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圈CRY 提交日期:2004-4-19 18:07:00 | 分类: | 访问量:171
广告之后再回来或各就各位(1) 广告之后再回来或各就各位
文/老圈 直至今天,我才有机会仔细审视我所居住的这个城市。 王阳明打电话说他下午四点钟下火车,而现在,估计才两点。 两点是妻子上班的时间。她有睡午觉的习惯,而我没有;在她睡午觉时,我只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我发呆的原因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看哪本书;但很显然,我必须看点什么。正当我要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什么书时,妻子睡醒了。她从卧室出来,打了一个很满足的哈欠,看来她睡得很好;打完哈欠后她进了卫生间。在卫生间,妻子也有一个不得不提的习惯:便前便后都要冲水,就像饭前饭后睡前睡后都要刷牙一样。 但今天,很明显,她没有拉屎。她冲完水,大概只是象征性地在坐便式马桶上蹭了一下屁股,在她要提起裤子时,她大概觉得事情有些不够完美,于是很响地放了一个屁,然后又很响地冲水。这一切显得夸张而又井井有条。 按照惯例,她在临出门时还应该说上一声:“如,我走了;下班后,我接孩子。”但今天她没有。我知道她在生我的气——何止是生气,她或许已经起了杀掉我的念头。但这一切并不影响她的午休。就冲着这点,她比我更有资格享受尚且不够美好的生活,比我更有资格获取人世本就不多的快乐。 “如”是妻子对我的爱称。我真正的名字叫司马相如。 在她用力摔上那扇钢铁制造的防盗门时,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自己整个身体都填进书房的沙发里。我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钟表:一点三十一分。电梯停停歇歇,需要五分钟才能下到一楼;2路公共车5分钟一趟;从解放门到世纪广场4站路需要15分钟;穿过广场需要3分钟。这样,妻子即使运气不好,到楼下时前一辆2路车刚过,而第二辆还需要等4分58秒,她也不至于迟到。当然,遇上堵车,就简直可以算得上不幸了;至于电梯停电等灾难性事件更是百年不遇,因为这是城市。什么叫城市,城市就是这样,不停水,不停电,交通方便。你想想,各种各样的管线、网络在城市的上空、地表和地下森林一样密布,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一个方便。 而此刻,妻子应该面带微笑,站在她的柜台里。 还早。我摸出一根烟,慢慢地移步到窗口。我住在77楼,从窗口望下去,整个城市有点像凶杀案的现场:一些车在那里狂奔,一些人在那里手忙脚乱,而真正的凶手,正悠闲自得地坐在2楼临窗的位置窃笑。 像敦煌这样的城市,在中国至少有6897个。 敦煌,直至今天,我才有机会审视这个我居住了21年6个月19天的地方。这个机会来自于王阳明,昨天他打电话说他今天下午四点就可以到达敦煌;而现在,才两点多一些。很显然,我必须解决我的孤独,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两个小时的无所事事是不可想象的。 我决定想一些事情。但在我进入沉思之前,我必须先看看我的大房子。我就是这样的人,在没有确保一切安全,而且各就各位之前,我无法静下心来。我起身离开我的大沙发,并开始环顾四周:书架上没有多少灰尘,桌布也干净,墨水瓶盖紧旋着。我走出书房,客厅也是老样子,花瓶摆在电视的正中间,VCD的四个角都没悬空,沙发顶上没放任何东西,我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会掉到沙发后面,等用到时四处找,好不容易找见,弄得人一头一脸的土。厨房:煤气,电源,什么都关着,电冰箱除外。卧室:被子虽然没叠,但令人舒服地拥在席梦思床的东南角,避孕套放在孩子找不见的地方。洗手间:蒙在镜子上的小水珠已经快要干了,香皂盒摆在刷牙缸的旁边,抽水马桶的沿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污渍。 一切都各就各位,所以我没有理由不进我的书房,没有理由不把大脑用来思考一些问题:比如,王阳明是谁?他叫我去干什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仪式?等等。 我重新把自己臃肿的身体塞进书房的大沙发里。在我看来,这个沙发如此合乎我的身体,就像为我量身定做的棺材一样。当然,对妻子来讲,就显得很阔绰了。妻子不常坐这个沙发,只有做爱时偶尔才用用它。是这样子的:妻子身高1.72米,体重48公斤,而我身高1.64米,体重89公斤,你可以想象我们在床上完成一次性交是多么地不易。我在上面?