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四川大学老校长_天涯博客_有见识的人都在此

闲话四川大学老校长

作者：谢不谦提交日期：2009-6-4 1: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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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半夜之后，我夜不能寐，发表一文《我的〈命运交响曲〉：This is Radio Peking！》，写我大学和博士生时代的音乐体验，纯属个人心灵史。我的朋友阿明，也是“夜猫子”，在第一时间读到，激动不已，浮想联翩，跟贴大发感慨，无限上纲，让“天涯”编辑误以为这篇“门外乐谈”是“阴谋文艺”，先是删掉他的跟贴，然后，大概在今天上午10点左右，干脆将我的博文屏蔽了。说来说去，都是阿明跟贴惹的祸！
　　我从中得出个教训，只能说古，不能论今。我今天就来说说古人，四川大学的老校长。四川大学是百年老校，历任校长，有若干位已是历史文化名人。但现在川大学子最熟悉的，可能是吴玉章，因为，文理图书馆前塑有他的半身雕像，还有一条林荫道叫“玉章路”。好多年前，教务处创建文理科“创新人才班”，类似中学的重点班火箭班，后正式更名为“吴玉章学院”。我每年都很荣幸地被聘为该院的指导教师，结果听说，某学生向北大申请免试硕士生，人家竟把他当成“二级学院”即“民办学院”的学生！
　　为什么？不是吴玉章没名气，而是名气太大了，老同盟会员、中共中央委员、全国人大常委、国务院文字改革委员会主任、全国教育工会主席、中国自然科学普及协会主席等。1949年至1966去世，吴玉章一直是中国人民大学校长。人家北大怎么可能把这位历史文化名人和地处西南一隅的川大联系在一起？说不定还把这个吴玉章当成个大款，“二级学院”的投资者哩。
　　吴玉章当然与川大有一点关系，1922-24年，曾任成都高等师范学校校长，成都高师后来被川大兼并，但那时，他已投身共产革命去了。吴玉章是老资格老革命，被誉为“延安五老”之一。有一段著名的毛语录：“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如果我记忆不误，好像就是飘扬吴玉章吴老。
　　准确地说，吴老不是川大老校长，最多是一个分校的校长。按照现代高校重组的惯例，如果吴老不走，最多也就是个副校长。川大为何这样夸张地渲染吴老与川大的渊源？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中共建国后，吴老地位高，级别高。这在官本位的中国，完全可以理解。还有一个老校长，张澜先生，曾任共和国第一届副主席，官品貌似比吴老还高，但渲染力度却远逊于吴老，因为他只是个民主党派，民盟主席。这里面的党派意识政治世故，就是中国现代高校特色。
　　还有一位校长程天放，在川大校史中，却是个很尴尬的角色。记得1996年，川大百年校庆，我中文系也是百年老系，副系主任保均教授编写“系史”，人手一册，说川大具有“光荣的革命传统”，例证之一，就是全校师生“拒程”，拒绝国民党党棍程天放来任川大校长。我生也晚，在党国治下，师生竟敢拒绝党棍出任校长，从来没见过，所以对老川大“光荣的革命传统”油然而生敬意。我印象中，这个党棍校长程天放就是个大坏蛋。
　　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有个年轻有为的学者王东杰先生，把四川大学作为中国现代高等教育的个案，深入研究，有专著问世。我无缘拜读，却在“四川大学档案”网站搜读到他的一篇文章，说的就是当年的“驱程”事件，节录如下：
　　
　　1937年8月，朱光潜从日本人占领的北平兼程南下，来到成都，就任四川大学文学院院长。邀请他的是刚刚上任的川大代理校长张颐。张颐是美国密执安和英国牛津两所大学博士学位的获得者，精研黑格尔，当时中国少数具有国际影响的学者之一。
　　然而，国民政府的一纸命令，打破了这个宁静的校园。1939年12月13日，行政会议决定免去张颐的代理校长职务，任命刚刚卸任的原中国驻德全权大使程天放为川大校长。这一消息发表后，在川大教师中引发了动荡。大多数教师认为，张颐代理校长年余，并无过错，突然被撤是不公平的，更何况继任者也并非其人。程天放在政治上追随陈立夫兄弟，属于所谓的CC派。他虽一度出任浙江大学、安徽大学校长，然多年担任国民党党务工作。当时，陈立夫正担任教育部长，大力推行“党化教育”，而30年代初，程天放在作浙大校长期间，就将不少专搞党务的人塞进学校，在学术界口碑不佳。因此，教师中“拒程”的情绪很高。
