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陌上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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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陌上,资浅戏剧人,资深策划师,现居北京。 E-mail & MSN=mamoshang@live.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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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陌上 提交日期:2006-12-11 13:46: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914
大悲咒(1)
大悲咒
文/马陌上

春

又是一个春天开始的时候,我搬到了这个小院落里。我必须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待东山再起。我要让卓文君那个贱婊子看看。
房东前脚离开,我就将房门掩上。院子里很吵,谁家的录音机传出“两只蝴蝶”的歌声,一个女人操一口河南腔说:“那嫖客连我的口红也抢走了。”另一个女人接口道:“你记下他的样子了么,让你男人打死他。”我实在听得心烦意乱,便找了些破报纸将墙壁的任何缝隙都塞上。这是一个小木屋,只有临街的墙是砖砌的,其余三面墙壁都是木板。木板似乎有些年月了,散发着霉味,凑近几乎能听到虫子在里面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的穿行声。
我是被赶出来的,所以除了身上穿的4件衣服外,什么行李也没有。但幸运的是,我有足够的钱。我简单盘算了一下,房租每月70元,吃饭每天两顿,每顿5元……谢天谢地,我足足可以维持1个年头。在这一年里,我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东山再起。
外面渐渐黑下来了。我拉开房东提供的花被子,想蒙头睡一觉,既然还有这么多钱,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一只苍蝇在我枕边飞来飞去,它显然还没从冬天的寒气中完全苏醒,动作显得迟缓而笨拙。它的个头大得出奇,简直有两个苍蝇那么大。
被子也散发着阵阵霉味。以及其他各种酸腐而复杂的味道。院子里很多人吵吵嚷嚷着做饭,煤球炉子的火光明明灭灭,映在我的天花板上。饭菜的香气从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我不知道我还要在这房间里躺多久,但我实在没有食欲。

我叫司马相如。我爸爸姓司,我第二个爸爸姓马。我今年31岁。
卓文君很白,尤其是屁股,跟漂白粉漂过一样。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这样一个事实:那白屁股婊子竟然被我这样的杂种操了三年。亲爱的人民,每当想到这个事实,我的龟头就从包皮里滑出来,在内裤上左冲右突让我心痒无比。
可是还有机会吗?我还有机会让那婊子对我噘起屁股吗?
我有些兴奋,但对手淫的确提不起兴趣。我的整个少年时代都是手握鸡巴挺过来的,我的第二个爸爸看我蔫不拉叽的样子,总会摸摸我的头说:“孩子,做人要有点劲头。”说完便得意地哈哈大笑,我妈妈也陪着笑,两腮微红。我知道那婊子昨夜被操得很爽,这没什么,但她还像处女那样动不动就红脸,我简直有些鄙视她。可恶的上天从未怜悯过我,因为最让我痛恨的事,还是让我给逮着了。卓文君就是跟我妈妈一样的婊子。
门咯吱响了一下。外面依旧很吵。一只猫溜进我的房间来了。它四处逡巡了一遍,又出去了。风从门缝里刮进来,有一种泥土的味道。似乎开始下雨了。的确如此,女人们扯直了嗓子喊:“快收衣服!”“快,快点!”“凳子搬进去!”“还有裤衩!”“还有我的裤衩!”“煤球!”“竹竿!”“麻将桌!”“拖鞋!”“葱!”“塑料纸给我!”“钳子!”“笤帚!”“自行车!”“皮球哪里去了?”“皮球——”“皮球——”“皮球——”
我仔细琢磨这些喊声的意义,以便确认自己到底将要生活在怎样的群落里。
一阵慌乱之后,雨沙沙沙沙沙沙地下起来了。院子里顿时很寂静。雨似乎是全落在了塑料上,声音很响很整齐。即使全世界就剩这一种声音啦,我也无法原谅卓文君那婊子。
想起她,在这雨天的夜里想起她。啊,真他妈灵,我的龟头又从包皮里滑出来了。我睡意全消,坐起来又躺下,躺下又坐起来,这是我的健身习惯。当初我总认为,只要坚持做仰卧起坐,总有一天,我的嘴就能够得着我的鸡巴。那样,我就不再需要一个婊子将它含进又吐出。我曾经多么希望做一个自足的人。
现在,她终于将她那黑漆漆的阴户朝向了别人。那嫖客直直地跪在床上,一把抓过那婊子的长头发,将她的头按进他的裆部……这一切过去发生过,现在发生着,将来也必将发生。哦,如果阴户是一只垃圾筐,我希望投进去的是痰,大便,硫酸,丝丝作响的雷管,白鼠和流着汁液的死婴。
他让她吃他的精液和大便。他把尿全部撒进她的嘴里。为了回报,他只是象征性地吮吸她的脚趾。啊,这一切正在发生并必将发生。
我叫司马相如,我是个杂种。我要把胳膊伸进卓文君那婊子的阴户里去。
就这样,整个晚上我都在胡思乱想,天亮的时候,我想那嫖客再也没有力气干卓文君了,所以我才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但我不想起身,我不想迈出门一步,我不知道该怎样跟这个狗日的世界交往。那只大苍蝇在玻璃上撞来撞去。隔壁有人说话:“皮球昨天被雨淋感冒了。”“他妈呢?”“一早就出工了。”“皮球你妈呢?”“我妈出工了。”“皮球你是被雨淋感冒了吗?”“嗯,阿姨。”整个下午,隔壁都在颠三倒四地讨论皮球的感冒问题,似乎为了印证大人们所言非虚,小孩的咳嗽声夹杂其间。
皮球是个小男孩。傍晚时分,他怯生生地探头进来,问:“叔叔,我家猫在你房里吗?”
“你叫皮球?”其实我已经知道他是皮球,我只是想逗逗他。
“嗯。”
“你为什么叫皮球?”
“我妈就这样叫我。”
“你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么个名字?”
皮球没有回答,两只小胖黑手在门板上摩挲了一会儿,飞快地跑走了,边跑边喊:“妈,妈,猫不在叔叔屋里。”我屏住呼吸,想听皮球妈妈到底说句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