她承受不了我的体重,就拼命用指甲攻击我的脊背,假使我抓住她的双手,她就无节制地放屁,这常常令人扫兴;况且,由于我身形短小,张开嘴巴伸直了舌头,也只能够得着妻子下巴以下3厘米的位置,这里既不是嘴唇,也不是乳房,更不是耳垂附近的敏感区域,所以在妻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并张开嘴巴索吻时,我只能把我的阳具从她的身体里拿出来,双臂使力匍匐前行3厘米才能满足她这转瞬即逝的愿望。我在下面?天哪,我可怜的腰连它自身都挺不起来,何况还要追加另外两部分重量:一,48公斤的妻子,二,撞击48公斤的妻子。我在下面但妻子骑在我身上?你知道,她是个懒人,她可不愿意把自己当个套子一样往别人那里套;狗爬式?这在理论上是可以的,但经过实践,你会发现它一样地不可取——我庞大的肚子给我制造了麻烦,它即使紧紧贴在妻子撅起的屁股上,我的龟头的最尖端距妻子的屁眼也还是有1.33厘米的距离,要消除这微小的距离,我就得拼命收腹,但你知道,惟有抑制呼吸才能做到这点,可是性交这种耗氧量巨大的运动,抑制呼吸还不等于在要人的命? 于是我们想到了沙发,书房里的大沙发。这时候,我就会用我灵巧的右手一把拎起被子,把它拥到席梦思床的东南角,然后像扛起一袋面似地扛起妻子,穿上我44码的大拖鞋,走出卧室,并经过客厅。客厅还是老样子,花瓶摆在电视的正中间,VCD的四个角都没悬空,沙发顶上没放任何东西,我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会掉到沙发后面,等用到时四处找,好不容易找见,弄得人一头一脸的土。客厅走完就是书房,书房也还是老样子:书架上没有多少灰尘,桌布也干净,墨水瓶盖紧旋着。一切都各就各位,我就把妻子扔下一袋面似地扔在沙发里,这时候我会想起她的名字并轻声叫唤:文君,文君。我不急于掰开她的双腿;从头到脚,我要细细地看看她。 妻子是个美女。她的头发黑亮有光泽,从双肩上垂下的两绺刚好能够分别抵达左右乳晕的顶端,脊背后面的——不看沙发背后靠墙立着的镜子我也知道——整整齐齐地垂到第七个脊椎骨上;她的头皮是那种健康的暗青色;额头上有三条皱纹——当然,只有十分愁苦时才能显现得出来;太阳穴不算十分饱满,但也微微地隆起;黑眼球与白眼球之比约为1:2;双眼皮,但到距小眼角四分之一处就嘎然而止;眉毛粗细均匀,向下弯曲,形成一个曲率半径约为3.5厘米的弧度;鼻子瘦,翘,挺拔;颧骨突出;嘴唇长3.37厘米,单片厚度为0.74厘米,张大时上下唇间距可达3.10厘米;耳垂柔软,耳洞直径约为3微米;下巴略尖,好像后来挂上去的一样;脖子周长恰好等于我的左右拇指中指分别相接形成的圆的周长。其他部位不用向你描述,因为你永远无法看到。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我应该好好地想一想王阳明的事。 他是昨天给我打的电话?没错。 他打电话说他要到敦煌来?没错。 他打电话说他今天下午四点钟准时到敦煌?没错。 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吃饭?睡觉?准备吃饭?准备睡觉?已经吃过饭了?刚刚睡起来?撒尿?修脚趾甲?脱靴子?酝酿做爱情绪?手放在自己的裤裆里?发呆?没错。 他打电话的时候妻子在干什么?“如,你的电话。”没错。 他打电话的时候,书架上没有多少灰尘?没错。 桌布也干净?没错。 墨水瓶盖紧旋着?没错。 花瓶摆在电视的正中间?没错。 VCD的四个角都没悬空?没错。 沙发顶上没放任何东西?没错。 煤气,电源,什么都关着,电冰箱除外?没错。 被子没叠,但令人舒服地拥在席梦思床的东南角?没错。 避孕套放在孩子找不见的地方?没错。 蒙在洗手间镜子上的小水珠已经快要干了?没错。 香皂盒摆在刷牙缸的旁边?没错。 抽水马桶的沿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污渍?没错。 他打电话的时候一切都是各就各位?没错。 想清楚了这些,我开始回想我们谈话的具体内容。 司马相如吗?是,你是?哦,你可能记不清了,我是你的一个朋友。朋友?对,朋友。哦,是我的朋友?是,我们认识的。朋友当然认识的。你难道还没想起来吗?我,想……我当然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对啊,我就是那个,那个,你的朋友啊。啊,是啊,你好你好,好久不见了啊。是好久不见了,你可能已经把我忘了吧?怎么会,怎么会呢,朋友怎么能忘了呢?还好,还好你还没把我忘掉,我就是那个,那个……是啊,你不就是那个,那个……是啊,这么多年了啊,你还好没把我忘掉。我怎么能忘掉你呢?你不就是那个,那个……是啊,我就是那个,那个王阳明啊。啊,你是王阳明啊,好久不见啊……王?阳?明?是啊,所以我就要到敦煌来了,我要带你去参加一个仪式,我明天下午四点钟到,一定等我,啊? 本文所属博客:马陌上作品集 引用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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