　　“拒程”的主要推动者便是朱光潜和理学院院长魏时珍、农学院院长董时进。运动失败后，朱光潜离开了川大，转到当时迁至乐山的武汉大学。然而，在川大的一年半，却对他的人生道路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他后来回忆说，自己从学生时代就接受了为学术而学术的思想，“假如说我有些微政治意识的话，那只是一种模糊的欧美式的民主自由主义。26年抗日战事起，我转到四川大学。校长是一位北大哲学系的旧同事，倒是规规矩矩地办学，可是因为不会逢迎教育部长陈立夫，过了一年就被撤了职，换了他的党羽程天放。当时我以一个自由思想者的立场，掀起风潮去反对。反对不成，我就辞了职离开四川大学。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反动政府的压迫而起反抗。”
　　值得一提的是，朱光潜等人在“拒程”运动中的表现自始就受到了中国共产党人的关注。1月15日，朱光潜到武大后，辗转收到了周扬于1938年12月29日寄到成都的来信，邀请他到延安去看看。朱光潜回信说：“假如它早到一个月，此刻我也许不在嘉定而到了延安和你们在一块了”。不过，这个遗憾终归是暂时的，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反抗反动政府的压迫”。
　　
　　我看后，很不以为然：这个后生党派意识太浓了。如果说国民党党棍程天放因为推行“党化教育”而引起川大师生不满，那么今天呢？岂止是百步笑五十步而已！我就对老校长程天放产生了兴趣。上网点击，才发现这个程天放不是寻常人物。据《民国杭州大事记》：1933年2月13日，浙大学生挽留程天放浙江大学文工两院学生，十三晚，召集紧急会议，对校长程天放调郭校长一节，议决电行政院，收回成命，坚决挽留程天放，宣布程天放在浙大成绩，反对任何人继长浙大。（《申报》）
　　浙江大学比四川大学港得多，人家挽留程天放，我们却拒绝程天放。最近复旦与浙大在网上争论谁更牛，复旦说：你浙大牛，但我们复旦为你们输出了四位校长，其中一个就是程天放！这个牛人程天放何许人也？据“百度百科”名人传：
　　
　　程天放，江西人，1899年生。1919年复旦大学毕业，“五四”运动在上海的领导人。1920年公费留美，1922年获伊利诺大学政治学硕士，1926年获加拿大多伦多大学政治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任教于复旦大学等校，后投身国民党党务系统，为CC骨干人物。1927年任国民党江西省党部执行委员兼宣传部长，江西省政府委员兼教育厅长、中央大学教授，1929年担任安徽省政府委员兼教育厅长，1930年代行省主席职，1931年任国民会议代表、中央宣传部副部长，1932年任国立浙江大学校长、江苏省政府委员兼秘书长、湖北省教育厅长、1934年任中央政治学校教务主任，1935-1938年任中华民国首任驻德国大使，1939-1943年任国立四川大学校长，1943年任中央政校教育长兼国防最高委员会常务委员，1949年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曾经担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代表。1950年，随国民政府前往台湾，任“教育部部长”；卸任后赴美，任教于华盛顿大学远东问题研究所；政大在台复校后曾任外交研究所所长；1948年任“考试院”副院长，1965年任故宫管理委员会委员。 1967年11月29日在美国纽约病逝。
　　
　　程天放出任川大校长，是在他出任代省长、中宣部副部长、浙大校长、驻德大使等要职后，别说他的洋博士头衔，就凭这些官衔，出任川大校长，若放到今天，广大师生一定会欣喜若狂奔走相告。为什么？说明咱们川大很港，所以上级才派这样一个牛人来当校长嘛。还请注意，他才四十岁，风华正茂！
　　所以我想说，超越党派意识，国共两党的校长，历史文化名人，都是我们四川大学的骄傲。不错，他是国民党政府派来的，难道中共建国后的历任校长不是党派来的？不管是谁派来的，只要他对川大的发展有贡献，我们就应尊重他，记住他。如四川大学百年校史上，唯一一位女校长，林校长，无论她什么党派，我都尊重她。因为，她曾在四川大学学生面前下跪！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好像是电影中的民国时代，数百上千的四川大学的学生，群情激愤，抗议南京当局开枪镇压学生的法西斯暴行，要冲出校门，游行示威。国民党成都市委已下令警备司令部：格杀勿论！林校长站在校门，声泪俱下，劝阻学生，哀求学生：珍惜生命啊～～谁也不听她。林校长，年近六旬的准老太太，在怒不可遏难以理喻的学生面前，慢慢跪了下去，跪在锦江畔东校门前的地上！
　　我不是川大学生，这个惊心动魄的场面，不是我目睹的，而是前些天才听老川大同事说的，我当时就被震撼了。据我所知，这是自古及今，唯一一位在学生面前下跪的中国大学校长。她这一跪，是何等的伟大！
　　希望校史专家王东杰先生今后续写校史时，将林校长这一跪写上去。至于朝代，我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也许张冠李戴，留下来等你细心考证。
　　
　　
　　