我是个知识分子。我羞于走出这屋。我知道我要做的只是一件事,那就是东山再起。过去的一切让我蒙羞,我得彻底洗刷掉。我要让卓文君看看。如果她心生悔意,愿意重新对我噘起屁股,那我该摆出怎样的姿态呢?嗯,我一把抓过她的头发,用鸡巴戳她的脸。我用脚踩她的阴门。我用火燃她的阴毛。我把燃着的烟头塞进她的肚脐里。我让她在客厅里爬着转圈,我抬起她的双腿,让她用嘴吸尽地毯上的灰尘和痰迹。我让她伸直舌头舔我的拖鞋,就像舔我的龟头那样。我把打开的啤酒瓶塞进她的阴道里,让啤酒像涌泉一样向外冒……恶有恶报,这是我的信念。
仇恨袭过之后,我又一次沉沉睡去。
沙沙沙,沙沙沙。虫子在木制的墙壁里跑来跑去。夜半,月光从窗户里射进来,直照到临街那面墙上,藤原纪香的半裸画正好暴露在光线里。我起身站在床上,摩挲了摩挲那光洁的铜版纸,从头到脚,藤原纪香该是怎样的一个软体动物?亲爱的人民,你能指望一个青年鳏夫能有多少道德?我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阴部,尽管那阴部被裹在牛仔裤半开的拉链背后,并且充满了灰尘的味道。我像个孩子一样,折腾了半夜。我对着墙壁猛烈射精。在剧烈的抽搐结束之前,我抬头望了望月亮。啊,女神,这世间为什么充满了不贞?
沙沙沙。

后半夜我醒来了一次,我想拉屎。这事如此荒诞,你能想象一个几天滴米未进的鳏夫,竟然还要排泄吗?月光照在窗口的桌面上,不用开灯也能摸下床。需要交待一下,多年来,为了夜间醒来随时能操到卓文君,我养成了裸睡的习惯。所以当月光打在我的鸡巴上时,我并不感到羞耻和丑陋。我说的是,我轻轻拉开门,裸身站在院子里。这是我第一次出这屋门。院子静寂无声,月光下显得更加逼仄。绳子从这家屋檐扯到那家屋檐,纵横交错,晾满衣物。微风徐来,地上的影子时静时动,仿佛一院落的鸡在夜间觅食。我突然希望皮球一下子蹦到我眼前,我拉着他的小胖黑手,穿过这院落,绝尘而去。
我得排泄,所以迅即在院子里磕磕绊绊地走,我不放过任何一个旮旯,我希望厕所就在哪堆竹竿或废旧纸箱的背后。但没有。我的脚步声肯定惊动了这夜间最灵敏的耳朵,一家屋子亮起了灯,接着有小孩的哭声,一个女人闷着声腔喊:“别哭,再哭我把你交给城管叔叔!”那小孩抽泣了几声,灯便熄了。那天下雨女人们喊叫着收进屋的东西,现在又塞满了院子,厕所一定在某些杂物的背后,这是我的信念。但我最终泄了气,我跌倒在阴影中的一大堆烂棉絮里,浑身上下沾满了湿漉漉的棉花团。一件硬物差点擦伤我的鸡巴,我用手拽出一看,原来是块小黑板,凑近光亮,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四个大字:还我公道。我突然头皮发麻,这棉花冢里该有怎样的冤屈?我目不斜视地回到屋子里,将屎拉在一张旧报纸上,然后包起来藏在抽屉里。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拉屎。这院子里他妈的连个厕所也没有。
婊子卓文君该拥着她那嫖客奸夫甜美地睡死在棉被里了吧?沙沙沙,沙沙沙。

