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陌上 提交日期：2009-9-23 16: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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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要向左？ 为什么我要向左？
编剧/马陌上 地点： 宋庄画家村 雕塑家贾宝玉工作室内、外 人物： 贾宝玉，雕塑家 焦大，豆腐店店主 林黛玉，焦大妹妹 薛宝钗，贾宝玉妻子 赵宝玉，艺术家 钱宝玉，艺术家 孙宝玉，艺术家 李宝玉，艺术家 群众演员若干 1. [黑场。幕未启。 [广播：各位听众，各位听众，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调频二百五十兆赫，动态调频二百五十兆赫。 [麦克：谁的收音机在响？ [广播：今天是2000年12月31日，农历十二月初六，星期日，风向偏北，风力5到6级，最高气温零下23摄氏度，最低气温零下…… [麦克：谁的收音机在响？ [广播：据北京气象台最新消息，一股史无前例的强冷空气从欧洲发端，途径莫斯科，目前正从西伯利亚南移，未来6个小时内将到达我国东北、甚至华北，气象专家提醒大家注意防寒，以免冻伤。 [麦克：我说谁的收音机在响？ [广播：老人、小孩尽量不要去户外活动，以免滑倒摔伤，甚至摔死。 [麦克：我说谁的收音机在响？到底是谁的收音机在响？ [广播：据不完全统计，受过境强冷空气影响，莫斯科连降暴雪，因路面太滑引起的车祸已达56起，死亡8人，重伤19人；步行滑倒引起骨折、颅内出血、脑震荡、半身不遂者已达400多起，死亡99人，其中大多数为老人和儿童；为了抵御严寒，莫斯科市民纷纷抢购烈性伏特加，但醉卧街头的酒鬼，一夜之间有4000多个被冻死，运载尸体的专用卡车告急，不得不向波兰、罗马尼亚求助。下面播报新闻—— [麦克：保安，保安在吗？保安在吗？ [广播：新华社消息：大家一定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迎接千禧年的热闹场景，但西方国家却在今天庆祝千禧年的到来，从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到美国纽约的大都会广场，从英国伦敦到日本东京，激动的市民涌上街头，纷纷加入庆祝的队伍。到底去年今天是世纪之交，还是今年今天是世纪之交？ [麦克：操~~~~你~~~妈的，收音机关掉！ [广播：外交部发言人表示：到底选择哪一天作为中国的千禧年庆祝日，纯属中国内政，西方国家在这件事上取笑中国，显然是别有用心。 [麦克：去~~你~妈的“中国内政”，去~你~~妈的“别有用心！”去~你~~妈的！到底是哪个杂~~种！有种站出来！ [广播：下面援引一则路透社、法新社消息：共~~~产~党中国北京市通州区靠近河北省的地方，有个乡镇叫宋庄，从1994年开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北方小镇开始聚集大批前卫艺术家，他们中大多数是画家和雕塑家，还包括少部分行为艺术家、装置艺术家以及独立音乐人。他们的首领叫栗宪庭。 [麦克：狗屁路透社、法新社，瞎鸡~~~巴扯啥呀，什么首领不首领的，他~~~妈的又不是梁山，又不是黑社会！ [广播：居住在宋庄镇的小堡村，围绕他居住的有“四大金刚”：方力钧、岳敏君、杨少斌和刘炜。 [麦克：真他~~妈胡扯！西方媒体有时候太操蛋了，你咋不说成“四大护法”呢？ [广播：很多从圆明园撤离过来的非暴力不合作艺术家也纷纷加入他们，首领栗宪庭也允许他们住在小堡村。 [麦克：狗屁“非暴力不合作”，就是暴力也不合作，呸呸呸，说错了，就是非暴力也合作。什么鸡~~巴玩意儿，净瞎鸡~~巴扯！ [广播：大量从全国各地投奔他们的自由艺术家，因为付不起昂贵的房租，只能住在小堡周边的几个小村庄——喇嘛庄、任庄、辛店、白庙等。中共政府当局表示：他们已经注意到艺术家群居宋庄这种现象，他们将密切注视这种现象，以防有人以艺术之名行反革命、甚至分裂祖国之实。 [麦克：噢，上帝，真主，释迦牟尼爷爷，赶紧现身把收音机帮我关掉吧！ [广播：当然，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政府官员最后表示：“我相信，绝大多数艺术家是好的，目的是单纯的，是精神文明建设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但总有一小部分人，因为妒忌现代化建设的伟大成就，时不时就想兴起一点风浪，这些人以画毛主席遗像为生，他们明显对改革开放的伟大国策不满，但又不敢明说，只好画画毛主席，在心里偷偷向他老人家诉诉苦……经过批评教育，他们认识到自己的狭隘和错误，开始改行画牡丹，我说画牡丹就很好嘛，喜气，富贵，催人向上……前几年有个画家叫罗中立，他画了一张农民，满脸沧桑，显然是暗示社会主义中国农民的悲惨处境，我说这简直是污蔑社会主义，后来让他给农民的耳朵上添了一支铅笔，这就对了，农民也是与时俱进的嘛……要画人也可以，但总不能老画哭着的人，要画张嘴大笑的人，国家发展这么好，笑都来不及呢，哭什么哭！你说是不是！” [冷场。 [麦克：收音机呢？怎么不响了？你他~~妈也有响完的时候啊？你他~~妈也有没屁可放的时候啊？你他~~妈也有没电的时候啊？你他~~~妈也有厌倦的时候啊？F~~UCK！ [广播：下面播报新闻，新华社援引中央气象台最新消息：一股强冷空气正在加速南移，目前已越过外兴安岭，朝齐齐哈尔、佳木斯方向扑来。冷空气越过东北腹地后，到底是东移朝鲜、日本、夏威夷方向，还是南下北京、郑州、武汉方向？专家说，目前仍无法确定。 [麦克：你他~~妈到底有完没完？我给你跪下了，爷爷，求求你安静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2. [麦克：喂，喂喂，各位观众，各位观众，今天是12月31号，新世纪第一年的最后一天，为了迎接新年，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丰富的节目，来自美国的收藏家山姆以及来自德国的大胡子卡尔，已经在路上了，他俩将和大家一起观看这场演出。但由于天气突然转冷，幕布的导轨槽结了很多冰，暂时没法拉开，工作人员已在紧急处理这一意外情况，请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幕布前有一把椅子，为避免冷场，我们先玩个游戏。