#日志日期：2009-6-4 星期四(Thursday) 晴复制链接举报

评论人：自在杨花评论日期：2009-6-4 2:08

　　沙发

评论人：自在杨花评论日期：2009-6-4 2:08

　　热

评论人：王元涛评论日期：2009-6-4 3:07

　　敬。

评论人：陈若雷评论日期：2009-6-4 5:19

　　顶！！！
　　我是老川大，竟然对校史了解得零零碎碎，真是惭愧啊。
　　感谢不谦兄。
　　

评论人：兰楚评论日期：2009-6-4 7:40

　　好系统啊。
　　以前只看过片鳞只甲，还记不住。
　　
　　学习了，问不谦师好。

评论人：fengzhigu123 评论日期：2009-6-4 7:40

　　谢师这篇颇有学术色彩，赞

评论人：葛之叶评论日期：2009-6-4 7:56

　　谢老能不能好久再发一次那篇文嘛？
　　我们好想看哦。。。

评论人：fengzhigu123 评论日期：2009-6-4 8:11

　　还好，我看过了呵呵。铁杆粉丝经常可以看到被屏蔽的文章呵呵

评论人：我们家的银行家评论日期：2009-6-4 8:28

　　
　　这么长的文章，居然没有敏感字符，实在奇怪！
　　

评论人：川大藏獒评论日期：2009-6-4 8:39

　　汪汪汪！这篇文章有明显的错误,很不严肃。搜索川大官方网站，林校长任期是1989-1994,咋是民国时代呢？

评论人：恒水菩提评论日期：2009-6-4 8:49

　　可怜的谢老师啊，想说点实在话都那么难，绕了好大弯子，且还得附上“不知魏晋”的标示。这就是和谐社会的好处。

评论人：记得918 评论日期：2009-6-4 9:05

　　很学术很规范很什么什么的，500年后可能是研究二十世纪大学教育的珍贵文献。不过也很给那时的古典文献专业找了些事做（如果那时还有该专业的话），人家光考证林校长的任期、生平行实就够写几本博、硕士论文的。唉，拿学位不易呀，这也算不谦兄一件功德吧。
　　
　　昨天博文我一早看到了，没来得及说话就忙着去江安上了一天课，晚上找不到了，原来是阿明兄惹的事，看来要呼吁“远离网络，远离阿明”才是。
　　

评论人：清流石评论日期：2009-6-4 9:07

　　林校长这一跪，丝毫不亚于蔡元培五四后为救学生而四处奔波。

评论人：妖士山人评论日期：2009-6-4 9:21

　　可怜的谢老师啊，想说点实在话都那么难，绕了好大弯子，且还得附上“不知魏晋”的标示。这就是和谐社会的好处。
　　

评论人：wanliqiaoxi 评论日期：2009-6-4 11:07

　　有这样的校长，如今这个不要脸的川大也可以稍存体面了。

评论人：godunderworld 评论日期：2009-6-4 12:01

　　川大藏獒是个“站翎子”，非要把话点穿，好象别人不晓得似的。你这一整是不是想把不谦弄去吃“二三三”哦。

评论人：godunderworld 评论日期：2009-6-4 12:04

　　毛大爷表扬的是徐特立。

评论人：谢不谦评论日期：2009-6-4 12:09

　　网上下载的中国人大纪宝成校长的纪念文章：
　　今年12月12日，是吴玉章老校长逝世四十周年的日子，中国人民大学全体师生深切缅怀吴玉章老校长。
　　“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我们的吴玉章同志就是这样一个几十年如一日的人。”毛泽东同志曾这样评价吴玉章。吴老是中国人民大学的第一任校长，是新中国高等教育事业的重要奠基人和开拓者。吴老担任人民大学校长17年，为中国人民大学的诞生、成长、壮大和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吴老主张教育为革命和国家建设服务，主张教育与生产实践相联系。他面向工农开门办学，首倡并创办了函授教育，采取多种形式办学，成为新中国高等教育平民化之第一人。他重视提高教育质量，重视教师队伍建设，重视科学研究。他关心师生，爱护师生，在非常时期不畏压力，挺身而出保护了大批干部师生。吴老为人民大学奠定的坚实基础，留下的光荣传统，形成的优良校风，塑造的办学风格，潜移默化地陶冶着、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大师生不断奋进，吴老可谓是“人大之魂”。
　　
　　

评论人：那个姓冯的评论日期：2009-6-4 12:18

　　肃然起敬，这篇文章，这位林校长。
　　

评论人：禅喜评论日期：2009-6-4 12:23

　　可惜了的，来晚了。惦着要看谢老师这篇文字的，可惜来晚了，哎。

评论人：草根且介亭评论日期：2009-6-4 13:17

　　好文章惹动冷热情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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