小说”其实还是有道理的。<BR>　　　　<BR>　　　　6、唐朝晖：科学让我们知道了世界大到无限，也小到无限，你的作品与科学有关吗？<BR>　　　　<BR>　　　　林苑中：我记得初中时代对UFO很着迷，订阅过《飞碟探索》之类的杂志。象写出《小王子》的作者圣絮佩尔的失踪，新疆石头人，金子塔，秦始皇墓，等等，我对这些感兴趣，它们是不是科学？我的作品好象没有涉及过你所谓的科学，但是有一篇小说里，我让一个穷困的小孩骑在一只大鹅上飞过小城。这是幻想科学？<BR>　　　　<BR>　　　　7、唐朝晖：卡尔维洛认为，几个世纪以来，文学中有两种对立的倾向互相竞争：一种倾向致力于把语言变轻，另一种则是给语言以沉重感、密度，在你的作品和生活中来，你选择的是让作品本身和生活是轻还是重一些？<BR>　　　　<BR>　　　　林苑中：我好象没有事先设计的写作习惯。<BR>　　　　<BR>　　　　8、唐朝晖：真正的艺术作品与经济、商业、社会认知度有多远？<BR>　　　　<BR>　　　　林苑中：商业经济有它的运行规律，他们对真正的艺术品有自己的一套法则，而这个与作品本身相去甚远。或者说干脆就无关。一个好的小说家的作品和知名度有时候并不成正比。真正的小说家不为此所动。他的目光深邃，穿越时空，如写出《1984》的奥威尔。还有韦斯特。当然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小说家，其实沈从文就是最好的佐证。我最近看他晚年口述，且听他的录音，感触很深。<BR>　　　　<BR>　　　　9、唐朝晖：从你个人本身出发，你认为艺术家与地域的关系？<BR>　　　　<BR>　　　　林苑中：地域的关系在一个艺术家的生命里是至关重要的，地域的特性是作者的另一张面孔。譬如高密东北乡之于莫言，马孔多之于马尔克斯，枫杨树故乡之于苏童，三余（洪泽）之于韩东。精神故乡是随时可以潜入，入住，安顿的。而现实不怎么便利易入，现实更坚硬些，更粗鲁些。就我个人而言，我现在似乎对我想写要写的那片土壤看得更清楚了。<BR>　　　　<BR>　　　　10、唐朝晖：萨特的小说是先有一定的哲理思想，然后再把这种思想通过作品来表现，那么你的作品是怎样处理思想与作品的？<BR>　　　　<BR>　　　　林苑中：萨特基本上是一个思想家，他的小说作品都是他的思想的产物。或者说他能够用小说和戏剧恰如其分的阐释了他的哲思。他和加谬，我更喜欢加谬些。加谬是一个很率真的人。除了《鼠疫》《局外人》他为数不多的中短篇也非常棒。他的早逝虽然残酷，但很完美。至于我的小说，好像没有主题先行的，我不太喜欢先定一个框，往里面填。没有范式，有范式就是桎桍。<BR>　　　　<BR>　　　　11、唐朝晖：你的另一个身份是诗人。你怎么处理诗歌和小说写作？<BR>　　　　<BR>　　　　林苑中：在北京的生活，是急促的，快节奏的。你没有办法停下来，这是一种有别于小城生活之慢的快生活。但是需要浮尘之下的沉淀，和内心安宁，但是这样的时刻少，因此来北京后，反而写得很少。我认定诗歌写作，不能仅仅是满足日常叙事和心理记录。我觉得不仅仅是这些，应该还有让心灵为之欣喜，震颤的神秘，光晕，我是个诗歌的唯灵派。而对于小说的写作，更为艰难些，它不同于诗歌是顺应，近乎听写的过程，而是主动，主宰，完善，步步为营的功夫，即便如此，但是我还是不太喜欢说小说是一个纯技术活。在我看来，小说也需要灵感，和机遇。小说诞生会选择时刻和选择小说家，这不是玄奥。<BR>　　　　<BR>　　　　12、唐朝晖：许多年你始终在翻的书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喜欢？<BR>　　　　<BR>　　　　林苑中：我前两天在博客上突发感言：好小说还就是那么些，“像口袋里的金币，屈指可数。”就像现在影视圈在将一些经典的东西进行翻拍一样，之所以被翻拍，是因为那些东西已经经受过时间的考验，它长期存在，风雨如磐是有道理的。好小说也是一样。我最近在翻看得书《圣经》《喜福会》还有《神曲》。还有些床头书。经典小说，如卡尔维诺所说，这样的作品每次读都像初次读那样带来新的发现。<BR>　　　　<BR>　　　　13、唐朝晖：你除写作外，主要时间是干什么？<BR>　　　　<BR>　　　　林苑中：这个问题答复应该是这样的陈述——我在高邮教书的时候，写作之外是教书，散步，打乒乓球。在北京，写作之外，就是工作，就是谋生，否则真的一天你会没有饭吃，没有地方睡觉，那种坚硬的现实感非常强烈。触手可及。<BR>　　　　<BR>　　　　14、唐朝晖：对于一位自由的写作者来说，什么东西是必须的？<BR>　　　　<BR>　　　　林苑中：自由。如果没有自由，写作就会变得艰涩。如果有了自由，是恰当的自由，就像鞋子。松了不喜，紧了不行。<BR>　　　　<BR>　　　　<BR>　　　　15、唐朝晖：你进入写作状态时，有些什么习惯？你经常看些什么样的电影？<BR>　　　　<BR>　　　　林苑中：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有人可能抽烟，而我是发呆，对着屏幕发呆。像把屏幕上的人和事看真切一些。常看的电影类型多是文艺片，我最近看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片子，是我跟好几个朋友去北京一家叫贝克特的酒吧买的，叫《小侯爵》。其实就是讲萨德的。非常有想象力。但是很邪恶。最近准备看贾樟柯《三峡好人》。还有《南国再见，南国》《伊凡的童年》《暴雨将至》。<BR>　　　　<BR>　　　　<BR>　　　　<BR>　　　　提问者：唐朝晖，1970后生，湖南人，作家。《青年文学》编辑。<BR>　　　　回答者：林苑中，1974年生，江苏人，诗人，小说家。现居北京。 ]]></description>
	  <comments>2007-5-4 1:2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9477864&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白马，白马》 （1997年）]]></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日志                ]]></category> <pubDate>2007-5-4星期五(Fri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9477850&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BR>　　　　林苑中<BR>　　　　<BR>　　　　<BR>　　　　<BR>　　　　 献给赖恩哈特&#8226;索贝<BR>　　　　<BR>　　　　<BR>　　　　天看来还要下雨，东边大堤上的树杈上挂着一丝丝虚弱的红晕，天象是病了，阴惨惨的。一连好几天的雨声，在愈来愈满的沟渠里响着，青蛙在午后就开始叫了，庄稼的叶子在雨中抖动着，整个空气中发出鱼腥味，有几个赤脚的农妇走过青草没了脚脖子的草场。积水很快的绕过草茎填满了脚窝。她们的花衣服的影子在小学校的东侧墙那边消失了。她们带泥的脚印印在走廊冰凉的大理石之上。学校里空荡荡的，保持着这段时间里特有的寂寞，寂寞的雨水垂直于寂寞的雨水，忽而平躺下来，在草绿的内部恣意纵横。像这小小的水声。波动向前。我经常被它惊醒了。爸爸总是在不停的翻身。我想不通爸爸为什么把不带我回家，而是栖身在小学校的小阁楼上。我还没有具备分析问题的能力，睡眠很快就摁倒了我小小的身躯，坠进了梦乡，这种重复的时刻是在黑暗的夜晚，还有昏暗的午后。小学校的护校河里寂寞之潮经常涌上岸，爬上草地，浇湿了墙根。爸爸经常倚着门框，听着手里的半导体，很快就睡着了，还流下了口水，一点不象个小学校的校长。今天他也毫不列外的睡着了，由于半导体顶端上的绳套它没有落地，而是套在了他的手腕上。这简直是爸爸的一项伟大发明。近在耳边的半导体声音，他已经充耳不闻，全身心陷进睡眠的泥沼中了，从长满草的操场走过的农妇的说话声他更是听不见了。她们还向这边看了一眼，说笑着走了过去，从蹭痒脚板的草地一脚上了发出凉光的大理石走廊，然后像走进了墙逢里一下不见了。<BR>　　　　<BR>　　　　我盯着草场东南角看，偶有一只大嘎鹅在草茎中探出头来，然后翘起屁股下到水里，凫了一阵，上了满是黑色烂柯、杂草的小河畔，就不见了。我知道那是徐光明家的鹅。徐光明生病了，他现在可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隔着青草，小河喊他的名字，每年他都直接淌过小河或者绕道过小桥来陪我玩。他妈妈从屋里出来，站在墙根那儿，看见了站在小学校走廊上的我，回我的话，光明病了。可是现在，我隔着同样的一切，无论是青草，小河，已经唤不回我的老友。这个假期的开头他还和我在小阁楼上游戏，假期尚未过半，他已经不在了。难道是这场延绵不绝的雨水卷走了他。他家的那只红额白身的大嘎鹅，孤单的进出了，它也不用担心光明将它撵的羽毛凌乱，到处飞舞。爸爸还没有从睡梦中惊醒，他依旧歪着头。我多么希望老友的妈妈站到对面的徐家墙根回我说，光明病了。那有多好啊。他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只要越过草地，淌过河，到他的房间里和他大声说话。他憋着红红的小脸，无力归无力，但终究会向我一笑，或者小声说些什么，小声也罢，但终究会说着话，可是没有，那边死一般的沉寂。唯见大嘎鹅孤单的影子，摇摆而前。它走过沉郁的堂屋，一定看见的是那个小方盒上孤单的照片看着它了，他也那么娓娓而笑的看过我。人已经变成了齑粉，不再有声音和形体，仅仅是齑粉。那是为什么呢。我想象着大嘎鹅拍着巨大的鹅掌经过了堂屋。他们对视了一下。我想象着，面前什么时候却出现了一团白光，它闪耀着，由小慢慢放大着身子，待定睛看时，已经是一匹白马停在那儿。头向东，尾巴在草地上扫了一扫，然后不动，垂挂于臀间。草地上反映着它白白的健烁的身影，像有一朵天上的云朵落进了草丛。爸爸说，你滚，不要你来。我知道爸爸又说梦话了。他要谁滚呢。我很想告诉爸爸，操场东南角有一匹白马，那是多么迷人的一匹白马呀。可是我看见爸爸咂磨咂磨了一下嘴，就不忍心叫醒他。他梦中纠缠的那个人想来走了。他的眼角和嘴角的射线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那是我很熟悉的意味着满意的神情。房美你不要拦她。让她走。这一声，爸爸说得很低，他的嘴角又渗出了口水。房美是谁呢，是不是那个来给爸爸洗过一两次衣服的女人。岁数不大，二十二岁上下，咯咯的笑着登上了阁楼，将木质楼梯踩的煞响的女人。白马开始低下头，没进草丛，它开始用它的舌头卷起小草，还有草中奔突的小小虫蛭。大概那个女的又给爸爸洗衣服了，他的嘴角出现了那种微笑，嘴角的线条微微上弯，好看的牙齿半露，那鱼尾纹就像爸爸精心收集起来的一束生活阳光。白马慢慢的走动了起来，对河的树木和房屋开始黑了。被它踩下的草棵，弯下了身子，露水从上面滚下来汇到填向脚窝窝的水中，弯下的草棵很快挺直了身子，将水滴弹到白马的蹄腱上。白马向那边的桑田去了。白马一消失不见，天便黑了。<BR>　　　　<BR>　　　　我醒来了，有两只老鼠正在墙旮旯打架，它们翻上翻下的暗影里爆炸出可怖的吱吱声。我紧着身子。外面又下雨了。我旁边的床位空空，黑黑的，捞不到爸爸的背。以往我都能捞到的，他的两片那耸者的肩胛骨仿佛束缩住的翅膀。今天夜里他飞哪去了呢。我害怕了起来，把毯子裹的更紧了。感觉到捆住我的毯子的绣纹箍住我的皮肤。一只被另一只打败了，随即地板上追逐的声响向黑暗的更深处滚了过去，直至最后听不见了。雨声愈来愈大，在外面犹如千军万马。在奔腾，在突进。世界在沦陷。一声惊雷就像是在头顶炸开了，闪电瞬急照亮玻璃。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真的害怕了。雨太大了，屋顶又开始漏了，在一刹那的闪亮中席子上有一滩潮斑。正慢慢变大。我将手伸过去，捖成碗状去接。水滴像小小玻璃球一样砸进我的掌心，令人失望的是，它细腻的柔和非常的流过我的指缝。奔泻而下。毫无疑问我的努力是徒劳的。潮斑愈来愈大。它的凉意很快就逼近了我的大胯。像床上靠我卧着的一条鱼。我念着爸爸，呼唤他回来。慢慢的我的声音低下去。雨声中，我。我像一个大炒虾圈着身子睡着了。噩梦把我惊醒后，我就伸过手去，像一个溺水的人伸出他的手一样。我摸到了爸爸，他什么时候回来了，空气中还带来一股草香，青青的，煽动着我的鼻翼。他的尖耸的肩胛骨似乎刚刚收拢，我牢牢地抓住。就跟抓住无边的大海边上的一块棱角分明的倚石一样。外面是夏虫半夜的啾声。雨早就停了么。<BR>　　　　<BR>　　　　早晨，爸爸站在走廊上看天，远空的色彩淡淡的，勾勒出几道辙痕，天上有什么车刚刚开过。然后是一只云雀飞去。操场上到处是积水的反光。这一处，那一处，很像无数的碎镜。爸爸朝空中喷出了白色的牙膏沫。看着他鼓动的腮部，和不停的被搅动的玻璃簌嘴杯，新的一天就开始了。太阳在东方露出了一点，草尖上立即有了光辉。我拿出小石子在大理石走廊上开始自己的游戏。这是我唯一的游戏了，以前有徐光明跟我玩，现在只有自己跟自己玩了。爸爸又懒得理我。他去了后排的教室。后排的教室经常有老鼠做窝，那里简直成了它们的乐园。爸爸每天都要去看看，覆好的的地面是不是又被那些家伙翻开了，掘了一个又一个洞。有时候，那个女的也在那里面一边洗着我们的衣服，一边笑嘻嘻的跟他说说话。然后爸爸就帮她将衣服晾在绳上，那是连接起来的一根一根跳绳，一头系着老银杏树，另一头就系在爸爸办公室后窗的窗棂上。那边响起了说话声，那个男的，当然是爸爸。不行，这不行。爸爸说，他的试图压低的声音还是给我听见了，他不知道办公室所有的窗户都洞开着，空气流通着他的声音。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来的，大概是在深夜。她的声音变的尖利起来，不，她冲着爸爸说。不行，昨夜不说好了吗。爸爸再次说道。空气中猛地响起一声抖衣服的声音。潮湿的衣服像脆脆的纸在空气中哗哗响着。无法判断是爸爸，还是那个叫房美的女人抖开了潮湿的衣服。这样不也是挺好的吗。爸爸再次说道。我要名正言顺的，这样偷偷摸摸的，到什么时候，你老说不行，不行。我受不了了。她的喉部的尾音里开始露出了哭的强调。她真的哭了。我站起身来掂起脚尖，北窗那边，爸爸正按住那个女的耸动的肩膀。好了，好了。爸爸说，他拍了拍她的肩头。<BR>　　　　<BR>　　　　这个叫房美的女人没有跟我们一起吃饭就走了，她向操场的东南角走去，然后穿过桑田的东向田埂，进入到村庄榆树的阴影之中。她的乳白色的衬衫犹如一道投射到河面上的波光，倏忽不见。午饭吃过之后，爸爸上了阁楼，躺下，能听见床被重压的吱呀声。一小会儿，他的半导体幽幽的唱起歌来，那种靡细飘忽的声音里，很快就能分辨出他的匀称的打酣声。我玩着自己的石子游戏，期望再次能看见那匹神一样的白马。中午的阳光忽而重忽而轻。这盏天上明明灭灭的灯很快就被西方压过来的乌云一口吞噬。四围的树冠，屋顶被压低，田野静穆，听不见河水的流淌。一下子使人进入了天地的洞穴。蜇在暗处的虫蛙齐声大作。东一处，西一处，有雨点重重的落下的声音，慢慢的愈来愈近，忽地愈来愈急，愈来愈密。顿时眼前挂下了一道水帘。那是谁，她一块塑料皮遮住身尖，从雨中直奔跑过来。她冲上走廊，问我你爸爸呢。我用手一指。她就沿廊向西走了过去。她跟那个叫房美的女人一起挎着小青竹篮路过我们的草场过。她们有说有笑的，还一起来过爸爸的小阁楼。看得出，她们是一对好朋友，就像我和曾经的徐光明一样。<BR>　　　　雨勤奋的下着，大理石开始有了水意。走廊穿过这水意向前延伸。有一股清凉，还有一股渺茫。他们在小阁楼上的说话声由此传了过来，渐渐的愈来愈大，顷刻间变成了剧烈的争吵。然后一阵嘀咚嘀咚下楼梯的声音。她到了走廊一刻也不停留，连那个塑料雨披也没有带就一头冲进雨中，在密集的雨线中缩小着身子，一路狂奔，消失进墨团一样的村庄。<BR>　　　　<BR>　　　　白马从桑田的枝叶间出现了，像从天庭突然降临的一匹雪马，时而埋首，时而扬蹄，慢慢的踱上东南角的操场，雨声中在印窝上激起水雾。它忽然停下来，像一个矜持的小女孩转过头来，它似乎听见了什么。随即它便向我垂直走来。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跟前。站在檐外，雨落在它英俊的身子上，之后顺势流坠下地，毛发并不潮湿，整个紧盯住我的身躯仿佛一个奇迹。它静穆不动，扑闪着毛拉拉的睫毛下的眼睛，眼睛清亮无比，像一股清泓回荡着一股喜悦，那种老友重逢般的喜悦。忽然它的脸与颈部撩开了雨帘。把它温和的长车般的前躯探身进来，贴近我的脸庞。是脸上愈来愈潮湿的感觉使我从梦中惊醒了。爸爸正附身又亲了我一下。他边往外走边急急的说，爸爸出去一下。操场上响起人们急速踏水的声音。纷乱的脚步声在水花中膨胀着。我移身到窗口，阁楼下的操场上一群一群黑影往东而去。还有人惊呼着，快点，快点。这时，我感觉到昏暗的下午有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BR>　　　　<BR>　　　　果不其然，人们喧闹的声音从堤东过来了，靠近了小学校的东墙，然后就从那边伴随着杂乱的脚步直奔过来。爸爸背着一个女人开始在操场上奔跑起来，人们跟着爸爸的脚步一起跑动着。从几个女的啼哭中，知道爸爸背着的是那个叫房美的女人。她的头斜耷在爸爸抖动不已的肩上，黑亮的头发沾有一丝水草和污泥，左手被她的奔跑着的老友抓住，右手垂挂下来敲打着爸爸的腰。爸爸在雨中像一个发了疯的运动员，不知疲倦的跑着。<BR>　　　　房美的屁股慢慢的下坠，她整个身子像一滩附在爸爸身上的烂泥无力的往下滑着，她的好友忽地的高声大哭起来，雨浇灌进她响亮的哭声中。她停下来，站在雨中像一个委屈的孩子那样哭着。爸爸仍然在飞奔。像一匹失缰的马。他们是怎样拦下爸爸的。他们刚把房美从爸爸背上剥了下来，平放在小学校走廊的大理石上。爸爸便摊倒在雨地里，万雨穿心，我不得不扑上去。<BR>　　　　<BR>　　　　人们七凌八乱的给平躺在大理石上的那个叫房美的女人掐人中，作人工呼吸。然后坐在一旁哭泣。事情毫无疑问是徒劳的。房美的女友慢慢掀起房美小腹上的衣角，人们看见了某种真相。房美的小腹微微突起，在这流畅浑圆的线条上，水珠在闪光。人群一下子炸开了，他们有理由愤怒。有理由将手指指向我父亲的鼻尖。房美的家人坐进了父亲的办公室。他们开始砸我父亲的茶杯，和教学用具。他们的眼神和行为像一群侵犯者。办公室不断响起乒里乓啷的声音。父亲缩在墙角边，面无表情，木木的盯住前方的雨帘。直到他一口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才从墙角竖起来，恢复成一个活人。人们将房美的尸体背到了后排的教室里，她再次躺下来。这是她经常给爸爸洗衣服的地方。这里有过她的笑声，斑驳的粉墙上映过她的年轻的影子。现在她是死者，生者的一切她已经不具备。它犹如一块流水的石头摆放在四张并起来的课桌上，课桌上很快的出现黑色的潮斑。其余的课桌全部被堆放在走廊上，寂寞的桌腿无数，承受着雨水的斜斜敲打。男人们被赶到前排教室的走廊上，女人，孩子留在这间空荡荡的教室里。房美的好友给她最后一次洗澡，擦干，穿上新衣服。给她化妆。那是我很熟悉的澡盆，我和爸爸都曾经在里面洗过无数次澡。长长的，两头圆，白水增加着黄炸炸的光亮。她的衣服很快脱光了，两三个女人像抱着一个白色婴儿那样把她轻轻放进了澡盆的水中，一会儿教室内的水声此起彼伏。<BR>　　　　<BR>　　　　木匠来了，很快，从后排的教室内传来刨花飞起，继而落地的声音。我站在小阁楼的床前，爸爸腊着脸躺在床上，他的半导体像一小块黑砖沉在他的枕头边。他似睡非睡的样子使我小小的心灵倍感无助。外面的人似乎占领了整个校园，他们在那里敲敲打打，他们在草地上走来走去，他们在哭哭啼啼，他们还在我们的锅里舀菜汤喝。