游戏的主题是：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上一次来小堡时，你在干什么？ [赵宝玉拎着酒瓶上。他显得颓废、邋遢、无精打采。 [麦克：灯光师，打光！把光调亮点，再亮点，再亮……太亮了，暗点，再暗点，再暗，完全暗掉，亮一点，亮一点，最亮，不，暗点，最暗，NO,NO,NO，亮一点……F~~~UCK！吃屎去吧，连个光都打不好！中国人都像你这么蠢，猪也能爬上天安门！ 赵宝玉 有人喜欢找艺术家唠嗑，有人喜欢请艺术家吃喝，有人喜欢跟艺术家嫖妓，有人喜欢和艺术家唱歌……这些人都走了，艺术家还得自摸。（举起酒瓶）喝！ 苏联人喜欢叫什么什么斯基，中国人喜欢叫什么什么宝玉。我叫赵宝玉。男。汉。要说我是党员，那是给党抹黑——可我的确入过党。我今年三十二岁。你们也许在村口见过我，但那不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我是：（一词一顿）三代贫农。光棍。混混。流氓。逃犯。神经病。苍蝇。不务正业者。流浪汉。瘾君子。垃圾。乞丐。恶棍。变态。赌徒。酒鬼。骗子。无赖。草寇。借钱不还者。危险分子。人民公敌。道德败坏者。臭虫。下流胚。脏猪。野狗。嫖客。（顿一顿）艺术家。 现住中国。北京。通州。宋庄镇。喇嘛庄村。 （激烈而亢奋地）据说华尔街的钱有三分之一都要在艺术的阴道里打个转转，可我几乎没捞到什么。（拿起自己的手仔细端详）每当想到名利就像潮白河的水一样，日夜不休、哗哗哗哗地流过我身旁，按说一伸手就可以捞个盆满钵满，可我这手，这婊子养的手，这狗娘养的手，只配抓两把黑泥！要不是还指望它来解决性欲，我早就一刀剁了它！ （气喘吁吁地）上一处戏里说过，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来小堡时，我恰好不在小堡。没错，那天的情形是这样的：接到小堡著名雕塑家贾宝玉先生的电话，我从喇嘛庄急匆匆赶出来，那是一个寒冷的下午，树梢上挂满了冰柱，像风铃一样叮当作响。我一步一个趔趄，一步一个趔趄，一步一个趔趄——刚开始我以为路太滑，谁曾想，是裤裆里的那玩意儿暴怒般勃起，在我的两腿间左右敲打。对于一个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三年拉不出一截儿干屎的家伙，时不时还要勃起一回，这真他妈是一个绝妙的笑话！ [冷场。 恰好路旁有个大坑，是小堡村老崔家废弃了的菜窖。我纵身一跳，跳进坑里。我蹲在坑底，假装拉屎，实际上是在手淫。 手淫你们懂吗？《现代汉语词典》第1256页上的解释是：自己用手刺激生殖器以满足性欲。 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以下人等：玛丽莲•梦露，戴安娜王妃，埃及艳后，日本公主以及还珠格格。我让她们一个一个撅起屁股，爬在我的床沿上，然后撩起衣襟，排成一排……啊，噢，啊，耶，简直太爽啦！太爽啦！我这大半生还没经历过比这更爽的时刻——卖画也许比这更爽，但我从没机会体会过。请允许我陶醉一会儿先。 [冷场。 我提起裤子，猛然发现坑很深，我腰膝酸软，怎么也爬不上去。我揪住坑沿上的救命野草，试图蹦上去，可这简直是徒劳！折腾了几个来回，我筋疲力尽，嗓子都喊哑了，可就是没人听得见。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我蜷缩在旷野上的一个坑底，只听见冷风从头顶掠过，就像掠过别的旷野一样。 每当想起我的人生就是一则笑料，我真想朝艺术的裤裆里狠狠踹上一脚。 喝！ [赵宝玉趴在椅子上睡去。黑场。赵宝玉下。 3. [广播：下面播报最新气象新闻：冷空气前锋已抵达长白山地区，所到之处，温度剧烈下降，地表迅速结冰，专家表示，这是冰川时代以来最大的一次降温。下面我们连线本台驻长春记者。“喂，小威你好！”“主持人你好！听众朋友大家好！”“你能介绍一下长春的情况吗？”“是这样的，面对如此罕见的降温，长春方面可以说是猝不及防。整个城市所有管道几乎全部冻裂，不论是输送暖气的管道，还是输送自来水、输送天然气的管道，全部冻裂；家家户户的窗户玻璃都冻碎了，玻璃渣子像下雨一样哗啦哗啦往马路上掉；车辆原地打滑，行人的脚则被牢牢粘在冰面上，寸步难行。不过请大家放心，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麦克：不会是真的吧？ [冷场。 [钱宝玉上。 钱宝玉 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红旗下有个蛋，那个蛋就是我。我叫钱宝玉，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年景，狠狠捞了一把。 我捞钱历程如下： 第一步：我从大兴安岭偷了一车木头。当时大兴安岭的守护人是我爷爷，一个让日本人的枪声震得又聋又哑的老游击队员。我放了一把火，等他去扑火时，我跟我父亲将林场仓库的木头装了满满一车，直奔长春，卖给一个木器加工厂； 第二步：我从长春收购了一车明清家具，卖给江苏做文物出口的一个老板； 第三步：接着我从青海搞来一车藏羚羊，把肉卖给广东人，把皮卖给巴基斯坦人，把毛卖给英国人……这时候我已经是万元户了。 我怀揣一万元大钱来到珠海，珠海那时候是投机倒把的天堂。我开了一个装修公司，整天与油漆、涂料打交道，这培养了我对色彩的基本兴趣。我想成为艺术家，而不是油漆工。我的手沾满了铜臭，我想拿艺术这盆清水洗洗它。于是我来到宋庄。 [冷场。 上一处戏里说过，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来小堡时，我恰好不在小堡。 情况是这样的：接到贾宝玉电话，我就匆匆忙忙开车赶往小堡，路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车根本就开不动。快到小堡村口焦大的豆腐店时，天已经黑了，我把车停在路边，想徒步赶过去。我听见旷野里有人呼喊，声音悲惨而凄凉，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远得让人觉得这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近的时候，又感觉它就出自脚下的某个土坑里。我心里发毛，就又回到汽车里，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独自在车上蜷缩了一夜。 