我不吃不喝一连好几天,直至我的身上出现腐尸味。一天傍晚,院子里照旧很吵,我突然难得的好心情,想高歌一曲。我从阴湿的床底下老鼠翻出的土堆中刨出一个大瓷盆,边敲边唱: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
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起——来——
起……来……来……来……

我确信我是唱着这首歌昏死过去的。醒来的时候,满屋子的人。一个男人用他铁钳般的食指和拇指掐着我的人中,看我睁开眼睛,他长出一口气,一股悠长的大蒜味被我深深纳入五脏六腑中,使我顿时精力充沛。我刚要说句什么,他先开口了:“我说哥们——”他的话很快被一个尖嗓子红衣女人打断:“别有什么想不开,我说大兄弟,睡过女人吗,没睡过死了可要后悔的,这世上一个萝卜一个坑,你那个坑你可不能便宜了别人……”满屋子的人哄笑不已,一个绿衣女人在她背上擂了两拳:“就你嘴像屁眼一样,拉出啥是啥。人家可是四眼儿文化人呢。”我只好陪着苦笑了两声,放声说:“不就一张逼吗,老子换张操。”
皮球从人缝里钻出来凑到床沿上,我伸出手,他便会意地把那小胖黑手放进我的手心里。皮球眨巴了两下眼睛,抿了抿嘴说:“叔叔,你是想阿姨了吗?”我打了个冷战,拍了拍皮球的头,说:“叔叔爱你。”
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对我来说,唯一的问题就是怎样继续生活。人们陆陆续续离开我的破屋,我很热情地跟他们一一道别,并在他们脚还没迈出门槛的时候,热切地询问他们的家境、来路、家庭成员、饮食、避孕手段、子女教育、日常交通方式以及有没有夜生活。我甚至问一个鳏居的男人怎么解决性饥渴,他的回答很干脆:“嫖。”我接着问:“哪有?”他努努嘴:“绿衣服那个就是。”我迅速掩饰了我的惊异:“多少钱一次?”
“好逼三百,烂逼一百。”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这院子里住了好几个妓女,还有一些上访户。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哦,五湖四海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我的意思是,他们来自不同的省。这让这个不大的院落显得很热闹,尤其在傍晚的时候。妇女们在屋檐下用煤球炉子麻利地做饭,小孩们则在杂物堆里钻来钻去,男人们在门窗上敲敲打打,似乎永远在修理着什么。仅有的几个妓女从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她们睡了一天,在这个时候,总会花枝招展地穿过狭窄的院落去上夜班。浓浓的香水味盖过锅里的饭菜香。她们跟每一个人热情地打招呼:
“大嫂,炒什么啊,这么香?”
“妹子,铁锤他爸要吃蒜薹炒鸡蛋……你要不要吃点饭再去?”
“不用了大嫂。晚了就没生意了。”
她们一般会在凌晨6点回来。当寂静的院落回响起高跟鞋敲击石板地面的声音,机灵的孩子总会从被窝里钻出来,跑出屋门缠着疲倦的妓女叫“阿姨”。他们一般会得到几枚糖果,或者爆米花,运气好的时候,也能得到一些他们压根不认识的东西:巧克力,或各种奇形怪状的坚果。动作迟缓的小孩没抢到食物,他们便会夺走妓女小包里的口红、香水、眉笔、镜子或避孕套。妓女们不会为这点小玩意生气。


#日志日期:2006-12-11 星期一(Mon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rhino1011 评论日期:2006-12-13 23:50
[皮球眨巴了两下眼睛,抿了抿嘴说:“叔叔,你是想阿姨了吗?”我打了个冷战,拍了拍皮球的头,说:“叔叔爱你。”]——很喜欢,看到这句心有点惊,有点疼,继续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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