爸爸却睡在这儿，像一个背德者。我无法阻止他们，他们愤怒的一个手指就可以解决我。小雨霏霏，天假人意。无可奈何。第二天黄昏雨停当时，棺材就打好了。它架放在教室前的空地上，稳稳的发出墨绿色光芒。有几个村庄里的孩子远远的看着。它显得很干净，很利落。我是下阁楼给爸爸端饭时看见的。那些人到我们的坛子里拿米，用我们的锅灶，他们只带来一双自己的筷子，他们到我们的小菜园里摘菜，吃黄瓜钮子，甚至在爸爸的抽屉里拿钱买肉吃。可是一顿也没考虑过我们。那些人才不管你的死活，是我自己下去端饭给爸爸的。我绕过棺材，到教室内看了看。那个叫房美的女人静静的躺在课桌上，她已经换上了鲜亮的新衣服。她紧抿着的嘴微微发红。她的小腹那儿起伏着，仿佛真有什么动静。她的脚尖无力的分开成朝天的八字。她的刘海斜斜的往后捋，别向耳后，露出了她白皙的耳朵。她微合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戳在外面。嘴角弯着，整个面部和她的身体一样静谧，还有脸庞上那个酒窝的浅浅印迹。她好像被肚子里可爱的小家伙折腾的幸福的笑了。<BR>　　　　<BR>　　　　人们陆陆续续的走过操场，拐过走廊的拱门向后排教室走去，夜晚的小雨浇着他们默默的后背。高高挂起的汽油灯在哧哧作响，棺材敞开着它黑洞洞的口径，在地面上拉长了潮湿乖张的阴影。人们的脸浮现在周围。房美的哥哥背着她从教室出来了，她的脚来回磨擦着她哥哥的腰。在投射过来的灯光中，她的微微突高的脚踝美丽无比。她躺了进去，红红的薄被使她的脸子更显得白皙非常。人们开始举锤。锤影和雨丝在灯照里划着银亮的断线。先是房美的老友响亮的哭了起来，接着许多人的泪也来了。人们眼窝里的泪水在打转。在发光。在模糊的视线中，铁钉在深陷。我悄悄逃离了这里，锤与铁钉的撞击声，在身后的小雨中追着我。爸爸还躺在小阁楼上，他双目紧盯着微弱灯影中的天花板，不作一声，似乎也听不见他的呼吸。我站到北窗前，可以看见房美的家人扑在黑色的棺材上，号哭不止。旁边的人都垂手而立，静穆无语，唯有默默啜泣。透过南窗可以看见汽油灯灯光穿过了教室的所有窗棂，形成一道道狭长的光柱，横在静默的草场之上，雨丝显得飘忽不定。<BR>　　　　有两个人扳着灰暗的脸膛直走上小阁楼，从床上将爸爸硬拽起来，拉下楼去。爸爸晃动着他的英俊瘦弱的身子在眼前消失了。教室空地上的棺材消失了，悲哀的人群消失了。那高高悬挂的汽油灯已经移走了，光被抽去，这里覆上深深的黑暗。一团大大的光照，在小学校的后身北移，在田野上模糊着送葬的人们的身影。在光的引照下，人们向东大堤去了。<BR>　　　　<BR>　　　　小学校只留下一盏孤灯，照着平坦的草场，雨慢慢的在草尖上欢响起来，我不敢迈出门去一步，眼睛只盯着操场上看，黑暗中的草场就是一块切割下来的海洋，东南角上似乎有鱼花声。我看着，耳朵里是黑暗中传播过来的人们的哭泣声，它伴着雨声，开始具有了一股催人的力量。我的鼻子开始一酸，泪花在眼里回旋起来。我想念爸爸，他的膝盖上是不是已经沾满了泥水。他的泪是不是已经如滔天大海。他几乎是被人们劫走的，一句怨言也没有。白马，就是这么神奇，它在你不知不觉中走进你的视野，悠然而来，我赶紧揉了揉湿了的眼睛。<BR>　　　　<BR>　　　　从东南角亮着的一团白皙迷人的光影，尾巴就在这光亮中响亮的甩着。它开始走过来，走过来。操场上的雨珠如蝗，在它脚下溅开。似乎一眨眼间，它就到了眼前。它抬起长车般的头颅，向着阁楼的窗口。随着它轻轻的嚼动嘴巴，一个隐在它身上某处的铃铛，在夜色中响了起来。它盯住我看，我们都看见各自最后的一眼里，泪水满盈，不能自己。你看，它扑扇了一下灰亮的大眼睛之后，就缩小着身子，幻化成一团白光而去。身边哪里是雨声，我分明听见一颗大大的泪滴砸在操场的草上。<BR>　　　　<BR>　　　　1999．7．5．下午。 ]]></description>
	  <comments>2007-5-4 1:25: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9477850&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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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重读《判决》]]></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杂记                ]]></category> <pubDate>2007-4-14星期六(Satur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926278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在网上竟然搜到一篇旧作。贴在这里。<BR>　　<BR>　　重孤弦--重读卡夫卡 <BR>　　——重读《判决》<BR>　　<BR>　　    在一个人漫长的阅读生涯中，重读就仿佛是一种孤弦重奏，它与沉静的夜晚，繁星，喃喃低语组合在一起。事实上，每一次重读都应该是崭新的约会，在后来的慢慢的贴近中，逐渐的发觉，愈来愈熟悉，愈来愈清晰，愈来愈靠近。然后消失在一层巨大的重逢的甜蜜中。<BR>　　    第一页过去了，第二页过去了，第三页过去了，紧接着第四页，然后，五页，六页。一直读到第9页时，我还是像第一次阅读时的感觉，那种新奇，若即若离的陌生感。我被这一层没有褪去的新鲜感感动起来了。我的视线继续向下一行滑去，彼得堡，亲切，陌生。亲切。然后很快我就汇入到了那条急转的河流中去了，第10 页。我忽然间看见了那个直挺挺的站立在床上，手撑天花板的父亲形象。这一幕的出现依然是那么骇人，和出乎寻常。他不是掀被下地，而是直立于床。格奥尔格不仅仅被这个骇人的场景所惊吓住了，事实上，重要的是另外一层遮掩的真相更能使他惊咋不已，也更能吓坏了他。我十分难忘的景象终于来了，像一个老熟人一样自然而然的来到了你的视野里，甚至是若无其事的模样。<BR>　　    "为了做出那种样子，他高高得撩起了衬衣，让人看到了战争年代留在他大腿上的伤疤，"<BR>　　    父亲的撂裙子和踢脚的表演旨在进一步的说明他对他的儿子的了解，很彻底。很深。而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他的洞察力已经残弱。在暗地里，父亲对儿子的一切 了如指掌。而在儿子的意识里，他过高的估计了自己对这一层能力的把握。 <BR>　　    儿子喊出了"你真是一个滑稽演员"。这一句话在这篇小说里有着同样超乎寻常的作用，表面上，他是儿子对父亲的骇人的意外的模样所做出的一种及时的反应。其 实在整篇小说中，它像一个引信。哧哧燃烧着。它使得这篇小说的结尾拥有一个非同寻常的爆炸。那爆炸声正是格奥尔格落水的巨大的声响。小说被这句话推进着， 推进了一个愈来愈高热的熔炉里。而在这个熔炉里的两人，却无限的冰冷下去。他们的父子关系裂开了一道不可愈合的缝隙。抱父亲进屋，和父亲交谈的善良的愿望 全部被这一句话葬送了，他对父亲的爱，甚至对他年迈的父亲的尊重与怜悯，也被抹去。在本篇中，使我无法忘怀的还有另一个场景，这个场面我第一次读的时候， 我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 <BR>　　    那就是他抱父亲的那一幕。这一幕，仿佛就是对一个梦境的直接描摹。<BR>　　"他把父亲抱到了床上。当他向床前走这几步路的同时，他注意到父亲正在他怀里玩弄他的表链，于是产生了一种惊恐的感觉。"<BR>　　    这种惊恐留在了格奥尔格的潜意识，与他对父亲的爱融汇在一起。到最后，变成了他那一声微弱的呼喊： <BR>　　    "亲爱的父母亲，我可是一直爱着你们的。"<BR>　　    他的父亲继续表演着，其实从头到尾，他一直都是一个不错的演员。我们仿佛看见他双手挥舞，大声叫喊。他的无休无止的叫声充满了整个房间，像一股浓密的气 流。格奥尔格被驱使走出了房间。我们相信，他的出门，就想站起身来，一直走出去不回来的那样的情形。确切的说，他使被潜意识牵引着，他的步子，和他的脑海 充满了空白，迷茫一片。很快，他的意识就丧失了。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罪犯。实际上，并不等到审判官的判词的到来，他就已经死去，翻身下水只是一个仪式的 完成而已。从屋内走向了采石场。途中的一切障碍物，无论是台阶，门，马路，以及匆匆忙忙的女佣，都熟视无睹，或者说在他的视线里已经消失了。 <BR>　　    只有一种声音在巨大的回旋。最后的判词终于下达了：<BR>　　    --所以，你听着，我现在判你投河去淹死！<BR>　　    生命的最后的仪式显得那么庄重，滑稽。"他已经像饿极了的人抓住事物一样紧紧地抓住了桥上的栏杆。"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恐怖。有的是坦然应受。"他 悬空吊着，就像一个优秀的体操运动员。"这是格奥尔格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个剪影。然后我们听见公共汽车的喧嚣声，很快盖过了他的呼喊和落水声。这个辛酸的结 尾，与其说是格奥尔格的幽默，还不如说是卡夫卡的幽默更为贴切。外界的热闹，和一切依旧的模样暗示了他的尘世生活的微不足道。他死了，世界照样，车轮依 旧。 <BR>　　    这种幽默感，正如人们所知道的那样，它是卡夫卡内心与现实的那一层紧张的关系所得。是的，它是卡夫卡现实的酒槽。<BR>　　    作为这一个故事的写作者，卡夫卡本人也经历着那一场异乎寻常的噩梦，故事从一开始，从格奥尔格走进房间和他的父亲谈话刹那间就开始了，故事控制了写作者， 正如卡夫卡本人所说，"当故事在我的面前展开的时候，当我一片汪洋上前进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极度的紧张和欢乐。"我注意到，卡夫卡在他的日记中，讲述了这 个故事写作后的情形，这个故事是他几个小时一气呵成的结晶。确切的说这个故事的行进从22日晚间10点钟到凌晨六点，写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家的侍女整 走过前庭，而他由于在故事的展开时那种忘我导致了他心脏隐隐作痛，脚也发僵。但他站起身来，看着整洁如初的床，心里充满了欣慰。事实上，在卡夫卡的创作中 他很满意这种一挥而就的状态，而不是他写作长篇小说的情形。长篇小说在卡夫卡眼里，那是一个可怕的泥沼。这种饱满释放后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卡夫卡的那个斗室 里，他在日记中说到"上午躺在床上。两眼始终睁着。"，他的脑海里还回旋着人物的关系。 <BR>　　    卡夫卡对这个短篇的喜爱不言而喻，他还告诉他的亲密的朋友，也就是那个最终违背了遗嘱的人，马克斯&#8226;布罗德，这一世界遗产监护人，他告诉说了这篇小说结尾 后的感受，他坦然的告诉他，他想到的是射精。这个短暂的几小时的时光，非同寻常。只有有同样写作经历的人才会感受到卡夫卡所说这话的真实性。它的确像一阵 激烈的消耗。<BR>　　    卡夫卡还在他的日记中小心翼翼的分析了自己的姓氏和格奥尔格的名字萨姆沙的字面特征，他似乎有意在他的日记里给人们留下一丝线索。他在和一个文学青年古斯 塔夫&#8226;斯雅诺交谈时，这个固执的爱着文学的青年也对此产生过质疑。卡夫卡却又十分明确的表示这不是特意做的暗记，也不是个人自白。但是最后他还是承认了一 点?quot;虽然他一定程度上是一种披露。"<BR>　　    我相信他的小说写完后，肯定首先给了自己喜欢的妹妹奥特拉看了，这个美丽敦厚的姑娘，无意间直言说出了一个令人值得注意的事实，她说，他的哥哥写的就是他 们住的屋子。事实上，卡夫卡写作中的场景和他的真实生活场景并不吻合，因为那样的话，小说的中那张床的位置应该是在他家的厕所位置。卡夫卡在他的日记中强 调了这一点。事实上，在小说家那儿，这是一层不言而喻的秘密，家中生活场景和实物已经渗透进了他的文字间，就像卡夫卡将他的妹妹的影象同样移植进《变形 记》这个故事中一样。不过相较之父亲的威严冷酷的影像，他妹妹的影像那几乎就是温暖的象征。尽管他对奥特拉的误解感到吃惊，但是他仍然十分的爱着这个妹 妹。在后来他的晚年生涯中，奥特拉像一个母亲那样照顾着他。 <BR>　　    我们有理由相信卡夫卡机敏的篡改了生活的场景，但是他没有篡改现实生活中的对立，因为那是一对自始自终存在的理所当然的关系。而这正如卡夫卡本人所说，这已经成为一种披露。<BR>　　                                                              <BR>　　                                                                         2001．9．25。<BR>　　<BR>　　]]></description>
	  <comments>2007-4-14 18:19: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926278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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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作为打火机的枪》(1998)]]></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小说                ]]></category> <pubDate>2007-1-15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821040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　　近日得闲看厄普代克的小说。今天写了一首诗歌，完成《答唐朝晖十五问》，然后整理稿子，发现电脑里的旧作，写于24岁。快十年前了，这个小说写的很酷。有席云舒写过评论，他转交给《作家》说要发，后来不知所终，上海的《小说界》说要发，也最终没有发出来，我的大学同学毕磊菁也专门写过一篇评论，这篇小说在南京各大学的研究生圈子里流传过一阵。这个小说叫《作为打火机的枪》。贴在这里对我以前的写作状态的一种纪念。<BR>　　　　 <BR>　　 <BR>中篇小说：《作为打火机的枪》 / 林苑中<BR><BR><IMG style="WIDTH: 251px; HEIGHT: 88px" height=165 alt="" src="http://img2.tianyablog.com/photo/2007/1/15/2528666_2389057.jpg" width=378 onload="javascript :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　　 <BR>　　<BR>　　1)告诉你吧，我老早就有这把枪了，当然不是真的，真的那还得了。它一直躺在抽屉里不动，我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上它一眼，抽屉抽开了一点，这一点就恰恰看到它的全身，猛看过去很像一根褐色的棍子，如果打开窗帘把外面的灯光邀进来，你就完全可以看到它的颜色了，黄滋滋的，它发出的光亮的亮度很好的说明了我的手掌和它亲近的程度。它平躺在我的手掌里不会动弹，它身上的纹饰我的肌肤完全能感觉出来，例如，在它的肩膀的位置上有一只鸽子，翅膀正竖着，嘴里衔着一根橄榄枝。开始的时候我是不大在意的，你知道的，日子长了，我的目光就掌握了它们。只要拥有时间，这不会很难的。要它倚在我的虎口里也很容易，轻轻的把手掌一翻，在这档儿，我的食指伸了进去，准准的扣住扳机，只要稍微用一点力，枪口就会冒出火来。把食指伸直，把其他手指松开，它就会像挂在指头上了，它这个时候动荡起来，把它逗得绕着食指转，要有多快就有多快。要它绕着指头转个一大气，一停下就握住并且来个开枪的姿势，说实在话，你不来个几十次根本就不行，不信你试试看。<BR>　　2)“维多利亚，维多利亚。”<BR>　　3)“维多利亚”就是我对这一支作为打火机的枪的命名。至于为什么就叫这个名字，说真的，我也说不清楚，“维多利亚”就是“维多利亚”，样样东西不一定都能找出个所以然来，“维多利亚”的这一面，也就是朝外的一面，上面有一个骷髅头端放在两把尖刀上，这个图案的背面，就是那只口衔橄榄枝的鸽子，它们所具有的线条微微突出来，颜色也是黄滋滋的。但，我们知道，鸽子是白色的，骷髅骨也是白色的，尖刀也是白色的，在阳光下它们都会发出雪白色的光，橄榄枝是绿色的。那是它们本身的色泽。现在是黄铜色表明它一把枪形的打火机而已。我想，这两个图案一正一反，形成一个悖论。在往枪口去的路上，横着一枝玫瑰，正反各表一枝。它的枪口无疑是很坚硬的，一个指头可以钻进去，但，我从来就没有这样做过，因为在枪口的里面有一个打火装置，一扣板机，无疑枪口就有火冒出来。告诉你吧，那蓝蓝的火焰才好看呢。倘若我用枪就抵着我自己的脑袋瓜，扣发的火烧着皮肉，带着一阵肉香，滋滋的，大概还会冒出烟来，一点也不会痛，一直到枪口发红枪身发烫，肉香慢慢的变成一股焦味，用手把成了灰的皮肉掸掉，自然就会看见颅骨，也是白白的，像贴在太阳穴上一小块膏药。这仅仅是我的一点想象而已。<BR>　　4)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已经好久不出门了。我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呆在我的几平米的屋子里，与从属于我的一切在一起，包括这把还算得上精致的枪，这似乎难以想象的，其实又有什么不好想象的呢，况且，我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我这样一来外人难不难想象，我就是喜欢玩弄它，喜欢它在我的食指上转动的样子，喜欢它平躺在我的白晰的掌心里的样子，当然还包括它乖乖的躺在抽开的一点的抽屉里的样子。还有，它一正一反的图案使我能进入思考的样子。<BR>　　5)我是在春节之后才会抽烟的，我想不起我为什么在那个美妙的晚上会抽起烟来，大概就是这把枪的缘故，你要知道，这是一把作为打火机的枪啊，现在是四月份，我的指尖已经变黄了，叶晓频劝过我，但是我总是撒不了手，烟瘾在我的身上就是这样确立起来的。<BR>　　6) 那天，我是买烟回来路过山西路的，这是一条不太宽敞的路，它不能跟南京的山西路比，我看见在路牙子上蹲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岁上下。在我经过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一种期待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反正我停下了我的步子。在他的脚旁一张塑料薄膜上数不清的枪引起了我的兴趣，它们像一大堆黄色的泥鳅一样相互纠缠在一起，反射出黄昏的光亮。我蹲下身去，手抄了进去，它们的体温有点冰凉，它们像是经不起春寒而冻僵了，它们磕碰着，发出沉闷的金属的声音。他看着我挑选。最后，我挑到了“维多利亚”。