每当想起这件事，我就提醒自己：人生的根本任务在于防滑。“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那是哄小孩的屁话，最要紧的是千万不要跌倒，尤其不要跌到阴沟里去。 [钱宝玉坐在椅子上睡去。黑场。 4. [广播：冷空气继续南移，目前已抵达北京北郊的密云、怀柔地区。密云水库已完全结冰，运输抗冻物资的卡车从冰面上呼啸而过。政府呼吁市民，要排除万难，坚定信心，争取抗冻胜利！专家提醒市民，尽可能减少甚至放弃任何形式的户外活动。由于取暖设施有可能彻底瘫痪，为避免冻伤、甚至冻死，专家还建议市民尽可能多做各种热身运动，比如性交。 [麦克：不会是真的吧？ [孙宝玉上。 孙宝玉 我叫孙宝玉。男。汉。二十八岁。 上一处戏里说过，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来小堡时，我恰好不在小堡。我是个好色之徒，那天我正爬在女朋友的肚皮上。电话铃响了整整一天，我竟然没听见。古人有言在先：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说白了就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也不要高兴得太晚！（怔了一怔）我在说什么呢？作为艺术家，我竟然说出这么浅显易懂的屁话，看来过多的性爱，的确会让精液倒灌进脑子里去！ [孙宝玉睡去。黑场。 5. [广播：首都机场飞往三亚、广州、杭州、上海方向的航班上挤满了旅客，连机翼上也爬满了人，他们希望逃离到热带地区以躲避万年难遇的寒潮。事实上，跑道和机身都结满了厚厚的冰层冰甲，燃油也凝固在油箱里，飞机压根儿不可能起飞。而到达北京的航班只能在低空盘旋，无法降落，原因是跑道实在太滑。 [李宝玉上。 李宝玉 上一处戏里说过，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来小堡时，我恰好不在小堡。 为了不给历史留下任何漏洞，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们真相：当时，也就是一年前的今天，北风呼啸，滴水成冰，真叫一个冷。本来我不打算出门，但我的患难弟兄、在圆明园跟我共穿一条裤子的雕塑家贾宝玉打电话邀请我去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挂掉电话，我从被窝钻出来，对着掌心哈了两口热气，穿上门后那件破旧的军大衣，拉开我嘎吱作响的柴门，阳光扑面而来。真是一个好天气，只是冷得让人只想钻回母亲的肚子去。 我的女房东住在隔壁，她冲我笑了笑，她的红棉袄在阳光下非常刺眼，她是个快乐的小寡妇，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缝制新衣裳。村口有几个小孩，正在捂着耳朵放炮，炸开的纸屑被一阵旋风刮上了天。在麦草垛、大杨树和粪堆围着的三角地带，我遇到了一只狗。它懒洋洋地睡在那里晒太阳，我当时想，狗比人聪明多了，你看它多会找地方：粪堆挡住了从西伯利亚呼啸而来的寒风，麦草垛则挡住了从东海刮来的潮气，大杨树则能遮住阳光对它眼睛的直射。这真是一个风水宝地。 我突然觉得我连一条狗都不如。尽管狗被铁链拴在那里，但它衣食无忧，我动了一个念头，想跟狗换换位置。我想卧在它那里，而让它去见证贾宝玉所谓的狗屁奇迹。这畜生开始很友好，但见我解它的铁缰绳，它突然汪汪地叫起来。对这即将到来的自由，畜生显然没做好心理准备。它一张口咬住了我的裤脚，死死不松口，我想用另一只脚踩它的头，但我那可悲的同情心告诉我：何必呢，它只是一个畜生！画面显得很滑稽：一只狗，死死咬住一个人的裤脚，这个人是个艺术家。艺术家抬起他的另一条腿，但迟疑着下不了脚，就这样僵持着，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下。等狗终于松口，阿门，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已经走啦！ 在圆明园我让狗咬过。在中关村我让驴踢过。请不要误会，狗和驴在这里指的就是狗和驴——狗，书面语叫犬，会叫的那种，（学狗叫）汪汪，汪汪；驴，书面语叫驴子，后腿能踢人，叫声很奇特，我学不会。之所以啰嗦这么一句，是因为提起狗咬人，大家很容易误会成警察打人。狗和警察，在我的国家，往往是一件事物的两个方面。 大家一定想知道狗为什么会咬艺术家。这个问题需要唯物主义辩证法来解决：狗和艺术家是一对矛盾，狗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艺术家是矛盾的次要方面。在一条三天都没吃饭的饿狗眼里，艺术家就是一坨热气腾腾的大便；在一条神经失常的疯狗眼里，艺术家就是一根毛。 [冷场。哭泣。 我就是一根毛。一根快乐的毛。一根在风中游荡的毛。一根掉进粪坑的毛。一根有理想的毛。一根垂头丧气的毛。一根精神大振的毛。一根哭泣的毛。 [放声哭泣。李宝玉睡去。黑场。 6. [麦克：我刚出去探查了一下，剧场外的雪已经有三尺来厚，大雪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有几只来不及飞走的鸟被凝固在云层里。从现在起，我们毫无离开剧场的可能。一点可能也没有。门已经被大雪完全封死，屋顶上越来越厚的积雪可能会压塌剧场。如果情况继续变坏，可以说，这将是我们最后的时刻。谢天谢地，幕终于可以松动一下了。我们将坚持演完这场戏。 [幕好不容易拉开一条缝。焦大探头探脑地出来，后面跟着她的妹妹林黛玉。焦大蹲在幕布前，显得极冷。林黛玉则坐在幕布前的椅子上，瑟瑟发抖。他们衣不蔽体，神情委顿，像一对流浪汉。 [麦克：看哪，这个人叫焦大，来自陕西，在宋庄开了一家豆腐店。坐在旁边的是他妹妹，名唤林黛玉，小模样长得倒也标致。 焦大 （说陕西话）出场前我先交代一下底细。我叫焦大，来自陕西。想当年我豆腐店生意红火时，也算宋庄首屈一指的富豪：（陶醉在往昔中）早上，人们排队买豆浆，一碗5毛，甜的，咸的，都有，冬天我卖热的，夏天卖凉的，加糖吗？不加，好，给我1块，我找您5毛；中午，人们排队买豆腐脑，一碗6毛，加糖吗？加酱油吗？好，给我1块，找您4毛；晚上，人们排队割豆腐，你一块，我一块，你的一斤半，我的一斤二两，三下五除二，卖完啦，收工喽，坐在灯下数钱喽…… 林黛玉 哥哥，那是一段美好时光，您给我的生活费总是很充裕，在同学中，我是唯一能用得起进口颜料的人，他们可羡慕我了，每次上完写生课，他们就围住我，想知道我到底有怎样一个能赚大钱的哥哥！ 