对，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给它命名的。我自言自语说道：“维多利亚，呵，维多利亚。”他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在我拐上御马道街看不见我的身影时，他还会一阵子莫名其妙的。我想。<BR>　　7）你要知道，这时候我还不会抽烟，这一包“飞马”是放在家里预备招待一个朋友的。我们说好时间的，但到七点半他还没有来，七点半不来就不来啦，这也是我们事先说好的，由于他没有来，那么他的名字就没有必要在此交代了，关于这个人也不重要了。难道不是吗？我坐在转椅上，我一动也不想动，窗外的路灯亮着，黄稀稀的照着路。我们的夜晚就在此刻降临。我们放下窗帘。我们放下窗帘后干什么，我们躺倒在床上，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外面的行人的影子映在窗帘上，此刻，就有一两个身影像风的影子在我们的窗帘上飘过去。当然，他们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的夜生活。<BR>　　8）我们的夜生活有一盏六十瓦特的灯火的照耀，叶晓频光着脚站在一双拖鞋上，她的齐耳的短发乌黑乌黑的，她一手解着衣服一手就将灯拉熄了。在灯火明灭间，我看见叶晓频像个发光体一瞬间完成光华的勾勒，她的线条不失为简洁流畅的镶嵌在我的眼前的黑暗里，就像深深的刻上了我的眼帘一样。很快，叶晓频熄灭了，我可以这么说么？大衣橱作为仅有的一件家具带着一面挺不错的镜子也进入了黑暗，在窗外路灯透进的光亮中，我可以看见叶晓频的光腿是那么细，那么细，和两根竖立的枯棍子差不多，当我的双手在上面探索的时候，才充分证明它们丰润，柔软，温热，有血有肉。她的颈窝里有一颗痣，芝麻粒般大小，我很喜欢它。在黑色中我的手指慢慢的寻找到了它，慢慢的，我再将我的唇送上去，带着业已紊乱的呼吸。这是它。微微的突出皮肤的表层，圆滑，透出一股矜持的冰凉，像一个美妙的火柴头，轻轻的摩擦着我的嘴唇，就要点燃这边苍凉久了的星空。点燃我颤抖的欲望。<BR>　　9）为了使她高兴，我们作爱的方式是女上男下式。她很醉心于这种方式。我就无所谓了，我正在毕剥毕剥的燃烧就行。是的，我已经在那狭窄的炉膛转动着我的叉柄，那狭窄的温暖如春日之阳烘烤着我的头皮，毛发，神经，四肢，还有心脏。它们悄悄的散开，远离我的意识，像尘埃在明媚的阳光大道上飞升，慢慢的散落向深渊的黑暗。<BR>　　10）我知道我的身体下面那个坚硬的硬块，那一块还没有被快感所淹没的肌肤告诉我，那是我的一串钥匙，大约几分钟前我还在强烈的寻找它。它几乎冰冷的深陷着，一半在我的肩胛，一半在我们的兰花花的床单。我很想把它取出来，你知道我也做过这种努力，我弯过手臂，差点没有把手吃进去，我的重量和她的重量足以使我的手抽不出来，也足以使我疼痛难耐。难保不叫出声来，一叫出声来，那不是坏了乐子。你知道我最终没有拿，看她很醉很乐的样子，也就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一把刀又如何呢？其实，我和睡在一把刀上的情形又能相差几许呢？你可以想象得到。<BR>　　11）床上的书很多，一堆一堆的靠着墙堆着，堆得很高。没有书橱，它们只能堆在那儿，毫无办法。它们的背脊朝外，随眼就能看见某某某书，它们是我一本一本的买来一本一本堆起。它们的身体上都有过我的指纹，当然还少不了有岁月的尘埃。事实上我已经好久不读书了，当我仰躺着眼睛透过叶晓频动荡不安的身体看着它们，听着它们的相压的喘息，我静静的听着，无法拒绝，它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欢。紧接着，它们就扑倒了下来，扑在我们的身上，“把我们埋葬，把我们埋葬。”这是叶晓频的声音。我把书堆好后，她已经把她白缎似的的身子蜷缩在睡眠里了。<BR>　　12）我的消瘦的皮股像坐在湖面上，椅子的皮肤不比我好到哪儿去，它很刺骨，无限冰冷。它娓娓动听的和我的垂挂下的另一个头颅，就像秋夜的星星与暮落的瓜架上的黄瓜一样讲着一个古老的传谣。我把抽屉打开，我这时候有一个奇特的感觉，仿佛抽屉是我从我的身体上抽出的，抽屉的滑轨声很响，赛如空洞的腹响。我掉转过头来，她确实已经睡了，熟透了。她不会听见这急邃短促的声音。她确实熟透了。我握着枪，对准她，（已经对准了。）我在她的梦外向她开了一枪。砰——<BR>　　13）从枪口喷出的火焰很好看，蓝蓝的，在黑暗中像极了一把小剑。她简直熟烂了。我们假设一下，如果她这时候醒了过来。她睁着长睫毛的眼睛，透过依稀的光亮看见我伸直的胳膊，和伸直的枪。她会怎样呢？其实，我是多虑了。一点也不用担心，她根本就不会醒来，她熟透的很完整。没有一个多余的裂痕。<BR>　　14）今天是星期几？我不知道时间是什么东西，是我背后坚硬的平整的镜子上流动的柔软的物质吗？我知道它流动的很缓慢，关于它我还能说些什么，我的舌尖稍后，它便沽沽而来，流过唇，流过眼前，它渐渐美丽成河。这两三月的时光就这么流过去了。我们可以形象一点说，时间之水流过去了，在我的手指上却留下了它的象征。它是黄滋滋的颜色，充满焦虑。我还得告诉你，我必须皱着眉头告诉你，我所认识的白天和夜晚，它们各自拥有白色和黑色的光。它们有条不紊的交替地闪着，我们的肉体也有条不紊的衰败下去了。这你得承认。<BR>　　15）四月十八日。我是一个黄昏。我就坐在这把转椅上。我看得清清楚楚夜晚的色彩正从黄昏里飞来，它薄薄的翅膀轻轻的贴上我的额头，夜晚越来越重。门这时候被敲响了，我转过头去。瞧，门已经完全打开了。门口的光线里塞着两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他们并肩站在那儿，左边的这个是个高个子，匀称结实，很像我死去多年的表哥。世界上让你感动惊叹的事不少。眼前就是一个。除了鼻子高一点外，简直就是一个人的再版的奇迹。右边的一个矮而胖，面孔很圆，上面的五官聚集在一起，像一幅难以遗弃的画稿。尽管我很长时间不说什么话了，我的语言中枢放了长长无尽的假。但是眼前的两个陌生来客需要我的应酬，或者说需要我的句子我的词语。“什么的干？”显然我对这套系统业已生疏了。我的眼睛看着像我表哥的年轻人，我希望他能告诉我。表哥在身前就曾经是我极度信任的对象之一。倘若有一天他在我的窗前对我说他并没有从四楼跳下而是从敞向大街的窗口飞了出去，他现在仍然在飞，不知疲倦为何物。我想我定深信无疑。这没有办法，这种迷信已牢固非常难以铲除。遗憾的是，像我表哥的年轻人倒没有开口说话，右边的那个矮胖子倒鼓起又圆又胖的腮帮子说起话来，“搬东西的。”听口音他们是南通人，（我的辨别尚未令我失望。）这两个南通人走进了房间。我知道了，又是一个借道的。我摇了摇头，它不再如以往那么灵活，很沉，还很涩。<BR>　　16）窗外的路灯亮了，黄昏宣告结束，夜晚正徐徐降临。远处的楼群的影子还能看得见，有人在弹钢琴，声音还算优美，它们越过丛丛障碍，从那边向这边奔来。你可以想象一下，有一双正在黑白键上跳动。那是一双多么欢快的手呀，白皙而又修长。“这家伙弹得还不赖。”（他还不知道那双跳动的手是男的的，还是女的的，就叫人家家伙。）那个矮胖的年轻人边说边就老滋老味的在我的床沿上坐了下来，他双手撑着床沿的木质沿框，他还一皮股陷在我的柔软的垫被里。他的眼睛向上看了一眼那个像我表哥的人，说，你坐啊，你坐啊。那个像我表哥的年轻人也紧跟着坐了下来，他所坐的是一张方形的木凳子，上面很光滑，有一股凉意。“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这时候，我的句子这么说着。）我转过头来让我的背对着他们，我的背是没的说，两三个女人趴在肩头哭泣毫无问题。它很宽广，平衡，看上去很亲切。我的眼睛看着窗帘，说吧，你们是干什么的。窗帘抖动了一下，那是一阵风。“搬东西的。我们要等他来，他来了才行。”这是那个像我的表哥的在说话。这家伙的机灵也与我那死去多年的表哥相似。他仿佛知道我的心思，接着就作补充说，“葛宾，他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话已经这么说了，我想我应该把我的转椅转过来，面朝他们，毕竟他们是在我的房间里呀，尽管通过西墙上的那扇门（这扇门很少用的，偶尔一两次，但都与我无关。）他们去搬出邻居家的东西，他们就事实上与我没有一点瓜葛，一点也没有。他们只是操着南通口音的工人，至少是搬运工罢。但他们现在在我的房间里，还坐着，不转过身来是不太妥当的，我们的国家可是礼仪之邦啊，在交谈中，我发现那个像我的表哥的年轻人还是蛮健谈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也许他根本就不是我一眼以为的那种寡言少语的性格内向的人，我想。他说，你知道吗，我教的那个班上竟有个人写了一张纸条放在讲台上，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原来他们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你们好，人类的灵魂的工程师。）他向我眨了眨眼睛。看得出，那是一张微妙的纸条，它令他是激动得很。他力图也要使我们一起激动起来。是这样的。猜猜看，王桂，你恐怕都想不出来。那个坐在床沿上撑着双手叫王桂的人略略低下一点头，表示他在想了。你知道我的思维还是比较快的，但是他比我更快（佩服啊！）我看见他撑着的双手中的一只手，对，是左手。左手向半空一划，在空气里用翘向前的食指点了一点。是不是这样？我——爱——你。结果当然一样。那个像我表哥的年轻人他的嘴巴蔚为大观。在牙的围困里面停止着舌，一副吃紧的表情。（其实这道题目一点也不难。）你怎么就猜到了呢？<BR>　　17)我们三个人就着这个话题谈论下去，我们还分析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那张纸条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已，（原来如此）。因为纸条上的字迹明显是一个男孩子的，很坚硬，像钢丝折成的，顺便交代一下，班上没有哪个女生的字不纤柔无比的，那个像我表哥的年轻人在我们分析的其间还掏出那张纸条来了，纸已经皱巴巴的了，在众多的折痕中漂着这三个字：“我爱你。”<BR>　　18）那个像我表哥的年轻人小心翼翼的叠好皱巴巴的纸条，放进了裤袋里了，他用手掌在口袋的外面还拍了拍，证明：这张纸条确实已经在里面了，没错儿。他重新坐了下来。我想，我现在握紧我的枪。他的屁股刚一接触到凳子时，又猛的离开了凳子光滑的面子，因为坐在床沿上的王桂向他递过来一棵烟，他接过烟，重新坐下。他们的火柴怎么了？潮了？什么时候弄潮的？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火柴出了问题，我想我是不会让我的枪亮相的。作为枪，当我握在手中，向他们伸过去时，他们会怎样想呢？我想他们肯定会吓坏的，（至少吓了一小跳罢。）但是作为打火机，他们会充满愉快和好奇很快就会接受了它的，我一扣动板机。枪口冒出狭长的火焰。<BR>　　19）他们的烟就此点着了。我的枪一接触到了他们的嘴唇上的那株植物，我的枪的意义就开始缩小，这时候只能剩下打火机，紧紧的被我握在手心，在蔚蓝色火焰的尽头里，烟丝轻快的响着滋滋的声音。这是一种有味道的声音，它均匀、松散、软弱。你会觉得枪口冒出的火焰是那么刚直，坚挺有力。即使熄灭了在想象中仍然像个英雄。值得回味与称道。<BR>　　20)屋子里充满了烟雾，一会儿的功夫就这样了。我的目光和他们交流起来相对来说就要困难得多，我只是隐隐约约的看见他们的脸孔。他们的面影忽东忽西，似乎在乘机搜索着什么东西。你知道我是有点烦了。我连续的咳嗽，旨在暗示他们，另外，我不再掺和到他们的话题中去了。然而，我愈是这样，他们大有愈演愈烈的味道。我寄希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给我一双慧眼吧那个像我表哥的人能够透过烟雾把我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假假他们兴趣昂然兴奋异常兴高采烈就是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没有一点关系没有一点关系关系关系关关系咚咚咚咚呛嗨——<BR>　　21）我累我烦，这一切作为原因还不够吗？直到很晚了，他们两个才离开这里。那个叫葛宾的半个人影也没有见到。混蛋。<BR>　　22）我觉得我的身体的底部显得很沉重，伴随之的是一种下坠感，我紧紧的收缩自己，内部的感觉开始疏松散乱不由自主愈来愈不安，同时有一种灼热在我的底部慢慢的扩大，蔓延，找寻恰当的通道。它已经慢悠悠的来到了不可阻挡的现在。现在我就要办这件事。我觉得它是一件大事，真的，大事。我穿过一条街，面前是一所中学，铁栅栏门关上了，里面蹲伏着黑暗的兽，他们的呼吸汹涌，他们占领着此刻的校园。我从旁边洞开着的便门走了进去。校园里静悄悄的，（我想我只听见黑暗的微喘。）这里完全像一座被冷落下来的公园。传达室的老头，瘦得很，竟然还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制服。我和他已经很熟了。我笑嘻嘻的同他打了一个招呼，赵师傅啊，我又要办公了。他正看着晚报所以头也就抬也没抬对着报纸说了一声，好啊，欢迎啊。灯光照耀着他谢了的秃顶。我每次来办公我们都少不了这样的对话，他今天之所以没跟我边说边笑，大概是手上的晚报吸引住了他。<BR>　　23）这是一座粉红色的大楼，在白天它给人这样的印象，但是现在在黑暗的夜里，你只能看得出它的黑黢黢的影子，夜色温柔，楼群犹如一个巨大的硬块。校园小径上的路灯显得神秘兮兮的。这一盏亮了，那一盏熄了下去，这一盏熄了下去，那一盏亮了起来。所以靠近路灯的东西，譬如黑板报的一角，一条石凳，一尊晨读的雕像，等等。在面前一闪之后，随即就消失了，想再见到，那要等到灯盏再度亮起来。<BR>　　24）我踏着黑暗中的旋转的楼梯，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漆黑一团。以往厅内总会有一盏灯亮着，我在黑暗中站定，我的头转向西北方向，厕所的灯根本就没有开，在一团漆黑中，你知道的，你再睁多大的眼睛也没有用，空荡荡的黑暗中站着我一个人。<BR>　　25）听，那是我的呼吸的声言。我除了听见我的呼吸外，远处有滴水声，它很缓慢，落下来很清晰，可谓掷地有声。无疑是楼里哪一个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仿佛就从这上方落下来，落在黑暗的中心。既然一楼的厕所灯没有打开，那就到二楼去看看吧。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就扶着墙上去，沿着向上升去的楼梯。我在爬楼梯的过程中很想念那把枪，如果它现在在我的手里该多好啊。只要一扣动板机，眼前就定会有了光，有了光就不会到这地步了。<BR>　　26）在黑暗中寻找一盏灯竟是那么的不容易，真是我始料不及的。黑暗很浓重，在这种黑暗中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我快感觉到自己都不存在了，唯存在的脚板踩在台阶上的触感还能告诉我。我还没有变成黑暗中上升的尘埃。我并没有逝去。我仍然存在。想想看，在这么大的一个空荡荡的大楼里，有一个人在登着楼梯的台阶，况且还是在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这多少有一点令人害怕。你再想想看。<BR>　　27）我的眼前终于出现一丝光亮的时候，我知道我这是登上了这一栋粉红色的七层楼的楼顶。我把通向楼顶的小门打开，夜晚的光亮变得宽大了一点。门的转轴声响了起来，从我的手边滑了过去，慢慢的一直向下直沉，沉进我身后的黑暗，像一只栖息在这个良宵的什么鸟，边尖叫着边滑翔着落下去。（这一幢楼里没有一盏灯亮着，真够呛。）我想我已经来到了楼台上。楼台上面还比较干净的。麻麻亮中可以看见纵横交错的水槽和管道，管道有粗的有细的。我想，我得解决一下了。我拉开裤子的拉链。<BR>　　28）我双目微闭，眼帘外是黑暗里渐渐的平息下来的城市的声音。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有。经过一段时间的间隔，我终于听见了一种声音从地上升了起来，先是很响亮的一声，像一个铜板落在了地上。（还要是崭新的。）多么激动人心的声音，多么汗畅淋漓的声音，多么会设下悬念的声音呵。中途，我想，这样不好，这样多不好，这样真的不好。于是，我竭力的控制住了自己，我身上的水龙头就一下被我关紧了。我拉好裤子的拉链。我想，我是无法返回了。再从原路走回，我肯定不干。那不是等于把我扔进黑洞吗，开玩笑。（叶晓频大概在罗镇睡着了，无法知道我现在的窘境。）<BR>　　29）我仰首向天，天星月皆无，寂廖无比。<BR>　　30）我开始感到沉重的睡眠的到来，它摧枯拉朽。反正眼一闭，哪儿都是屋顶，帐檐。我现在就抱着在哪儿都一睡的想法，再说眼下是春天了，露宿一夜一点也没有关系，死不了人。楼顶的上面有好几片毛毡纸，一张好好的铺在地上，另一张斜倚着楼梯的门。我躺在里面蛮好。赵师傅也许以为我早就不声不响的出门了。所以他根本就不会来将我从楼顶接领下去。既然蛮好，那就睡吧。就这样，我就睡着了。<BR>　　31）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二天就在眼前，天边微微发白，一切显得十分的安详和宁静。白天的光亮降在树梢上，降在我的身上，降临在楼群的上空，紧接着慢慢的沉下去，沉到地上，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校园的花草树木、操场、院墙外的街道，都闪烁着白天的微曦轻启的光亮。校园的所有的小径也一条一条的发白起来。<BR>　　<BR>　　32）这是一趟开往罗镇的列车，人少的很，一点也不拥挤。车慢慢的行进在暮色中，车厢里显得很冷冷清清的，我是在第二节车厢第四号上的车。我什么也没有带，包括简单的行李。至于我是否在罗镇过一宿，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考虑。我想，我现在是去罗镇的途中，有了这个就行了，其他的根本就不必过滤了。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呢？我的那把枪正在我的口袋里，右口袋里。我的右手一直紧紧握住它，以免在我在车厢里来回走动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别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一包“飞马”牌香烟此刻正在我的左口袋里，理所当然，这就不必用手时时刻刻的握住它了，它不过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个普通事物，但是作为枪，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冒这个险，简直是自讨苦吃。其实，它不过也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东西，只不过是这玩艺的含义别人还不会明白，即打火机的含义居住在枪的含义里。当看到它狰狞发亮的面孔时，不吓倒就算好了，哪里还有兴致去领悟它是一把作为打火机的枪，也就是一把打火机而已。基于这样一来的考虑，我的手一直握住它。<BR>　　33）我在车厢流动的暮色中一边打量着乘坐这班车的人们，一个也不认识。我只是看看而已。暮色使他们的面孔很含糊。我还一边在用我的拇指和其他的手指头抚摸着枪的身体，它所有的纹理。确定那是一只衔着橄榄枝的和平鸽，那是一个引起我思考一番的骷髅。正由于这样，我一直是一个右手始终抄在口袋里的青年，人们不究其里。<BR>　　34）到了罗镇，黄昏还没有离开这里，我一直向渭河路上走去，路旁横一个竖一个停着三轮车，这种车子体积小但可以坐得下五六个人，人坐在里面膝盖碰着膝盖。车旁边正聚集着一小撮的人，他们在商议着块把钱的生意。这时，天下起了小雨。这场春雨绵绵的下着，我便在此刻的黄昏中湿漉漉的走着。然后，我上了三轮。这种车子确实小。也正是由于它小的很，所以它就颠得特别的欢快，渭河白哗哗的水一节一节的延长，向后流去，机板船的影子、船上人走动的影子也抖抖忽忽的向后流去了。当然你根本无须担心，它根本不会翻掉。我的对面是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头，他倚在身后的那铁皮薄得很的车厢上，像倚在自家的山墙上一样安详，他打着盹，鼻涕正从他的鼻孔里流淌下来。流得很缓慢，很缓慢呀。<BR>　　35）这里是城乡的结合部上。田野绿油油的一片。我下了车后，走了一段路。在一个人家的屋门口，有一个女人正在洗衣服，只见她身穿大红袄，头戴一只花。尽管暮色暗淡，但是我还是看见了她被暮色水光所包围的手她埋头劳作的脸庞，她正是我的叶晓频。我看见她了。她却丝毫也不曾看见我，我在暮色细雨中返过身，离开了这里。我想，我只有离开，看到她了，她蛮好，她好好的很完整，像肉体一样真的实实在在。一点也不虚幻，也不破碎。我来了就是为了离开。<BR>　　<BR>　　36）我现在坐在我的办公桌前，这是我从罗镇返回的第368日，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这样的早晨我的心情就好不起来，也就是说，我喜欢阴雨天，那淫雨霏霏的模样很是可爱，它们勤奋的补充着我们的视野。我对雨有过想象，曾经设计过冬天的雨，夏天的雨，春天的雨，秋天的雨，并且自己在自己设计的雨中走动，走远，走到最后谁也见不到我的影子。相对来说，我将自己置于春天的雨景里的时光要比其他多得多，我奔进雨帘中，我消失在绿色的草地，我甚至觉得这是人生的至福了。<BR>　　37）办公室里洋溢着阳光的气息，我对它无可奈何，我对我无可奈何的事物通常的处理方法就是不予理睬，正眼瞧也不瞧。倘若我的心情不那么佳的话，我就对它产生蔑视。不过现在，我的眼力还比较柔和，也许我的心情还不错，我想象着我和风在一起在雨中，在草上。我和风一样没有影子，但是我有力量，有方向。我想我现在就消失在窗户外面，在草地的上空暗暗飞行。<BR>　　38）碧螺春，名茶之一种。色泽清翠，蜷曲呈螺状，原产于太湖洞庭山。<BR>　　39）这是我的同事送给我的，其实我并没有喝茶的陋习，我只是往孤独的肚里灌一些白开水，涮涮我的肠胃而已。阳光照在我的杯子上，并且停留在透明的杯壁上闪动着它狡黠的眼睛。其实也不是真有什么眼睛之类，这不过是我多情的想象罢了。我对于想象要比对街上任何一个激起我愚蠢情欲的美女要多情的不知几倍。因此我固守着我的杯子，词典，香烟，书本，镜子，衣架，灯光等等，我也坚信乐趣在它们的身边也能确立。<BR>　　40）这杯子，就是被阳光照着的杯子。我看着它，觉得很空洞，它把它的零散的线条铺陈在虚无中，我很想把它放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向下用力一压，就如同压一个纸杯。那肯定易如反掌。我看着它，说实在的，我还有点迷茫，就像我第一次面对叶晓频的裸体一样。<BR>　　41）水慢慢的注进杯子，水很亮。它是无色的，它在阳光里很平静，在黑暗中它可就是另一幅模样了，可能它还很危险。不过，现在它在我杯子里，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杯口开始向上腾着热气。这杯子现在是在阳光下装满水的杯子。它的肉体是水，透明，不仅看到它的胸膛，还能看到它的后壁。我自以为这一点想象不赖。没有杂质，它很纯洁。<BR>　　42）下面，我开始将茶叶在指尖轻轻的拈动，我感觉到它们强劲的微末。它们的色彩已经有点暗淡了，不过并不令人失望。因为它们在杯水里又恢复了它们的青春活力。它们在水里慢慢的舞动着，我想它们这时候很柔和，变得丰满。它们继续下坠，堕落的姿态优美无比。最后，它们躺在杯底。它们开始做梦了去。<BR>　　43）它们也许梦见我一会儿合上一会儿打开的嘴唇，我的管道般的肠胃。<BR>　　44）杯子倾斜下来的样子，事实上要比它静立更具有美感。水滴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也很优美，它先收缩着，使得声音圆润光滑赛似珍珠，然后慢慢的散开，声音渐渐的铺在那里，扁平，稍略潮湿。太阳在我的桌面上很耀眼。它的存在像半信半疑的谣言。我开始数着，桌面上的水滴里那些个小小太阳小小月亮。<BR>　　45）他们在我的身后算二十四，扑克牌甩落的声音时时传过来打断我的思路。此外还有溅开的瓜子壳声，报纸的翻动声。太阳使这些声响很脆，很尖利。最终我的耳鼓膜也很脆了。但是，这无关大局，至少我以为这一切无关痛痒。对我的人生，我的乐趣。这时候，我听见一阵悉悉碎碎的声音向我这边漂过来。在我的背后稍作停留，然后慢慢悠悠的来到我的跟前，这是一个鲜花一样的姑娘，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面目清新，在阳光里很像崭新的纸做的，无比光洁。她的一步裙也同样十分的诱人。告诉你，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能满足我。当然这是我一厢之愿。她磕着瓜子，动作幽雅，娴熟，无可挑剔。她的糯米牙切开瓜子，然后，她的手在空中微微的一扬。可以这么说，瓜子不是她的牙切开的，而是她口腔里回旋的声音使它胀裂的。<BR>　　46）看，那些瓜子壳在阳光中像一群千纸鹤，它们飞着，飞着。<BR>　　47）我认识你。她对我说。一天傍晚，我正朝窗外扔西瓜皮，我们这儿一直是这么个习惯，此外还有纸屑，垃圾，都是从窗户口扔下去的。你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路过，西瓜皮打在你的头上，你当时没有说什么，也许说了什么我在二楼没有听见，你仰起头向上看了一下。你难道不记得了吗？说实在话，如果你仰头骂一两句，我心里就会宽慰得多了，事实上你就是没有张嘴骂人，从那一刻起，我就想找到你和你说清楚。由于你经常呆在家里多，我寻找的难度就大多了，难度越大我就越发有兴趣，我这样的兴趣是很奇怪的。我也说不清楚。今天早上我推窗时，看见你正在此路过，我的心一下砰砰直跳起来，你好长时间不在我们家窗下的路上走过了，你微微的侧着头显得很忧郁的样子，我觉得很有意思，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压抑不住一阵高兴的冲动，我的嗓子里得意忘形的鸣了一声，一个模糊的音符。你知道我太激动所致。我下了楼，紧紧的尾随着你。姑娘的眼睛很大，有一种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着。我说，我不认识你。我也记不清楚有这么回事了。这句我并没有说出来，我是在心里说的，我已经习惯于沉默不语，我对我这种状态所具备的毅力我很满意。至少现在如是。<BR>　　48）我还是不认识你，我心里说。我对在我的面前的姑娘摇了摇头。（我只能如此。）她却笑了一笑，在她的嘴角里有一对酒窝，她的酒窝要比叶晓频的深得多，在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诱惑，我喜欢和这样的女人交欢。我的舌尖尖在不属于我的时候，它会有令人兴趣高涨的举动，譬如就会在她们的酒窝里外，吻着就犹如吻着阳光一样美妙。她微微侧着头，看着我，我的嘴唇。我的长剑一样的嘴唇。她把她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在阳光中打开，手指无可挑剔，如被明媚的阳光照耀着的花茎，美丽纤弱。“请你吃瓜子。”她说的话语里立刻漫出一种阿里瓜子迷人的香味。我接了过来，那些饱满的瓜粒在我的掌心里跳动着。在一段时间里，空气里响着我们磕瓜子的声响，咯嘣咯嘣，这像极了空中的枝在折断。<BR>　　49）我经常听见时间的声音，它似乎停顿，却前进着信心满怀。<BR>　　50）阳光明媚的大道在我的脸上展开，延伸。我注视着，心无内容，仅仅是注视而已，也许是这样，又能那样呢。我想我现在得接受它，它发白至无的面目，它的强烈程度。我开始很不适应，不过我的适应能力还说得过去。我觉得眼里扎满了针，这是一双在黑夜飙行的眼，这种感觉也可想而知，尖锐锋利似乎在剥离我的视网膜，我的瞳孔。很疼痛。我的磕瓜子的手在颤抖，我看上去显得很冷，我想这没有办法，我在阳光里就是这副德性。我的眼须得涂满阳光。<BR>　　51）她现在还在吗。我知道我这样是不礼貌的。但我已经无所畏惧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也微微侧过头，脸朝向她的方向。人也许在我的面前，尚未离开，但我觉得现在如置于暗房之内。人在阳光里看久了，再去看看屋里一定也会是这样。其实，这样作，我似乎有一个念头，（在这之前，还比较模糊，现在我逮住它了。）它开始不明，微弱，但后来慢慢的亮了，清晰起来，愈来愈大像块糖又像一块石头，既甜蜜又使人心情沉重。那到底是什么呢？我现在告诉你，那就是让阳光猛烈的扎着我的双眼，深深的刺痛它们，直到刺瞎掉才好。因为我想我得除去嘴巴与声音（所以我沉默不语一如哑巴）于我还不够，还应该除去视觉，与外界事物联结的一线就会全部切断，那更会令我满意些，难道不是吗？也许以后还会把听觉解决掉也未可知。但我发现，这样做还是令我难以如愿以偿。我知道我是在短暂中失去世界。但我手里仍握住它飘逝的旧影。<BR>　　52）我微微侧着头，面前的一切开始还黑糊糊的，但慢慢的，我又看清楚了人和事物。视觉像慢腾腾的起床恢复了它的生活。她的脸越发迷人了。我的嘴角翘了一翘，面部的肌肤在平静中挣了一下身子。我想我这是笑了，我对她笑了。笑是什么，笑就是现在，笑就是面前的姑娘，是什么使它昂然开放。你能不能告诉我？<BR>　　53)她轻轻一跳，她的胸前的波浪起伏了一下。我很担心她的裙子把我滴在桌子上的水迹抹掉了。事实上还好，裙子和裙子里的肌肤离映出小小太阳小小月亮的水斑还相距一巴掌远呢。她猛的抓住我的左手，她的手还有点冰凉，在抓住的同时还用劲捏了一下，但是不疼。她牵引着我的手来到她一个地方，这是她勾引我说话的方法之一种，(我不得不这样想。)我的手放在上面不动，我就是不说话，就是不说。这个紧要关头就得特别留神小心。我的手掌上的肌肤告诉我，我的手是放在一个像水果一样清鲜像鲜花一样漂亮的姑娘的大腿上啊。立刻我感觉到我的下身某种被挑逗起来的异常，我毕竟是一个反应灵敏的人啊。她牢牢的按住，我的手抽都抽不回来。很快我感到一阵温热，那是她的体温。她的体温。我的手掌心开始虚虚的发汗。我想，我这只潮乎乎的爪子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呀，我这时候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猛地往下一砍。我的手像道闪电，不亦快哉。<BR>　　54）我拍了拍手掌，挑剩的几个瘪籽从掌心落下去跌到地上。我喝口水然后继续坐在那儿不动，姿势和刚才一样。头微微侧着，脸朝向她，她灵巧的小嘴巴，红红的小嘴巴。我就是不说一句话。事情到了后来也于事无补，或者说于我的记忆无补。我就是不说一句话。她离开的脚步迟疑滞重，似乎踏着失望。但是失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是的，与我何干。她走到他们的喧闹那边去了，她那轻盈地从桌子上往地下一跳的印象还留在我的脑海里。她指着阳光里的我向他们说着一些什么，他是一个哑巴吗，真的么，我一点也不相信。一阵说笑。接着，算二十四分的声音停止了，他们嘻笑着打开门走上街。他们花花绿绿的身影消失了，阳光更加强烈。我想，我正陷在孤独的泥沼中，无所期待，缥缈虚无。<BR>　　55）现在你和我走在街道上，你想继续下去，你就得和我走在街上。<BR>　　56)我想，我这几天受凉了。走到福兴路上，我感觉到我的肠胃在给我难堪，它们似乎不再那么弯曲了，变得笔直。我的大粪像在直直下落，非我的意志所能控制，怎么刚才坐在办公室一点迹象都没有。得很快，否则拉到裤子里也未可知。虽说春天来了，但是我还是一阵阵发寒噤，身体的内壁一阵紧缩摧动着体内的垃圾汹涌下去。我想，我得紧紧关闭自己，我别无他法。我提肛，吸气。提肛，吸气。另外，我还得停下我的步子。因为我每一开步，都有可能稀稀下来。我弯下腰，无非使自己弯曲点，那些污物流动的迟缓点。我一边微弓着身，一边张望寻找着厕所。<BR>　　57）我就是在寻找厕所的过程中，看见两个小男孩的，在我的视野里他们的脸蛋很红嫩，他们胸前的红领巾还沾着一点已洗不去的墨迹。他们起先是坐在路边的，他们坐在哪儿还交谈着什么。大概是看见我弯下了腰，我是遇见麻烦了。他们不约而同的站起来并且向我这边走来了。叔叔，你怎么了？叔叔没怎么。叔叔要拉稀。我问他们放学了不回家坐在路边干什么呢？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对我这个叔叔说，我们捡到了一块钱，我们在等失主。另一个把小手举高，张开的掌心里确实有一枚镍币在阳光里闪着光。我说，不错。我的手还摸了摸他们的头。我感觉到他们的头发光滑有光泽摸上去，真情实感，很舒服，要比我的虚伪的手好几百倍。我问他们附近有没有厕所，他们摇摇头。<BR>　　58）就在这时候，一辆夏利闪着红色的影子过来了。就在这关键时刻，我产生了灵感，我一伸手，夏利吱的一声在我的面前定下了它迷离的红影。我钻进了夏利，速度极快。我想对那两个小男孩说一句什么，可是车子一下开了出去。车窗外的一切拉长了模糊的面影。一会儿，小男孩不再看见了。司机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头发微卷，面容倦怠。不过他的唇四周养着的一部胡子使他看上去还很精神。他问我上哪儿去？我说，厕所。他转过身去。我想我给了他一个难题。可不好办啊。我赶紧又补充一句，找一个厕所，我来不及了。看来他是经常跑这条线的，他立即一转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巷子。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打的去拉稀。他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这样说，他还笑着。这确实可以成为一个笑谈。我说，没有办法，它来势凶猛不可抵挡啊。他再次被我逗笑了。<BR>　　59）城市毕竟是城市，城市的厕所显得异常气派，公厕进出的人很多，像一个什么商场一样很繁忙。我钻出车子。身体还尽力弯着。我就是这样佝偻着走向厕所。一个干瘦的老头拦住我，其实我是对出恭费这么回事是知道的，这是急了一点。我似乎倒感觉到裤子里面有一点什么星星点点的东西了。我很快的扔了一个镍币在他的手上，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我想，我不是在接，而是在夺，穷凶极恶，我实在是太急了。公共厕所里飘荡着漂白粉的味道。我一直对这种味道是敬而远之的。不过我现在的注意力正被我通体到来的流畅所垄断。听见我的稀如瀑布泻下一阵劈里叭啦真是痛快之极。<BR>　　60）我想，肯定也异常痛快。他们。他们一字儿排开，他们的皮股有肥胖的，也有瘦削的，当然也还不乏正好的皮股。他们的头发有乌亮的，也有如草干燥的，只要一个硬币他们就可以陈列在一起。他们的口袋里，脑袋里，都会有所不同，他们抖动了一下身子，然后一个又一个的陆续消失。他们就像他们的尿汇进了水一样汇入这个城市。<BR>　　61）我上了1路公交车手抓住拉手的时候也就是我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市景的时候也就是我的脸几乎挨到一个姑娘的脸的时候同时也是我的痒需要搔的时候，我还想到了我的稀在厕所里那种痛快之致的下泻声。我的大腿根一阵痒，很尖利，缘于何时，像虫咬，不知道。起初，我是竭力忍耐的，但最终这种痒使我无可耐何，我的手必须解决掉它的尖锐它的不适时宜。车上的人很多，空间几乎被填满一空，我想，熬一站路可能就会好受了。我这么想，其他的人也会这么想。可是人却有增无减。我觉得这痒不能再拖了，如果换了另外一个场合，我会毫不迟疑的给自己抓上一把，即使有可能被文雅的小姐女士看见，也在所不辞，痒是什么，痒就是此刻的解决，就是解决的此刻。但是我现在的处境却要困难得多，原因有二，一，我的身体几乎贴住我的前面的小姐，她的头发摩擦着我的前胸，她原本是背面朝着我的，就在她换手的时候转了身，这一转跟我差一点贴面，她想往回缩，往回返，可是人像一个个楔子塞得紧紧的。稍转一下也休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命的梗着颈子脸向窗外，我想她乘这辆车不要多就一站路，就会让的脖子酸好几天，她的记忆也会酸好几天。倘若我去搔上一把，准会误会，因为我的手伸过去，必定触在她的身体(是敏感部位)上无疑。那无疑也必定会惹了麻烦。即使小姐不惊叫，咬着牙享受，我也不能。因为我还是一个有风度的人。这种地步我做到如此确言风度无愧。你说呢。二，这位小姐长得又异常的标致，除了我在上面谈及的叶晓频外，我还从没有过这么近的靠近一个美人。她的耳坠像银光闪烁的米粒，要么摇晃，要么不动。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我对她的观看还费了一番心思的，除了她刚转过身时我们对视了一下，再没有出现第二次，我盯着窗外的视线偶尔拉回来，就盯在她的耳坠上，当她意识到我的目光的时候，她慢慢的转过目光，其实我正在看着别处。她意识的觉醒有好几次，我很小心翼翼的绕过她的目光陷阱。她肯定被我吊起胃口即迷茫又惆怅。我想，她的耳坠银光闪闪，这时候已经和我的欲望有关了。我发现我在下面勃起了。这没有办法，这使我的脸有点红了，好在是春天阳光的热烈已初具规模，替我遮掩了过去，我发现很多人脸蛋都红嫩非常。<BR>　　62)我在文汇路下得车，我想，我终于下了车。<BR>　　63)街心公园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我想我现在我得去那儿。那是我童年常去的地方，1984年我十岁时在那看见过死亡，爱情，晚年，等等。我几乎每年都要去玩玩，看看，我一站在池塘边上，我就看见我的童年的影子在水面上飘动，我注视着那双眼睛，很大，也很空洞。我不知道是他在注视我还是我在注视他。我是在追一只花蝴蝶时跌落下去的，我现在还记忆犹新，我仿佛跌进了一塌糊涂的浆糊里，还是一种有响声的浆糊。它把我的手脚粘住。有人把我弄上岸，我想我在死亡大道上走着呢。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我父亲的背上，他不停的跑着，他背着我一直不停的跑，跑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我现在就已经站在这个池塘边了，我父亲背着我还在飞奔。在我的眼皮上。我的享受生命的时光之外，我想，我无法拒绝。在一处微型假山的那一边的草坪上一对男女很爱情的坐在那儿，草色衬得他们很是可爱，我想，这永远不会变，也永远不会缺。