焦大 你怎么对他们说？ 林黛玉 我说我哥哥是一等一的人物，他可是豆制品界的骄子哪！ 焦大 黛玉，我告诉你，你这明显有点夸大其词！ 林黛玉 难道我实打实告诉他们，我哥哥是个穿着围裙卖豆浆的？是个三更半夜还在磨豆腐、榨豆汁的小厨子？多丢脸！ 焦大 我没有怪你，黛玉！你是学艺术的，在事情还没完全败露之前，你要是能成为女梵高，那这一切都是值当的——以后人们会指着我的墓碑说：看哪，这个人就是梵高的哥哥，他名叫焦大，生前是卖豆腐的，但他终其一生，都在无私地支持着梵高尚不被人认可的艺术。人们会说，梵高的每一幅画，肌理中都散发着焦大的豆腐味儿。 林黛玉 哥哥，我才不要成为梵高呢，他直到死，还是那么穷，没品尝过爱情……我要当毕加索，活着时就有花不完的钱——你看我这衣服，早都该买件新的了！ 焦大 往年这时候，哥哥总有钱给你买件新大衣，可今年情况变得非常糟糕，自从插手这件事以来，我的老本都蚀光啦！ 林黛玉 这是彻彻底底一次赌博！ 焦大 但我们的胜面很大，雕塑家贾宝玉答应我，要是收藏家山姆或者大胡子卡尔买走这座雕像，他愿意分一半利润给我。 林黛玉 那会是多大的一笔钱呢？ 焦大 总之，从此以后，我们都不会挨饿，都不会受冻，夏天我们去哈尔滨避暑，冬天我们就去三亚赏光……我们再也不用省吃俭用，再也不用围着豆腐坊打转转…… 林黛玉 再也不用坐火车了，那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哐且的声音真是烦死人！ 焦大 不知道几点了？ 林黛玉 妈妈留给我的表，早让你抵押给卖黄豆的王麻子了。 焦大 等拿到钱，我会把它赎回来。 [黑场。焦大、林黛玉下。 7. [赵宝玉从椅子上醒转，揉揉眼睛，继续喝酒。 赵宝玉 喝！ [赵宝玉睡去。黑场。 8. [焦大、林黛玉上。 焦大 话说滴水成冰的一个冬天，我从陕西来到宋庄卖豆腐。那时候我是宋庄首屈一指的富豪，艺术家们经常来我的店里赊豆腐，他们大多数是光头，不是光头的都穿着亮闪闪的皮裤。他们对过去牢骚满腹，对未来也毫无信心，像只老鼠，来到宋庄，就是想钻进地心。他们自卑而多疑、敏感而焦虑、性欲强烈但又郁郁寡欢，（停顿）有时候，又快乐得像个孩子。雕塑家贾宝玉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经常光顾我的豆腐店，在那个漫长的冬天，只有我这里炉火通红。 林黛玉 哥哥，也许你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经纪人。 焦大 傻妹子，画画不如卖豆腐，贩卖艺术不如贩卖牲口。 林黛玉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贬低艺术！ 焦大 傻妹子，我要是贬低艺术，我还能供你上美院吗！我要是贬低艺术，我还能不顾一切地帮贾宝玉完成他的雕塑吗！ 林黛玉 那你为什么要讲刚才那句话？ 焦大 傻妹子，艺术再大，终归是虚的，豆腐再小，怎么说也是实的。客厅里不挂画至多就是没品位，可厨房里没有豆腐就会饿肚子。没品位不会死人，饿肚子则能要人的命。 林黛玉 哥哥，收起你这庸俗的理论吧，我真受不了你动不动拿艺术跟豆腐比较的这套腔调！照你这种想法，十年后，你还是卖豆腐的焦大，而贾宝玉则很有可能开起了宝马！ 焦大 不是很有可能，而是完全有可能！可是这十年的饥饿与贫穷，误解、绝望与孤独，不是人人都受得了！要不是冲着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我早就打退堂鼓了。 林黛玉 哥哥，我们加快点脚步吧，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也许已经来了！ 焦大 那快点走吧。风可真大，吹得人连步子都迈不动。 林黛玉 是啊，路这么滑，一直感觉像原地踏步似的。但愿别再降温了，否则人都冻成雪人啦！ [黑场。焦大、林黛玉下。 9. [钱宝玉从椅子上醒转，揉揉眼睛。 钱宝玉 最要紧的是，千万别跌到阴沟里去！ [钱宝玉睡去。黑场。 10. [焦大、林黛玉上。 焦大 贾宝玉胳膊上挎的女人，一个一个可真漂亮，像五颜六色的小鹦鹉。 林黛玉 哥哥！你说这些干什么？ [麦克：贾宝玉，著名雕塑家，男，汉族，生于1968年，祖籍金陵，后流落西域，又辗转来到北京；薛宝钗，女，汉族，生于1975年，江南人士，贾宝玉之妻。二人育有一女，名唤凤姐。 焦大 雕塑家贾宝玉突然有一天来了灵感。他想用豆腐制作一个自由女神像。他请我帮忙，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如你所知，这是个绝妙的想法，刚刚动工，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就表达了他们的赞赏之情。正如他们所说，一个可以吃的自由女神，正是人类所需要的。而我，不怕您笑话，我不关心人类，只想拿回我的工钱。你知道，在中国，讨工钱比讨媳妇儿还难…… 林黛玉 别惴惴不安了，哥哥！这次他不会为难你的，不论怎么说，艺术终归让人心地善良。 焦大 但愿如此吧……我只是害怕又吃一个闭门羹。眼看你又要交学费了，这钱今天无论如何得拿到！ 林黛玉 我想我们会成功的，哥哥！ 焦大 我已经想好理由了，有四条：第一，你是学艺术的，如果他再不给钱，就相当于扼杀了一个未来艺术家的希望……妹妹，你觉得这条理由能打动他吗？ 林黛玉 上次你也这样说，但他还是欠着你的工钱。 焦大 那是因为你不在我跟前，他以为我在撒谎呢。在他眼里，一个卖豆腐的，有个学艺术的妹妹，这事简直不可思议。（停顿）还是先听听我的第二条理由吧：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将分别从美国和德国飞来，显然他们是奔着雕塑家贾宝玉来的，他们怀里揣满了美元和马克。 林黛玉 天气这么冷，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还会来吗？ 焦大 会的，山姆是个有钱人，大胡子卡尔对穷人充满了同情心，他们每年12月31号都要来宋庄看看。 林黛玉 第三条理由呢？ 焦大 天气帮了我们的大忙，这么冷，谁都需要买点煤球生炉子。 林黛玉 第四条呢？ 焦大 拿上钱，我要带你回四川老家看看，自从爹妈去世，我们再也没回去过了！ 林黛玉 哥哥！ [麦克：自说自话，焦大来到雕塑家贾宝玉门前。焦大敲门—— 焦大 （作出敲门动作）整整一年，我的眼睛都快熬瞎啦，为了让自由女神散发出令人迷醉的体香，我必须一勺一勺给它浇滚烫的动物油，一刻也不能停下来！