<BR>　　64)有人碰了碰我的肩，我掉转过头来。这个人的脸是陌生的，我不认识。他从一个黑色的皮包里掏出一些东西，（我不知道为何物）他在阳光里摆弄着，他手上摆弄的材料是：一根橡皮筋、用吹塑纸制作的机翼、泡桐小长木片、铅丝、三颗黑色的钮子、特制的螺旋叶片。面前的这个黑瘦的家伙在一样一样的摆弄着，他的包里还有很多，它们分开各自装在塑料包装袋里面。一会儿的工夫，嘿，原来是一架小纸飞机。它有一个桔红色的机身，这种桔红色增添了玩具的色彩。三颗钮子黑晶晶的。猩红色的螺旋桨开始转动，还呼呼风响。好，绞足了劲。它很快的从他的掌心里飞了出去。飞得还蛮高，大概有二层楼那么高。最后，飞机降落在路上，像只小鸟蹲在路心里，很可爱，很孤零零。<BR>　　65)他走了过去,还没等他走近,三四个年轻人说说笑笑的骑着自行车从那边过来了,他们为他们所谈的忘乎所以,一点也不曾在意那只可爱的小鸟。它被碾死了。那猩红色的螺旋桨像溅开的血。他既不摇头也不摇肩，只是怔怔的望了一眼，就悻悻的回走。他边往我这边走边低着头发蓬乱的头又打开了黑包，他掏出一支笔，一张纸，还皱巴巴的。<BR>　　66）他这样写道：多上一道劲，它就飞得愈高。你愿意买下一箱吗？小孩会喜欢。一架收你3块，你可以赚2块。一大箱500架，一小箱100架。最后，他顿了一顿，又在那张纸片上写下这么一句话：我是一个哑巴推销商。是的，我的字明显的要比他的好得多，我在纸上说，可以去看看货？他点了点头，他笑了起来，他的笑很不好看，像一个搁的过久的陈桔，充满了皱纹。我跟在他的后面。我想，我现在是跟在他的后面。他边走，还边掉过头来，送我一个难看的笑，他说，一会儿就到，一会儿就到。他的脸孔很模糊，我觉得这是从某个人的梦里走出来的。不过，话说回头我就是从你的某天的梦里走出来的一个你当时很清楚过后就模糊直至消失怠尽的影子也未可知。现在，就是进行着的梦，我认为可以认为这样。<BR>　　67）理所当然，我不认识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来过，不过我想象过它肯定存在，确凿无疑。就像现在走动的我一样，你从来没有看见过我，我的面孔，身体，衣着。倘若你认识叶晓频的话，也许能知个一二。如果你想和我认识，那就请到我的房间里来。现在不行，现在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还要将今天的莫名其妙尽兴进行下去。我跟在他的身后踩着楼梯，楼梯上痰迹斑斑，墙壁上更是乌七八糟的。另外，需要说一下的是，墙壁上的雨水长期洇迹就像阴天之云，它们静静的缩在墙壁里，伺机而发。我又犯毛病了，我的毛病就是激动。我激动是因为我现在的想象与比喻。<BR>　　68）房间的窗帘是一块快褪尽颜色的法兰绒，上面的花纹斑驳不堪，拉开一半，房间里因此半明半暗的。靠窗的桌面上半个中午的影子躺在上面。它的脚垂挂及地组成一个三角形。他的一双拖鞋压在这个三角形的一条直角边上，在这个三角形的内部有三四个黑头的烟蒂，很焦虑，我似乎闻见了这股味道。慢慢的，在这个味道的最后慢慢的漫上来一阵异味。终于（我应该说终于。）我在门的背后看见了一个红色的水桶，里面的尿黄漾漾的。在左边的小门内，靠墙放着很多的纸箱，纸箱堆得还算整齐。他说，喏，这是货，随便哪一箱。我打开了一个纸箱，里面的塑料薄膜透明无比。可以看见小飞机嫩嫩的翅膀。他很快的装好了一架。又很快的绞足了劲，它立马就飞了出去。<BR>　　69)飞机在房间里飞得异常有情趣，它先是稳稳飞来，又稳稳飞去，忽左忽右摆动着高高低低的翅膀。慢慢的，它像失控了，一头直栽了下来。就在它快靠近地面的时候，也就是离地面15厘米的时候，它却摆平了身子。稳稳的像一只小鸟落在地面。如同在街心公园见到的一样，真是妙。更妙的是我在阳台上看见他家的小院里还有很多，有的像烂树叶，显然很久了，有的则还很崭新，如果你愿意把它想象成小鸟的话，它们就快要从你的眼前飞起来了。我想，他和我一样，孤立无援。到底为什么呢。是的，是世界为我们规定了一切，我们的赛如粪便一样的忧郁。<BR>　　70)我想我该离开了，因为他在和我说再见呢。喂，他边说边用手在我的眼前划了几划，他以为我睡着了吗。我怎么会呢。我挥了挥手，就此别过。<BR>　　71)我现在肩扛一个纸箱走在大街上。<BR>　　72)我想我扛着纸箱在大街上走很有意思。<BR>　　73)我想我扛着纸箱在大街上走很有意思这很有意思。<BR>　　<BR>　　74）我路过“世界尽头”酒吧时，我碰见了我的朋友王舀，他的头发染成了棕色，他的服务生制帽下露出一小撮，在阳光下异常的漂亮。他看我的表情很奇怪，这我懂，因为我的肩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王舀问我，现在怎样？我说，什么怎样？他说，过的。能怎样？我说。我想我是应该这么回答。我接着说，这是我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对于什么呢，对于一切，我已经懒得开口了，你说说看，我的生活能怎样？他笑了笑。现在他的手拍在我的纸箱上。以前的他的习惯之一就是拍人家的肩膀，我沉默着望着远方，远方的小罗山的影子很模糊。但是我对小罗山的记忆却很清晰，那是一年秋天，那时我还住在草桥，我的居住地与小罗山恰巧在城市的对角线上，我和王舀还有他的兄弟王沅从我的小屋出发，穿过整个城市，当然是徒步，当时的登山情形现在想起来，我觉得是在一个形容词上攀登。我说，你还记得吗？我们模拟自杀。在小罗山的大觉寺（这是一个目前还荒置的寺。）王舀说，当然记得，我的所有幼稚的言行举止统统在脑海，其他的可能忘得一干二净，这永不会忘。一个人倘若失去自己幼稚的记忆，那这个人也没有什么玩艺头。我说，你在阳光下说了一句绝对可拿出去出版的话。他再次笑了笑。这时候，我的面前闪现出他在我们的年轻的游戏中从古寺的檐角下跃下的情形，那时他也那么笑着，不过，我想，它似曾重复，一模一样，其实时间已经载走了过往的笑面。却永远不能等同。他在阳光里转身，消失进酒吧间。我一路走，还能把什么记忆串起来。<BR>　　75）我想我得继续往前走，和我的纸箱。<BR>　　76）我想，我不再去想什么，我现在在走路。我的肩上的纸箱一点也不沉。春天的风就是使人舒服，它吹着我的身体，使我不得不想起叶晓频的手。那双白晰动人的手，在我的想象中，它们还在我的肌肤上游走。这没有办法，我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时候，我决定去一趟国防园，（这是突如其来的决定。）我老早在那里看过一架被淘汰的飞机，很大，在树荫里显着白色的身体，像只巨大的白鸽。想到这儿，我又不得不想起我的那把作为打火机的枪上的那只鸽子。只要我的想象不出意外，它很乖巧的呆在遥远的抽屉里。我一边这么想象着一边这么走着。我想我的步伐无比轻快。过了海潮路，在秦城大厦的背后，国防园显得很静，里面的人很少，有的只是十来个小学生，他们在这个公园里走动，奔跑，喜笑颜开。这里的空气因此很有生气的晃动着。我在一块草坪上坐了下来。我想，我在想办法度过这一天。<BR>　　77）我很快就组装好了一架，我又很快的让它在我的掌心里飞了出去。它在空中飞着的影子很吸引人的。果然，有几个小学生向这边走来了。他们盯着那个在空中飞翔的红色的影子。嘴唇在不停的蠕动着。我想，他们在低低的说，高点，再高点。第一架飞机安全降落的时候，我的第二架飞机已经飞了起来。我的手的动作愈来愈熟练我极度满意。第二架落下第三架飞起第三架落下第四架飞起第四架落下第五架飞起。。。。。。我觉得我开始尝到了某种乐趣。我的手一直没有停，在空中翻飞着手的影子。要使它们越来越快，就需要我继续这样下去。我的理想速度是第一架飞出去时我的第二架也飞出去，第二架飞出去的时候第三架也飞了出去，依此类推，所向披靡。我想象着五百架飞机同时在空中飞得样子，我快要乐昏了。<BR>　　78）不过，小学生很快就走了。<BR>　　79）我仍乐此不疲。<BR>　　80）太阳将一个树冠的影子移动着,我想这就是下午流动的时光。没有谁能够与我共享这一个时刻。我继续着我的手的翻飞。它变得愈加坚硬迷人，不可思议，超越了时间之外。<BR>　　81）我走在通往南郊的路上时候，我的肩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这我得告诉你，那一箱飞机模型已经不知所终。我想，这一切仅仅出自我的想象而已，而已而已。倘若它们确实存在的话，也许它们正在它们被规定的区域里生活。或飞在空中，或泊在地上。事实如此，要么这样，要么那样。我想万物不外乎这两种情形。我对我认定的事物有时固执无比，（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所以我这么说不一定合你的意。南郊的路上人来来往往的，这是一条通往火葬场的路，一路哀声理所当然。总的来说，这是一条死亡之路。每一个行人的脸色都很暗淡，目光迷离。<BR>　　82)人生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地点，你得承认，你必须承认。我离开了他们和他们造出的哀声，顺着夫子庙路一直西走，渐渐的，我想，我到了这个地点，这个莫名其妙的终点。（在我现在敲这些文字时我很希望这个莫名其妙的一天早点结束。免得您莫名其妙的忧伤。）一个老头从阳光中站起身，拦住我，问我干什么，我说，到这地方来能有什么好事。接着，他晃着一圈钥匙，他的眼睛很模糊，像一个白内瘴患者。我跟在他的身后。通廊越来越暗，我只是看见远处的玻璃窗上折射出的一点午后的光亮。这光亮让我觉得安全。此外还有脚步声让我倍感亲切，它是那么沉着响亮，一步一个声音。连续的在空中抬高压低，再抬高、压低。他边走边回过头来，说，人都死了，你要保重啊，想开点啊。我不知我有没有点头，或许点了，或许没有。人生百无聊赖即使点头也不一定有足够的疗效。我连续听见两次金属的哐啷的响声。我还能够辨清门的打开，接着是那个巨大的抽屉的打开。太平间里的空气很干燥，夹着一丝阴凉，里面飘荡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我想，我现在看见她了。她是谁，她是谁呢？这个贴着标签129897的大抽屉里的人，也许就是129897。她现在成为一个数字，她已经停止了人世间的演算，与这个抽屉一起凉气逼人，让人忍不住忘记哀与伤。<BR>　　83）我要说的是,我现在的感受，我看见她，我是指现在，和看见一根木头一样没有什么区别。那个老头站在一边说，可以了，回吧。她的头部的裂痕在发丛中若隐若现的，面部还能看出是整过容的迹象。她是骑自行车下坡，刹车失灵了，当面的一辆重型卡车。老头这么告诉我。我说，知道，知道，知道，我说，我说了吗？<BR>　　84)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日子过去了一半了啊。我像这个日子的神经在抽搐，阳光真是异常的强烈，我坐在这里想了好一会儿了，今天的阳光要解决我，在和我说不过去，空气中的粘孜孜的物质，漫漫的。我还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水腥味。这里离我的家没有多远了，我想，我在休息，我需要休息。我一皮股坐在路牙子上，偶尔有人车的影子在我的面前飞驰而过，从远方而来又消失进远方，一直与我没有任何关联。当然，来来往往的人他们或东或西，彼此之间也都很模糊。不过，我想，他们身上永远携带某种可能，也就是说，我，就是此刻坐在路边的我，和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有诸如此类的某种关连。她要么是我的母亲，要么是我的妻子。我激烈的想象和她们在一起的情景。我头脑里一直是思绪纷纭。<BR>　　85）我必须时时刻刻的和你强调现在，对，就是现在，一个乞丐在我的面前走过，我看过无数个乞丐，老的，小的，中的，男的，女的。不过，我要告诉你，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乞丐，他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的身上斜挂着一把蓝色的吉他。我心里说，这很有意思的。他在我面前走过，我想要说的是一个挂着蓝悠悠的吉他的乞丐在我的面前走过。<BR>　　86）不一会儿，他在路的拐弯处就不见了影子，我在这里坐了好久了，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路道，有一个人从路西的尽头向这边走来了，他很长的影子向前蠕动着。经过我的身边，又向东而去，我不知道我仅仅看到了他的影子还是看到匆匆行走的躯体，这其中没有一个显得更真实更确凿。也许，对于我，他的影子更为重要。他的影子引导他，确凿无疑的渐渐远离向前而去。就是这样。我想我现在我得站起身来，我要走了。我确实在这里坐了很久了。<BR>　　87）我走在路上，我像我自己的一个朋友走在路上。这很好。也就是说，我走在路上，是为了寻找什么，或者说是更为重要的东西。譬如说自我。自我是一个什么东西，我无法明了。我对之猜度它是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BR>　　88)我从第88小节开始在阳光里旋转,我已经不再考虑自我。（哈哈，这时候我已经到家了。）我的小屋门口的空地上我像一朵开放的花在经历时间的旋涡。倘若可以这么说的话，我的旋转实质上就是要解决时间的问题，我一点也不是开玩笑，（真的，以上诸节完全就是漂流在时光之上的无数的截面而已，它们也是树立的时光水流中的无数栅栏，就像我们的手指梳理我们的头发。）我想我现在旋转了186圈了，我的手开始松懈发软慢慢的垂直我的身体，继续旋转，我的腿已经不再听我的使唤它们已经变得机械有力，右腿以左腿为支点拼命的在地上划着圈，我开始出现幻听我听见我亲爱的叶晓频的声音，她的声音还是那么鲜活，真是活见鬼，像她没死一样。我看见她了，她在红色的墙壁上，花丛上，在旋转的空气中，她在笑她在走动。她的温柔的影子她美丽的酮体。还有她永不死去的眼睛。<BR>　　89）我听见所有的一切在我的眼前嘭的倒塌。<BR>　　90）你知道世界并没有崩溃只是我自己趴下了，趴在这块门前空地上。<BR>　　91）我应该热爱点什么才对，是吧？<BR>　　92）我已经满眼泪水，我想，我现在是我自己趴下的世界，我还想，我透过泪光目光炯炯。　　 <BR>　　<BR>　　1998．5．8．<BR>　　]]></description>
	  <comments>2007-1-31 14:5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821040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2)</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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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诗一首:电梯里的叶芝]]></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诗歌                ]]></category> <pubDate>2006-11-28星期二(Tue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7619569&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IMG style="WIDTH: 89px; HEIGHT: 101px" height=106 alt="" src="http://img2.tianyablog.com/photo/2006/11/28/2363560_2389057.gif" width=89 onload="javascript : img_auto_size(this,500,true);" align=middle border=0><BR><BR><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他站着，站的很高，目光朝下<BR>电梯向上升起，一直向上<BR>这个方盒里就三个人：你我他<BR>看的很清楚，她颈窝的绒毛，<BR>或许他看的更多，<BR>他的外貌就是一个外国人的外貌，<BR>夹着一个文件夹，<BR>鼻梁高挺，与眼光一直对抗，<BR>而她低着头，双脚并拢,紧贴着铁壁，<BR>象是害羞过度，又象是受到了惊吓。<BR>我在另一个三角上，<BR>不放过。她的手机翻来覆去，<BR>象是在寻找跳蚤样的信息。<BR>他的目光更紧了，拉着直线，<BR>他脖子里的挂牌，熠熠生辉，<BR>闪着骄傲自信的光辉，<BR>这个大楼里大部分都是这些，<BR>焦灼的疯子，冷静的理事。<BR>让我想一想，放慢一些看，<BR>叶芝在中国汉威大厦的电梯里，<BR>他偏了偏头，鼻梁和视线<BR>涉洋过海来到了红色的数字11上。<BR>他终于成了爱立信的某一个区域的<BR>什么运营官或者销售经理。<BR>这是惊人的一变，<BR>电梯忽忽生风，但已经无法掩盖，<BR>你我还有她的视线汇聚在地下。<BR><BR>2006年11月25日夜写<BR><BR>&nbsp;<FONT size=1>&nbsp;&nbsp;&nbsp;&nbsp;&nbsp; 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192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主要诗集有《芦苇中的风》、《责任》、《塔》等。<BR></FONT>]]></description>