（再次敲门）管不了这么多啦，我不过是个打短工的老伙计。 [幕布里面应声。 薛宝钗 谁呀？是收藏家山姆吗？ 焦大 不是。 薛宝钗 那么，是大胡子卡尔吗？ 焦大 不是。我是焦大。 薛宝钗 雕塑家贾宝玉先生不在家，请您改天再来！ 焦大 我知道他在里面，我拿上工钱就走，绝不纠缠！ [黑场。 11. [孙宝玉从椅子上醒转。 孙宝玉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天，一个对艺术充满好感的时尚女孩来看我，已经在敲我的门了，可是我刚吃过大蒜，满嘴的蒜味。情急之下，我翻遍口袋，终于找到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大嚼起来——你知道，我多想亲吻她。（停顿）要命的是，慌乱之中，我塞进嘴里的竟然是一片创可贴！（停顿）更要命的是，敲门的根本不是那女孩，而是赵宝玉——于是这事儿就传了出去，艺术界无人不知。 [黑场。 12. [广播：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由于冷空气进入我国华北后骤然加强，降温幅度将被预计的更大。专家提醒：在极端低温下，空气会变得稀薄，除了防止冻伤冻死、滑倒摔伤摔死之外，还要防止胸闷、头晕、呼吸不畅等引发的死亡可能。性交等热身运动尽管可以刺激人体生物能向热能的转化，但稀薄的空气未必能满足热身运动巨大的耗氧量，因此专家建议，立即停止性交。一位专家表示，相比之下，冻死会比缺氧而死更令人愉快，但另一位专家则认为，缺氧而死会比冻死更体面。本台演播室请来了这两位持相反观点的专家，请听他们的现场辩论。“李专家你好，你的观点是冻死更令人愉快？”“是的，比起缺氧而死，冻死要好得多！”“为什么呢？”“冻死时，人的身体是蜷缩的，这让人显得卑微，但同时有一种对上天的控诉感，有一种庄严感和崇高感。一句话，冻死的人，内心是自由的。”“王专家，你认为呢？”“我认为宁可爬在女人的肚子上缺氧而死，也不能冻死！”“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爬在女人的肚子上死掉，是快乐的；冻死，则是痛苦的。只有快乐的人才配谈自由！只有傻瓜才会选择痛苦！”“李专家你认为呢？”“死要死得体面，赤条条地死，颜面何存？”“人都死了，还要什么颜面！”“你这是典型的无神论！”“你才是无神论呢！”“你是无神论！”“你才是！”“两位专家，你们的观点都很有道理，下面到了我们的抽奖环节，我们会从打进热线电话的听众中抽取一等奖1名，二等奖2名，三等奖3名…… 林黛玉 哥哥，天气这么冷，我看我们离开这里吧！也许雕塑家贾宝玉今天不会回来了。 焦大 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拿到工钱。雕塑家贾宝玉是个好人，他只是想赖赖账，这算不了什么，只要没有杀人的心，那都是菩萨转世。毕竟时代发展了，人离畜生的距离也更近了，达尔文不是说过吗，人，那就是没长毛的猴子。小个子伟人也说过，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不论你是把老鼠骗出来的，还是用迷香熏出来的，这都不重要。要求一个人守道德，守信用，那是孔老夫子喝醉后说的蠢话。 [敲门。 薛宝钗 谁呀？是收藏家山姆吗？ 焦大 不是。 薛宝钗 那么，是大胡子卡尔吗？ 焦大 不是。我是焦大！ 薛宝钗 雕塑家贾宝玉不在，请您改天再来！ 焦大 我要工钱！ [薛宝钗从幕布缝隙中出来。 薛宝钗 苍天啊，穷人为什么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要是不消灭穷人，这世界显得多么肮脏啊！ 贾宝玉 亲爱的，你在跟谁说话呢？ 薛宝钗 有两只狗守在咱家门口，赶也赶不走！ 贾宝玉 我的裤衩呢？ 薛宝钗 我马上帮你找！ [麦克：雕塑家贾宝玉的妻子薛宝钗是个著名的女权主义思想家，她对共同富裕提出了自己的方案。这个有名的方案分两步：第一步，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第二步，先富起来的消灭富不起来的，然后实现共同富裕。她的方案获得了我国政府的高度赞赏，而且正在国内许多地方进行试点。专家介绍，这种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策略完全适合我国国情，是对邓小平理论的创造性发挥。 焦大 我要工钱！ 薛宝钗 当伟大的雕塑家在思考人类的出路时，这愚蠢而卑贱的小生意人却在想着他的工钱！这事儿多么荒唐！ [黑场。 13. [李宝玉从椅子上醒转。 李宝玉 提醒大家一句，千万别被狗咬，无论何时，只要上路，就得准备好打狗棒。 [黑场。 14. [广播：“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 焦大 （喃喃自语）我要工钱，我没有错，我要工钱，我没有错。 林黛玉 哥哥！我们还是离开吧，豆腐坊的生意还等着你打点呢，毕竟快过元旦了，人们都等着你的豆腐熬汤呢。 焦大 可是错过今天，我再也要不到我的工钱了，你知道，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我白天打点豆腐坊的生意，晚上彻夜彻夜地帮雕塑家做自由女神像，光她手上举着的那支火炬，就用了我整整二十公斤豆腐。 林黛玉 你为此付出的真不少，哥哥！可是为什么过了今天就拿不到工钱了？ 焦大 你知道，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今天要来，他们一定会买走自由女神像。 林黛玉 我想是的，他们对自由情有独钟。 焦大 一旦他们离开，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林黛玉 我不明白，哥哥。 焦大 雕塑家就会说：啊，哪里有什么自由女神？啊，哪里有什么自由女神？啊，这一切不过是个幻觉！ 林黛玉 你的意思是，雕塑家会拒不认账？ 焦大 事实上，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我到底用豆腐做没做过自由女神。这一年的三百六十五个晚上，现在想来好像梦游一样。 林黛玉 哥哥！你怎么越来越糊涂，我就快要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焦大 也许不过是黄粱一梦！ 林黛玉 哥哥！ 