	  <comments>2006-11-28 22:52: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7619569&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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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火神营诗篇（短篇小说）]]></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6-8-7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6337622&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BR>这一切有了羽毛，痛苦十夜  <BR>从梦里飞出，落在阔大的地面<BR>京城的夜，果然星空灿烂    <BR>——《小城赋格》   <BR><BR>李布是被天上的飞机吵醒的，他睁开眼睛。早晨的太阳几乎贴在窗户上，就在他发怔的间隙，或许不到一分钟，又一架飞机起飞了，它们从树冠的上空飞跃过去。他感觉到窗户像冷天里的嘴唇发抖着，再看看墙壁，整个墙像层白纸被风吹着那样瑟瑟而动。<BR>朋友老兰告诉他，这里离飞机场很近，平均一分钟有一架飞机，据说，还会愈来愈多，简直像蝗虫一样。李布当时似乎没有在意这个说法，把老兰送下楼之后，他就呼呼的大睡了一场。说实话，他疲倦极了，他耳朵里还回响着母亲在那个十几平米客厅里哭泣的声音。她劝他留下来，他的父亲也劝他，甚至像李布小时候经常遭遇的那样，他父亲抽着烟，要动手打他。手扬在空中，之后无力的垂下来。父亲或许看清楚了，眼前的那个小孩已经是一个倔强的大人了。但在他们眼里，一切的确过于莽撞了。<BR>我不赞成，我绝对不赞成。父亲喃喃自语。他们肯定百分百的不赞成。李布比谁都明白这一点。但是这一回李布铁定了心思，他说，这次非去不可，你们不赞成也没有用。他站在客厅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像在客厅里拉响了一个雷管。<BR>这就是离家前的场景，他的父亲坐在阳台上，红着眼睛，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垂泪。这种情形持续到黄昏时分，他们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于是晚上的时候，母亲走向了菜市场，从晚市上买来了菜。自从生病以来，她还没有下过厨，她要亲自给她的不听话的儿子烧几个菜。以示饯行。<BR><BR>他盯着窗户上的四射的阳光，想起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似乎又听见了她被油酱味呛得直咳嗽的声音。李布眼睛里的窗户变模糊了。<BR>在接下来的这个一分钟和下一个一分钟的小小间隙里，李布听见了楼下草坪里的狗叫声，这种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李布的遐思。因为床靠近窗户，所以李布不必移步就能够看见那个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她一手打着手机，一手牵着狗。狗一点也不好看，李布想在老家，这充其量是一条野狗的货色。他曾经拥有过二条狗，一条走失了（估计也被附近的民工套去做了下酒菜），一条被打狗队勒令打死了。红头发女人在行走中，停了下来，她对电话里那个人似乎表示不满。她开始抖动那头酒红色的头发，如果转过身来，一定能看见她脸红脖子粗的样子。<BR>李布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她抖动着头发，酒红色的。另一条狗不知什么时候游弋了过来，在阳光下那条狗显得健硕，黑毛滑水的。女人手上的绳子绷直了，她的狗向那只狗靠近了过去，就在它们相互嗅着的时候女人继续打着电话。那条狗似乎没有主人，事实上是有的，只不过不在李布的视野里，他站在路牙上，在一棵树冠之下，抽着烟。后来李布经常看见这个人，四十岁上下，大概是因为他溜狗的时间和李布回家的时候重合，因此那个家伙好像就一直没有从那棵树冠下离开过似的。那家伙和他的狗一样，打扮俊俏，却给李布一种东逛西逛游手好闲的印象。<BR>女人手上的狗显然是一条母狗，因为从那条黑狗的动作可以判断，只见黑狗用健硕的两腿抱住了母狗的臀部，并且在向前突突用力。女人一开始并没有发觉，后来发现了，立即用脚粗鲁的将黑狗踢下身来。她先是用脚踢了一下她的狗，并且拽了拽狗绳甚是责怪的意思。她这时通话已经结束了。<BR>你家这狗儿子，不要脸，一大早就要！！显然是那女人的声音。<BR>但是那个男子的声音被飞机飞过的巨大声流吸走了。<BR><BR>李布上班的地点远了些，他必须从早晨6点半起床，才能赶上早班的汽车。他所在的小区班车从他一出小区门就开始突突的抬动它的尾部了。他不得不向司机招招了手。有几次司机装作没有看见，很快将车子甩尾拐弯上路了。逢到这样的时候，他总在心里痛骂那个麻脸司机。李布第一天上班，他的朋友老兰领着他，过这个桥，行那个路，他有点晕头转向之感。他的朋友老兰像是知道他的晕眩，他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习惯了就好了。李布坐车到三元桥还要转车，转车显得麻烦。其实正如老兰所说熟悉了之后就一点也不麻烦了。此后，李布独自的上班之路显得险象环生，有几次过往的车停到了他的腿弯这儿。三元桥的天桥让李布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记得标志性的建筑漂在早晨枣栗般的空气里，他一个没有记住，他开始站在天桥上给他的另一个朋友打电话。这个朋友确切地说是他的老乡，他在电话里指挥着李布的脚步。最后他终于到了一群人堆里，在人堆缝隙里他看清楚了站牌。<BR>到了，不错。是这儿。他对老乡说。老乡正坐在他的电动车上，风声呼啸从手机那头传过来，夹杂着老乡的模糊的乡音。<BR>李布在人群里转身，车子一辆像一只有身孕的海豚游了过来。车子门咣当一下打开很快又关上了。紧接着，身边的人群散开，像一群鱼觅食，奔向了后面还没有停稳的车子。李布带着这几天来建立起来的生活惯性，一脚奔了过去。但是很快车子门在他的鼻尖关上了。戴着红袖套的蓝制服将手伸出车窗外，摇晃着，并且含混不清的说，满了，走了——<BR>这就是李布第一次独自在三元桥转车的情形，他几乎被搞懵了。他记得自己所在那个小城，随手一招，一辆的就会悠游过来。或者你只要花三元钱就可以在一个三轮上把小城转一圈，甚至可以在三轮上睡一觉，阳光照在你的脸上。<BR>有那么一小会儿，李布的思维是停顿的，他似乎感觉到那小城的光线从灰蒙蒙的天空穿过来，斜斜的照在回忆的脸上。<BR><BR>李布中午的午饭在单位吃，就在他吃饭的时候，有人打电话告诉他，有人找他。这让李布很是惊讶，因为除了老兰以及个别的朋友并没有人知道他来到了北京。那个打电话的是隔壁的办公室的，他似乎知道李布的名字，而李布却不知道他的。他在电话的末尾告诉他，他闲暇时来他办公室坐坐。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是谁，那个打电话的人在哪个房间。尽管他知道在同一条走廊。他曾经留意辨认过走廊行走的人的口音，或者房间牙开一条缝里的人声。但是李布似乎没有找到那个电话里的声音。<BR>电话里的人告诉他，来找他的人坐在底厅。<BR>李布站在电梯里心里怦怦乱跳，有点紧张，他不知道面对的是谁。好在电梯里就他一人，他轻松的吁了一口气，并且自我解嘲了一番自己。随着电梯一撕开，事情的真面目就在眼前。李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BR>是苏红！李布差点大叫起来。他太感到意外了。苏红正歪着头盯着他笑。似乎他的脸上表情在她的预料之中。怎么样，惊喜吧？！<BR>惊喜！李布说，紧紧地捏着苏红的小手。<BR>苏红和李布的关系得追溯到大学时代，他们曾经两个人坐在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坐了一夜。他们曾经有两三次一起看电影，溜冰，逛夫子庙的经历，此外几乎就像一个被岁月侵蚀的胶片一样一片空白。但是这个胶片上的痕迹里有着些淡然的忧伤，那些曾经有的场景虽然像月亮一样白，但是却像月亮一样亮。他们若即若离的爱情很快就被毕业之际的现实冲淡了，就像他们在河边小心聚拢的沙被意料中的海浪冲垮，冲散一样。<BR>之后他们杳无音讯。两个人就像两颗星星，从树冠里弹跳而出，不知所终。<BR>李布承认他对于大学时代的记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也承认他发生了变化，除了戴了一幅眼镜，其实苏红说的一点也不错：他的目光在镜片的背后被生活也改造过了。苏红这么说，李布只是笑笑。<BR>苏红告诉他，她现在在北大。李布心里一阵颤栗。他记得她曾在小树林里的星空下说，她要去北京，读书，生活，那才是她想要的。那时，她曾经晃动着光洁的脸孔向着他，问他，你呢。他当时无语以对。现在她真地做到了，这些年她读了不少书，眉宇间的神色，包括说笑都有了一些不同。而他，这么多年来，就是多戴了一幅眼镜。<BR>他不好意思提及他毕业后的生活，只是淡淡地说，很家常，可以想象得到的。<BR>在她的旁边还有一位女孩，到他们一起往旁边的便宜坊酒家走的时候，苏红才给他们做了介绍。<BR><BR>这就是李布的第一次见到芳菲的情形。她鸭蛋脸，皮肤很白，富于光泽。她一直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话。盯着他们的眼神表情，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多余，如她以后对李布所说，她有的只是好奇。事实上正是芳菲告诉了苏红李布在京的消息的。而芳菲是听别人说的，她那次参加一个聚会，照例是几个人在闲聊，喝酒，照例几个作家的名字在他们的嘴边滚来滚去。是有人不经意间，提到了你。芳菲这么跟李布说。此后第二天下午时分，她刚好苏红在街头遇见，然后在星巴克喝咖啡。喝完咖啡之后，苏红就急冲冲的“杀过来了”。<BR>真是巧了。芳菲如此说道。如果我不在下午出门，就不会遇见苏红，你要知道我们尽管是同门师姐妹，一年很少碰头，多是打电话。或者msn。如果不遇见苏红，就不会想起她曾经说过的一个李布，这个陌生人李布（苏红后来还是承认了她读过李布的一些诗歌）。如果不喝咖啡，就不会陷入回忆，不陷入回忆就不会有情感的返潮，不会有情感的返潮就会不有见故人的冲动。芳菲说这些话的时候，揶揄中夹杂着醋意。<BR>    我们是断断续续的，那种，没有什么，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李布向芳菲这么解释道，后来他就懒得解释了，因为解释，他就会受窘，而芳菲似乎乐意看他受窘。<BR>芳菲去过火神营之后，她就强烈的建议李布赶快搬家。的确如她所言，太远了。不方便。如果路上不堵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你有过不堵车吗？亲爱的李布？芳菲歪着头（她似乎很快的就学会了这个令李布着迷的招牌动作）问道。李布扰了扰头，说，还没有过，只要上路，就得堵。<BR>那就对了，一个字，搬。<BR><BR>李布决定找那个合租的女孩谈谈，女孩是山东济南的。2000年来北京，算起来在北京已经五年了。她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女孩，李布还记得她开门见客的样子，穿着一对襟黑衫，里面却是白色胸罩，如果不是黑白对比效果，她的胸部照样很显著。她一手拉开门，一手抓在手里的是一个馒头，馒头被撕开两半，中间夹着绿色的大葱。此后的日子里李布经常见到这个女孩在屋子里一边啃着馒头大葱，一边在走来走去的咿咿呜呜的打电话。<BR>她开了门，把来人让了进去。李布的房间是个大间，里面有一张醒目的大床，上面的席梦思像一个刚刚游弋过来的潜艇。事实上，她才买了没有两天。有一张桌子，一个椅子。椅子是以前的房东的，她告诉李布，她将要买新的，到时候连桌子都买新的。尽管墙上白花花的一片，了无一物，但是李布还是将四墙环顾了一周。他向老兰点了点头。<BR>虽然比想象中简陋点，但是要比地下室好多了，那边南窗满口的阳光。<BR>就这样李布就在这个15平米的房间里框定了他的生活，当然按照合同的规定，卫生间是共用的，厨房是共用的，阳台的阳光也是共用的。因为疲倦李布第一天晚上基本没有和女孩说话。后来的几天里，大家都因为早出晚归的，很少碰面。加之开始的几天里，李布睡得很沉，基本没有听见女孩出门的动静。总之第三天，因为是周末。他们才有喘息的机会似的，在吱吱作响的日光灯下有了一番交谈。<BR>女孩告诉他，这房子是她自己买的，二手房，我的月租金等于她的月供了。她还感谢李布能住进来，她可以好好的喘口气了。她说，在北京，四五年很不容易。在谈话的最后，她还说，有个人在屋子里，心里踏实多了，以前自己回来得很晚，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回来太早睡不着，睡不着就会害怕。这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四面墙都有动静，经常自己吓自己。<BR>然后她向他一笑，露出了红艳艳的牙龈。<BR><BR>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的时间钟点相遇的时候，譬如他们恰好刷牙，用厕所，或者用锅。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谦让着先后。后来就不分彼此的样子了。李布在卫生间刷牙，她也进来刷牙，吃吃的吐着白沫，还和他说着公司的趣事。在狭窄的卫生间里，他们会争着用那面墙上的镜子。有时候他们的脸一起会出现在镜框里。这个感觉让李布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想起在千万里之外家里那面墙上的镜子，镜子的边上的花纹几乎是一样的。<BR>李布把这些细枝末节将给他的朋友老兰听，老兰笑，说，那不正好吗？晚上可以用一下也可以的嘛。然后老兰脸上坏笑。李布扬了扬手，说，算了吧，那女孩谁要用去用吧。<BR>女孩？是女人吧。老兰说。<BR>事实上，她的确是女孩。在第十天的晚上，山东的女孩就讲了她在大学的一段故事，这个充其量是她的一个自我感觉，或者说自己的一厢情愿。她说一个男孩很喜欢她。跟他在学校球场上的黑暗里吻过一次，（说得很平淡，李布很怀疑）。可是后来她看见他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了，她认为是在报复她。女孩断断续续的讲述了这么一段，李布总是怀疑。<BR>或许她已经从李布的表情里侦察到了一些什么，马上在叙述的口气上有所转变了，但是女孩说她还是处女这句话几乎是一下子冒出来的，和日光灯的镇流器一样在房间里吱吱作响。<BR>此后女孩从她的屋子里拿出了她的相册，她在她的屋子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女孩的屋子李布只在门缝里瞧见过一次：里面凌乱不堪，女孩睡得是一张沙发床。<BR>那是一张慌乱的床。始终被窝卷着，衣服乱摊着，没有时间感。这完全不符合李布对女孩的审美。她觉得女孩的房间有一种闺房的气息：早上，女孩起床，被窝也起床，晚上女孩睡觉，被窝也睡觉。<BR>这云卷云舒之间自应有一种淡淡的香云环绕。这里没有啊，这也是后来的日子里，李布就没有将她视为一个女性看过。她是中性的。真的，我就是这么看的，李布对芳菲说。<BR>事实上，这种感觉表现在李布屡次的不关卫生间的门上，李布用厕时他将门轻轻一带，没有象起初那样卡达一声在里面锁上。有一回事情就发生了，女孩尖叫了起来，她以为李布在房间里，她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看见李布坐在马桶上。<BR><BR>芳菲说，你肯定是故意的，想勾引人家，哼？<BR>我说，天地良心。真的没有，你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人，整个脸，和身体都呈现出中性的状态。除了那对骄傲高挺的乳房。<BR>芳菲说，人饿了，饥不择食也是有的嗷。<BR>这段对话在李布后来的遐思里，出现过几个反复。长夜漫漫寂寞难耐，李布是清晰地记得一股缠绕的物质在自己身体内部的撞击声。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事实上，他一次没有想象过和那个女孩会怎么样，在他的天花板上只有一对年轻的身体，缠绕在一起的身体。有时候，他在屋子里听见那边的屋子里女孩跟他说，她的声音很大，譬如，你睡了吗？有时候你在看书吗？或者说句早点睡吧。李布觉得这都是她的一种寂寞难耐的表现。<BR>还有一回，她回来得特别晚，李布正在写东西。她到他的屋子里来，捧着一杯茶，斜挂在身上的包还没有放下来。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着李布出神。李布当时没有怎么理她，他当时为一件事情所烦恼着。她说，你陪我说会儿话好吗？<BR>唔。说吧，我听着。<BR>还是沉默。女孩喝水的声音。<BR>李布从书桌边转过身子来，旁边的椅子上已经空了。李布拉开自己的门，看见斜对面的卫生间灯开着。他继续坐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卫生间的灯还开着。李布敲了敲毛玻璃说，你没有事吧。里面没有声音。李布敲了敲旁边她的卧室，没有声音，门却推开了：女孩子睡着了。<BR>此后两次，李布都注意到她的门总是留着。<BR><BR>（得承认，情欲折磨过这对在一个屋檐下的年轻人。它像一张柔韧而甜蜜的锯子来来回回的拉过他们各自的身体。）<BR>芳菲说，其实我觉得人家不容易，没有好好谈恋爱，现在贷款买了房子，整天上班，东跑西跑，月供，水电，暖气，物业。芳菲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不要搬了吧。<BR>李布说，算了吧你。然后李布轻轻的捏了捏芳菲的耳垂。<BR><BR>终于有时间和女孩子坐下来谈了。女孩子说，正巧我也想和你谈谈，李布将手在空中一竖说，你先来。女孩淡淡一笑，说，你先吧。在李布的坚持下，女孩说话时却脸红了，吱唔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李布笑了，他马上就明白了。她要李布交一笔小钱。她说，不好意思，因为这是我的房子，新买的，我妈在电话里再三嘱咐我。这是规矩吧。<BR>大约两个星期前，李布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声称是女房东的妈妈，远在山东济南，她想和她女儿商量一件事情。李布告诉她，她女儿不在家，要到晚上八点钟以后。电话那边并没有撂下电话的意思，她和李布聊了一会儿，说到了女儿的艰难。她很不放心，可是她这个宝贝女儿，一根筋。犟妮子。所以你要担待些。李布听明白了，她实际上来电话就是要他别欺负老实人。<BR>此后没有几天，芳菲就跟在李布身后进来了。李布和芳菲做爱的时候，巧好女孩回来了。她看见芳菲在李布的床上，那门开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因为离城比较远，芳菲于是在周四乘车过来（为了避开周末女孩在家），在这里为李布做饭，洗衣，然后在床上照顾李布（这是李布的说法）。<BR>她说，这是规矩。我妈说到哪里租房都这样。我不管那个女人是谁，哪怕是你领回一个小姐我都不管，但是你们在床上干那事儿，因为是我的房子，所以你得掏这笔钱。<BR>李布笑了起来，但女孩子没有笑。她盯着李布打开的皮夹。盯着李布手上新戴的红色丝绸带，那是芳菲买的。<BR>二百元，我妈说了，一分钱不能少，是除晦气的。<BR>    女孩子同意李布搬家，但是她一分钱不会退。包括付三压一的押金。这让李布有点恼火，他将签的租房协议哗啦的抖开了，李布再怎么抖那张薄薄的纸，女孩子却毫不理会，她说，不可能的，你随便问谁去，都没有这个理儿。<BR>李布没有辙了，他手上的那张协议抖了抖，然后用打火机点着了，扔进了抽水马桶里。<BR>随着抽水马桶疯狂的旋转的水流声，李布这段时间的生活就随之而去，不复再现。李布将最后的物件拎到车子的后盖里。他吁了一口气。他对几分钟前从街头叫来的黑车司机说，我上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拿。其实他已经全拿了，一共六样：两个包装袋，两个蛇皮口袋（那种条纹的），一个大的旅行包，一个小点的旅行包。他站在曾经容纳自己气息的房间里，来回走动了两步，阳光有几条正好晾在床榇上。然后他走到门口，向里面张望了一眼：刚才忙碌的声音归于平静，空荡荡的平静。他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转身下楼。<BR><BR>李布在新房间一收拾停当，芳菲就来了。芳菲坐在李布的大腿上，双手圈住李布的脖子，双眼盯着李布的眼睛看。李布准备将她掀翻在床上，床因为刚铺好，看上去很是整洁了。芳菲喘着粗气说，你和苏红做过吗？李布说，重要吗？芳菲说，我就是好奇嘛，你不说就算了。<BR>李布捏了捏芳菲的耳朵说，你其实很无聊。我告诉你吧，我和苏红很纯的，那时候我们就是在树林里坐过一阵子，就这么简单。简单得让人都不会相信。但是那个时候就是这样的。不信，你再去问苏红。满足你的考证癖吧。<BR>李布又将她的耳朵捏了捏，然后穿鞋走到了窗户跟前。芳菲对李布捏她耳朵的古怪习惯开始感到不适应，后来慢慢就好了，在做爱的时候她发现耳朵被捏或者别揪住有一种别样的感觉，那一次她就快活的喊叫了起来。现在可以说芳菲喜欢上这一古怪而亲昵的动作了。<BR>你知道吗？苏红怀孕了，可她丈夫远在加拿大。一个人怪可怜的。我们去他那儿吧。芳菲如此提议是有道理的，有一次她听见李布说梦话，也上上周四，她乘车去火神营，她已经第五次来这个地方了，头顶上飞机在轰鸣中，街上的阳光跳到她的鞋面上。她给李布带去了柚子，还有刘心武解读红楼梦的书。李布正在桌前写东西，芳菲来之后，他就将东西收拾好了（芳菲观察桌面的情形，她能够感觉到，事实上，李布将什么机密的东西放进了抽屉里，锁上了）。<BR>李布有点感到意外，因为在一个小时前的电话里芳菲说有点事情去采访一个世界小姐。那个世界小姐挺拽的，约了好几次总是爽约。芳菲说，她拽她的，挂上电话我就直奔你这儿来了。李布笑了笑，上前用手摸了摸芳菲的脸。她的脸部凉袭袭的，像水洗后的豆腐。<BR>此后芳菲坐在阳光肆意的阳台上给李布洗衣服，李布陷入了沉思。他想，这多美好啊。美好的一个上午，芳菲脱了外套，开司米里的身体在太阳的光彩里显得异常迷人。李布站着，倚着门框，盯着芳菲丰满的胸部。那横条的米黄色线条起伏不定。<BR>她说，你知道吗？苏红有孩子了，可是她老是担心。她也不知道担心什么，她说老做梦。要我什么时候去陪她去一趟医院呢。<BR>哦。李布将视线移到了她的头发上，酒红色的发丝熠熠闪光。<BR>李布感觉到了这个上午的美好，中午的时候他将这种美好继续下去，他将窗帘打开，让阳光全部铺到了他的床上来。芳菲说，有人偷看怎么办？李布说，没有人偷看，这个小区，年轻人大部分上班了，老年人在小区里晒太阳。没人。再说，咱们身上还有一层被呢。<BR>一番大汗淋漓之后午睡非常香甜，李布深深地陷入了睡眠。他不可避免的梦见了苏红。并且还在梦境里叫出声来。<BR><BR><BR>李布在芳菲的建议下决定去看看苏红，一个身孕三月的女人，一个在人群里消失现在又从人群里走到身边的老友。他只能如此定义她了。<BR>忽然芳菲站在厨房里尖叫起来，因为有一只蟑螂从团缩一团的塑料里爬出来。住宿的条件相对来说差了一点，卫生间和厨房共用的。这是一栋80年代的老楼，灰蒙蒙的发旧，并且隔音效果很差。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卫生间马桶上可以听见隔壁的夫妇很猛的做爱。这还是芳菲告诉他的。芳菲说，下面的卫生间坐一个人，是不是也会听见我们做爱？李布说，那当然了，你应该叫得更大声点。芳菲赏之一顿粉拳。<BR>厨房收拾了好一会儿工夫，芳菲累得直不起腰来。李布决定在外面凑合一顿。再说他想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以便芳菲不在身边，自己一人能够应付自如。芳菲显得很高兴，很快速的下了楼。一个妇女拦住她，小姐，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七岁。女孩。芳菲摇摇头，看着一脸焦急的妇女。<BR>旁边一个北京大妈经过，靠过来，什么时候的事儿啊？<BR>妇女三十岁左右，显然急得哭过了，泪痕未干。她说话时带有哭腔。<BR>就刚才，半小时吧，我在缝纫机店里拿件衣服，和一个老乡唠了一下嗑。头一掉，孩子就不见了。<BR>怎么办呢。说着的时候，妇女将目光无助的向各个方向看。李布注意到她甚至看了看旁边的垃圾桶。仿佛她的孩子藏在那儿。<BR>妇女一边走一边喊着小女孩的名字，然后就拐弯了。<BR>李布和芳菲选择的小饭店很合适，他们边吃边说着那个母亲会多么着急啊。自己的孩子丢了。那是种什么感受啊。芳菲满是同情地说。李布向他讲起了一个他小时候的故事。<BR>那会儿，他六岁不到，一天他的堂叔伯跟他说，他是抱来的。他听后吓得马上就哭了，他到现在都不能忘记那种感觉，像瘫倒下地自己变成了一摊稀泥。（过多少天后，他都怀疑自己是抱来的，他的爸爸妈妈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那时候，小小的李布的确吓得不轻。这将在我的另一个故事里写到，在此就不赘述。）<BR>芳菲说，我能想象得到。李布说，你无法想象。芳菲将手伸过来抓住李布的手。<BR>他们要了一个扬州炒饭，两个分着吃。要了一个油焖茄子，还有一个排骨汤。吃完之后，李布就和芳菲去看苏红。<BR><BR>苏红开门的力气都没了，她穿着睡裤，然后径自走向了卧室。李布是第一次来，这也是一栋老楼。就是那种大学教师的筒子楼。走道上堆满了杂物，墙壁灰暗。楼道里的灯光昏黄，铁门上挂着发灰的门帘。芳菲一手关上门，就奔向了厨房。她想给苏红弄点什么。<BR>李布坐在椅子上盯着苏红看，苏红的脸色不好看。李布的脑海里不停的闪现着苏红移步向卧室而去的身影，只要从后面一推就要倒下去的身影。苏红并不盯着他看，她的视线在空中一个点上。他们就这样不说话，一个在床上坐着，一个在穿衣镜边上坐着。<BR>厨房里的芳菲问苏红鸡蛋在哪儿？鸡汤在哪儿？苏红头也不抬说，鸡蛋在柜子下面的那个竹篾篓里。鸡汤被我倒了。老家打电话过来，说开始闹禽流感了。<BR>要是真闹到这儿，鸡蛋还不一样？苏红在开冰箱。<BR>鸡蛋可以吧。鸡蛋再到了，我就没有吃了，没有力气啊，有力气不要你们来了，我自己去超市买点什么回来就成了。然后她又补充说，过几天，他妈妈从湖北赶过来了。<BR>你真得有个人，要不这阵子我们住过来吧。李布把压在舌板底下的话翻了出来说了。<BR>苏红立即说，不行，这不行。她的目光降低了点，似乎穿过李布的鞋面射在地上。<BR>芳菲接过话茬说，我们来住几天吧，你看你的脸色啊，等你婆婆来我们就撤。<BR>正说着，床头柜上的电话跳了起来，电话铃声显得很刺耳。苏红欠了欠身子，把身子歪过来伸手去抓电话，够不着。李布将电话抓过来伸到了苏红的手上。<BR>电话是丁云明打来的，他在电话里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关照的两个学生来了没有？苏红说，今天感觉好点了，其实她是安慰人（她的脸色一点也没有改观，芳菲后来一直在议论她的脸色，苏红是最会安慰人的一个人，李布想）。苏红的语调虽然轻柔了点，但是很是清晰一往依旧的甜润，刘永和荣军没有来啊，他们都忙论文了，就别麻烦他俩了，老公啊，芳菲在我这儿呢，你放心吧。<BR><BR>在此后的两三天里，丁云明一天一个电话，在下午4点钟的时候总是准时到来。李布注意到苏红的反应：从座位上直身起来，然后迫不及待地抓住了电话。就像一个饥饿的人抓山芋那种抓法。丁云明的电话在芳菲看来就像一个个空中爆炸。她后来对李布说，其实她根本无心思打牌，出错牌吃苍蝇无关牌技，而是心不在焉。难道你们一点也没有看出来，李布说，没有啊。<BR>事实上在那个时间段里，也就是在几个下午的2点到5点之间，李布和苏红的充足交流其实仅仅停留在他们对一张牌的研究上，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善意的嘲笑过芳菲，打错牌。他们的眼神的交流也是对一张牌的对错形成的意会上。这让芳菲莫名的醋意。她于是就显得更加心不在焉了。她隐隐的期待着什么，后来她承认了，她希望那个空中爆炸一直在响，但是丁云明和苏红的通话最长的时间也不过5分钟。因此这几个时间的重叠，在后来芳菲的描述里，好像李布和苏红当着芳菲的面用眼神通奸。<BR>总之芳菲不高兴了，她嘟着小嘴一直不理李布。在苏红家的三天结束了，这三天就像一个意外的漫游。李布又回到了属于他的几平米和一个女孩子的体温里。苏红的欢笑和眼神以及她穿着睡衣的气息已经被几条街道隔开，被一栋栋大厦和居民楼阻挡。大概到傍晚的时分，芳菲不理他的决定就瓦解了。她一把搂住李布的脖子，欢呼起来：哇，礼拜五餐厅！李布知道这一招，特灵。女孩子一旦满足口腹之欲，肚子里的怨火就定会烟消云散。<BR>在礼拜五餐厅意外的遇见了女房东，她坐在东北角上，玻璃橱窗上的招贴画色彩使她的脸看上去红晕处处。芳菲很快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坐在那儿，她若有所思的吃着。她对面的位置放着一只包。那只包李布很熟悉，红色的，还有一块吸铁石，合上包时总是很脆响的一声。<BR>几分钟后，李布发现那女孩面前有一个人坐着，那是一个黑人。其实李布知道他叫凯布斯。但是李布还是感到了一种突兀。那黑人正在和女孩说着什么，边说边佐以手势。<BR>他会说什么呢？李布说。<BR>芳菲告诉李布，肯定是这黑人小伙子爱上了你的女房东。李布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因为在李布看来，女孩并不好看，举手投足之间没有点诱人之处。<BR>你就等着看吧。芳菲举着筷子说。<BR>芳菲的猜测是对的。李布再次看见女房东的时候是两三天后，女房东在过天桥，腰上挂着一个小包，她站在天桥上，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对李布说，她和凯布斯（显然是指那个黑人）约好了，三月份去巴黎。李布笑着说了一句祝贺她的客气话以后就分手了。<BR><BR><BR>时间过得很快，春节一过转眼就是三月份了。李布觉得时间和他一样好像就等着看好戏似的。芳菲为此嘲笑过她，说他心怀鬼胎。李布也不予辩解。他只是说，这事还是成不了的。这话是春节前，确切地说是那天在天桥上和女房东告别之后回家的当晚对芳菲说的。<BR>他现在还抱着这个说法。李布的固执是有道理的，他认为是一个爱情骗局。<BR>他然后向芳菲做了一番分析，这其中的分析带着很大的猜测成分，譬如说他的国籍可能是阿尔巴尼亚，而非法国。再有他（指凯布斯）现在在顺义一个合资企业。如果很有能耐，他应该待在城里，事实上他邀请女房东去过他的家，据女房东讲房子普通的筒子楼，两个黑人合住的。跟我们差不了多少。更为重要的是他曾经向女房东借过五百元。他的浪漫之举好像就是请女房东在小区门口吃了两串烤羊肉串，而不是去凯宾斯基大饭店吃顿山猛海鲜。最后他补充说，我是男人，我了解。<BR>显然，李布的潜台词是了解男人的寂寞和欲望。李布继续往下说给芳菲听。<BR>但是女房东却乐在其中，她甚至反对李布在她面前如此分析（以前李布跟她提醒过）。总之她沉溺于爱情。<BR>凯布斯和李布曾经有过一个小小的照面，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当时李布正在用电饭煲做饭。<BR>凯布斯进门之后，使整个的空间一暗，然后像一座黑塔一样立在那儿。<BR>他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滑稽，李布说他就像面对一个大猩猩一样。<BR>凯布斯的汉语说得不错，这有点出乎李布的意外。李布知道女房东曾经说过让凯布斯帮他找一个外国女孩，他教她汉语，她教他英文。凯布斯显然一直记在心里。他直截了当的问李布：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先是从国籍说起：日本，法国，美国，俄罗斯，又说到胖瘦。他最后补充说，你肯定喜欢丰满点的。对于李布的欣赏口味他比他还要清楚和肯定似的。<BR>紧接着，他说，戴安娜（指他认为合李布意的一个日籍法裔的女孩）回国探亲了，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了，一回来就让你们认识，好吗？<BR>李布说，好。非常好。<BR>凯布斯又补充道：你肯定受不了，她太漂亮了！<BR><BR>这是一个插曲。李布像是和一个大猩猩交谈的时候，芳菲正在研究生宿舍里赖在床上，看书且听雨呢。李布看着三月的阳光漫在窗外，外面的一切色彩像是在阳光里准备起义的样子。他觉得还有一个插曲应该提及，他的回忆里不能少掉那一个月。这得从一天晚上下班回家说起，李布开始像往常一样烧饭。女房东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了，她说她要和李布商量一件事情。李布听后一口答应了。于是就在第二天下午时分，三个女孩子带着她们的行李来了，并且很快占有了客厅。她们叽叽喳喳无比快乐的忙碌着：在客厅里支起了帐篷。<BR>当然，李布晚上回家的时候她们一切收拾停当了，客厅里支的帐篷，不显得突兀反而显得特别。<BR>从他一开门进屋之后，那三个姑娘立即就从帐篷里飞了出来。她们对李布感激之情，溢于言表。<BR>其中一个叫张安秀，黑黑的瓜子脸。一个叫吴雅妮，长相甜美。一个叫汪婷婷，姿色稍差点。<BR>张安秀：我们没有想到你同意了。<BR>吴雅妮：真不好意思啊。<BR>汪婷婷：我们是没有办法，大概一个月吧。<BR>事情是慢慢的弄清楚的，这三个女孩都是女房东的好朋友，曾经在三家不同的公司做事。三个人一天聚头，说天天给人打工没劲，就合伙要开公司给自己打工那感觉太棒了。她和李布的女房东也就是她们的好友联系，女房东就同意她们暂借她的住处作办公地点。按理说，作为房客，客厅是公用的，李布有发言权。没有想到李布慨然应允。事不迟疑，她们马上就这么搬过来了。<BR>公司的名号还是女房东的一个同学的，注册多年，却因为大公司繁忙，顾不过来小公司。女房东就借过来用了。<BR>就这么简单。一个公司。几个女孩？听后，芳菲吃惊极了。<BR>是的，就是这么简单。李布说。<BR>白天女孩子们工作的情况，因为李布不在场，他难以言状。但是后来慢慢的听出来了，她们一般是在八点左右起床，这个时候的李布已经奔走在三环路上。她们起床后，一顿洗漱。然后就开始打开以前储备积累下来的名片簿开始打电话。她们的电话有两台，动用了网关等不为李布所了解的科技手段，据说是可以省钱。她们打电话无数，几率是有的，一百个电话有一两个回应就算园满。<BR>她们打电话的情形不说也罢，她们的台词是千篇一律的，在一天理重复了N遍。其中个别的词句还经过李布修改过，她们的第一次演习还请李布旁听并提意见呢。<BR>总之白天肯定是枯燥的，千篇一律的，但是也肯定是充满希望的那种，因为对于她们来说这是创业。<BR>晚上这个房子就热闹了些，四女一男。几个女孩子喜欢坐在李布的床上和他聊天。李布显然已经被其中的女孩所吸引了。但是李布不为所动。<BR>真的吗？我看那你得改名了，不叫李布叫李下慧怎么样？芳菲笑着说。<BR>她们经常坐在我的床上，因为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BR>有一个是想坐在我的腿上的，可是我不让。李布说。<BR>美得你！芳菲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鼻头。<BR>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我可能真的会和其中一个女孩好上了，虽然她们一个月之后就搬走了，但是我要找她们其中一个，还是很容易的。李布对芳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颇有得意之色。<BR>就在李布编排那些四女一男的故事的时候，时间悄悄地将某些事情往前推进着，譬如芳菲开始被一个广告公司的小老板追求着，他们的相识是在公交车上，那个小老板是江西人。还有苏红腹中的胎儿慢慢的长大，他每天黄昏时分总要闹腾一下，慢慢的离死亡愈来愈近。再譬如李布曾经的那个山东籍女房东正在走向一个难以预知的深渊之地。再譬如，雅妮悄然选择某一日离京回到了内蒙古毅然进入家人给她准备的洞房。等等。事情就是这么悄然变化的。<BR>我说过时光是一个魔术师。只有它了然人世间的一切。它想必也嘲笑了我拙劣的想象力。因为这份想象力里有我的固执和天真，现实最后的确嘲弄了它。<BR>大概就在三月奔向四月的样子，出事情了。如艾略特所言：四月是一个残忍的季节。街上的花木繁盛，行人匆匆，车流喧嚣，我的小说主人公李布沉静在一如既往的幻觉里：生活在继续。但是的确出事情了。<BR>芳菲晚上到家的时候，李布还没有到家，他正在大东海浴池里和一个哥们在下棋。芳菲肯定想好了一切台词，只是李布没有如她所料出现在她面前，因此当李布到家的时候，被窝是冷的，窗户还开着，芳菲只留一个纸条给他。<BR>纸条的内容过于简洁，几乎使李布站在那儿久久不能回过神来。<BR>她说：以后别等我了。<BR>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为重要，一个曾经和你的呼吸都有关系的女孩，就这么在你的生活里宣布消失了。所幸的是李布没有看见她的表情，这让他有所遐想：她定是流着泪离开的。（其实没有，她大方的踏步而出。）<BR>紧接着，似乎就在第二天，李布的手机在手中狂跳，手机的那头是内蒙古，雅妮说她已经结婚了，就在三天前。李布惊讶得半天才会过神来，一个劲的问人家：你还会回来吗？你还会回来吗？我也不知道，应该会有机会的吧。很难说呢。雅妮如此说道。<BR>雅妮的下面的一句使李布大吃一惊，使他从一个震颤转到了另一个震颤。真不敢相信，李布说，不会吧。怎么不会，是真的，张安秀她们几个去料理得后事，那个黑人凯布斯就没有显身。我以为你知道的，你不知道啊。最后雅妮在他们通话的结束说，或许我回来是明智的。这话意味深长。<BR>难以想象一个女孩会从窗口飞下。这是一件真人真事，到此刻为止，我的小说的的确确是源于现实生活，而不是像以往那样随意捏造的了。<BR>李布坐在窗前，他下意识的向下看了看，虽然身处三楼，但是他还是胆战心惊的。他想到了那个女房东，从新潮的办公楼11楼飘下。他打了寒颤。<BR>他在屋子里转了转，打算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芳菲，可是芳菲却摁断了电话，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她已经从他的生活里出去了，你何必将你的生活的琐屑洒向她呢。李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觉得外面的阳光开始发红，并且整个房间变得非常的苍白和空洞。<BR>这的确是真的。真的。他在说服着自己相信。<BR>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门被敲响了。<BR>李布对苏红的到来深感意外。更让她意外的是苏红的肚子瘪瘪的，这到底怎么了？李布问她。<BR>苏红眼睛红着，过了半晌，她才告诉李布就在他们（他和芳菲）离开她家之后两个星期，他婆婆来到了北京。她婆婆坚决要她同意和她一起去湖北的乡下。于是她就去了。谁知道——说到这儿的时候苏红已经说不下去了，李布给她搬来一张椅子，并且细致地将一个柔软的靠背放在苏红身后，可是苏红却弯下腰来，毫不理会这个细心的靠背，而是开始放声大哭。<BR>李布完全明白过来了，可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抚摸着苏红的肩膀以示安慰。就这样，他们看着外面的阳光在树顶，草坪上移动着。不说话，苏红由哭泣变成了哽咽，然后无声。李布自始自终没有说话，就是抚摸着她的肩膀。抚摸着肩膀，像抚摸着两块圆润的石头那样。