焦大 前几次，你不知道，贾宝玉告诉我，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自由女神！这一年来，他只是在我的豆腐坊买过豆腐，别的，我们一点瓜葛都没有。 林黛玉 哥哥，难道真的是你糊涂了？ 焦大 也许我们该问问别人。（停顿）这样吧，黛玉，你去问问街上的人，听听他们是什么意见？ 林黛玉 哥哥，你是想让我打听打听，再有没有人可以证实用豆腐做自由女神的事儿？ 焦大 嗯，是这个意思，你快去吧。 林黛玉 可是这么冷，街上哪还有人啊？ 焦大 那些缺衣少食的，即使天上下刀子，也得伸着脖子四处游荡。 [黑场。 15. [广播：“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 [麦克：林黛玉来到街上。他第一个碰到的人是赵宝玉。林黛玉走上前去。林黛玉说：你好！ 林黛玉 你好！我叫林黛玉，你叫什么名字？ 赵宝玉 我叫赵宝玉，我是艺术家。 林黛玉 天气如此寒冷，你急匆匆的走在街上，不怕被狗咬吗？ 赵宝玉 让狗咬的是李宝玉，不是我。 林黛玉 我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赵宝玉 只要不是钱的事儿，我什么都可以办到。 林黛玉 你认识我哥哥吗？他叫焦大，村口的豆腐店就是他开的。 赵宝玉 噢，原来是个大人物，我惧怕权贵…… 林黛玉 不不，他只是一个小生意人。 赵宝玉 我也惧怕小生意人。我最讨厌的行为就是：交易！ 林黛玉 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关于自由女神像的事儿，您有所耳闻吗？ 赵宝玉 当然，这是一个奇迹。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马上就要到了，我得去看看。 [赵宝玉钻进幕布。 [钱宝玉上。 [麦克：林黛玉跟艺术家钱宝玉的对话。 林黛玉 你好！我叫林黛玉，你叫什么名字？ 钱宝玉 我叫钱宝玉，我是艺术家。 林黛玉 天气如此寒冷，你急匆匆的走在街上，不怕被狗咬吗？ 钱宝玉 让狗咬的是李宝玉，不是我。 林黛玉 我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钱宝玉 只要不是艺术的事儿，我什么都可以办到。 林黛玉 你认识我哥哥吗？他叫焦大，村口的豆腐店就是他开的。 钱宝玉 噢，原来是个穷人，我惧怕穷人…… 林黛玉 不不，他做豆腐，有点小钱。 钱宝玉 我也惧怕小资产阶级。我最讨厌的行为就是：小资产阶级式的懦弱与虚伪！ 林黛玉 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关于自由女神像的事儿，您有所耳闻吗？ 钱宝玉 当然，这是一个奇迹。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马上就要到了，我得去看看。 [钱宝玉钻进幕布。 [孙宝玉上。 [麦克：林黛玉跟艺术家孙宝玉的对话。 林黛玉 你好！我叫林黛玉，你叫什么名字？ 孙宝玉 我叫孙宝玉，我是艺术家。 林黛玉 天气如此寒冷，你急匆匆的走在街上，不怕被狗咬吗？ 孙宝玉 让狗咬的是李宝玉，不是我。 林黛玉 我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孙宝玉 除了女人，我什么都不关心。 林黛玉 你认识我哥哥吗？他叫焦大，村口的豆腐店就是他开的。 孙宝玉 噢，原来是个老光棍，我鄙视讨不到老婆的男人…… 林黛玉 不不，他曾经有过妻子。 孙宝玉 我也讨厌沉迷于家庭生活的小男人。我最讨厌的行为就是：生活！ 林黛玉 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关于自由女神像的事儿，您有所耳闻吗？ 孙宝玉 当然，这是一个奇迹。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马上就要到了，我得去看看。 [孙宝玉进入幕布。 [麦克：林黛玉跟艺术家李宝玉的对话。 林黛玉 你好！我叫林黛玉，你叫什么名字？ 李宝玉 我叫李宝玉，我是艺术家。 林黛玉 天气如此寒冷，你急匆匆的走在街上，不怕被狗咬吗？ 李宝玉 这事儿很荒唐！人生在世，让狗咬总是难免的。 林黛玉 我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李宝玉 只要不是对付一只狗，我什么都可以办到。 林黛玉 你认识我哥哥吗？他叫焦大，村口的豆腐店就是他开的。 李宝玉 噢，原来是个小人物…… 林黛玉 不不，人人都需要他的豆腐。 李宝玉 我不喜欢工匠。我最讨厌的行为就是：重复！ 林黛玉 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关于自由女神像的事儿，您有所耳闻吗？ 李宝玉 当然，这是一个奇迹。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马上就要到了，我得去看看。 16. [广播：“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 [焦大、林黛玉上。 林黛玉 哥哥！ 焦大 有什么好消息吗？ 林黛玉 我问了几乎所有的人…… 焦大 他们怎么说？ 林黛玉 自由女神像的确是个奇迹。 焦大 看来，是确有其事。 林黛玉 但没人能证明这事与你有关。（停顿）我看我们还是回豆腐坊去吧。乘我们元旦放假，我帮你洗洗衣服。 焦大 我想进贾宝玉的院子看看。 林黛玉 哥哥，这又何必呢？ 焦大 每次他们都不让我进门，我觉得有点蹊跷。 林黛玉 一个人有可能是骗子，可大街上的人难道都是骗子吗？ 焦大 不，我记得每一个晚上，我都在摆弄一个豆腐做的人体，我敢肯定，这不完全是个梦。 林黛玉 哥哥！事实摆在面前，你就不要再固执了。 焦大 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来。 林黛玉 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陪你去吧，哥哥。 17. [敲门。 薛宝钗 谁呀？是收藏家山姆吗？ 林黛玉 不是，我是收藏家山姆的中国助手，收藏家山姆说他的飞机很快就要降落了，他委派我前来打探打探自由女神像的消息。 薛宝钗 哦，那请进！ [林黛玉、焦大钻进幕帘。 [黑场。 18. [幕布徐徐打开。眼前景象令人惊诧：舞台上挤挤挨挨地并置着各种风格迥异、颜色有别的雕塑，灯光打在这些雕塑上，显出一种迷离、梦幻的色泽。