<BR>——谨以此篇小说献给我的朋友们<BR><BR>2006年4月16日<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7-9-29 14:2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6337622&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5)</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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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片断、随笔、臆想]]></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杂记                ]]></category> <pubDate>2006-5-9星期二(Tuesday)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516804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IMG style="WIDTH: 389px; HEIGHT: 201px" height=378 alt=align= src="http://img.tianyablog.com/Photo/2006/1/16/1221716_2389057.jpg" width=540 border=0><BR><BR>雾下得很大，一些水杉在白寥寥的空气里显得很干净。水里有家禽，好像是鸭，或者一只鹅。远处有机器的声音，他站立在那儿凝听着。然后他开始走动，向一座桥梁而去。桥没有护栏，光洁平坦如腹部。岸那边的灌木在那里矗立着，一只鹅黄色的小鸡钻进钻出，似乎在追逐虫子。之后有清脆的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愈来愈近的呼吸声，喘息里混杂着麦芒和大蒜的气息。可是他始终没有见着一个人。尽管他清晰的闻见，包括锄的声音。他在问自己，又梦见自己了么。<BR><BR>孩子每脱下一件衣服，总要唱歌。实际上是哼唱着表示一种胜利，等你的夸奖。每天重复着去竖起拇指，因为每天都要脱衣睡觉。<BR><BR>他向空中一跃，果敢至极，一点也不考虑我是否准备好接抱住他。不。他是考虑到我定然会接住他的。在床和床之间的深渊他不会在意。他的脸色和跃向空中的姿势，令人又惊又喜。惊大于喜。<BR><BR>一个故纸堆里的任务，若干年后娱乐了夜晚的人们。<BR><BR>缺乏耐心，应该算是一个古老而新鲜的罪衍。<BR><BR>我曾经说过，45岁后的愚蠢应该极力避免。<BR><BR>城里的月光，他围绕着古城墙行走，他的影子比一根草还要孤单，他的脚边有一只狐过去了，他的脚面在醒来的时候，还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BR><BR>好的作品，永远给你第一次阅读的感觉。那种重逢的快慰无法可拟，应该着力写出这样的作品。<BR><BR>瘟疫将人们逼向了书籍的身边，殊不知在深渊之上的人们获得了永恒的力量。<BR><BR>在这里，我将成为另一个人，这里也将成为另一个夜晚。<BR><BR>教室里的学生一到点，甚至不到点，就开始迫切的要就餐了。他们的积极永远是在这一基本需求上。<BR><BR>镜像里的事实是假的，永远不等同于身边的现实。毕竟那是技术主义后的。城市的诱惑仍在，大都市的衣寰鬓影更引人。<BR><BR>比较之后，是为了更接近么。抑或是更远。事实是徒劳的，这么做，完全将这个兴趣进行下去，对自己有个交待？<BR><BR>一个人落了枕，另一个也落了枕，他们坐在一起，一个向左歪头，一个向右歪头，然后说了很久的话。人们开始觉得好笑，之后就散开了，干各自的事情。因为这不是永远下去的新鲜事。其实即便新鲜一过，人们散去是注定的，笑一笑仅为一瞬的快乐。<BR><BR>蛛丝马迹应该仅仅提供假象，而不是相反，尽管考证学家们不高兴，小说家应该擅长这玩艺，才能隔着久远的尘世笑着说，哪有这么简单？乔伊斯的说法就骄傲百倍。红学家们穷首皓经，到了瘪牙瘪嘴的岁数，才将那些细线儿连拼起来。曹雪芹因为茅屋风急，食粥之贫是顾不上笑的，乔伊斯是可以在那边看见劳作的教授们窃笑起来。少有人听见这旷达而放肆的笑声的。<BR><BR>痛疼像一个小石子，在你的身体内激起了另一个石子。<BR><BR>音乐的疗效是可疑的。但你尽管可以去尝试。<BR><BR>隔着门，或者窗户，看见儿子在那儿独自的玩，是一种别样的滋味上心头。之后你可以很清晰的听见的他的声音，他准确的扑抱向你，有几次，差点落泪。这是不是一种“穴”。泪穴之一。<BR><BR>我对他说，脑袋瓜里的杂碎的的确确是功成名就后的事情，之前他们应该是在抽屉里，或者干脆就呆在远处不动。<BR><BR>意识到自己贪婪的人是一个矛盾痛苦的人，可悲的是又遵循老路，痛定思痛只是在暇时的虚无袭来之时吧。他把自己从一个可鄙的人沦落成一个可悲的人，这固然可怕。<BR><BR>气象报告员，手在地图前一指，指向哪，哪儿就阴雨绵绵，风雨雷电而至。他（她）应该有一种特有的骄傲感。<BR><BR>对于开头的犹疑不定令人同样痛苦，犹如便秘。这是何其相似。<BR><BR>最好的读者，有时候或许就是一个，就是自己。<BR><BR>看一本书，犹置迷阵，后出如置阳光。<BR><BR>双臂一举，便是一对翅膀，这么惬爽阿。这不止一次了，似乎飞过了一片树林，黑暗的村庄，有恶狗追，不时地吠着，月亮在天空的劲头低垂，只有一丝亮色。然而，有人与狗是不怕的，可以脚在地上轻轻一跺，身体便升在空中，然后不断的如翅闪般摆臂，飞起来了，下面在缩小。耳朵边风声渐大，空中一片朗朗。波光里还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不止一次这么梦着了。说给亚静听时，仍不可遏止的激动，有意思的梦。<BR><BR>小城妇女们热衷于麻将，聊天于街头散步，而我则沉溺于缅想。<BR><BR>在想象的那个有五块暗红色砖块叠加的特殊街角，笼罩着巨大的月季花影，一个老人正在捧读一本名为《酒色与生命》的小书，勤恳犹如一少年。而远处的鸽群散落，一一点入天际，发出似乎听不见的焦急的哨音。<BR><BR>他被阻在小镇上，像著名的K，而不让进入村庄。他在一个四壁空空的小屋里等待着，白天与夜晚在那面白色斑驳的墙壁上交替着。有时，他无力的感到，他似乎永远到达不了村庄里属于他的家，他的温柔乡。甚而，他以为并非是一种致命的遭遇，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敌意。<BR><BR>黄瓜翠绿欲滴，他用指甲像小刀一样一切，然后一用弯力，就分成了两半。然后是两人吱支汩汩的吃黄瓜的声音。<BR><BR>一个初到达都市的人，被引进了一个集体宿舍，那个梦境般的居处，架子床上的四五个人同时坐起来欢迎他，犹如恶煞又如天使。<BR><BR>这个在电视里，游历上海的人，在一个小区，有高丝网拦住，里面有很多的人在打篮球，有一个黑人，赤裸着上身，全身黑黝黝的，其余几个围着他，弹跳腾跃。<BR><BR>胳膊上尖锐的痛，那是蚊子的偷袭。几乎可以闻到是一种焦灼的烟枯味道。你每次被蚊子叮咬时就去嗅嗅自己的鼻子吧。<BR><BR>那个单排滑轮的人，我每天在街角看见他，他穿着滑轮一路滑行上班。包括去超市，去喝咖啡，饮茶。滑轮长在了他的身上。<BR><BR>一个站在街角的树荫里，他斜刺里冲出来，身披大红袍，嘴里念着耶稣基督会回来的，他要那个漂亮女人不要走在那个男人身边。<BR><BR>去一个朋友家，朋友不在，他的妻子正在哄孩子睡觉。听见敲门声，孩子惊啼，出门欲离开。见隔壁的一男子还在开门，说钥匙错不了，怎么就开不了呢，我说，我来试一试，不曾想，一旋就开了。一笑。<BR><BR>唯有歌声是温柔的，温暖的。<BR><BR>一个没有逻辑的故事的魅力来自哪里？<BR><BR>不是写下，再写下，而是删去，再删去。理所当然。<BR><BR>痛苦是具体的，支离破碎的，也是有重奏功能的。<BR><BR>风拂过坚硬的建筑物，使它们变软。<BR><BR>一个豪华而不过是的音乐厅在一个夜晚从一条街到了另一条街上，也就是说，它可以适地而坐，择地而居。由此幻想本地传说，一座塔深夜区和另一座塔相会，是完全可能的。<BR><BR>我们小城里有一个小公园，里面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全天候免费开放，据说这已经跟大都市合拍了。<BR><BR>裤腿上的泥，火烤下，一块块地往下掉。<BR><BR>会变些简单魔术的人，譬如将纸碎了，在手掌里反复搓揉就完全的复原了，完好如初，我觉得一个父亲会些这玩艺何曾不为一件幸福的事情。<BR>&#61548; <BR><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6-6-9 22:16: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516804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6)</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几首诗]]></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6-4-6星期四(Thursday)小雨</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4731777&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IMG style="WIDTH: 81px; HEIGHT: 172px" height=540 alt=align= src="http://img1.tianyablog.com/Photo/2006/4/6/1424299_2389057.jpg" width=253 border=0>&nbsp;<IMG style="WIDTH: 85px; HEIGHT: 172px" height=540 alt=align= src="http://img1.tianyablog.com/Photo/2006/4/6/1424296_2389057.jpg" width=264 border=0><BR><BR><BR><FONT color=#cc3333>小蚯蚓之歌<BR></FONT><BR><BR>孩子，你有腰斩的勇气，<BR>而我，你的父亲在<BR>年近而立的恐慌之年，<BR>瑟瑟作抖，<BR>犹如枝头的一叶。<BR><BR>坚持要你停下来，<BR>他不是悲悯万物，<BR>而是缘自顺从了书本，还顺从了<BR>女贞树的命运，<BR>更为重要的是<BR>血让人痉挛。（虽然就这么点）<BR>但整个庭院在抖。<BR>让你见笑了，孩子<BR><BR>他的视线比不上<BR>那个小小的蚯蚓，<BR>它总会这么疼，疼得上下跳动。<BR>且疼得我全身无痛，<BR>只看见湿漉漉的瓦片<BR>和花儿们在缩小。在缩小<BR><BR>孩子，就这么些。<BR>看着你在院子里<BR>走来走去，像个统帅，<BR>他，你的父亲<BR>他的温柔前程就这么多。<BR>让你见笑了，孩子<BR><BR><BR><BR><FONT color=#cc3333>小肉鸽</FONT><BR><BR><BR>两翼放平，<BR>在沙发上飞。<BR>呵，我多么快活，<BR>心脏上有了一个加速器，<BR>所有的圆润，<BR>一切尽潮湿，<BR>一个诗人的食指在雀跃什么<BR>它在道德之门上来来去去。<BR><BR>小肉鸽，小肉鸽<BR>忽地笑起来。<BR>小肉鸽是不会笑的，<BR>可是她就是笑了，<BR>笑的像个处女。<BR><BR>两翼收拢，<BR>我被包裹，<BR>一路高飞，像寓言中的天鹅，<BR>看那只搭乘的癞蛤蟆<BR>飞过群河，和延绵的山，<BR>它掉在地上是宿命的，<BR>活该的，自然的<BR>就掉在了地上，<BR>对生活理解<BR>如此笨拙的家伙，<BR>和一只小肉鸽<BR>是无法交欢的。<BR><BR><BR><BR><FONT color=#cc3333>猫的素描</FONT><BR><BR><BR>一个猫伏在地上，<BR>比一个土硌垃还要勤奋，<BR>另一个则在不远的地方<BR>梦见了一个鱼塘，<BR>水藻遮住它的眼睛，<BR>一条又一条的鱼儿<BR>跳着华尔兹<BR>只有一个被邀请。<BR>它梦见的幸运儿<BR>正是那只波斯猫，<BR>其实那是一个<BR>不洋不中的家伙，<BR>它走路，和打瞌睡<BR>都是一个长长的<BR>欧式句。另一个只得与<BR>笼中的鸟作伴。<BR><BR>它飘在一只荷叶上，<BR>下午的水声使它<BR>免于饥渴。<BR>无需扭过头来，<BR>它已经看见，<BR>被捆住的不仅仅<BR>是它一个。<BR>它们的母亲变成了<BR>一个屋角上的小兽，<BR>父亲却进了月亮。<BR><BR><BR><BR><FONT color=#cc3333>小城赋格</FONT><BR><BR><BR>小巷道有青草，<BR>有漫天的石头，<BR>想象的舞蹈为凝固的剪纸，<BR>梦的色彩<BR>不绚丽，瓜棚里四处奔逃，<BR>花架上有鸡扑翅，<BR>宁静如苦沙。<BR><BR>这一切有了羽毛，痛苦十夜。<BR>从梦里飞出落在阔大的地面上，<BR>京城的夜果然灿烂。<BR><BR>恍惚常有，疑在故乡。<BR>在生活的音叉与音节上趴着<BR>一只惯于心灵探戈的忙蜂。<BR>小城的尾部在颤音，<BR>后工业时代掘出了地表，<BR>花生地里流浪着玉米。<BR><BR>握住夜晚的光线，<BR>小城呵小城，记忆的盲肠<BR>悠悠发光——<BR><BR><BR> <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6-4-6 12:30: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4731777&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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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我的普鲁斯特]]></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6-3-9星期四(Thurs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4363106&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我的普鲁斯特<BR><BR>(一份调查问卷)<BR><BR>1、你认为理想的快乐是怎样的？<BR> 人的快乐没有理想，只有多少，大小。<BR><BR>2、你最希望拥有那种才华？<BR> 上床就睡，这种才华难得。<BR><BR>3、你最害怕的是什么？<BR> 失去母亲。<BR><BR>4、你目前的心境怎样？<BR> 惊涛骇浪。<BR><BR>5、还在世的人中最钦佩的是谁？<BR> 母亲，因为她知道来日不多。<BR><BR>6、你认为你最伟大的成就是什么？<BR> 生了一个漂亮聪明的儿子。<BR><BR>7、你自己的哪个特点让你最觉得痛恨？<BR> 善良，因为这个世界不需要，但内心里始终有它。<BR><BR>8、如果你能选择的话，你希望让什么重现？<BR> 这只是如果，所以希望也就落空，还是不说吧。<BR><BR>9、你最痛恨别人的什么特点？<BR> 趾高气昂。<BR><BR>10、你最珍惜的财产是什么？<BR> 家人。<BR><BR>11、你最奢侈的是什么？<BR> 睡足觉。<BR><BR>12、你认为程度最浅的痛苦是什么？<BR> 走神。<BR><BR>13、你认为哪种美德是被过高的评估的？<BR> 有吗？现在。<BR><BR>14、你最喜欢的职业是什么？<BR> 女子师范学校的客座教授。<BR><BR>15、你对自己的外表哪一点不满意？<BR> 手指。缝大，据说攒不住钱。<BR><BR>16、你本身显著的特点是什么？<BR> 喜欢看风景，包括看女人。<BR><BR>17、还在世的人中你最轻视的是谁？<BR> 那些会装的家伙。<BR><BR>18、你最喜欢男性身上的什么品质？<BR> 温恭、阔绰。<BR><BR>19、你使用过得最多的单词或者是词语是什么？<BR> 好。<BR><BR>20、你最喜欢的女性身上的什么品质？<BR> 不知不觉地被诱惑。<BR><BR>21、你最伤痛的是什么？<BR> 无钱无力救母，她癌症晚期，才54岁。<BR><BR>22、你最看重朋友的什么特点？<BR> 真诚、仗义。<BR><BR>23、你这一生中最爱的人或者东西是什么？<BR> 老婆，儿子。<BR><BR>24、你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BR> 死亡都没有新意。勉强有点诗意。该死的时候死，不该死的时候好好活着。<BR><BR>25、何时是你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刻？<BR> 独自出门。<BR><BR>26、你的座右铭是什么？<BR> 无。<BR>]]></description>
	  <comments>2006-9-10 2:23: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4363106&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10)</a></comments>
    </item>

    <item>
      <title><![CDATA[一副图]]></title>
	  <author>林苑中</author>
	  <category><![CDATA[未分类]]></category> <pubDate>2006-1-16星期一(Monday)晴</pubDate> 
      <link>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3858011&amp;idWriter=0&amp;Key=0</link>
      <description><![CDATA[<br/><IMG style="WIDTH: 314px; HEIGHT: 200px" height=421 alt=align= src="http://img.tianyablog.com/Photo/2006/1/16/1221597_2389057.jpg" width=540 border=0>]]></description>
	  <comments>2006-1-16 19:27:00<a href="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00845&amp;PostID=3858011&amp;idWriter=0&amp;Key=0" target="_blank">(0)</a></comments>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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