贾宝玉则悠然地欣赏他的杰作：自由女神像。赵、钱、孙、李四位宝玉则在一旁啧啧称赞。占据了视觉中心的自由女神像几乎是美国自由女神像的复制品，不过材质不是花岗岩或者大理石，而是豆腐。 贾宝玉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舍昼夜，不分晴雨。苦心人，天不负，终于完工啦！太奇妙了，太奇妙啦！你们猜猜，收藏家山姆一下飞机，直奔这里来，他推门而入，看到这个巧夺天工的伟大作品，他会怎么样？宝钗，你说说！ 薛宝钗 我猜他会说“Oh,my God! Oh,my God!” 贾宝玉 不错不错，然后呢？ 薛宝钗 然后他会说“Very wonderful！Very beautiful！” 贾宝玉 然后呢？ 薛宝钗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贾宝玉 想象力！充分调动你的想象力！ 薛宝钗 （抓耳挠腮）我还是想不出来。也许他会跟您来个拥抱……然后坐在沙发上品中国茶…… 贾宝玉 然后呢？ 薛宝钗 然后他可能……可能会掏出一大把钱，要求把雕像运到美国去。 贾宝玉 （一把抱住薛宝钗）啊，你真是我的天使，如此善解人意！如此富有想象力！这想象力又是如此地节制，使它和幻想、和妄想、和狂想都截然有别！大洋彼岸有个美国，美国有个自由女神，她手擎火炬，让自由之光照亮美利坚的每一寸土地。 赵、钱、孙、李宝玉 让自由之光照亮美利坚的每一寸土地！ 贾宝玉 而我呕心沥血铸造的这座雕像，正是自由女神的中国版…… 赵、钱、孙、李宝玉 自由女神的中国版！ 贾宝玉 她全身都用豆腐制成——正如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所说，可以吃的自由女神，（模仿大舌头外国人的中文发言）Vevy very good,简直太奇妙啦！ 赵、钱、孙、李宝玉 简直太奇妙啦！ 贾宝玉 当我们饿了，我们把自由塞进嘴里，咽进肚子…… 赵、钱、孙、李宝玉 把自由塞进嘴里，咽进肚子！ [焦大、林黛玉急匆匆上，薛宝钗在身后紧追。 焦大 塞进嘴里，咽下肚子——成为大便！ 薛宝钗 站住！原来你不是收藏家山姆的助手，你这个来自乡下的小骗子！小乡巴佬！站住！ 贾宝玉 亲爱的，这冲进来的人是谁呀？ 薛宝钗 村口卖豆腐的焦大和他喜欢撒谎的妹妹！ 贾宝玉 噢，有所耳闻……可是（朝向焦大、林黛玉），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焦大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只想讨回我的工钱！ 贾宝玉 工钱？（摊开双手）这，这太荒唐了，你已经几次以这样的理由纠缠我，打扰我作为艺术家最为需要的宁静，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林黛玉 雕塑家贾宝玉先生，我想你的逻辑有点混乱，我哥哥只想讨回他的工钱，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他的眼睛都快熬瞎了！ 贾宝玉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儿？我在这里讨论自由，你们却跟我嚷嚷什么工钱，这简直太煞风景了！我不知道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看到这景象，会对中国有何观感！ 焦大 狗屁自由，我只想拿回我的工钱。 贾宝玉 收起你这庸俗的言论吧，我在说一件艺术品，你却在谈论金钱。天哪，这显得多么荒唐！ 焦大 一点也不荒唐，我只是个帮你完成雕像的工匠。 贾宝玉 听听，听听，一个卖豆腐的，竟然说是他帮我完成了自由女神像！这难道不可笑吗？请问焦大先生：您如何理解自由？ 林黛玉 不许侮辱我哥哥！ [焦大抢前一步，一把揪下自由女神像举火炬的那只胳膊，紧紧抱在怀里。 众人 （愕然）啊？ 林黛玉 哥哥，你！ 贾宝玉 （气急败坏，满舞台乱转）天哪！天哪！天哪！（跪下，双手捂脸）简直不可思议！我的心血啊！ 薛宝钗 赶紧报警，打110，枪毙！必须让警察枪毙掉这个乡巴佬！ 贾宝玉 赶紧把胳膊给我，我要在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到来之前修复她！我原谅你的鲁莽行为，你的粗暴和无礼完全来源于无知和愚昧，我原谅你，胳膊还我！算我求你！ 林黛玉 哥哥，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毁掉自由！ [焦大退回墙脚，蹲下来，不置一词。 薛宝钗 枪毙！ 贾宝玉 算我倒霉，要多少钱你说。 林黛玉 哥哥！ 贾宝玉 瞧瞧你蹲在墙脚那姿势——蹲，明白吗，就蹲这一个动作，就足以显出你的农民本性。 赵宝玉 （怒）农民！我就是农民！农民怎么了？ 贾宝玉 （朝赵宝玉）暂停，暂停，咱不提这个，咱今天只谈艺术。算我口误，好不好？ [赵宝玉陪焦大蹲在墙脚。 贾宝玉 别蹲在那儿！过会儿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要来，你蹲在那儿，不是对自由的反讽吗？ 赵宝玉 你是我的雇主，我是你的雇工，我伟大的艺术家！ 贾宝玉 你在讽刺我吗？ 赵宝玉 不敢，雕塑家先生！ 贾宝玉 你在说我压迫他吗？ 赵宝玉 这不是旧社会，老爷！ 贾宝玉 你！你！ 赵宝玉 我在候命，我的朋友！ [冷场。 钱宝玉 我们放首歌听吧，关于自由的，这样更能引起山姆的兴趣。 贾宝玉 算了吧。一个残缺的自由女神，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阐释她的意义！ 林黛玉 罗丹砍掉了雕像的胳膊，这是一种残缺之美！ 孙宝玉 （凑近林黛玉）对！这位姑娘说的有理！ 贾宝玉 失去象征自由的火炬，自由从何谈起！ 林黛玉 断臂的维纳斯代表了爱与美，断臂的自由女神就变成了维纳斯！ 孙宝玉 对对！一点没错！自由没了，爱来了，美也来了！ 贾宝玉 不妥！不妥！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感兴趣的是自由，而不是爱和美！只有红脸膛的印度人才讲爱，只有高个子的意大利人才讲美，美国人和德国人只讲自由。 钱宝玉 毫无办法！只有修复断臂才有意义。 李宝玉 不完整的自由等于没有！正如没长嘴的狗，它就不能咬人，它也就不是狗。 贾宝玉 狗！怎么又跟狗扯上了关系！狗象征着驯服、乖巧、卑贱与奴役，这压根就是自由的反面——在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奔着自由而来时，你却说什么狗！鲁迅先生说得对，这就是中国人的奴性！ 李宝玉 （愕然，摇摇头，走向墙脚，蹲在焦大、赵宝玉身旁，共同与其他人成对峙状态）比起什么狗屁自由，我更喜欢狗。 贾宝玉 天哪！瞧瞧你们蹲在地上的样子，要是让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瞧见……天哪，简直不可思议！ 林黛玉 也许可以想想办法。 薛宝钗 小乡巴佬，这一切都因你那乡巴佬哥哥而起，你少在这里装慈悲！ 孙宝玉 （阴阳怪气）只有大人物才说慈悲为怀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小人物哪有资格谈论慈悲！ 贾宝玉 慈悲！天哪，怎么又扯上了慈悲？我说过多少次了，慈悲是印度人的理念，美国人和德国人只讲自由——天哪，我叫你们来只是为了见证一下这个奇迹，你们却无休无止地捣乱！天哪，正如马尔克斯所说，我的朋友都他妈是狗娘养的！ 孙宝玉 （蹲向墙脚）狗娘养的孙宝玉正式宣布：从即日起，我将成为自由女神奶大的贾宝玉的敌人。 钱宝玉 （蹲向墙脚）狗娘养的钱宝玉也宣布成为自由娘养大的贾宝玉的敌人。 贾宝玉 天哪！天哪！你们都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做豆腐的，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薛宝钗 亲爱的，我们还是尽早想想办法吧。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就要来了。 [冷场。 林黛玉 也许可以给她贴片小胡子，正如达利给蒙娜丽莎贴上小胡子一样。 贾宝玉 是个好主意，可跟自由有什么关系吗？ 林黛玉 您对收藏家山姆说：这个自由女神是日本人东条英机，他发动战争，破坏自由，拿他做自由女神，正是对自由的纪念与歌颂…… 贾宝玉 不错，接着说！ 林黛玉 您对大胡子卡尔说：这个自由女神是希特勒，他屠杀犹太人，把手无寸铁的人都推进集中营，拿他做自由女神，正是为了提醒人们，自由真的来之不易，劝大家都要珍惜…… 贾宝玉 （击掌）太好了！太好了！莫大的难题竟然被你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你真是上天赐予我的女神！ 薛宝钗 婊子！ 贾宝玉 （朝薛宝钗）亲爱的，面对自由女神，请不要这么粗鲁，就像蹲在墙脚的那几个家伙一样！ 薛宝钗 我粗鲁？你说我粗鲁？天哪，为了这么一个小婊子，你竟然说我粗鲁！天哪！ [薛宝钗蹲向墙脚哭泣。 林黛玉 放首象征自由的歌吧，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肯定喜欢。 贾宝玉 （感激地望着林黛玉，拍自己脑门）对，对，肯定喜欢，肯定喜欢。 [音乐。林黛玉与贾宝玉跳起自由之舞。 [广播：“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冻死好！”“缺氧而死好！”…… [麦克：各位观众，各位观众，由于机场积雪太厚，来自美国的收藏家山姆和来自德国的大胡子卡尔乘坐的飞机都无法降落，刚刚接到消息，他们已返身而去，他们对不能参加我们的活动表示抱歉和遗憾。 [贾宝玉和林黛玉舞蹈嘎然而止。 贾宝玉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林黛玉 好像他们不能来了。 贾宝玉 好像变天了？ 林黛玉 是的，外面很冷。 贾宝玉 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林黛玉 收藏家山姆和大胡子卡尔不能来了。 贾宝玉 好像变天了？真的有点冷。 林黛玉 太冷了。 贾宝玉 为什么会突然降温？ 林黛玉 据说是万年不遇的寒流，飞机都冻在云层里落不下来。 贾宝玉 我们生火取暖吧。 林黛玉 可是哪里有柴火啊？ 贾宝玉 是啊，以前都是薛宝钗打理生活。 林黛玉 我哥哥的豆腐坊倒是炉火通红。 贾宝玉 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豆腐坊，对，多温暖的豆腐坊，为了让自由女神散发香气，你哥哥帮我彻夜彻夜地浇滚烫的动物油。 林黛玉 这么说，这自由女神真是我哥哥帮你完成的？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贾宝玉 一个做豆腐的，帮我浇了好多好多滚烫的油。 [贾宝玉起身，迈向自由女神像。掏出打火机。点燃自由女神像。 林黛玉 你！你要干什么？ 贾宝玉 自由百无一用，但可以取暖。 [贾宝玉跃入火海。 林黛玉 你！ 贾宝玉 请给收藏家山姆带个话儿，富人并不幸福；请给大胡子卡尔带个话儿，穷人还是没有翻身！ [警报声大作。黑场。幕落。 19. [以下麦克发问一句，群众演员据实回答一句，提问要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公安局审犯人一样。所有问题都无标准答案，提前也不排练。 [麦克：姓名？ [麦克：年龄？ [麦克：籍贯？ [麦克：城市户口还是农村户口？ [麦克：家里都有哪些成员？ [麦克：各以什么为业？ [麦克：来北京之前都去过哪里？ [麦克：都干了些什么？ [麦克：来北京多久了？ [麦克：来干什么？ [麦克：哪一年来的宋庄？ [麦克：跟谁一起来的？ [麦克：来宋庄有什么目的？ [麦克：当时宋庄是个什么样子？ [麦克：到宋庄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麦克：画过毛泽东吗？ [麦克：画过牡丹吗？ [麦克：画过猪肠子吗？ [麦克：画过白菜吗？ [麦克：画过光头吗？ [停顿。 [麦克：剃过光头吗？ [停顿。 [麦克：怎么解决性问题？ [麦克：怎么解决孤独问题？ [麦克：怎么解决取暖问题？ [麦克：挨过饿吗？ [麦克：挨饿时想起过耶稣吗？ [麦克：卖过画吗？ [麦克：卖画时想起过耶稣吗？ [麦克：画都卖给了谁？ [麦克：收藏家山姆买过你的画吗？ [停顿。 [麦克：大胡子卡尔买过你的画吗？ [冷场。 [麦克：昨晚的纵火案发生时，你在哪里？ [黑场。 本文所属博客：马陌上作品集 引用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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